第四章 智慧與勇氣
《少女奇案》 · 西條陽 · 2.8萬 字
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了。
雪見在淋浴後走出浴室,換上了黑貓布偶裝的睡衣。
爲了消除雪見的死亡預告,她決定再次來到我的住處,過起扮演黑貓的生活。
話雖如此,今天已經是二十九日的晚上,而且馬上就要過十二點了。死亡預告是出現在三十一日,所以這樣的生活並不會持續太久。
若是繼續這樣生活下去,和她互爲一體兩面的我就會死去。
「這樣真的好嗎?」
雪見怯生生地問道。
「沒事的。」
月子溫柔地抱着雪見。但會死掉的是我就是了。
「只要抓到真兇不就得了?」
確實是這麼回事。
我沒向警方通報今晚發生的事。儘管能讓雪見死亡預告消失,卻僅限於待在我家扮成黑貓的期間而已。若是想尋求警方的保護而前往警局,那雪見的死亡預告就會立即浮現。
我也聯絡了冬馬等人,希望他們能爲今晚的事保密。我的理由是「真兇不是有警察作爲共犯,就是有辦法竊取警方那邊的資訊」,而冬馬等人也接受了。
然後──雖然感到過意不去,我向冬馬他們撒了謊,說自己會將雪見送回家人身邊。因爲在無人知曉的狀況下扮成黑貓是重要的關鍵。
冬馬他們討論了一陣子後,擬定出在補習班大樓周遭盯哨,藉以揪出真兇的作戰計劃。
我真的對他們感到很抱歉。
「該怎麼說呢──」
月子說道:
「在還沒解決事件之前,果然還是沒心情玩樂呢。」
我們三人並排坐在沙發上。我和月子也都洗過了澡,處於隨時都能睡覺的狀態。我們想看完一部電影再睡,但任誰都提不起勁。
「我、我纔不是鬱嬌系呢!」
「等邁入九月之後,我們就叫很多披薩,然後三個人一起熬夜看電影吧。」
雪見這麼說完便緩緩起身,朝着廁所走去。等到回來的時候,她不知爲何換掉了原本的睡衣,重新穿上了蘿莉塔禮服。
明明自己完全沒做錯事,原本鋪設在前方的康莊大道就這麼化爲泡影。
「喂!妳別這樣!」
就在我們鬧成一團的時候──
「因爲過度厭惡以前的經歷而產生超能力──對於感情極爲沉重的鬱嬌系女孩來說,這樣完全說得通吧?」
或是受到犯罪的波及。
位於地球另一側的巴西蝴蝶拍了拍翅膀,讓扇出的微風一路吹到了日本形成颱風。或許是在這樣的蝴蝶效應之下,改變了我們既有的未來。
我們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心情都默默地變得沉悶。
我驚呼了一聲:
「喵喵、喵喵。」
「不、不可以~!」
因爲陽光刺眼的關係,我犯下了漏接的失誤。儘管只讓一名打者上壘──
無論如何,如果真兇的目的是讓五年前的作業劃下句點,那月子會被盯上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就是真兇當年唯一失手的對象。
「喵喵、喵喵。」
「就算失卻了自己描繪的理想未來,也不需爲此唉聲嘆氣。只要具備智慧與勇氣,那無論迎接的是何種未來,人類一定都能活得開朗而快活。只要自己堅持着這樣的念頭,就一定能活出這樣的人生。所以人們不需爲過去發出嘆息,也不需堅持特定形式的未來。」
「人家理想中的完美人生又多了一項要件。」
「夏目哥說過,過去經歷過痛苦回憶的人們,就會獲得能力對吧?」
漂亮姐姐指的是白瀨同學。
「可、可是……」
「夏目哥,疼愛寵物可是主人的義務喔。」
月子因爲八月事件的關係,迄今都無法一個人放學回家。她表面上看起來活潑開朗,但直到現在都尚未走出陰影。
「這都是夏目哥的錯。」
「……我看到了新聞頭條。夏目哥的死亡頭條已經消失了。」
雪見斬釘截鐵地語驚四座。
像是能不能接到二壘方向的高飛球之類的。
「是、是這樣沒錯啦~」
「是這樣嗎~?」
「這對夏目哥來說應該是一項划算的交易喔。等夏目哥升大學的時候,我就是國中生了。就算夏目哥出了社會,我也只是高中生。對於男人來說,正是充滿魅力的年紀喔!如果要交個女友,人家不是個挺好的選擇嗎?」
月子在我身旁這麼強調。
像是被他人的一句無心之言澆熄了熱情。
「這會讓夏目變成罪犯啦!」
「要是一名鬱嬌系的女孩子纔行!」
「不,我的死亡頭條並沒有顯示。但是,我看到了另一人的死亡頭條……」
「彆強人所難了。」
「我不會有事的。」
雪見將身子蹭了上來。感覺和先前不同,此時的她並不是單純地在玩鬧,而是帶了些勾人的氣息。
「我知道你們過去都遭遇過不好的事,所以覺得這樣說有點冒犯──但你們的人生明明有可能會被攪得一團亂,爲什麼還能表現得這麼積極正向呢?」
突然間,雪見看着半空,露出驚愕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整個人僵住了。由於她的情緒波動過於激烈,我甚至覺得空氣的溫度驟降了許多。
我問她那個人是誰,而雪見泫然欲泣地開口:
月子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雪見看着沒開機的電視熒幕說道:

「夏目哥是想對月子姐以身作則對吧?而且您已經對那位漂亮姐姐示範過一次了。」
「難道說──」
「可是不該做的事情就是不行!」
「我的錯~?」
月子把雪見從我身上拉開了。
雪見依然抱着我撒嬌。
「等事件平安落幕後,我就會捨棄能力。所以請把人家收爲寵物吧。」
未來想必是時時刻刻地變化着,只要遇上一點小事就會有所異動。
在考試當天患了感冒。
「雪見,妳怎麼了?」
「那妳覺得得具備什麼樣的條件纔會獲得能力?」
「我的過去雖然不值一提,應該有不少人也是因爲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導致自己的未來產生了變化吧。」
「是這樣嗎?」
「原來如此。」
「雪見妹妹,妳等一下!」
「就是要成爲夏目哥的寵物。」
「當然,我也想避開這樣的倒楣事活下去啊。要是沒有這類不幸的意外,我現在說不定已經成了超水準的高中棒球選手,說不定還會被職業球隊的球探看上呢。」
「我認爲普遍來說,因爲遇上一件倒楣事,與原本理應會到手的輝煌未來擦身而過的案例並不算罕見。不只是我們而已,我想一定也有許多人有過同樣的經歷。」
要是那一天我能接住那顆二壘方向高飛球,或許就會走上完全不同的未來。
月子氣炸了。
像是頭腦超級聰明的同學因爲親人被革職而上不了升學學校,又或是明明有着能進軍職業的足球才能,卻不幸被捲入交通事故等。
「是……月子姐。」
「但就我看來,所謂的心靈創傷,並不是讓人獲得能力的條件。」
說不定雪見的死亡頭條,起初是出自於模仿犯之手。在我們逮捕模仿犯之後,就轉變爲真兇的犯行了。因爲月子在後山與真兇有過接觸,目標也轉移到月子的身上。這樣的推論說得通,不過我也不曉得真相爲何。
「請放心,人家是一隻貓呀。」
「夏目哥和月子姐真是怪人。」
但雪見沒聽月子的勸,將小巧稚嫩的臉龐朝我靠了過來。
「這也表示夏目哥對鬱嬌系的女生都太過溫柔了。您這樣會受到愛慕也是理所當然的。您可說是鬱嬌系女孩吸引器,專門引誘鬱嬌系女孩上門呢。」
「所以,我很能理解雪見試圖運用能力,打造完美未來的心情。」
扮成了黑貓哥德蘿莉的雪見跨坐在我身上,朝我抱了上來。
「夏目哥超級帥氣的!只要夏目哥看得上眼,人家無論要當女友還是寵物都在所不惜!喵喵、喵喵!」
我看了看月子,也想起了白瀨同學的臉孔。
「喂、喂……」
「妳、妳、妳、妳這隻偷腥貓~!」
但這也成了敵隊反攻的契機,比賽最後遭到對方逆轉。
「夏目哥也很想疼愛貓咪吧?人家很樂意喔?雖然現在只有這點程度,依照我完美的人生規劃,在升上高中的時候,人家的胸部尺寸就能把月子姐狠狠甩開──」
「雪、雪見妹妹!」
她將臉貼得更近了,最後──
「什麼要件?」
那就只是一顆非常普通的二壘方向高飛球,我只要接住它就好。當時是第九局、兩人出局的狀態,只要接住這顆球,我們的少棒隊就能參加全國大賽,在職業球隊的巨蛋球場裏展開精采的比賽。
「我還小的時候,打棒球的技術可是一流的喔。」
「這個嘛──」
可是因爲一起意外,讓我的棒球人生徹底亂了套。
我認爲自己是讓球隊沒能進軍全國的戰犯,在那之後就變得懼怕高飛球,再也沒辦法好好接球了。這就是所謂的運動失憶症,也是心理方面的問題。但年紀還小的我沒辦法跨越這樣的心理障礙,逐漸無法表現得像個先發球員,最後就退出了棒球隊。
「是、是啊。」
「咦咦~!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
這過於親暱的姿勢,讓月子紅着臉龐喊了一聲。
爲了讓我們看個明白,雪見將手機裏的頭條新聞秀了出來。她在這麼宣言之後,月子也依然冷靜。
她這麼說完,便讓雪見進壁櫥就寢,隨後躺上了牀。
我思考了一下後回答道:
「人家是一隻貓,所以很黏人呢。而貓咪向主人撒嬌乃是天經地義的行爲。」
「月子姐並沒有喜歡夏目哥對吧?那又有什麼不妥?」
然而──
