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雪見與萬花筒
《少女奇案》 · 西條陽 · 2.1萬 字
週末,我和月子搭乘電車離開了夜見坂市,來到都會區。月子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不僅將頭髮打理過,身上也穿着高雅的襯衫和長裙,而且還揹了一個小到不行的單肩皮革包。
我們躲着夏日陽光,走在人潮洶湧商店街的拱廊下方。同齡人和年輕男子都會朝月子投來視線。就連攜伴出遊的男人,也會不禁對她多看兩眼。
儘管與月子同行,我也沒有嚐到什麼甜頭。別說是牽手了,她甚至頂着一張冷淡的臉,連話都沒和我說上一句。
這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我們平常在外就是這樣相處。
我們並肩站在電影院前,雙方保持着微妙的距離。如果繪製成水彩畫,說不定能創作出一幅妙趣橫生的畫作。名稱就取作「冷淡男女」吧。
站了一會兒後,我們等的人終於來了。
「讓你們久等了。」
「雪見妹妹好可愛~!」
月子走上前去。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妳正常打扮的樣子呢!」
雪見已經不再扮貓了。她穿着大一號的T恤搭配格紋裙,給人活潑小學生的印象。
「那我們進電影院吧。」
月子說完便走了進去,我們三人並排而坐。廳裏的冷氣很涼,吹起來相當舒服。
我們看的是一部諜報動作片。主角不斷開槍,在大樓之間飛檐走壁,最後阻止了壞蛋按下核彈發射鈕,結尾播放帥氣的主題曲。
「真是太好看了!」
在播映完畢後,雪見興奮地說着:
「電影的魄力好驚人呢!音樂也震得我的肚子轟轟作響呢!」
她似乎是第一次來電影院的樣子。
「父母親都沒有帶妳來看過電影嗎?」
月子這麼一問,雪見就回答:
「妳還挺急的啊。」
今天的主要活動,乃是訂一大堆披薩,然後在我的房間裏一邊喫着,一邊熬夜看電影。
「那我們多拍點照片吧~!」
雪見拉着我的衣服說道。我反而抓住雪見的手製止她。
「算了,反正下一班車馬上就要來了。」
而根據報導,似乎已經確定吉村老師不可能是五年前的犯人。
「因爲~我覺得真是太好啦~!」
「我把黑貓睡衣放在那裏了,想說穿那件就好。」
經過販售肥皂或精油的櫃位時,兩人停下來興奮地嗅聞香味。我的存在被她們遺忘了。
「而且重頭戲也不在這裏呢。」
雪見說道:
我的疑問被兩名女孩子當成耳邊風。
「比起運動鞋,人家更想喫披薩看電影。我想快點坐到那張沙發上!好了,請別在這裏停下腳步!來,走吧走吧!」
雪見扮成貓咪躲藏起來,由我承擔死亡預告。
「雖然我是敢喝咖啡的成熟小學生,今天就改點果汁吧。這是爲了拍起來更好看。」
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次事件的犯人和過去事件的犯人不是同一人。
兩人笑嘻嘻地互動着。
「因爲妳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上街了!」
在夕陽西下的時刻,雪見說道。
「上鏡很重要呢。」
「其實也不需要等到三十一日,既然犯人已經被逮捕,也找到了消除預知能力的辦法,那對我來說就沒有必要了。」
「是的。預告內容已經消失,我的能力也不見了。」
「會不會點太多了啊?」
「能力不見了嗎?」
這和三木島刻意隱蔽的「只有真兇知曉的事實」有關,而月子大概也憑藉直覺察覺到了這件事。畢竟在過去的事件裏,遺體並沒有被擺弄成坐姿或是站姿的案例,就只是隨意棄置而已。
聽到月子詢問,雪見回答道:
在擠滿了生奶油的鬆餅端上桌後,兩人就拿起手機猛拍。
「雖然還沒抓到五年前的犯人,既然雪見妹妹已經安然無恙,那就大功告成了。我們來辦吧!」
「因爲我和夏目哥做過約定了。」
兩名女孩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在網路上爆紅的咖啡廳。在裝潢得古色古香的店內,我點了咖啡,月子點了紅茶,雪見則點了椰子汁。
我這麼一說,雪見便回答:
「也是呢。妳說得沒錯。」
「雪見妹妹真了不起。」
我想,兇手恐怕還在夜見坂市闊步而行。
我沒理會月子,只是凝視着雪見。
「月子姐的鼻子也沾到了,這會糟蹋您的美貌啦!」
「咦~!真是的~要是搭上剛纔那班電車就好了!」
下一班電車似乎在前一站發生了車輪掉落的事故。由於修繕似乎需要耗費許多時間,廣播給出了轉搭其他電車的替代方案。
月子這麼說,還過不到一分鐘,車站的廣播聲就傳了過來。
「能力這麼簡單就會消失嗎?」
雪見似乎是那種副作用與使用條件互爲表裏的類型。只要一直睡在壁櫥裏就能維持預知能力,但只要在牀上睡覺就會消失。
「原來如此。嗯,這樣做比較好。肯定比較好。我也得向妳學習呢。」
「讓這班車開走吧。」
「是的。雖然他們兩位都喜歡看電影,因爲家裏就有很大的電視,他們似乎覺得在家裏看就可以了。我也一直覺得這樣做沒什麼不好。」
「是這樣沒錯呢。」
女生的世界似乎充滿了激烈的競爭。
「雪見妹妹,妳有帶睡衣嗎?」
月子喜孜孜地操作起手機。
「這雙運動鞋好可愛喔~我可以看一下嗎?」
月子說道。
我看了新聞網站,發現已經報導了吉村老師遭到逮捕的事件。
「那我們就回夜見坂吧。快點、快點!」
月子是這麼提議的。
我從月子和雪見手中接過手機,充當兩人的攝影師。
「預知能力已經不要緊了嗎?」
也難怪月子無法拋下對過往事件的恐懼。
「啊,我不想聽這種像是教育節目會下的評論呢。」
這是我們約好等事件結束後就要辦的活動。
月子對我的肩膀捶了一拳。
他不假思索地毆打一名素行不良的學生,那名學生隨即倒下,這一擊似乎造成了致命傷,學生很快就一命嗚呼了。由於適逢八月,他打算把這起事件嫁禍給五年前八月事件的兇手。爲了圓一個謊言,他必須說更多的謊。於是吉村老師將素行不良的學生視爲目標,試圖杜撰出新版的八月事件。
而我提出的條件是一旦她順利獲救,就要扔棄這項能力,避免對能力成癮或是引發失控。
「對呀。走吧走吧──」
「果然是模仿犯啊……」
「欸嘿嘿──」
月子如此說道。
「咦?爲什麼?」
「這樣啊,妳真的捨棄了能力呀。」
當時,吉村老師的夫人身體不適,他因而回了鄉下一趟,已經確認那段時間他沒待在夜見坂市,而這樣的經歷也經過確認。所以他不可能在五年前犯案。
「那我就先預訂外送一大堆披薩啦~」
去年冬天,白瀨同學就差點陷入險境。
「咦,咦?您怎麼突然哭出來了?」
「咦咦~我覺得自己說得很好啊~」
「有個知名的電影導演說過,進電影院觀影,乃是讓人從多工的生活之中獲得解放。只要進了電影院,就不能做看電影之外的事。人們沒辦法邊做家事邊看電影,只能集中精神,徹底擺脫日常的束縛。」
「我有點累了。」
不過,月子在看到雪見一臉享受地喫着鬆餅的模樣後,突然哇哇大哭了起來。
月子這麼問,但雪見扯了扯月子的手。
「配料也要加好加滿喔!」
根據他的口供,第一起殺人案似乎是純粹的意外。
月子露出詫異的神情,但我搖了搖頭。電車停了下來,乘客開始下車。
「雪見妹妹,妳的臉頰沾到鮮奶油了喔~」
的確,依照話中的邏輯來說,在家裏看電影確實更有效率。不過和在家裏看電視相比,電影院的音響和銀幕所提供的觀影體驗更佳。況且──
「和高中生姐姐一起來時髦的店鋪消費可以加很多分喔。我可以炫耀個沒完!」
「那個……剛好電車都來了,我們就搭上去啦。」
由於是沒辦法的事,我只好滑起手機。
「我們可是看完了電影,心情正好呢。」
「妳真的很期待呢~」
根據三木島的說法,那些使用能力成癮的人們往往會落得悲慘的下場。不是副作用變得劇烈,就是讓能力失控,最糟糕的情況還會變成廢人。
我們就這樣抵達了車站,坐在長椅上等待回程電車。雪見看着手上的表,莫名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月子和雪見看似開心地打鬧在一起。兩人又是戳着彼此的臉頰,又是比着V字手勢自拍,像極了一對姐妹。
雪見拉着月子的手往前邁步。她們朝着車站前進,不過月子是個容易分心的個性,因此她不時在展示櫥窗前停下腳步。
之所以讓遺體做出起立、立正、敬禮的動作,是爲了讓這些品行不佳的學生能在死後反省而做出的借喻行爲。這應該是旁人無法理解的動機吧。
電車開進了月臺,兩人正準備起身──我伸手阻止她們。
「不要搭這班電車。」
「是的。人家的班上同學也總是在炫耀自己的生活,每天都很忙呢!」
在那之後,兩人說要去逛衣服,就去了車站大樓,開開心心地嬉鬧了一番。她們似乎不打算購物,只是欣賞衣服而已就很開心了。而我只是專心當一條跟屁蟲。
雪見守住了和我的約定。
「那是當然。這就是所謂的兵貴神速!」
「是的。我覺得只要躺在牀上睡着的話能力就會消失,實際上也是如此。我早上起牀之後,手機就變得不再顯示未來的頭條新聞了。」
月子緊緊抱住了雪見。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在我們對談之際,又有其他乘客上車,電車隨之離站。
雪見爲什麼特地要我們加快腳步?其理由只有一個。
雪見以不自然的態度催促着我們的腳步,試圖搭上前一班電車。我想到了一種可能。爲了測試這樣的猜測是否屬實,刻意看着這班電車駛去。就結果來說,下一班電車因爲車輪掉落的關係延誤行駛,要是能搭上前一班電車的話就不會有事,卻因而落得了晚些才能返家的下場。
「咦?不再多玩一下嗎?」
我轉身看着默不作聲的雪見開口:
「妳早就知道電車會因爲車輪脫落而造成嚴重誤點對吧?」
雪見什麼都沒說。
不過,我繼續直搗黃龍。
「妳──原來沒捨棄能力嗎?」
這次的電車誤點,顯然是會上新聞頭條的大規模事故。要是有預知頭條的能力,就能於事前知悉。而既然得知了這項消息,就能防範未然。
聽到我的解釋後,雪見露出了冷漠的表情。
「唉~唉,我原本想一直當個受到夏目哥和月子姐喜愛的雪見文香呢。」
那張臉孔並不是我迄今認識的雪見。
「預知未來──這麼方便的能力,我纔不會輕易放手呢。」
◇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月子坐在我住處的沙發上說道。
「要是我不來幫忙,你們根本沒辦法擺平這十個披薩吧?」
出聲回答的是白瀨同學。
在同一張沙發上,我被夾在白瀨同學和月子之間。由於沙發並不大,我們坐得很擠。白瀨同學從左側朝我靠過來,對我露出意味深長的溫和笑容,而月子從右側對她發起威嚇。
要說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其實倒也簡單。
我和雪見起了爭執,而她就地和我們告別。
「看來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說完,雪見就一個人離開了。
我和月子被留在月臺上。雖然湧上千頭萬緒,說到眼下首要的麻煩,就是剛纔訂的披薩了。
「披薩該怎麼辦?我們兩個根本喫不完吧?」
「就是它!我要看這部電影。」
白瀨同學則一臉淡然地喫起灑滿起司的披薩。
想在經歷一番努力後考上好學校,過上無懈可擊的每一天。我和月子喜愛玩耍又容易隨波逐流,所以總是過得渾渾噩噩,但是如果真的有唸書的才能,那麼這條菁英之路纔是真正的康莊大道。
「該不會也念夜見坂東小學?」
我打聽了校名,發現那是冬馬與春山同學就讀的學校,也是知名私立大學附設的完全中學。只要考上了那所國中,就有機會暢行無阻地升學。而這所高中每年也有許多學生考上日本最頂尖的國立大學,可說是毫無破綻。
「沒錯。而且她還和雪見學妹同班。」
月子一臉糾結地挑着電影。
但是月子的聲音沒能打動雪見的心。
「我想,雪見學妹已經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了。你也看到她最後的反應了吧?」
白瀨同學準備告訴我的,是我所不曉得的雪見另一面。
「講直接點吧。」
白瀨同學這麼一開口──
我一直想着這些事。
月子其實意外地有着怕生的一面,所以在這場三人聚會里,她表現得相當緊張。
「她給妳什麼樣的印象?」
「妳也沒必要在這裏過夜吧……」
「可是夏目在看影片的時候,也都是挑播放次數多的精華片段吧?」
「請放心,我一定會駕馭自如。」
當時,我叫住了打算就此離去的雪見。
「我覺得還是放掉能力比較好喔。若是一直使用下去,總有一天會毀掉妳自己。我在去年冬天就看過一個爲此所苦的女孩子。」
「就算沒有預知能力,妳不也能辦到嗎?」
「我是喫不胖的體質喔。」
對於雪見來說,有這樣的成員就是「不走運」的狀況,也是她想極力排除的狀況吧。
白瀨同學先是補了這麼一句纔開口:
白瀨同學繼續說道:
「等把十個披薩都喫完,也沒電車能搭了吧?」
「不過這裏也有個無法忍受失敗的人呢。」
因爲我一直在思考返家之前所發生的那些事。
但我的住處對月子來說也是老地方了,在看完第一部電影之後,她也適應了許多。她抱着靠枕,一如往常地放鬆下來。白瀨同學感覺是那種處變不驚的個性,所以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表現得不自在。