「雪見妹妹繼續扮成貓就可以了。」
我能說出口的,也就只有這樣的約定了。
「戀童癖夏目就睡沙發吧!我可不能再讓你碰觸雪見妹妹了!」
各自就位的我們準備入睡,但月子在這天晚上已經在市政廳後山使用能力。熄燈之後過了一會兒,她便發出了不滿的嘟嚷聲,最後變成怒吼:
「我用過了能力!用過了能力!」
我鑽進被窩,從後方緊緊抱住月子。月子雖然一副氣呼呼的態度,卻也很快就變得乖巧,發出了嬌喘。薄薄的睡衣讓底下的內衣輪廓一覽無遺。
「夏目……你太……黏人了……」
由於對方開了金口,我便暫且收手。隨後,我看出月子的氣呼呼計量表增長得飛快,但因爲副作用的效果更強,月子很快就投降了。
「……摸我啦。」
「…………」
「……摸我嘛。」
「…………」
「嗚……請……摸我……」
月子看似不甘地這麼開口後,我便脫掉了她的睡衣,撫摸她熾熱柔嫩的肌膚。月子弓起身子發出喘息。她的內衣褲果然是全新的,今晚穿的是粉紅色的款式。
我將手伸進了她的內衣褲。胸口的尖端已經變得硬挺,另一側則是又溼又熱。
由於月子總是表現出欲拒還迎的態度,她依然背對着我。
「這只是在,公事……啊……公辦喔……因爲我根本就不喜歡夏目……」
「我知道啦。」
儘管我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凝重,在得知月子成爲死亡預告的對象之後,我其實深受打擊。
說穿了,我就是不想讓月子死掉。
待有所察覺之際,我已經用力抱住了月子──而這是我迄今都不從做出的行爲。
「夏目……不可以……抱這麼緊……這不就像是情侶在做的事嗎……這要等一切都落幕……之後……啊……不要……好、好舒服喔……」
月子,妳千萬不能死啊。
「犯人身形偏瘦,給人沒什麼力氣的印象。還有,她在把我扛起來的時候,透過面具發出了喘氣聲,若硬要區分的話,我覺得那應該是年輕女人的聲音。」
我們朝着小花老師的住處──六號大樓的四樓前進。
我脫掉運動鞋,用抹布擦拭地板。在我清潔地板的期間,雪見接受了已然發生的事實,在大受打擊之餘哭了出來。
「……穿着鞋子進去吧。」
雪見將臉貼上了我的身體。
三十日早上,我一醒來就立刻盥洗整裝。根據鑑識調查,五年前事件的被害人們,都是在接近隔天零時──也就是午夜十二點的時候遭到殺害。換句話說,從八月事件兇手的犯罪規律來說,他會挑在今天深夜,也就是即將進入三十一日的時刻動手殺人。而根據預知的結果,這次的被害人會是月子。
而完全吻合這些條件的──
我戒備着踏入屋內。一雙高跟鞋被胡亂地扔置在玄關處。
「雪見,妳可以待在外面等喔。」
由於夜見坂市位於搭乘電車三十分鐘才能抵達都會區的位置,曾經有過一段大肆開發農地,爲了上班族打造新市鎮的時期。
「年輕的女人……」
「目前和我有關的死訊……並沒有顯示出來……」
沒錯,在這種緊要關頭,我更是得保持冷靜。
想到這裏,用我的衣服擦掉鼻涕眼淚的雪見抬起了臉龐。
只見被蒙上雙眼的月子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我嘴上吐槽,但腦袋沒有停止思考。突然覺得月子今天早上的行動就是線索。
但我有一點想不透。
◇
「我能猜到夏目哥在想什麼。您是在想犯人的身分對吧?」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我原本想把雪見留在我家,但她一直堅持要隨行。她似乎還是覺得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
「喂,妳是想用我的衣服擤鼻涕對吧。」
「預知的結果如何?」
「月子應該是在打什麼歪主意吧。」
完全不會給人女子獨自生活這般可愛的印象。
「我們快點營救月子姐吧。」
雪見邊哭邊揪着我的衣服,而我摸了摸她的頭。
從窗外射入的陽光打在飛揚的塵埃上,反射出點點光芒。
「媽媽經常叮囑我,要我不要靠近公營住宅。」
屋內相當寂寥。這裏一點東西也沒有,卻也說不上有多幹淨。地板積滿了灰塵,就連想光腳走都會稍微猶豫。感覺就只有走廊偏中央,也就是經常有人走動的部分沒什麼灰塵而已。
據說若是讓患有心理疾病的人進行沙遊療法,對方就會在治療的過程中不置一物,打造出極爲孤寂的空間,而那樣的結果與眼前所見不謀而合。
就是小花老師了。
「犯人應該是一個女人。」
月子爲什麼要這麼做?
「夏、夏目哥不也穿着鞋走進室內了嗎!」
而在牀鋪上的──是用衣物堆成的假人。
她想必是不想讓我們操心,打算一個人解決這件事。
情非得已,我隱瞞了照片的存在解釋起眼下的狀況後,雪見明顯慌了手腳。
我就這麼擬定起各式各樣的作戰計劃。只不過,身爲當事人的月子卻莫名地表現得神清氣爽。
總之,我從距離玄關最近的門依序打開。每當我打開一扇門,身後的雪見就會舉起手中的辣椒噴霧備戰。
「嗯。」
「啊,奶油用完了。我去超商一趟喔。」
這裏位於河川沿岸,一共有十二棟大樓,而且僅需支付低廉的房租就能入住,在建設當時似乎就有許多家庭搬遷至此。
只要月子在跨日的那一瞬間平安地待在我身旁,應該就能勉強阻止悲劇發生。
「這不是妳的錯。放心,我會想辦法的。」
只要扮成黑貓待在我身旁,似乎就不會出事。
我們面對着公營住宅的金屬門。我按了電鈴,但無人回應。
月子到底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犯人身分的?
「不……都來到這裏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退縮。」
如今的夜見坂市的開發已經告一段落,若要分類的話,現在正處於從小居住的孩童們長大成人,然後離開此地討生活的人口衰退期。
而當年在政府主導下開發的建設工程之一,就是夜見坂公營住宅。
雪見看着住宅區內的公園說道。這裏看不見孩童的身影,只有孤伶伶的遊樂器具。
「雪見,妳冷靜一點。現在不是慌張的時候。」
盥洗室、浴室、廁所。少量的洗髮精和化妝品等生活必需品直接放在地上。而廚房裏看不見餐具,只看得到一個泡麪空碗。
雪見在夜見坂市政廳險些被綁走的時候,犯人戴上了面具,看不見對方的長相。但雪見在雙手被綁和被拖去後山的過程中,和犯人有幾次接觸的機會,似乎也因此觀察到了犯人的體格。
「該、該、該、該該怎麼辦呀!」
我叮嚀雪見不要外出後,馬上衝出家門追趕月子。然而沒看到月子的身影,就算去了鄰近的超商,也當然沒看到她的人影。我隨即騎上腳踏車,去了月子可能會去的各處地點,但終究還是沒看到人。
「我一定會去救月子。」
小花老師的住處就位於這區公營住宅之中。我打電話向小學詢問後,得知小花老師從昨天就曠職了。
然後她就直接找上了犯人,卻被反將一軍。我猜她大概是遭到了偷襲,如今依然不省人事吧。要是她還有意識的話,就能憑藉自己的力量逃脫。
◇
我打開冰箱一看,發現奶油還有剩。
不過在我還小的時候,公營住宅就開始沒落,空屋也連年漸增,如今整區公營住宅都蔓延着頹廢的氣息。
「月子姐出事了對吧……」
在來到小花老師的住處門口時,雪見舉着辣椒噴霧說道。
我表現出想跟上去的樣子,但月子拒絕「現在時間還早,而且只是去買點東西而已啦。」隨後就快步走出了家門。
「這間屋子……好可怕……」
「人家其實也是有一點眉目喔。」
最後一扇門通往寢室。推開木門後,就看到牀上的棉被蓋住一道人影。該怎麼說,我閃過一絲極爲不祥的預感。
「小花老師在嗎~?」
我打算立即出門尋找犯人的下落。老實說,我應該在昨晚就不眠不休地採取行動纔對,但我在市政廳的追逐過程中被敲了一記後腦杓,而且也耗費了不少體力。爲了能在最後一天全力以赴,我纔會好好地睡上一覺。
犯人是對夜見坂市知之甚詳,身材纖細的年輕女子。
在抓捕模仿犯的時候,冬馬等人就已經針對小學做過事先調查,過濾了同時與五年前和現在的事件有所牽扯的人物清單。
「就快結束了,再加把勁吧。」
我抱着雪見坐到沙發上。由於雪見不斷啜泣着,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畢竟聽說最近的治安不佳啊。」
雖然我只有從後方被敲了一記悶棍,不過月子在近距離與犯人正面對峙過。或許她也和雪見一樣,從體格之中看出了端倪。而她就是透過這層線索,猜到了犯人的身分。
明明家裏還有奶油,月子卻說要外出添購。換句話說,月子是有事瞞着我們採取行動的。
我還有時間應變。畢竟犯人相當地一板一眼,在八月三十一日的凌晨零時到來之前,月子一定都還活着。
冷靜。我要冷靜。
由於急着營救月子,此時的我們相當衝動,甚至打算打破窗戶闖入屋內。不過其實並沒有那個必要──我試着轉動門把,門就隨之敞開了。
客廳裏只擺了一張椅子。既沒有電視也沒有矮桌,幾乎可說是家徒四壁。地板上只有幾件隨意脫下的衣物。
我一邊爬上逃生梯一邊問道。