「我要用來規避人生思慮不周的失敗,或是突發的意外。我每天都努力地過活着。無論是儀容舉止、唸書還是運動,都比其他人更爲努力。如果我單純只是因爲不走運就變成了歧路亡羊,豈不是很讓人難過嗎?」
「雪見是個無法忍受失敗的人──我妹妹大致上是這樣形容她的。」
「就算未來可能會因爲副作用或是能力失控而受折磨,妳也不願意放手嗎?」
我一邊看着電影,卻沒把電影的內容記進腦子裏。
「預知頭條是很方便的能力。就算只能知道短短的一行訊息,只要能比世人早一步知曉,就能未雨綢繆了。要是能事先得知某個大企業會宣佈劃時代的發明,甚至能借此大賺一筆──當然,我不會做這麼卑鄙的事。」
雪見並沒有動搖。
雪見這麼說道。
「她說國小之前都打算讀普通的公立學校,和各式各樣的人搭上關係,但從國中開始就要改讀菁英學校,並從中尋找一輩子的好友。」
只靠我和月子,想喫掉十個披薩還是太勉強了,我便讓白瀨同學代替雪見參戰。
在我和月子商量的時候,白瀨同學湊巧經過。她似乎剛結束模特兒的工作,正要準備回家。
白瀨同學說道:
「雪見對於『正確的人生』有着強烈的執念,爲了不讓自己失敗而試圖動用能力。」
「我想讓自己的努力有所回報。爲了讓人生持續走在正途,我會稍稍動用這樣的力量。」
「畢竟我也只想看有趣的部分嘛~」
雪見似乎並不是想討老師歡心才這麼做的。
「嗯~該怎麼說呢~」
「看這類電影也是觀影的醍醐味之一吧。」
她是個正經八百的模範生,卻有些盛氣凌人。對於同班的女同學來說,她似乎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讓人喘不過氣的孩子。」
「那我就借用夏目同學的洗髮乳和沐浴乳啦。衣服的尺寸雖然大了點,可以和你借吧?只是看起來會像是男友T恤就是了。」
「這麼方便的能力,我纔不會輕易放手呢。」
「妳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嗎?」
「我妹妹偷偷把遊戲機帶去學校,結果雪見學妹就向老師打了小報告。」
「那我說嘍。這是我妹妹的轉述就是了。」
「那是當然。」
就在我打算點頭回應之際,月子大喊了一聲:
「就是這麼回事,雖然很感謝您替我消除了死亡預告,我無法遵守『事件結束後就捨棄能力』的約定。」
裝乖的月子畏畏縮縮地開口。
「你一直在想雪見學妹的事對吧?」
「那就恕我失陪了。既然被您發現我沒有遵守約定的心思,那我就不能和兩位繼續待在一起了。」
「雪見妹妹,我們一起喫披薩啦~一起看電影啦~」
白瀨同學在車站全程目擊了我們和雪見的互動。不過,她表明自己在更久之前就知曉雪見的存在。
「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講這個。」
「因爲我妹妹剛好就讀小學五年級呢。」
只見月子正發出「唔唔」的沉吟聲,依然在挑電影。
照這種思維延伸下去,最終大概就會得出「真想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的結論吧。
「在被翻出遊戲機之後,我妹妹對她大發雷霆,但根據雪見學妹的說法,她似乎是不想讓課業被打斷,纔會先一步向老師打小報告的樣子。」
如此這般,如今坐在沙發上的我,陷入了在白瀨同學和月子的包夾下看起電影的狀況。
白瀨同學爽朗地笑着,給出了這般提議。
而雪見似乎常常出現在這類話題之中的樣子。
如此這般,我們便在懶散的氛圍下看起一部又一部電影。如果繪製成油畫,說不定也能創作出一幅妙趣橫生的畫作。名稱就取作「深夜上映會」吧。
「我其實以前就聽說過雪見學妹的傳聞呢。」
「畢竟~要是挑到了很無聊的片子,不是會很掃興嗎~」
這是在看完第二部電影后,月子正在從串流平臺挑選下一部片子的時候。月子在這種時候表現得特別優柔寡斷,所以往往會挑得很久。
這似乎是雪見家的教育方針。
月子就皺着臉,露出極度不甘心的表情把東西遞了出去。
「要我幫忙一起喫披薩嗎?」
起初,月子很不想出借自己的衣服和洗髮乳。不過──
無論如何──
最後,是白瀨同學把我拉回了現實。
「既然有在做模特兒打工的話,還是別喫披薩這種高熱量的食物比較好吧……」
白瀨同學朝着月子看去。
「像夏目哥這種無憂無慮地就讀低等級高中的人,是無法明白我的感受。我不會『犯錯』。然而,我可能會受到不夠努力的其他人『犯錯』波及,也可能會因爲遇上不幸的意外而誤入歧途。這項能力可以讓我防範未然。」
沒錯,我們其實也都不想失敗,我們會考量到時間比和性價比,如果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影片或電影的內容會很有趣,就會想用兩倍的速度播放。
「請、請妳儘量使用我的東西吧……」
「在分組活動的時候,一旦隊伍競賽的成員有人在扯後腿,她似乎就會有拋下他們不管的傾向。」
「雪見她這麼有名嗎?」
「還有雪見學妹似乎想報考私立國中喔。」
這當然並無不可。
白瀨同學已經洗過澡,穿上月子放在我住處的運動服。
雪見那時的表情,和我迄今認識的雪見完全不同。她看起來極爲冷靜,簡直就像個成熟的大人。在我面前扮成貓咪嬉笑玩鬧的雪見,難道只是裝出來的演技嗎?
月子在一旁聽着我們的對話,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換言之,她是爲了避免浪費時間,也就是追求效率化。
的確,要是有了預知頭條的能力,就能像這次從隨機殺人魔的手下逃脫,也很有可能在地震之類的天災之中倖免於難。
雪見在車站的月臺上這麼說過:
「我妹妹很愛聊天,每天都會和我講學校裏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能將能力駕馭自如,她要拿來使用也沒關係。只不過──
由於時髦又匠心獨具,我們那時候看得可開心了。
那是一部不怎麼知名的電影。是一部大衆風格的黑道片,我和月子曾一起看過。
「我妹妹口中的雪見學妹,和夏目同學提及的雪見學妹完全是兩個人呢。」
「月子,妳是刻意挑的吧~妳想被白瀨同學認爲是個品味出衆的女人對吧?」
聽我這麼一說,月子登時紅起臉,對我的肩膀就是一陣捶打。
「可是~!」
「沒事沒事。」
白瀨同學接話道:
「我也想看京野同學喜歡的電影喔。」
真是太成熟了。
月子嘴上說着「我纔不是愛面子呢」但還是按下了播放鍵。白瀨同學幫我們三人各倒了一杯可樂。
在畫面裏,殺氣騰騰的黑道們說着俏皮的玩笑話現身,吸人眼球地連連開槍,在吸了煙後隨手扔棄,然後跳出電影標題。
月子露出恍惚的表情看着電影,以一副雲淡風清的口吻說道:
「雪見妹妹是個好孩子喔。」
我喫着披薩回應:
「我知道喔。」
◇
我躺進了壁櫥之中。這是雪見之前用過的臥榻。剛爬進去的時候覺得有些新奇,但裏面伸手不見五指,又有着一股獨特的味道,加上能感受到明顯的溼氣,所以絕對稱不上舒適。
只要待上一個小時,就會想鑽出去了。睡在牀鋪上肯定舒服許多。
但雪見一直都是這樣睡覺的。
月子和白瀨同學的嗓音從壁櫥外頭傳了過來。
「原來夏目同學都是睡在這張牀上呀。」
「白瀨同學,這個毛巾被給妳用吧。」
「那是京野同學的私人物品吧?我用夏目同學的就好。」
「不、不對,這樣不好啦!那、那很臭啦……一定很臭!怎麼可以讓漂亮女生使用夏目的毛巾被!」
在過了大約一小時後,這趟兜風之旅就結束了。
我刷過牙洗完臉,在換過衣服後走出了家門。
「所以說──你還記得購物中心的那起爆炸案嗎?」
女孩子在這種狀況下容易轉換思緒,不像我還是惦記着雪見的事。
「這、這不可以……啊、不能摸……那裏……」
「我可以把冷氣調涼一點嗎?」
「你以爲我平常的工作內容是做什麼的?」
因爲從月子和白瀨同學共枕的牀上,正散發着一股超級粉紅色的氛圍。儘管聽不清楚她們對話的內容,我還是聽得見像是喘息聲一類的聲音。
「京野還是老樣子嗎?」
「是的。她過着平凡的生活,也沒使用能力喔。」
由於看不見我的人影,她們似乎完全進入了女孩子們的世界打鬧起來。
「帶刺女孩和瀟灑女孩──居然有兩個漂亮女生在你家過了一夜,你可真是有本事。」
時過中午,在手機的鬧鐘鈴聲響起後,我爬出了壁櫥。只見白瀨同學睡在牀上,月子則躺在沙發上。她們在凌晨的時候應該是睡在一起,這中間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無論如何,她們看起來都睡得很香,爲了不吵醒兩人,我躡手躡腳地走向廁所。
「哦,您是指這個行爲呀?就算沒了手機,我也變得能看到了喔。」
「去年冬天,夏目同學救了我一命。所以說,我打算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他喔。」
她像是被某種東西附身了一般,讀起了一條又一條看見的頭條內容。
外頭的日照強烈,從柏油路反射的熱浪教人難受。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三木島說道:
雪見雖然在和我交談,她的眼球卻朝着四面八方動個不停。
「哦~原來妳是穿衣顯瘦的身材呀。」
扮成貓咪,表現得活潑有趣的雪見。
「我能看到相當遙遠的未來。或許依然是未定之數的關係,這些文字不是顏色黯淡,就是在飄浮一會兒後消失無蹤。說不定某些人的行動會對此造成影響呢。啊哈哈,好厲害,只要有這種能力,我就什麼都不用怕了。啊哈哈哈哈,我再也不需要夏目哥和月子姐的幫忙了。兩位就盡情地加深感情吧。」
雪見流下了鼻血,但她對此似乎一無所知。
「你想打聽模仿犯的資訊對吧?」
「黑色聖誕節股價暴跌建設火星太空站美義對立世界盃奪下亞軍四國獨立防寒政策預算超過五十億──」
「我想,雪見學妹已經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了。你也看到她最後的反應了吧?」
車子只是隨意行駛,並沒有設定目的地。三木島若要與人交談,有時便會用上這樣的手法。這或許是因爲能避免被人竊聽,也可能只是單純喜歡兜風。
我來到國道旁的人行道後,便看到一輛汽車停在路肩。那是就算看過了,也會在三秒鐘後把特徵忘個精光,像是將「缺乏個性」這四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的轎車。既不高級也不破爛,是一種精心雕琢的平凡感。我一坐進副駕駛座,車子隨即開了出去。
「這真是了不起。」
「喂。」縱使我這麼喊她,仍阻止不了雪見。
雪見說道:
◇
「爲了圓一個小謊,就得說一個更大的謊話啊。他這次除了基於這樣的念頭,也是在自暴自棄之餘打算大幹一票吧。之所以會採用借喻殺人的手法,大概是……幹教師這行累積太多壓力的關係吧。」
他似乎和轄區的刑警打通了關係。
「嗨,萬人迷。」
雪見的雙眼似乎能看到飄浮在空中的新聞頭條。
想走上菁英之路的雪見。
「而且還是很成熟的款式呢。不僅有蕾絲花紋,還是透明設計。妳打算用來做什麼呀?」
在看了四部電影之後,天空也亮了起來。月子和白瀨同學早就已經昏昏欲睡,於是我便提議一起去睡覺。
卡車撞破窗戶衝入店內,在以爲撿回一命的時候貨臺就爆炸了。
「那麼,再見了。」
國道路旁的風景從窗外流逝。藥妝店、家庭餐廳、得來速。
「銀行搶匪用來逃亡的車輛似乎是以熊熊燃燒的狀態被發現的。車輛遭受了足以把人燒成焦炭的火力,而且查不出原理爲何,讓鑑識人員傷透了腦筋。」
「月子靜靜地生活着。請讓她好好過日子吧。」
不過,每一個都是真正的雪見,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但我就只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認爲不能就這麼袖手旁觀。
「三木島先生,您既然特地說了這件事……」
「啊,不行……夏目是……我的……啊……不要……」
「京野同學的肌膚好溫暖呀。」
三木島原本是刑警,如今待在公安的單位,負責調查和監視具備特殊能力的創傷學者們。我深知月子爲人善良,所以覺得根本沒有監視她的必要,但仔細想想,她若是濫用意念控火,確實有可能幹出不少壞事。畢竟這麼做並不會留下證據。
應該說,我實在沒辦法嚴肅起來。
◇
「關於吉村犯下這次案件的動機──其開端似乎是一場意外。」
只不過,我想堅定自己的決心,也想讓過去和不良少年小哥的回憶激起共鳴,卻遲遲無法嚴肅以對。
他把上課不認真的學生叫到校長室訓斥了一頓。由於對方一副不受教的模樣,他忍不住賞了對方一巴掌。這讓那名學生向後一摔撞到要害,隨後便一命嗚呼了。
「不要這麼用力……呀……啊……我、我們沒在交往……」
「那只是……碰巧啦……啊!」
「白瀨同學,妳摸太久……了啦……」
「雖然我不覺得那丫頭給人安靜的印象,算了,只要你像這樣按時回報,我就不會出手干預,也不會和她接觸。對我來說,這樣做更省工夫。」
換句話說,犯人必須待在現場才能犯案。
三木島說道:
「你抓到的吉村並不是五年前事件的真兇。他當時有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我應該要幫雪見一把纔對。
聽到我這麼說,雪見漫不在乎地說:
「咦?白、白瀨同學?」