她肯定是想獨自抓住犯人吧。昨晚在得知月子的死亡預告後,我和雪見都大受衝擊,月子卻是一副淡然處之的樣子。
我感覺眼前一黑,打開了那張圖片。
而就在時間來到中午的時候。
「要乖乖喫早餐纔行喔~」
我收到了一封明顯來自人頭電子信箱的郵件。內文一片空白,只附上了一張圖片。
我先回到自己住處,打算整理狀況。我不想讓雪見覺得是自己的責任,所以原本不想開口,但在看到我的態度後,雪見當然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是啊。」
我這樣的推論,必須建立在月子已經對犯人身分心裏有底的前提下才能成立。若非如此,就算是月子,也不可能在毫無線索的狀態下外出緝兇。
儘管如此,我沒有任何蛛絲馬跡。送來的照片位於一處黑暗的房間,我根本看不出月子被囚禁在何處。這讓我的思考陷入了瓶頸。
「都、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月子姐……」
「怎麼回事……」
她邊說邊走進了廚房,要我和雪見乖乖坐好。
「夏目哥……」
於是我來到小花老師的住處──夜見坂公營住宅。小花老師的雙親是遷入這處公營住宅的第一代,小花老師則是第二代。聽說她父母雙亡,如今獨居在此。
儘管雪見是個相當成熟的女孩子,終究只是個小學生。
雪見對着牀鋪舉起了辣椒噴霧,我則抓住了棉被的一角。我看向雪見,在對着彼此點點頭後,一鼓作氣掀開了棉被。
我這麼想着,沒有回到沙發上,就這麼抱着月子睡着了。
就在這時,我忽然聽到了碼錶的聲響。聲音是從牀上傳來的。
仔細一看,才發現衣服小山裏埋着一個小小的紙包。而那個紙包與電子鬧鐘系在一起,此時正在倒數計時。
八、七、六──
「趴下!」
我推倒雪見撲在她身上。購物中心發生過的爆炸現場閃過腦海。
然而──
與小紙包相系的電子鬧鐘只是發出了「嗶嗶嗶嗶」的滑稽聲響。我坐起身子拿起小紙包一看,發現就只是揉成一團的紙屑而已。
「居然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就在這時。
「夏、夏目哥!上面!看上面!」
依然躺在地板上的雪見指向天花板。仔細一看,我才發現天花板寫滿了紅色的大字。
凌晨零時來雙人丘
◇
踏上歸途走回公寓的路上,我看到一隻真正的黑貓站在路邊。由於據說讓黑貓從眼前走過就會招來不幸,爲了防止這種狀況發生,我在牠邁步之前走上前去,將黑貓拎了起來。
黑貓沒有項圈,看起來是隻野貓。但不知爲何,就算被我抱在懷裏,黑貓也表現得相當乖巧。
「可別走過我的眼前啊~」
說完,我將牠放了下來,黑貓卻不知爲何一直跟在我的身後。
我感到有點無奈,但現在不是花時間理會一隻貓的時候。
「您真的要去嗎?」
「是啊。」
犯人所指定的「雙人丘」,指的是位於郊區的雙人丘綜合公園。那是開墾山地打造的巨大設施,還設有體育館、網球場和博物館。如今,那座設施正在舉辦大炮歷史展。那裏還有一座巨大的湖泊,每逢週末,就會有人攜家帶眷搭乘腳踏船遊湖。
這是外國富豪會在家裏打造的設施──在遇上意外的時候能夠確保性命無虞的房間。當然,房間的安全性也掛保證。
不過,我很快就明白了。
在冬馬離開房間之後,我開口說道:
「因爲……」
嘴上這麼說,但她似乎仍感到害怕,只見雪見的雙肩顫抖着。
雪見講起了相當悲觀的喪氣話,但這也怪不得她。畢竟她還只是個小學生,卻被捲進了這起事件,變得感情用事也是無可厚非。
所以我輕輕摸着雪見的腦袋說道:
「八月事件的兇手有可能和警方有掛勾。」
早在五年前就猜測過警方內部有人湮滅了八月事件的相關證據,所以我也不敢魯莽地向警方通報月子失蹤一事。老實說,我甚至連三木島是否值得信任都無法保證。
「在八月三十一日結束之前,只要妳一直待在這裏,就有可能讓預告落空。」
月子徹底退化成幼兒了。畢竟她和五年前一樣受到拘束,還被迫再次體驗當時的恐懼,這也怪不得她。
隨後,她發出了憨傻的喊聲抱住我:
她不再扮黑貓了。
雪見這麼說道。由於被瀏海遮住,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妳在胡說什麼啦~?」
「要是您真的辦到了……」
我看着位於此處的博物館。
這棟正方形的十層樓建築物據說是出自知名建築家的手筆,而就在這時,屋頂上朝我閃爍起紅色的光芒。
「不,您辦不到。您只會任人宰割。」
「不會吧──」
當時的冬馬這麼笑着說道,而這一點迄今依然不變。
雪見說道:
「但是我並沒有放棄希望。今晚,夏目哥肯定能夠拯救月子姐,您只要能在那個當下打敗犯人,一切就會圓滿收場了。犯人若想殺我,也只會挑在沒能順利殺害月子姐之後才下手。我在那之前都會活得好好的,所以您一定趕得上!」
由於位於山上,一旦設施熄燈就是一片漆黑,周遭也沒有其他住家。
雪見忸忸怩怩地開口:
我說明了來龍去脈,只略過預知能力的部分不提,向冬馬告知雪見很可能受到犯人的覬覦,希望他能協助藏匿雪見。而冬馬爽快地答應了。
我想,這其中應該存在着某種蝴蝶效應吧。但我想把預知能力的部分保密,所以隨口敷衍了過去。
「也是呢。畢竟這間房的鐵門看起來相當厚重。」
黃昏時分,我把雪見帶去他家的時候,有兩名身穿制服的保全站在大門口。我稍作打聽後,得知後門也有兩名常駐的保全。此外,他們家還打造了一間能即時觀看監視器影像的房間,該處也常駐着一名保全。
◇
兩人回傳了附有表情圖案的訊息。我讓手機呈現着待機畫面確認過訊息後,隨即踩着腳踏車駛過公園,前往博物館。
雪見已經給了我勇氣。
矗立在夜空底下的黑色立方體很快接近。這是白天感受不到的壓迫感。
「我知道。就算警察找上門來,我也不會開門。保全是民營公司,所以不受他們的指揮。這間屋子裏也沒有其他人。而爲了防止萬一,我會留在這裏。」
回到住處後,雪見垂着頭說道:
換句話說──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總之先進來吧。」
月子淺淺地張開雙眼。她的眼睛雖然有對焦,看起來卻莫名顯露着稚氣。
晚上十一點三十分,這是一個昏暗且寂靜的夜晚。
我開口說道。然而小花老師保持着相同的姿勢一動也不動。這不自然的死寂讓我感到不太對勁。下一瞬間,小花老師無力地倒向地面。
「月子、月子!」
「老師並不是犯人?」
「只要不當黑貓的話,結果就會對調,如今死亡預告應該會回到我的身上纔是。而現在,死亡預告真的回來了!」
「看到您那麼帥氣的模樣,人家當然會像個傻瓜一樣喜歡上您呀。」
我解開兩人的束帶,拍打她們的臉頰試圖叫醒。老師雖然還有呼吸,卻完全沒有清醒過來的跡象。這種時候只能仰仗月子了。我聽說在發生火災的時候,有一種刻意引發爆炸、藉以撲滅火勢的手法,若是月子肯定辦得到。
「也請您認真考慮把我收爲寵物的提議喔。」
就在這時,隨着夜風吹來,我聞到了一股臭味。那是汽油的味道。而等我有所察覺,才發現屋頂的四處都已經着火了。
在閃過這股預感的同時,我踩着腳踏車爬上斜坡。抵達雙人丘綜合公園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這裏四下無人,而且還一片漆黑。
雪見接着說:
我戰戰兢兢地靠近,取下原住民面具。她確實和背影給人的印象一樣,正是小花老師本人,但老師似乎失去了意識。不僅如此,她的手腳還被束帶綁着。
在經歷過這般互動後──
「沒關係的。在我完美的人生之中,不會允許犧牲別人來成就自己的幸福!」
「雪見?」
「包在我身上。」
冬馬家是由鋼筋水泥打造的兩層透天厝。建築物的外觀四四方方,看起來像是堅固的城池。冬馬把我們帶到了地下樓層的一處房間。
我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僵在原地一瞬間。不過……
雖然我這麼想,雪見抬起臉龐後,卻在她的雙眼裏看到強烈的意志。
雪見的態度就像個墜入情網的少女。她紅着臉龐,害臊地說道:
「可是這樣──」
我向春山同學和秋山同學傳送訊息,告訴他們我即將前往博物館的屋頂。冬馬留在家裏保護雪見,其他兩人則保持一段距離跟了上來。爲了不刺激犯人,他們都待在腹地外頭,但只要出了什麼狀況,兩人就會立即趕來。
「放心吧,我會放手一搏。」
「月子!老師!」
◇
我中計了。犯人打算在這裏一口氣殺掉我們三人。
「咦……嗚啊……?」
我踏着設置在外牆的金屬階梯往上爬。每當夜風吹來,階梯就會發出嘎吱聲響,但我並不害怕。
「完全被犯人佔得先機了呢。」
「夏目哥,您說過靠着智慧和勇氣就能改變未來,而且打算身體力行,向我證明這個道理對吧?」
「我會在今晚證明喔。」
雪見似乎下定了決心。
我踩着腳踏車駛過了外環道路。在這個時間帶根本不會有車輛經過。黏稠的夏夜熱浪攀附着我的皮膚。
綜合公園裏不僅有體育館,還有棒球場和網球場。儘管兇手留下了「來雙人丘」的訊息,我到底該往哪裏走纔好?