「他很想湮滅證據,但屍體就在自己的眼前。怎麼辦?該怎麼辦?──陰錯陽差地捅了簍子的吉村,驀地閃過一道靈感。五年前事件的犯人尚未落網,既然如此,就讓他揹這個黑鍋吧。更何況在五年前的事發當時,自己還有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呢。」
「沒錯,吉村不可能在購物中心對我們放炸彈。你也聽懂我想說什麼了吧?」
「喂,那是怎麼了?」
「吉村這一個月的行動已經徹查完畢了。」
「我看過新聞了。」
「我纔想問白瀨同學……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嗯……嗯嗯!」
白瀨同學這麼說過,而我認爲她說得很對。
這便是事件的真相。
由於月子和白瀨同學睡在自己的牀上,我註定得睡在壁櫥之中,現在纔會在一片漆黑中翻來覆去。
雪見就像是萬花筒一樣,不斷變化着面容。
「我才、沒打算……討厭!」
「既然如此,那妳爲什麼老是像這樣來他家過夜?」
「不、不可以!我是容易有反應的──」
我今天就是爲了獲取這方面的訊息,纔會與三木島見面。
就算會被說是雞婆,我也覺得這樣做纔是正確的。
「爲了遮掩一起事故,他居然不惜打算再犯下三起殺人案嗎?」
在車站與雪見對話的時候──
「是的。」
「欸,能不能把夏目同學讓給我?我不會對他擺出帶刺的態度,還會溫柔對待他,能當一個百依百順的女友,也能爲他做任何事喔。」
「接下來纔是重點。」
「很難忘掉呢。畢竟我的耳朵在那之後還痛了一陣子呢。」
不想失敗的雪見。
「欸,妳和夏目同學正在交往嗎?不老實招來的話就要摸下去嘍?」
「京野同學,內衣褲是妳借我的對吧?爲什麼會把全新的內衣褲放在夏目同學家呢?」
「我把月子的事情報告完畢了。」
說完,雪見便邁步離去。即使已經背對着我們,她還是絮絮叨叨地讀起頭條的文字。
「我能看到的比之前更多了。法務大臣因醜聞下臺、美國總統選舉由共和黨佔上風、寒流造成的打滑事故讓高速公路塞了三十五公里、扒手集團被一網打盡──」
駕駛座上的三木島開口:
「那一輛是物流業者的卡車,原本要將貨物搬進購物中心,當時的卡車處於怠速熄火的狀態,犯人似乎趁着司機沒注意的空檔,將水泥塊壓在油門上頭的樣子。」
「妳快點回家啦~!」
我回到公寓一打開房門,月子的聲音就衝進我的耳朵。
「您連這些細節都掌握到了嗎?」
「這裏不是京野同學的家吧~」
我脫掉運動鞋踏入家門一看,只見套着圍裙的白瀨同學露出甜美的笑容對我說了一句「歡迎回家」。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蛋包飯和咖啡。
「你去哪裏啦?」
「稍微散步了一下。」
「我也把夏目同學的早餐做好嘍。一起喫吧?」
感覺就像是和空靈系的白瀨同學過上了新婚生活。
「爲什麼是白瀨同學煮早餐啦~!」
「還不是因爲京野同學一直在睡。」
我坐上了椅子。
「夏目只會喫我煮的料理對吧?對吧?」
蛋包飯有着蓬鬆柔軟的外觀。我拿起了湯匙。
「不好喫!這一定不好喫!」
我試着嚐了一口。
「啊~!啊~!啊~!」
我也用叉子將蛋包飯送進月子的嘴裏。
「嗚……真好喫……」
月子一臉不甘心的模樣。
在做着這般互動的同時,我思考了起來。
八月事件真兇給人的印象,是無色無味的感覺。殺人的方式極爲單純。他不像吉村老師那樣有殺人的動機,也沒有使用借喻殺人之類拖泥帶水的手法。那種船過水無痕的作風,簡直就像是精密的機械。
而在五年前,自從八月最後一週的殺人以失敗告終後,他就突然消失無蹤了。在那之後,他就不曾在這個世上留下任何蹤跡。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落幕,也有人主張真兇已死。然而──
我這麼一問,冬馬便回答道:
月子在與人來往時偶爾會露出膽怯的一面。她曾被雪見劃清界線,所以不敢主動上前攀談。因此我要代替她說出口:
「那個女生就是之前失蹤的小學生對吧?」
『夏目,能幫我一把嗎?』
「我不會嘮叨大道理,所以說,要不要像之前一樣一起玩?月子很喜歡雪見喔。她一直想和妳一起看電影呢。」
月子用力地晃着我的肩膀。而我思考着揪出八月事件真兇的辦法。
我看向春山同學和秋山同學,只見兩人都露出了意志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他們似乎已經達成共識。
我下意識地隱瞞了自己和雪見結識的過程。或許我打算將那些日子當作只屬於自己、月子和雪見的夏日回憶吧。
「我不想聽您說教。」
反過來說,如果雪見覺得菁英路線束縛了自己,而我設身處地爲她解決煩惱,我們三個是不是又能回到玩在一起的關係呢?這件事倒也沒有這麼簡單,畢竟人類並不是那麼單純的生物。
在這天傍晚,我們朝着夜見坂市政廳走去。
如此這般,我們開始執行裝作在追查事件,實則引出犯人的作戰計劃。
不是吧?不是這麼一回事吧!──我的內心湧現了這樣的想法。
◇
「這樣啊。那請您加油。」
「犯人肯定處於心浮氣躁的狀態。他不是寫下了『別和八月事件扯上關係』的紙條嗎?換句話說,犯人不想讓夏目追查這起事件。也就是說──」
「夏目雖然有些瘋瘋顛顛的,不過本性並不壞。大概啦。」
「這是個好機會。整整五年都消聲匿跡的犯人有了動作,我們一定能抓到他的狐狸尾巴。」
是冬馬傳來的。我們在小學重逢的時候,也順便交換了聯絡方式。
實際上,雪見雖然年紀還小,卻已經憑藉着自身的想法選擇了自己的人生,所以我也不想加以否定。只不過還是覺得之前的雪見更好,而我只能坦率地傳達這件事,但若是普通地開口,應該無法打動雪見的內心吧。
在收到聯絡的那天,我和月子馬上就和冬馬等人碰面。在抵達作爲集合地點的速食店後,我才發現來的人不只是冬馬,春山同學和秋山同學也在場。
「但要怎麼抓?」
「妳既然這麼說了,我也不想對妳說教啦……」
「我和夏目哥你們打交道,只是因爲我不這麼做,就逃不過死亡預告。既然預告已然消失,那我就沒必要和你們扯上關係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了訊息。
我這麼一說,春山同學就驚訝地喊道:「咦?你還沒寫完嗎?」秋山同學也露出一樣的表情。說起來,他們讀小學的時候就是會在七月中旬把作業寫完的那種人。
胖胖的春山同學說道。我的肚子確實也餓了。
「順便寫一下暑假作業吧。反正冬馬這個幫手也在。」
偶然與走出補習班大樓的那名女孩撞了個正着。
說完,雪見就離開了。
「我在找八月事件的真兇。」
「呀啊~!」
然而,她內心的想法真的是我能妄下定論的嗎?這一切真的可能只是一場鬧劇嗎?