「是啊。月子大概得用上全力才能撼動這扇鐵門。妳要乖乖待在這裏喔。」
「不過,我不懂這孩子會被盯上的理由啊。五年前死裏逃生的月子應該纔是犯人真正的目標吧?」
「請把月子還給我。」
換句話說──
在寬敞的屋頂廣場,月子就位於中心處。她和犯人寄來的照片一樣,被蒙着雙眼綁在椅子上。像是要和月子面對面交談似的,戴着同一張原住民面具的犯人正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從背影來看,她就是小花老師。
我將雪見託付給冬馬。雖然也曾閃過帶她一起來的念頭,還是覺得讓她離犯人愈遠愈好。能救到月子固然是好事,我不想讓雪見也待在現場,和犯人面對面。
『要小心啊。』『要加油喔。』
「因爲她差點在市政廳被兇手綁架啊。」
「喂、喂!」
「所以……我要這麼做!」
「她甚至預測到我們會前往那處公營住宅,把我們徹底玩弄在鼓掌之間。」
雪見摘掉原本戴在頭上的貓耳髮箍,將其折成了兩半。她順勢撕破身上的哥德蘿莉禮服,脫掉之後就地一扔。
「月子姐不會死。我們一定能救她。」
「謝謝你。能讓我和雪見獨處一下嗎?」
「這裏是安全屋。雖然看起來有些冷冰冰,這裏提供了緊急電源,也有空調,甚至還有儲備糧食喔。」
冬馬的媽媽是一位知名的大地主兼資產家。聽說冬馬在讀小學的時候家裏曾遭竊過一次,他們家也因此引進了固若金湯的保全系統。
「咦、咦咦~!」
「夏目目~!我好怕喔~!嗚哇~!」
「我們完全沒有勝算。就算夏目哥親自赴會,人家也覺得只會徒勞無功。」
「我家就和皇室差不多喔。」
我前來面對最終決戰了。
「我相信夏目哥。」
「夏目目~!夏目目~!」
換句話說,不會有人來救我。
月子緊緊貼上了我。
「救救我~!」
「放心,不會有事的。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我扛起昏厥過去的小花老師。不過在這種狀態下,我實在沒辦法在照顧月子的同時跨過火焰,沿着逃生梯往下離開。
屋頂的火勢過強,我甚至無法靠近。
犯人打從一開始就想這麼做了。想要殺掉五年前逃過一劫的月子,順便處理掉對這起事件窮追不捨的我。
怎麼能在這裏認輸。
映入眼簾的,是突出屋頂的巨大三角錐。這裏模仿羅浮宮的設計,打造了金字塔型的天窗。
爲了不讓兩人吸入濃煙,我壓低身形接近天窗,然後用力一踢。天窗是以厚實的玻璃打造,我以會讓腳踝喫痛的力道連踹幾次之後,玻璃先是迸出了裂痕,並在幾秒鐘後朝着地面碎裂落下。沒錯,僅僅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因爲天窗和一樓之間是完全相通的。
探頭一看,十層樓的高度讓我有些跨不出腳步。
不過,本人自有妙計。因爲有一面寫着「正在舉辦大炮歷史展」的大型橫幅從天花板斜斜地延伸到一樓,可以當作現成的布滑梯。
「我、我不要~!」
直覺敏銳的小鬼月子鬧起了脾氣。
「妳不是喜歡溜滑梯嗎?」
「可是好可怕~!」
也不能怪她。除了得在不穩定的布匹上滑行之外,我們還得從天窗向下跳才構得着。但我已經沒時間猶豫了,因爲火勢眼看就要蔓延到我們身旁,所以我開口說道:
「妳跳下去的話,我就請妳喫冰。」
「真的嗎?」
「請妳喫三支冰喔。」
「我跳~!」
月子,妳也太好收買了吧~!我這麼想着,但還是趁着自己還沒冷靜下來之前,以扛着老師抱着月子的糯米糰子串狀態從天窗跳下。我們漂亮地落在橫幅上頭,咻咻地向下滑落。不過橫幅在我們滑到一半的時候翻轉起來,將我們甩了下去。幸好下方剛好是室內設置的噴水池,而且水池意外地深,我們才能平安無事地下到一樓。
「我纔不要變成二手貨的月子啊~!」
「難道說──」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他舉起圖騰柱,朝着月子的腦袋砸了下去。我拉着月子的手躲開了這一擊,就這麼跑了起來。
「春山!原來你也是共犯嗎!」
我環顧四周,隨即看到了不安地四下張望,正向前邁步的秋山同學。
春山同學還是一樣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我是在第三起殺人案發生時,碰上了三木島拿走巧克力的那一幕。
然後通話被掛斷了。
「對不起喔。」
在他開口的同時,圖騰柱揮到了我的眼前。我勉強躲過這一記攻擊,接着找遮蔽物藏身。
面對着頭昏腦脹的我,春山同學說道:
冬馬確實將三顆草莓口味的巧克力塞進月子的嘴裏。爲了將小花老師栽贓成八月事件的真兇,他將所有的細節都如實還原。
「看你一副凝重的表情,是怎麼啦?大家都沒事吧?」
然而我說了「嘴裏沒有巧克力」,因此讓冬馬露出馬腳,說了多餘的話。
我回頭一看,沒看到春山的身影。但就在下一瞬間──館藏的巨大石柱就朝着我這裏倒了下來。
我打算立即聯絡三木島,但他沒有接電話。我姑且把犯人是冬馬,以及他父親是警察局長的訊息傳了過去。
秋山同學一看到我,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後腦杓傳來了一陣衝擊。又來了啊──我這麼想着,眼冒金星地轉頭看去。
冬馬險些露出了狼狽的反應,但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只不過──
我這麼說道。春山同學起初滿臉的不相信,所以我交代了冬馬在電話的另一端坦白的來龍去脈。
「你爲什麼會知道是三顆?」
『你大可放心。我已經向保全交代過,就算是總理大臣上門也不準放行,而你也知道我家很堅固,就算被卡車衝撞也不會撼動半分。只不過──小花老師真的不是犯人嗎?』
「雪見今晚很可能被犯人盯上。」
「要是有人得知真相的話,我就得滅口才行呢。對不起喔。不過,要是我沒有好好幹活的話,會惹冬馬生氣。嘿嘿嘿,對不起喔。」
「怎麼會……我以爲他是我們的同伴……也是我們的領隊啊……」
「不過,也不能一直消極下去。接下來該怎麼辦?要聯絡警察嗎?」
我身旁的月子正在高呼:「我喫掉了~!好好粗喔~!」
在停頓了一拍之後,冬馬有了回應:
冬馬有可能在經過評估後,以殺掉雪見作爲月子的替代方案。更何況我說什麼都不能讓雪見和殺人犯待在同一個空間。
「即使是警方也不曉得巧克力的數量。因爲有個不良刑警懷疑警方有內鬼,他私自把巧克力都拿走了。鑑識人員能找到的,就只有巧克力融化之後的痕跡。他們並沒有掌握住確切的數量。」
春山也壓抑氣息,靜待攻擊的時機。
春山似乎一直暗戀着月子的樣子。
「你要動身了對吧?」
我立刻打了電話給冬馬。
「夏目!你沒事吧?」
沉默。
「新聞從未報導過犯人在被害人嘴裏塞了幾顆巧克力吧?」
「你怎麼會在這裏?」
春山同學先是啞口無言,隨後很快就抬起臉龐。
「咦?真的嗎!」
我邊逃邊喊道。我已經不再加上「同學」兩字了。博物館的地板迴盪着硬邦邦的腳步聲。
「那你爲什麼剛纔還想殺她!」
「不,我甚至沒看到巧克力融化的痕跡。」
我打算將小花老師交給春山同學照顧,只帶着月子前往冬馬家。若想打穿冬馬家的堅固警備,再怎麼說都得仰仗月子的力量。雖然她目前退化成幼兒,也不曉得能不能照常施展能力。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牽着月子的手準備走向出口的時候。
「……我知道八月事件的真兇是誰了。」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讓小花老師保持仰躺的姿勢。由於她還有呼吸,應該是沒有大礙。而在買冰之前,我有必須先做的事。
五年前,三木島總是第一個抵達棄屍地點,並將所有的巧克力全數拿走。
「沒錯喔。只要照着冬馬的話做,一切都會圓滿收場。我拜此之賜考上了好學校,也收穫了許多愉快的回憶。他在五年前也說過,只要幫他作案,那最後的月子就可以隨我處置。但在我上下其手之前,她就擅自逃掉了……」
「我沒有啦!還沒有!」
我得儘快趕去救人才行。
「是啊。其實那三顆巧克力都在月子的嘴裏喔。」
「不好說啊。由於警方可能有內鬼,就算報警也可能會被喫案。冬馬的母親是公司的老闆,我記得他父親在他還小的時候就離婚了。」
「冬馬的爸爸是夜見坂警察局的局長啊……」
這或許是該喊她「班長」並上前求助的時候。班長是她讀小學時就被冠上的稱號,畢竟秋山同學總是既正經又可靠。
『咦?』
「因爲月子已經變成了夏目的東西啦!你們一定大搞特搞了吧!」
「我原本待在遠處,看到博物館失火就趕來啦。我是打破玻璃進來的喔。」
我思索着各式各樣的可能性,然後開口:
這時,我稍稍思考了一下。
這是爲了製造出只有真兇才曉得的事實。
「原來你在這裏呀。」
雪見危險了。
「是啊。」
「是啊。小花老師也差點沒命了。我想,兇手應該是想讓小花老師揹黑鍋,讓事件就此告一段落吧。」
『喂,夏目,怎麼了?你有在聽嗎?』
「別、別跑!」
真兇應該依然逍遙法外。
然而,雪見和還是小學生的月子有幾分神似。
春山同學朝我跑了過來。
溼淋淋的月子喊道。
在千鈞一髮躲開後,柱子發出巨大的聲響碎裂開來,揚起了一片沙塵。我按着月子的嘴巴,藏身在巨大石棺的陰影處。
「我會在回程路上的超商買給妳啦。」
「呃、等……怎麼回事?咦?」
「是啊。是冬馬喔。」
博物館驀地安靜了下來。
換句話說,巧克力的數量是隻有我、三木島和真兇才曉得的事實。
只見春山同學抱着館藏之一的圖騰柱。他似乎是用那玩意兒砸我的樣子。
春山同學露出了討喜的笑容。不過,他很快就歪了歪頭。
這雖然在計算之中,但我在這時感受到的並不是喜悅或是快感,而是有種胸口開了個大洞的寂寥感。我開口道出真相:
月子雖然退化成幼兒,似乎還是明白髮生了恐怖的事,一直哇哇大哭着。她還沒頭沒腦地說:「好想喫冰喔~」
『夏目,你再看仔細一點。犯人會塞到被害人嘴裏的巧克力只有三顆,很有可能是你漏看了。』
我們在深夜的博物館玩起捉迷藏。
這是我和三木島在遇上可能是真兇的嫌疑人時,作爲定罪證據的殺手鐧。
「夏目,你一直以爲兇手只有一個人吧?」
「冬馬,你就是兇手吧。」
『我記得八月事件的兇手會把草莓口味的巧克力塞進被害人的嘴裏。該不會是你漏看了吧?』
那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與其說是念頭,不如說更接近直覺。我試着在腦海裏拼湊起爲數不多的線索。
「小花老師不是犯人。」
「老師不是犯人。我剛纔看了月子的嘴巴,裏面並沒有巧克力。」
我聽到冬馬的話語後沉默了下來。
但是我現在正待在巨大博物館的正中央,得抱着退化成幼兒的月子,同時照料倒地不起的老師。怎麼辦、該怎麼辦──就在我絞盡腦汁的時候。
冬馬是八月事件的真兇,換句話說,他是個極端死板的傢伙。而冬馬所擬定的計劃,是讓小花老師扛下真兇的黑鍋,並殺掉五年前沒能殺死的月子。也就是說,雪見並不是他的目標。由於他的個性一板一眼,應該不會一時興起殺掉雪見纔對。
『原來你設下圈套了啊。』
報導出來的就只有被害人的嘴裏被塞了草莓巧克力的事實,並沒有提到一共有幾顆。
她的雙手放在身後,能隱約看見背後藏了一把匕首。我剛纔瞥到了她背後的刀光。這讓我覺得莫名其妙。
『真的嗎?』
冬馬的語氣沒有變。
春山同學這麼詢問,我則應了一聲。
『哎呀,我是從警方人士那裏打聽來的。你也知道我和警察那邊有些交情吧?』
然而我再怎麼遲鈍,這下也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
「買冰給我喫~!」
小學時成立的春夏秋冬四人組是怎麼搞的啊?想着要抓到犯人、想打擊罪犯的人,其實只有我一個嗎?
「夏目同學,你沒事吧?」
秋山同學露出了宛如聖母般的臉龐朝我走近。
我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消化內心的衝擊,抓着月子調頭就跑。
「等等,別跑啊~!」
秋山同學揮舞着匕首追了上來。
「月子~!去死吧~!」
◇
八月事件的真兇是冬馬、春山和富有班長風範的秋山三人。也就是春夏秋冬四人組之中,除了我之外全都是犯人。看來我一直被矇在鼓裏。當時還是小學五年級學生的他們,以同齡對象爲目標,犯下了八月事件這起案子。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從春山的態度來看,主導這起案子的似乎是冬馬,我仍是感到難以理解。
我明白了他們要找出模仿犯的理由。想搞出新版八月事件的吉村老師,對他們來說非常礙事。要是過去的事件被挖出來檢視,對逍遙法外的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阻礙。所以他們纔會擔任小學的教育志工,伺機抓捕模仿犯。
購物中心的襲擊和試圖栽贓給小花老師的舉動,都是爲了將過去的事件塑造成完美犯罪的印象。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不透他們犯下一開始的案件的理由。
但我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了。
在躲避秋山同學揮舞匕首的這段期間,春山也接連推倒館藏柱子,對我們發起攻擊。他們真的是殺氣騰騰。
我在百忙之中瞥了倒地不起的小花老師一眼,只見她完全被兩人擱在一旁。
三木島曾說過,人類基本上只會對同齡人感興趣,這種現象在十餘歲的青少年身上尤其常見。
無論是精通夜見坂市的地貌,還是與事發當年的小學有所聯繫,這三人都吻合了犯人的側寫形象。
「夏目!給我滾出來!」
春山的嗓音響徹了整間博物館。
我趁着柱子倒下揚起粉塵的空檔,找了個掩蔽物藏住身子。
「唔咕~!唔咕~!」
「上了高中之後,我和曾說過喜歡月子的男學生全都搞了一遍。不過他們居然說我是個公車女!」
月子看似痛苦地發出呻吟。爲了讓她安靜,我一直按着她的嘴巴。
如此說道的她緊緊抱住我,對我親了又親。雖然言行幼稚,她的身體完全是十七歲的模樣,而她的肌膚、體溫和雙脣的觸感都傳了過來。
月子說道。對了,雪見的預知頭條的內容之中,有一則是大炮歷史展的展覽文物毀壞的新聞。那該不會指的就是──由我發射大炮,將春山和班長打得抱頭鼠竄的未來?我這麼想着,從炮口將炮彈滾了進去。不過──
班長點燃了導火線,隔了幾秒後,便傳來了幾乎要震破鼓膜的隆隆炮聲。大氣爲之震盪,同時還有好幾根石柱接連倒下。
我輕輕碰觸月子的肩膀。
「咦、咦咦~!」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月子恢復原狀呢?總不能一直讓她維持在退化的狀態。
揮出手提箱的女孩擦着汗水,露出雲淡風清的笑容說道:
看到月子用力點頭,我這才放開了手。隨即──
「一直喜歡我的夏目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我露出了對這種感情一無所知的冷淡表情將臉別開,但夏目說什麼都想和我成爲情侶──」
「妳這種裝清純的部分也讓人火大!去死吧~!」
接着月子將手用力張開,紅色閃光迸現,形成了一把火焰刀。
因爲月子融掉了她手中的金屬球棒,班長也得知了月子具備某種超能力。從她能有模有樣地發射大炮來看,購物中心的炸彈多半也是班長準備的。
「這次輪到我幫夏目同學了──我等這個機會等好久了呢。」
「你爲什麼親我!這種事情、這種事情啊!」
說完,我抓住月子的肩膀,讓自己的嘴脣貼上月子薄薄的雙脣。我原本打算靠着這樣的行爲讓她恢復過來──
這回又有一根石柱朝着我們倒塌而來。理所當然地,石柱在砸到我們之前就與火焰一同炸成了碎屑。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班長從稍遠之處現身了。她身旁還有一門超大的大炮。
「咦?」
她徹底變回了原本的模樣,而且還是超級帶刺的狀態。
「夏目,趴下。」
「搞不懂啊~!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發射出去啊!」
「最後抓住我的肩膀硬是強吻上來纔對吧~!這纔是理想中的初吻呀~!」
「抱、抱歉……我已經動不了了……得快點讓……夏目摸我纔行……」
「我、我纔不笨!我非常冷靜,而且頭腦很好!」
春山發出怪聲昏了過去。這是因爲他的腦袋被手提箱狠狠重擊。
「當然,妳就放手一搏吧。後續包在我身上。」
「那個老師說『如果不看臉從後面上,感覺就像是在搞京野一樣,讓我興奮起來了』這人怎麼說出這種話!氣死人了!」
「我可以全力以赴嗎?」
「供車女?」
「再稍微努力一下!我會買很多冰給妳!」
月子射出的火焰光線,將呈現立方體的建築物斜斜地切成了兩半。
「妳有!妳明明就是那種只有長相和身材的花瓶,卻把男生們迷得暈頭轉向!那些跑來和我告白的男生,都是和妳告白被拒才找上我的喔!明明就只是個笨女人!」
看來這得忙上一整晚,而且反應會很激烈啊──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月子露出了無比嚴肅的表情說道:
「嗯~」白瀨同學思考了一會兒。
我聽到重物疾射而來的聲響,但那顆炮彈在空中燃燒殆盡。月子的雙眼閃耀着鮮豔的紅光。
「好想喫冰喔……」
「不行,現在碰我的話會啊、嗚啊啊!」
「你們兩個果然早就大搞特搞了吧!」
「嗯。」
月子放聲大哭,嚇得我又塞住了她的嘴巴。這樣的互動在重複上演了五回後,月子才總算安分下來。
「我喜歡親親!」
說完,她吐出甜膩而溼潤的吐息。
「哎,算了。反正居民也常常抗議這是一棟浪費稅金的建築物。」
用了這麼強大的能力,副作用肯定也很誇張吧。
在強光掠過後,隨之掀起了一股熱浪。空氣變得熾熱,炮彈和石柱都被烤成了焦炭。但火焰刀的威力不僅於此。在經過一瞬間的寂靜後,牆面迸出了一道紅色的切線,整棟建築物的上半部也沿着這條線緩緩滑落。
私生活放蕩的班長,取出了成捆的導火線。導火線似乎與周遭的大炮相連,看來她打算對我們施放齊射的樣子。周遭的石柱也接連傾斜,似乎會在同一時間倒塌。
「夏目。」
「嗚嘎欸!」
「我不要喫冰了!我要回家~!」
光是這麼一碰,月子就滿臉通紅,身子更是重重地抽搐了兩三下,隨即整個人癱軟在地。
「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惹秋山同學生氣的事。」
我試着出言恫嚇,但班長完全不理會我講的話,只是將建築物打出一個又一個坑洞。而在過度的恐懼之下,月子也邁不出腳步了。
「月子,快給我出來!」
「月子,喜歡親親!因爲月子喜歡夏目目嘛。我還要親親!親親!」
要是使出全力的話,就會產生非常嚇人的副作用。雖說不至於喪命,恐怕在那之後無法前去救助雪見了。但對於月子來說,此時的狀況似乎真的得拿出全力纔行。
飛來的炮彈在空中燃燒殆盡,倒塌的石柱被炸成粉末。