「穿上哥德蘿莉服吧~!求求妳滿足我的慾望,扮成我喜歡的貓咪吧~!我接下來會對妳施以光源氏風格的教育方針,等妳變得婷婷玉立之後,我就要對妳這樣那樣~讓我妄想這樣的未來吧~!」
我和進入帶刺模式的月子一同巡視了市內各處。冬馬、春山同學和秋山同學則像衛星一般在遠處戒備着同行,但我們終究沒有找到疑似犯人的人影。
「春夏秋冬四人組總算久違地聚首了。五年前沒能做完的作業,就該在此時痛快寫完。」
「啥?夏目,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不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對於那種喜歡喫徒有其表的蛋包飯的男人,我根本不想有任何瓜葛。我一點都不想保護你,不如說你乾脆被炸死算了。」
「我只要持續採取行動,真兇自然就會出手,而我們就趁機抓住他。」
「我們去家庭餐廳吧~」
你就擦亮眼睛看着吧。
我不禁搭上她的肩膀叫住她。
「別和八月事件扯上關係」
在回程路上,冬馬向我打聽道。
「她爲什麼會認識你啊?」
「謝啦。」
「嗚喔喔喔!舔舔~!嗚喔喔喔!嗚喔喔喔喔!」
「變回貓咪吧~!對我喵喵叫吧~!喵喵!喵喵!」
我和月子說過可以不必跟來,然而她還是固執地和我們一同行動。我知道月子在想些什麼──讓我一個人擔任誘餌有點危險,說不定會出意外。若是真的有了什麼萬一,她就會動用能力保護我。
「我並不想玩。」
「嗚喔喔喔喔!雪見嗚喔喔喔喔!」
於是我啓動了自己的搞怪模式。
八月二十九日,無論是小學生、國中生還是高中生,都會爲這個日期爲之焦慮。即將結束的暑假、永不結束的作業。一旦到了三十一日,焦慮的心情就會轉化爲死心。
換句話說,真兇很有可能就是在購物中心作案的人。
我這麼說着,往後瞥了一眼。此時月子藏在我的背後,揪住了我襯衫的下襬。
「咦、等等、您、您做什麼呀!」
「你這個戀童癖!戀童癖!」
那發生在某天的傍晚。我在這天也是扮演着誘餌,在市內來回走動。但在一無所獲的狀態下,就這麼看着太陽西沉。
雪見是個想踏上菁英之路的小學生,和我們一同玩耍的模樣純屬演技,她的內心其實是看不起我們的。
在這樣的行程之中,我遇上了以爲再也不會碰面的女生。
「欸,夏目,就算這樣,我煮的飯還是比較好喫對吧!對吧!對吧!」
感覺事情鬧得比預期得還大,雖然是我自作自受,還是對此感到有些傻眼。到頭來,最後是原本離我有一段距離的冬馬趕了過來,爲我打了圓場。
是雪見。她穿着女用襯衫,繫着蝴蝶領結,儼然是大家閨秀的打扮。
我這麼說着,而走在身旁的月子也點了點頭。就在我拿出手機,準備聯絡藏身在附近的冬馬等人時──
「請不要碰我。」
月子頂着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跟在我身後。但在抵達現場後,她的手時不時就會顫抖幾下。她大概是想起了自己曾被囚禁的過往,又或者是把自己帶入了其他幾名遇害的孩子吧。
雪見搶在我開口之前說道。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請別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冬馬喫着薯條說道。
我一定會把你揪出來的。
八月事件的真兇肯定一直都藏匿在這個夜見坂市之中。他頂着一張置身事外的臉孔昂首闊步,混雜在人羣之中,至今都生活在月子所在的這條街上。
「你太缺乏規劃啦。最後幾天纔開始做作業,是沒辦法增長知識的。還是說只是留着不懂的部分沒寫完而已?」
「我們該讓五年前的事件劃下休止符了。」
「變態!變態!變態!」
雪見講着再正確不過的話語,對我按下了辣椒噴霧。辣椒水碰到了我的眼睛,隨即輪到我大喊「呀啊~!」了。接着我捱了一記電擊槍,還聽到她按下了至少四顆防狼警報器。我努力睜開雙眼,就看到雪見甚至舉起了防身警棍,而補習班的人們也聽到警報器的聲響蜂擁而至。
「喂。」
由於雪見透過預知能力,在事發之前就逃離了兇手的魔爪,對世人來說,她的失蹤和模仿犯事件並沒有直接的聯繫。在吉村老師落網之後,她便主動現身警局,表示自己只是一名離家出走的少女。
八月事件的真兇身分呼之欲出。
在購物中心的爆炸案發生之前,我的聖代被塞了一張紙條。就三木島的說法,那不是吉村老師這位模仿犯辦得到的事情。當然,那張紙條也可能是出自於另一人的手筆,不過我從這短短的一行字看出了端倪。
『我覺得我們快要抓到八月事件的真兇了。』
雖然被臭罵了一頓,和失去性命相比,這樣的代價微乎其微。
雪見冷淡地說着,眼看就要轉身離去。
──就在我這麼帥氣地下定決心的時候,視野突然一陣搖晃。
「您把《源氏物語》當成什麼了!」
在某處案發現場,我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月子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儘管說明得亂七八糟,大家似乎都接受了。比起說話的內容,人們更在乎是誰開的口。冬馬以前是這間補習班的學生,也深受衆人的信任。雪見似乎也從老師那兒聽說過冬馬的傳聞,只見她嘟嚷「既然傳奇級學長都開口了……」然後就放了我一馬。換句話說,雪見最後沒有報警。
成員包含了我、月子、冬馬、春山同學和秋山同學,一共五人。
「我愛妳~!讓我舔舔妳吧~!舔舔~!」
雪見將我的手揮開,她的臉色相當憔悴,雙眼下方有着黑眼圈,明明才過沒幾天卻明顯瘦了許多。然而──
而我們這天的活動也就此結束。
「說來話長。」
我還來不及問他要我幫什麼忙,下一則訊息就隨着「咚」的一聲傳了進來。
「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差不多該回去了。」
雪見落荒而逃,但我隨即追了上去,從背後抱住她。
我一一巡視着八月事件過去的作案現場。雖說只是做做樣子,也算得上是一種搜查的老方法。在刑警影集裏,主角往往會因爲多次來到現場巡視,而得出新的線索。
冬馬等人在這個夏天,一直在小學裏擔任教育志工。爲此,他們也知道購物中心發生爆炸案的那一天,身爲模仿犯的吉村老師正待在校內。
那是我們沒能實現的約定。只不過──
沒錯。就連雪見也沒向任何人坦白過自己待在我家的經歷。因爲她不想給我添麻煩。要是她找人傾訴的話,我早就被抓進警察局了。畢竟就算雙方合意,只要當事人尚未成年,還是會構成誘拐罪。
「抱歉抱歉,夏目原本就不是那種偷懶的人嘛。」
「嗯,差不多是這樣啦。」
雪見將臉撇開。月子帶着哭腔發出了「嗚欸欸欸~」的喊聲。
在春山同學這麼開口的同時,後方的月子紅着臉龐低下了頭。我想月子大概連一頁都還沒寫吧。
「話又說回來,接下來該怎麼辦?」
冬馬在前往家庭餐廳的路上說道:
「結果找了半天,八月事件的真兇還是沒有現身的跡象啊。」
我們大搖大擺地在夜見坂市內四處查探,然而對方遲遲沒有找上門來。
「就算要繼續搜索下去,也得訂出一個期限,不能一直當個無頭蒼蠅。」
能把事情辦得井井有條的人,想必都和冬馬一樣,能夠獨力做出決策吧,我莫名萌生了這樣的想法。
就在這個瞬間。
我像是被雷打到似的,竄過了一道靈感。
那既是神諭,也是啓示。
「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我如此說道。
現在的我們不曉得下一步該怎麼走,處於迷途的狀態。但若是想往前邁步,就必須要採取一些行動纔行。
那我該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是要逮到八月事件的真兇嗎?還是拯救月子的心靈?