對於沒有相關知識的我來說,要發射大炮談何容易。在我白費工夫之際,先是一道破空聲,緊接着傳來一陣巨響。仔細一瞧,只見不遠處的地板被砸成碎屑,然後揚起了煙霧和粉塵。結果對方先發射大炮了。
月子將手指向了正在展示的大炮。由於現在正值大炮展的展期,各處都能看到那種像是裝設在海盜船上的古老大炮。就連炮彈都不忘展示出來。
「妳還不懂自己這麼做是在犯罪嗎~!」
「沒事吧?」
「很好、很好!」
抱着圖騰柱的春山現身了。他迅速逼近過來,揮下圖騰柱。我將身子蓋住月子──圖騰柱卻遲遲沒有招呼到我的身上。
看到班長的身影,月子的眼神也變得銳利。
「還好我趕上了~」
在建築物的上半部徹底滑落後,我仰望天窗原本的所在位置。浮現在夜空之中的明月真是漂亮啊。
「嗚哇~!」
而就在下一瞬間。
「那、那又不是我的關係!」
在這種狀況下,使用休克療法或許是個不錯的辦法。這時我靈光一閃,那是能讓月子想起自是十七歲,已經不再是孩童的指標行爲。
「夏目目,我喜歡你!夏目目!夏目目!」
月子豎起了雙手的食指和中指,紅光隨之集中在雙指之間。這道光芒就像是雷射光一樣,朝着遠處激射而去。
「國中的時候,我穿着制服和來實習的老師搞上了。」
「應該要在聖誕夜精心打扮喫過晚餐,然後差不多在我趕着門禁回家之前由夏目開口:『我還不想回家,我想和月子在一起。』雖然我沒有那個想法,既然夏目這麼說了只好多陪陪你。畢竟我們是老交情了,而我就這樣不甘不願地陪你到很晚──」
而月子似乎也失去了站立的力氣,一屁股坐倒在地。
「讓妳嚐嚐化學社的骨氣~!」
這裏肯定只是多餘的設施吧──我懷抱着這樣的感想轉頭看去,便看到腿軟的班長癱坐在地。她已經完全失去了鬥志。
小朋友月子真是坦率到不行啊。但我現在需要的不是這種反應,所以在無奈之餘,我只得將舌頭伸進月子的嘴裏。月子驚訝地瞠大了雙眼,然後──
月子水平併攏雙手,向前一伸。紅光也向前延伸而去。
「我倆要走在燈光美氣氛佳的公園,我一表現出怕冷的樣子,夏目就把自己的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
在市政廳試圖拐走雪見的,八成就是班長了。所以雪見纔會說對方是個女人。我並沒有看到她摔進水溝的光景,那只是春山的片面之詞。
是班長的聲音。
我領着哭鬧不休的月子,偷偷摸摸地在博物館內移動。
「我知道妳有古怪的能力!但我纔不會輸給妳那些小伎倆!只要用上火藥,雙方就是半斤八兩了吧?可別小看人類啊~!」
又有炮彈飛過來了。月子哭哭啼啼地大喊:「嗚哇~!好可怕喔~!」由於喊聲暴露了我們的位置,我帶着月子換個地方。炮彈、移動、炮彈、移動。
「月子~!我從小學的時候就看妳不順眼了~!」
炮彈和石柱襲來的間隔愈來愈短,火焰的勢頭也愈來愈旺了。
「夏、夏、夏、夏目~!」
「爲什麼是手提箱啊?」
「大概是因爲……這是我房裏最堅硬的東西吧?」
「大炮~大炮~」
帶給她的刺激似乎太強烈了。
這是爲了與過去作個清算,讓自己重獲新生。
「抱歉,我也不想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做。不過我真的很喜歡月子。但我和月子一樣,總是不肯坦率地開口啊。」
是白瀨同學。就算是這種時候,她依舊錶現得跟模特兒一樣,簡直像是從畫作裏走出來的女子。雖然我有很多話想問,總之先擠出第一個問題:
「我會把手放開,妳別大聲講話啊。」
◇
白瀨同學似乎完全沒寫暑假作業,原本正在熬夜趕工。而她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看,就看到位於遠處的雙人丘發出光芒。她認定這一定是我們搞出了大事,纔會急忙趕來的樣子。
幸虧她及時趕來,這下可以請她協助善後了。需要她協助處理的包括了小花老師、兩名犯人,以及最爲重要的──
「白瀨同學,我想請妳幫忙?」
「幫什麼忙?」
「可以幫我把月子搬回房間嗎?」
「你是指京野同學家裏的房間嗎?」
「不……是我的房間。」
「哦~」白瀨同學嘟嚷了一聲,對我投來了意有所指的視線。不過──
「哎,算了。就幫你這一次喔。」
說完,她溫柔地抱起月子。因爲她曾經擁有過能力,似乎已經明白了我的用意。不過她臉上展露著有些淘氣的表情。
「京野同學,妳一直在提防我對吧?」
「我、我纔沒……」
月子的副作用似乎相當強烈,如今已是氣喘吁吁。
「爲什麼要防着我?」
「因爲……白瀨同學妳對夏目……」
「對什麼?不講清楚的話,我可要這麼做啦。」
白瀨同學碰觸了月子的胸部,而在這一瞬間──
「不行!嗚啊!啊啊啊啊!」
月子用力地弓起身子,一次又一次地抽搐着。她看起來完全停不下來,還像個鬧彆扭的孩子用力搖頭。
「不要!不是夏目的話就不行……我只想讓夏目……啊……嗚啊……啊……」
感覺就像是在補寫五年前留下的暑假作業一樣。春山和秋山也和當年一樣,對自己唯命是從。春山這名男子雖然對凡事都沒什麼執着,卻隱隱懷抱着想要幹出一番大事的野心。爲此,只要爲他的慾望賦予明確的藍圖,他就會變得百依百順。至於秋山只要說些甜言蜜語和她上牀,就能輕鬆擺平了。
雪見吶喊着。
冬馬在自己的房間眺望着手機熒幕。
他的眼裏寄宿着冰冷且強烈的意志。然而──
冬馬架着雪見,用手臂掐着她的脖子當成人質,另一手則握着一顆引爆按鈕。
「要是想過上完美的人生,你就不該搞出什麼八月事件吧。結果不僅出現了模仿犯,還被我逼上絕路。」
回頭一看,抓住他手臂的是一名保全。
「你該放棄抵抗了。」
「智慧和勇氣。」
「嗯、嗯……」
我緩緩地朝着冬馬走近。

◇
如此這般,冬馬把持着以自身爲基準的原則,順遂地活過了至今的人生。
「要讓這小鬼受重傷倒也不難。」
事件會在八月底結束也是理所當然。
冬馬說道:
冬馬舉起了按紐,動起手指。
我面對着冬馬說道:
因爲週末應該好好休息──這就是冬馬的一週作息。
「八月事件對我來說,是觀察恐懼的實驗啊。」
用以完成八月事件的拼圖只需一片即可。
「放心吧,我從未在緊要關頭搞砸過。」
「夏目哥,您還是別動比較……」
「你們該不會能預知未來吧?」
然而手機遲遲沒有響起。
冬馬天生就有着一板一眼的個性。他光是看着無憂無慮地玩耍的同齡人,就下意識地認爲不能用這種態度過活。
她這麼說的同時,口水自嘴角垂下,發出了嬌滴滴的呻吟。
正是夏目幸路。
他綁架了同年級的同學,觀察她們陷入恐懼的樣子,甚至逼她們面對名爲死亡的終極恐懼。
「夏目,你別亂動啊。我可是會炸掉安全屋。」
來者不言而喻。
「也罷。」
「服飾是種象徵。那既是表現自我的工具,也是人們在社會之中的號誌。無論是學生服、白袍還是保全制服都是如此。這是彰顯著自身地位的證明,而人類總是會輕信這樣的象徵。」
說起來,一直到不久之前,冬馬都把自己引發的八月事件給忘了個精光。他看到新聞報導新版的八月事件,纔想起了那段往事。
冬馬隨手打落她手裏的噴霧,掐住了雪見的脖子。雪見一再呼喊着夏目的名字。
讓自己獲勝,讓自己取得戰利品,避免自己失敗。
一定會有人來殺自己──若沒有對此掌握充分的證據,事情不會走到這一步。若是反向推測眼下的狀況,那今晚能殺掉雪見的就只有冬馬而已。該不會是因爲有了這層把握,夏目纔會在那通電話裏用巧克力的數量逼自己露出馬腳?冬馬這麼思索着。
如此這般,雖然白瀨同學可能會稍微捉弄一下月子,判斷交給她能確保月子的安全後,我站起了身子。
我說道:
怎麼會?