我現在真正該做的──
「是成爲雪見文香的跟蹤狂!」
在我對着夕陽這麼大喊之後,冬馬先是愣了一愣,才做出了理所當然的回應:
「夏目,你的腦袋沒問題吧?」
◇
如此這般,我成了雪見的跟蹤狂,並在八月二十九日的傍晚時分,夥同月子和冬馬一行人,以五個人的陣容朝着市政廳前進。
此刻,夜見坂市政廳正在舉辦鋼琴發表會。上臺彈奏的是鋼琴教室的學生,但根據我孜孜不倦的調查,同一所小學的學生們都會出席聆聽,而雪見肯定也是其中一員。
冬馬回答道。
「你們感情真好呢。」
「大家現在人在哪裏?」
「這麼說也是呢。畢竟當時第一個衝到現場的就是夏目同學,對月子來說,你成了這世上唯一能信任的對象呢。」
「咦咦~!」
是雪見的聲音。
不過在知名演歌歌手來這裏辦過演唱會後,反彈的聲量降低了不少。但是在開幕了一段時間後,名人造訪的頻率也逐漸降低,如今則是降格爲鋼琴教室的發表會,又或者是高中舉辦合唱大賽的場地。
我如此說道。
「難道說,你之所以一直跟蹤雪見妹妹,就是爲了這個?」
『不是我這邊傳過去的。』冬馬說道。『也不是我的手機。』春山同學這麼說。
這時,處於擴音模式的手機又傳來了聲響。
「這樣啊、這樣啊。那等解決事件,月子重獲自由之後,我也有機會嘍?」
走在我身旁的秋山同學笑着開口:
我也疾奔而出,跳過了一列列的座位,朝着演奏廳的出口跑去。
「雪見出來了嗎?」
『怎麼回事?』
然而,這樣的規律在最後的最後,因爲月子自力逃脫的關係遭到了破壞。
秋山同學繼續開口: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秋山同學發出『呀』的一聲,然後傳來物體掉落在地的聲響,緊接着是硬物碰撞的聲音。感覺是秋山同學摔了一交,讓手機掉落在地的樣子。
月子雖然一頭霧水,還是跟了上來。
我慌張地環顧四周。冬馬和春山同學走在前方,月子則跟在後頭。
「就算夏目真的要對小女生做出什麼圖謀不軌的舉動,我也不打算殺了你之後自殺喔。」
「哪裏好了?」
「我其實還滿認真的喔?」
是春山同學。
「是啊。月子,妳原本以爲我是個戀童癖對吧?」
是秋山同學的手機收到的聲音。而秋山同學也一直沒有回應。
「妳的情緒也太激動了吧。」
秋山同學淘氣地笑了笑。她似乎對這種可能會被他人聽見的狀況樂在其中。
「真的嗎~?」
秋山同學露出了雲淡風輕的表情。
「雖然是久別重逢,我依然覺得夏目同學是個很棒的人呢。」
「呃、不、那個……」
『咦?我沒仔細看──』
「秋山同學!沒事吧!」
就算我做出了跟蹤狂宣言,冬馬還是冷靜如常。
◇
「這是他的暑假作業啊。」
「不過,爲什麼雪見妹妹會在這時被真兇盯上?」
那不是秋山同學的聲音,而是更年輕,尚未進入變聲期的女童嗓音。
「咦?咦?」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學生輪流上場,彈奏着鋼琴。
我再次端詳起秋山同學。戴着紅框眼鏡,有着一頭黑髮的她,給人一本正經的印象。和小學的時候相同,依舊給人班長的印象。不過從她能一派輕鬆地說出這番話的舉動來看,秋山同學或許意外有着幽默的一面。而且雖說第一印象會被眼鏡吸引過去,她的五官相當端正。
「其實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那就是月子。
我聽到了冬馬和春山同學的跑步聲。
「因爲我是女生呀。欸欸,你們會交往嗎?會在一起嗎?」
「我在讀小學的時候,其實暗戀着夏目同學喔。」
因爲我聽到了雪見的慘叫。
冬馬似乎明白我的跟蹤狂宣言另有用意,而春山同學和秋山同學也是一樣。但還是有個完全狀況外的傢伙混在裏面。
我一次跨着兩階,衝下逃生梯。
夜見坂市政廳是一座能容納兩千人的表演廳,平面停車場的佔地也不小,周遭甚至還打造了觀景步道。這棟精美的建築物和市郊住宅區的感覺格格不入,在決定建設的時候就曾被居民大罵是浪費稅金,在竣工後也招來不少罵聲。
我推開演奏廳沉重的門扉,來到了走廊。
就在我滿腦子都是愚蠢念頭的時候,我們已經抵達了夜見坂市政廳,也欣賞了鋼琴教室的發表會。而在發表會結束之後,我的妄想也隨之消散。
「呵呵。」
我是在發表會結束,開始散場的時候察覺異狀。觀衆們大都是臺上表演者的親朋好友,爲了能看個仔細,他們都集中在一樓的座位。待在二樓觀衆席的就只有我和月子而已。
月子和我之間隔着三個空座位。比起鋼琴表演,孩子們的禮服似乎更讓她感興趣,每當有學生上臺,她就會發出「好可愛~」的驚呼聲。但我只要一回應「確實很可愛」,月子就會對我投來傻眼的表情。看來她徹底把我當成有那種癖好的人了。
「迄今爲止的那些案件,都是吉村老師乾的吧?」
「八月事件的真兇現身了!」
但我有十足的把握。
冬馬的聲音也隨後傳來。
秋山同學繼續說道:
我剛纔是被她直球告白了對吧?嗯,那絕對是被告白了。我如果同意的話會怎麼樣?以秋山同學給人的印象來說,似乎會挑選水族館或是圖書館作爲約會地點呢。她摘下眼鏡就會變成絕世美女,而且只有身爲男友的我才能獨佔那樣的面容?感覺超讚的啊。
「剛纔那是雪見妹妹的慘叫對吧!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狀況?」
我們走在路上,只有一個人離得老遠。轉頭一看,她就對我露出了像是小狗在威嚇別人般的眼神。
「太沉重了吧~!」
間隔了一瞬間之後──
「這就和雛鳥的銘印現象差不多啦。」
我感覺自己的預感猜中了,便立即向待在建築物外頭的冬馬等人按下羣組通話。
冬馬一行人在市政廳外頭閒晃。他們認爲八月事件的真兇可能會像購物中心時那樣動手襲擊,作戰計劃依舊進行着。
隨着發表會結束,也不再有人走進演奏廳,但雪見原本的座位上,依然擱着一個包包。儘管我又等了一會兒,卻遲遲看不到她回來。
「春山應該已經繞到後面了!」
我這麼解釋後,秋山同學便說道:
「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作戰計劃本身不變。我們會趁着八月事件的真兇襲擊夏目的時候出手逮人,就這麼簡單。」
「怎麼突然聊起了戀愛話題?」
我朝着市政廳的後方跑去。熄燈的建築物如今只留下漆黑的巨大輪廓,簡直就像突然在鄉下冒出來的怪獸一樣。我像是圍繞着怪獸行走似的,在昏暗的觀景步道上奔跑。
換句話說,我待在能看得見所有人的位置──但雪見的身影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月子向來聽不出弦外之音,是個有如正中直球的直腸子女孩。她真的以爲我要當雪見的跟蹤狂,我要是真的做出犯罪行爲,她大概會不惜拼個兩敗具傷,也會阻止我動手吧。