我找上銀行搶匪的領隊,請他十萬火急地爲我張羅保全制服。雖然在踏入安全屋爲止都很順利,我爲了耍帥而抓住了冬馬的手腕,使得狀況演變成你來我往的互毆,結果最後被打得節節敗退,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京野同學的身體……太、太色情了!」
冬馬的臉龐一皺。看來是被我說中了。這個男人就算會冒着風險做事,最終還是會以保命作爲最高原則。
那名保全脫下了制式的帽子。
冬馬說道:
冬馬喫了一驚。因爲他的手被人抓住。這裏是不該有其他人涉足的場所。
但冬馬的世界裏只有他自己。
安全屋內似乎設置了班長製作的炸彈。
雙方陷入膠着狀態。
冬馬的雙眼慌張地不斷遊移。他在確認狀況,動腦思索着對策。換句話說,他根本不打算放棄抵抗。
冬馬看了看時鐘。乾脆現在就殺掉雪見算了──但他最後還是選擇等下去。就算夏目想跑來拯救雪見,也是不得其門而入。最重要的是,如果兩人已經成功殺掉了月子,那他現在再殺掉雪見,就會多出一具屍體。
雪見怯生生地開口。不過──
「在這狹窄的房間引爆炸彈的話,你也不會倖免於難。你還是乖乖放開雪見,去向警方投案吧。」
「那兩個傢伙,看來是真的失手了啊……」
「可別輕舉妄動啊。只要你敢動一下,我就會把這間安全屋直接炸掉。」
◇
因爲要開學了。
雪見將巧克力吐掉,再次呼喊着夏目的名字。
冬馬將三顆草莓巧克力塞進了雪見的嘴裏。這時冬馬小時候考滿分的時候,母親一定會給自己的巧克力數量。
把罪嫌栽贓給小花老師,並且將京野月子燒死在屋頂上的計劃似乎失敗了。但爲了預防萬一,他也派出了春山和秋山負責善後。如今的冬馬,正在等着兩人傳來『計劃順利大功告成』的聯繫。
月子說道。白瀨同學也詢問:「你一個人不要緊嗎?」
「冬馬是不會按下按紐的。那小子嘴上說着要過上完美,沒有犯錯的人生,但他的眼裏永遠只有他自己。」
「最有能力控管人類的傢伙,才能過上穩操勝券的人生。我說的不只是學校裏的階級制度,關鍵在於該如何隨心所欲地操控他人。能否在公司受到上司青睞,能否討得客戶的歡心,全都取決於感情。影音網站的觀看次數也不例外,只要有目的性地激發出觀衆的快樂情緒,觀看次數就會爆發式地成長。一旦明白了需求爲何,我就不必親自施予,只需扮演一名提供平臺的中盤商就能大賺一筆。畢竟比起親力親爲,提供銷售的平臺更有賺頭啊。」
我轉身看向兩人,豪邁地比出了V字手勢。
雪見也一樣想過上完美的人生,但兩者之間存在着決定性的差異。雪見認爲唯有周遭的人們也能幸福,才稱得上是完美的人生。所以她爲了消除我和月子的死亡預告,不惜讓死亡預告的內容轉嫁到自己身上。在她完美的人生裏,依然存在着其他人和溫柔的情緒。
而在保全開口後,他的這些疑問登時迎刃而解。
「別以爲我是那種好哄的傻小孩。我說過會按就是會按。」
「京野她似乎很怕黑啊。」
白瀨同學也是臉色通紅。
「那是我用來觀察感情的實驗。」
「夏目哥,您也太不會打架了!」
「你不可能按下按鈕。因爲你最爲重視的自己會從世上消失啊。」
所以今晚他也發揮過人的耐心,等到凌晨兩點。
「我迄今都過上完美的人生,豈能在這裏栽跟斗!」
「我一說要換班,他們就輕易地放我進來啦。」
雪見只是個小孩子。
我感覺到眼底竄出了一股熱意。我的肩膀湧現出力氣,丹田深處也迸出難以言喻的強烈情緒。那是一股難以說明的強烈衝動。
無論如何,不管下手的對象是雪見還是京野,都沒什麼太大的差異。
「我矇住她的眼睛把她關在倉庫裏,她馬上就哇哇大哭了起來。那真是有趣的光景。」
「時間到了。」
冬馬在五年前的夏天,做了一場觀察多數人情緒的實驗。他想徹底明白人類的喜怒哀樂,藉以掌握讓人喜悅或發笑的技術。
「他哪可能會來啊。」
雪見的外貌和就讀小學時的京野有幾分神似。雖然不是本人這點還是有些遺憾,作爲替代品倒也及格。在聽到夏目提及「雪見可能會被犯人盯上」的時候,他真的喫了一驚──因爲當時的冬馬已經盯上了雪見,作爲備案的目標。當時的冬馬不禁猜測,夏目若不是能讀透自己的心,就是能預知未來。
或許是那兩人的行動失敗了,也可能是遇上了某些意外,使得兩人陷入無法聯絡的狀況。
接下來,我就要趕赴真正的最終決戰了。
冬馬暫且決定等到凌晨兩點。如果到時候還沒收到聯繫,他就會放棄京野,改以殺死雪見文香來爲八月事件劃下句點。
這麼一提,當年的我最後少殺了一個人啊──這便是他當時的想法。
他的腦海裏浮現了種種疑問。他已經交代過不準任何人踏入安全屋。迄今爲止,保全都沒有違抗命令的紀錄。難道連這些傢伙都得滅口才行嗎?這裏明明應該是最受自己控管的地點,爲什麼會出這種差錯?
包括京野在內,那小子還真是會吸引這種個性的女人啊。冬馬這麼想着,對着雪見的脖子加強了掐握的力道。就在這時──
在時針對準兩點的同時,他得出了與先前相同的結論。春山等人的行動失敗了,所以他要用雪見的屍體作爲替代。
若要在人生路上走得順遂,就必須定下嚴厲的規矩。無論是玩耍的時間或是用功的時間,都必須親自訂定與控管,也就是要訂定計劃並加以執行。
冬馬揪着雪見的後頸,朝着房間的角落走去。那裏放着一座不鏽鋼的架子。炸彈大概就安裝在那裏吧。
「對不起喔,沒辦法陪你一起去。」
他前往地下樓層的安全屋。打開鐵門一看,便看到雪見舉起了辣椒噴霧對準了自己。
「我哪可能聽你的話啊。」
八月事件會挑在星期一綁架被害人,並於星期五殺害,其實是基於相當單純的理由。
「就算你真的敢按,也代表引發的爆炸不至於致命。你這麼精打細算,應該只是想借由爆炸引發混亂,就算會受點小傷,你八成也會趁亂逃跑吧?」
「白瀨同學,妳不要那麼欺負月子啦。」
「我也看得出你的行動準則。」
冬馬說道:
「你會以不讓這小女孩受傷爲第一優先──因爲你是個會感情用事的人。我要是能順利帶着她逃跑的話,她最終仍難逃一死,但『不想讓她受傷』的情緒會支配你的判斷,到頭來,你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着我逃跑。明明這麼做只會帶來更糟糕的結果,你卻別無選擇。你若是動腦思考,就會明白我與其乖乖等死,不如按下按紐讓她受到重傷,即使如此,你也該以逮住我爲第一優先。和死亡相比,受一點傷當然還是划算多了。然而你做不出這樣的判斷──因爲你是個蠢蛋啊。」
「別罵我蠢啦~!」
「被眼下的感情支配,無法瞻前顧後的傢伙,總會落得失敗的下場。」
如此說道的冬馬以雪見作爲肉盾,緩緩地朝着出口前進。就在這時:
「人家相信夏目哥。」
雪見說道:
「夏目哥和月子姐雖然都有點傻,不過我相信他們。」
然後──
「喵。」
她模仿了貓咪的叫聲。瞬間,冬馬的臉龐抽搐了起來。對了,雪見只要扮成貓咪,死亡預告就會隨之消失。這代表她的死亡和貓咪之間存在着因果關係,也就是說──
「你果然很怕貓呢。真正完美無缺又十全十美的我徹底看穿了一切!喵喵、喵喵!」
「都用了完美無缺就別加上十全十美啦!」
冬馬似乎真的很怕貓,下意識地鬆手放開雪見。雪見想趁着這個破綻逃跑,但怒火攻心的冬馬在這時按下了按鈕。
在我將雪見撲倒在地的同時,聽到了彷彿能震撼腦袋的爆炸聲,背部也感受到一股熱浪。
我頂着揮之不去的耳鳴,勉強站起身子。在我身下的雪見雖然昏了過去,似乎沒有受傷。房間裏竄起了火苗,火勢很快就將我們團團包圍。
而我看到了打算趁亂逃跑的冬馬。我衝上去抓住了他。
「蠢蛋,你也看看狀況啊!你打算被活活燒死嗎!」
「要是怕火的話,我哪還能待在月子身邊啊!」
「讓我就這樣死了吧。」
雪見說道:
「我竟會輸給你這種瑕疵品……」
「夏目~!」
「我躺在病牀上的時候,稍微思考了一下。所謂的未來指的是結果,我們只能透過努力才能爭取到手。無論是否知曉未來,我們都該盡己所能地全力以赴。我知道自己是那種知道了未來反而會牽腸掛肚的個性,所以就還給了神明大人。」
三木島的車停在稍遠的圓環車道旁。他要送雪見回家。
「太好了。」
「您應該還記得,在我說要拋棄能力的時候做過什麼約定吧?」
一踏進屋內,就看到月子用棉被包住自己背對着我。看來白瀨同學有好好將月子送回來的樣子。下次再好好回禮吧。
「我原本真的打算交上去!」
雪見頂着紅通通的臉龐,小跑步離開了。明明是自己主動,卻會感到害臊,這一點果然還是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呢──
「不~行~」
「你居然把我晾在這裏一整晚──」
他的口齒不清,大概是口腔腫起來了吧。
說完,雪見突然驚呼了一聲。
對了,也去洗衣服吧。就在我這麼想並起身的同時,月子發出了嘟嚷聲:
「我沒什麼印象啊~」
◇
「太卑鄙了吧……」
「不是那裏,在更右邊一點的地方。真是的~我來幫您拿掉吧。」
「這種極端的思維太不健康了。」
我佔盡優勢,這下分出勝負了。
雖然很累,但那是心滿意足的疲憊。畢竟我拯救了雪見,也抓到了五年前事件的犯人。如今事件已然落幕,讓我的內心相當平靜。
三木島率領着大批警車來到了現場。由於事情實在鬧得太大,似乎驚動了許多大人物。冬馬自然是受到逮捕,而冬馬的父親,也就是夜見坂警察局長也立即遭到拘提的樣子。
「我可是很完美的。」
火勢不只灼燒着安全屋,甚至延燒到整間房子。我沿着竄着濃煙的走廊前行,好不容易來到了外頭,將冬馬扔到路上。
我和冬馬扭打了起來。
「人家開玩笑的。其實我的能力已經消失了。」
聽她這麼說,我便將臉頰湊了過去。就在這時──
我用三木島塞給我的錢搭上計程車,回到了自家公寓。
我這麼驚呼後,雪見隨即說道:
「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其實也沒有立場逼迫妳啦……」
冬馬則癱倒在房間的正中央。
在事發現場被他這麼叮嚀後,我便和雪見一同被送往醫院。畢竟我確實受了傷,也被痛打了一頓。受過檢查後,醫生幫我縫合傷口,也幫我貼了OK繃。
◇
「嗯。」
博物館的坍塌,最後是以電線走火,以及施工品質不佳的理由對外說明。警方似乎還是把能力的資訊壓了下來。根據三木島的說法,我日後似乎得聽那些大人物好好說教一番的樣子。
「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我對着月子說道:
我和雪見彼此就這麼對視了好一會兒。
雪見的表情可謂撥雲見日。而這樣的表情擺脫了原本成熟的氣息,變回了符合小學五年級的模樣。
「還不是因爲你先繳交了自由研究的作業,害我拉不下臉!」
「不不,我要是直接往妳那裏走,妳一定又會氣呼呼地說『你太黏人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維持現狀吧。」
說完,她對我的臉頰親了一下。
「沒事了。在搭上救護車的時候,相關的頭條新聞就已經消失了。無論是我還是月子姐的死亡預告都一樣。」
「我就知道夏目辦得到。」
「沒了能力,妳不會覺得膽戰心驚嗎?」
「沒事的。因爲人家相信如果有難的話,夏目哥一定會跑來幫我!」
況且,我現在還有一件非得去做不可的事。雪見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她嚷着「這樣啊這樣啊」乾脆地罷手了。
「我的人生已經完蛋了。再也稱不上完美了。」
我踩着公寓的階梯往上爬,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現在可以去您家嗎?我有說過吧?人家已經傻呼呼地迷上您了喔?」
冬馬說道:
根據雪見的說法,她躺在病牀上的時候感受到一陣睏意,就這樣睡過一覺後,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已經看不到頭條了。
「無論是京野還是雪見,我只要其中一個──只要能殺掉其中一個就好。你就給我一個……分我一個啊……」
「預知的狀況如何?」
今天是暑假的最後一天,或許是做個收音機體操的好日子。
冬馬這麼說,而我開口回應:
「別把我和你那種刻板印象的瘋狂研究混爲一談!我的殺人百科全書啊,是爲了打擊你這種壞蛋的正義研究啦!」
「全部都結束了喔。真的都結束了。」
「啊,夏目哥,您臉上有沾到東西喔。」
在地上扭打了一會兒後,最後由我壓制了冬馬的身體。
被窩裏的月子回應道:
「該怎麼辦呢──」
我已經不會再被過去的事件束縛。接下來就是嶄新的生活了。
「這要和月子姐保密喔。」
冬馬的拳頭打到了我的鼻子上。我在感受到刺痛的同時湧出了淚水,接着狠狠地朝他踹了回去。
「到頭來,夏目哥終究是這種人呢。哎,也罷。反正人家還有很多時間呢。」
「真的嗎?」
我先是去洗手檯洗手,然後煮了開水泡咖啡。坐在椅子上享受着咖啡香,輕輕啜了一口。我攤開還沒寫完的暑假作業,寫了幾頁數學題庫。
我窺探着冬馬的臉孔說道:
「好了,請回家吧。」
「咦咦~」
三木島對我這麼說。
「那就再見了!」
在火勢持續延燒的房間裏,我抱起失去意識的雪見。
「最近的小學生還真早熟啊~」
「她們兩個都是我的。」
「咦?」
◇
我和雪見一起走出醫院的時候,剛好是旭日東昇的時刻。夏天的清晨飄散着清爽的空氣。
說完,我朝着冬馬的臉孔使出了一記頭錘。
「哪裏完美了!」
冬馬抓着我的手臂想把我摔出去,但我反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臂,結果就是讓我們兩人一同翻滾在地。
「光是月子和雪見願意與我一同觀看電影,我就有資格拿到一百分滿分啦!」
我思考了一會兒後,用一隻手抓住冬馬的腳,拖着他走向出口。
「那妳打算怎麼處理自己的能力?」
聽到我這麼問,雪見出言回答:
當然,我這句話是爲了讓冬馬感到不甘心而說的。
冬馬似乎完全失去了鬥志。
月子說到這裏硬是打住。仔細一看,我才發現整個被窩都在顫抖。
「『殺人百科全書』根本帥翻了好嗎!我要是在你之後繳交『人類觀察日記』,那看起來豈不是俗不可耐!」
在那之後,現場慌成了一團。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總覺得妳散發着很危險的氣息啊!」
他看起來像是蒼老了幾分,還一直嘟嘟嚷嚷着。
她的語氣滿是不快,明顯是在表示「你這個明知故犯的傢伙」。
「都怪你搞出了八月事件這種無聊玩意兒。什麼叫觀察感情的實驗,什麼狗屁自由研究啊?這種東西哪能當成作業交給老師啊!」
由於這次將博物館一分爲二,副作用也是劇烈得驚人。光是開口說話,那些微的震動就會讓她有感覺了。
總之,我姑且來到了背對自己的月子身旁躺下。被窩已經被月子的體溫給蒸熱了。
月子用腳踝攻擊我的小腿。簡直像是用後腳踢人的動物。
我先試着碰觸月子的肩膀。光是這麼做,月子就發出了不成聲的喘息,身體也變得緊繃起來。
「夏目……你太黏人了……啊……討厭……」
月子的身體斷斷續續地顫抖着。
「欸……夏目,你興奮起來了對吧?」
「是啊。畢竟月子這麼可愛。」
「可、可愛!」
下一瞬間,月子似乎察覺到體內產生的波盪,馬上將臉埋進枕頭之中。隨後,她的身子重重地抽搐了無數次。就算我將手放開,她仍喘着氣連連高潮了一陣子。
白瀨同學說得一點也沒錯。月子的身體變得超色情。
在她稍微冷靜下來後,我讓月子的身子轉向我這裏。她臉上的表情展露着濃情蜜意。
我緊緊抱住了這樣的月子。
「不行啦,你現在這樣抱的話,我又……啊……不要……」
月子在我的懷裏連連顫抖。而且還不只如此。
「妳爲什麼要打扮成這樣?」
我如此問道。沒錯,月子穿上了白色的哥德蘿莉塔禮服,還戴着相同顏色的貓耳髮箍。也就是說,她扮成了一隻白貓。
「這……」
還帶着一絲脾氣的月子噘起嘴巴說道:
「夏目,你打算在萬聖節的時候讓白瀨同學扮成白貓對吧?」
「我纔要問月子姐爲什麼要扮成貓咪呢!這可是人家的專利!」
而在週末結束後,來到了九月三日。
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一直喘着氣,失了原有的方寸。
「那裏、不可以、好厲害、嗚、嗚啊啊!」
在上學的路上,跟在我身後的月子開口:
「夏目,不可以啦!我的腦子要變得一片空白了!」
「…………」
「不、不是我的錯!都是夏目得寸進尺的關係!」
「我得保持這種狀態繼續忍耐?」
如今,我的身旁有兩隻貓咪相伴。她們分別是穿着布偶裝睡衣的月子和雪見。我們三人並肩坐在沙發上,而矮桌上堆滿了披薩盒。沒錯,我們要實現當時沒能完成的約定──喫着披薩,熬夜看着一部又一部的電影。
「嗯。」
「是這樣嗎~!」
「謝謝你。」
「不過……夏目現在很興奮吧?如果想摸的話,你就儘管摸啊?」
「夏目。」
月子害臊地遮住臉龐。即使如此我還是看個不停,月子爲了阻止我的注視,將身子緊緊地抱了上來。而她採取的行爲再次讓自己高潮。
「那、那是……總、總之,妳還是放棄夏目比較好!我就是能預見那樣的光景!」
「我、我其實一點也不想扮。因爲我一點也不喜歡夏目呀。」
她變得意亂情迷,弓起身子不斷抽搐,還泊泊地溢出了液體。
「欸,雪見妹妹,妳太黏他了!」
只要稍有動作,月子的身體就會產生反應。
我乖乖忍住了衝動。爲了撫慰月子的身體,花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會代替她的……所以你就不需要白瀨同學了吧?」
反過來說,就算是以爲命中註定的未來,也是得拚命努力才能摘取的果實。要是鬆懈大意,那樣的果實就會從自己的指縫滑落。
所以只要拼命努力,就能改變它的形體。
「……摸我。」
「那人家就收下啦。畢竟月子姐總是嚷着自己討厭夏目哥嘛。」
大概是嬌喘聲穿過牆壁,傳進她的耳裏吧。
「那要等能力消失才能做,副作用還在的時候不可以……咿嗚!」
「咦?」
「那對於月子姐來說,夏目哥是不必要的存在嘍?」
「我覺得白瀨同學一定很不願意。我覺得白瀨同學一定很討厭夏目。」
「夏目,我喜歡你……喜歡……啊……又要……來了……」
爲了參加開學典禮,我們離開住處,隨即遇上了住在隔壁的上班族女郎。女子一看到月子的臉龐,就害羞得別開目光,然後快步進了電梯。
「……摸我啦。」
不過,看到兩人在我身旁露出的笑臉,感覺肯定沒問題吧。
到頭來,不只是星期五──也就是八月三十一日這天,我連星期六和星期日都用來撫慰月子的身體。除了喫飯之外,我一直待在牀上。
「作爲賠罪……除此之外,你可以隨便處置我的身體,好嗎?」
「夏目可不是一個好對象。他之後肯定會變成一個不正經的大人。」
我用力抱住月子。月子發出了喘息聲。我掀開月子的裙子一看,只見連大腿內側都溼透了。款式可愛的內褲早已弄溼變色,就連牀單都氾濫成災。
我認爲未來是不穩定的,是一個時刻都在變化的玩意兒。
無論如何,月子的副作用總算得以消除,事件也就此落幕。月子還是不敢一個人放學回家,所以能力還留着,既然犯人都被逮捕了,她總有一天能克服這個障礙吧。
「討厭!不要看!別看!」
我還不曉得這次的事件會爲我們的未來帶來何種影響。就像是地球另一側的蝴蝶拍了拍翅膀那般,帶給了我們某些機緣巧合吧。那究竟會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她嘴上喊着不行,腰部卻拚命貼了上來。我的褲子都被月子給弄溼了。
◇
我想這就是這次事件給自己的教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摸了吧。被一點也不喜歡的男人碰觸,應該會讓妳很難受吧?」
「嗯。要是被迫扮成白貓,白瀨同學也未免太可憐了。」
這麼說完,月子就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
在那之後,我一直觸摸月子的身體。
月子說道:
「啊……不要……」
「…………」
於是我咬了一口手中的披薩,按下播放鍵。
這似乎就是月子扮成白貓的理由。
要是做到最後一步的話,應該會演變成很不得了的狀態吧。我思考着這樣的念頭。但是月子一邊將腰部貼了上來,一邊喊着「不可以」。
月子本人則垂着一張紅通通的臉龐。
「…………………………求求你摸我。」
一旦事件真的發生,就回不去原先的生活了。
「不不,我可沒說,不如說是她主動提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