「呃、不,那個……」
感覺她是會堅守貞操的個性。只不過羞赧的臉龐說不定也超級可愛呢。
我們走出市政廳來到外頭,結果已是四下無人。這是一個寧靜的夏日晚上,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熱意,路燈朦朧地發着光。
我和月子確實總是一同行動,也做了有些不可告人的事。不過,這大都是基於副作用,又或者是月子因爲過去的創傷而依賴我所導致的。
五年前的八月事件,犯人會挑在星期一綁架被害人,並於星期五將之殺害,重複着這樣的手法。
『我在入口前方。』
『嗚哇!』
跟在我身後的月子問道:
「要是揪出真兇,徹底解決了五年前的事件,你們就會交往嗎?」
不過,我想到的是另一種可能性,而那樣的狀況馬上就發生了。
我坐在二樓的看臺眺望着舞臺。
「咦咦~!」
「總之,你就好好想想吧。」
「咦?」
然而她並沒有回應。羣組通話傳來了一股緊張感。在一陣沉默中,只聽得到擴音模式的夜晚雜音。
沒錯。這次的八月事件只是一場模仿犯罪,並非五年前兇手犯下的案件。
犯人在我內心的側寫,是個做事一板一眼,若是規律遭到破壞就會變得激動不已的神經質人物。聽到我這麼描述後,月子就莫名地感慨說:「不愧是殺人百科全書的作者。」無論如何──
「犯人一直覺得自己功敗垂成。」
我聽到了尖叫聲。
「真兇打算在八月三十一日,爲他的最後一起殺人事件劃下句點。」
就在講到這裏的時候,我又聽到了聲音。
「嗚嗚!」
是冬馬的聲音。
這回不是透過手機,而是從稍遠之處清晰傳來的喊聲。
視野裏閃起了搖曳的紅色光芒。
我轉頭一看,只見月子握緊右手,燃起了火光。
「爲了營救雪見妹妹,我會使用能力。」
她的眼裏沒有絲毫的猶豫。
因爲月子就是這樣的女孩。
◇
我朝着冬馬喊叫的方位跑去,隨即在觀景步道上看到了按着臉孔呻吟的春山同學。
他似乎在流鼻血。
「別管我了。秋山同學也摔進了水溝,但沒什麼大礙。」
「咦?她摔進水溝裏了?」
「嗯。她扭到腳,沒辦法走路了。」
春山同學似乎是聽到秋山同學的驚呼後,就立即趕了過去,然後就看到了落入水溝的秋山同學。由於他一個人沒辦法把秋山同學拉上來,便試圖向冬馬求助,卻在這時遭到了某物的毆打。
「冬馬和雪見學妹的狀況更讓人擔心。我們這裏沒事。」
「一旦找到了他們兩人,我就會立刻回來。」
我讓春山同學留在現場,朝着冬馬喊叫的方向奔去。
剛好來到了市政廳的後方。我環顧四周,沒看到冬馬和雪見的人影,但在豎耳傾聽後,聽到某人的呻吟。
市政廳的後方與登山步道相連。我順着步道走入林中,隨即看到倒地不起的冬馬。
「雪見妹妹!妳沒事吧!」
「可惡~!明明早就知道會來這招!」
雪見起初也以爲隨着吉村老師落網,自己的死亡預告就會隨之消失吧。但事實並非如此,她或許是在那之後下定決心,也可能打從一開始就要在八月的最後一週不再扮黑貓。畢竟──
他指着森林步道。
我緊緊抱住了雪見。
「妳嚇壞了吧?放心吧,已經不用害怕了。」
「小心一點。對方手裏握有兇器。該說是預料之中嗎──腦袋果然很靈光啊。」
我用力抱住哭泣的雪見。
雪見的死亡預告,和我的死亡預告互爲表裏。一旦雪見扮成了黑貓,就會浮現出我的死亡預告。
因爲──
「雪見妹妹!」
我輕輕撫摸着雪見的背部。她依然哭得抽抽噎噎。
「我要對夏目哥和月子姐擺出冷漠的態度,遠離你們身邊,自力解決犯人。這纔是正確的行爲。我不能爲了讓自己苟活,就犧牲他人的性命。這種自私的想法不會被世人原諒。可是、可是──」
「剛纔差點被綁架的時候,人家以爲真的要被殺掉了。一想到這裏,我就湧上了一股恐懼,也想重新變回黑貓了。我明明知道這會讓夏目哥的死亡預告浮現,卻還是想活下去!」
「這回月子也是同伴喔~!」
我站起身子,步履蹣跚地追了上去。
換句話說,犯人把雪見當成了誘餌。
雪見將臉龐貼上我的胸口,像是在壓抑抽噎似的說道:
「我早就知道了。那就快去吧。」
在一道陡坡的邊緣,我看到倒地不起的雪見。
山裏的樹木都間隔着一段距離而且打理得當,所以步道不算難走。由於四下昏暗,只靠手機的手電筒功能仍是不太讓人放心,幸好月子點起掌中的火光,照亮我們的腳底。只要是爲了幫助他人,月子就會毫不猶豫地使用能力。
呃,我該不會是迷路了吧?就在我內心湧現這般不安的時候。
「雪見!」
「我已經搞不懂了啦~!」
對方似乎嚇了一跳,停下手邊的動作。
「人家的選擇並沒有錯。」
冬馬似乎是在這裏找到了被綁住的雪見。她的嘴裏被塞了手帕,想吶喊卻叫不出聲。就在冬馬準備上前營救的時候,就被人從後方手持硬物打了一下。
我們三個一同在斜坡上打滾,最後總算在一處平坦的地面停了下來。
秋山同學摔進了水溝,春山同學被揍出了鼻血,而冬馬則是頭破血流。
月子將雪見嘴裏的手帕拿了出來。雪見的手腳都被束帶綁着,月子起初打算將之解開,卻遲遲摸索不出拆掉束帶的方法,最後讓手指燃起小小的火苗,才燒斷了束帶。
她的雙手被反綁,嘴裏也被塞了手帕。
「我絕不原諒你。」
「妳一個人努力了很久對吧?」
在讀小學的時候,我常常在暑假期間跑來這裏抓獨角仙。而在入夜之後,獨角仙便會聚集在流着樹汁的地點。若是能抓到比獨角仙更爲罕見的鍬形蟲,就會被大家當成英雄崇拜。
只是個遇上了可怕的事而哇哇大哭,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我循着折斷的樹枝和踩過土地的腳印前行。然而,會留下這些蹤跡的並不是只有犯人,也可能是昨天的遊客留下的。我只能在山裏蜿蜒而行。
雪見從斜坡上滾落,月子爲了保護雪見而緊抱着她的身子。眼看兩人就要一同往下摔去,我便衝上前去抱住兩人,但因爲我的氣勢過猛,反而沒能及時煞車,最後我們三人就這麼一同滾下了斜坡。
「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只是輕傷。」
「雪見不是那種寧可自己逃過一劫,也要讓我當替死鬼的女生。」
「那是她撒的謊。」
月子歪頭感到不解。
雪見孤獨地戰鬥着。她想做正確的事,卻力有未逮,所以纔想讓自己存活下來,並讓我成爲替死鬼。然而──
「雪見的死亡預告,『並不是出自模仿犯的手筆』。」
雪見在自己的死亡預告消失後,就表現出一副我們再無利用價值的態度,離我們而去。
她的側臉看起來相當冰冷,眼神卻極爲銳利,雙眼也像是紅寶石般閃爍着紅光。
對方極有可能是五年前試圖殺害自己的犯人。面對眼前的嫌犯,月子只簡潔地說了一句:
「吉村老師不是被捕了嗎?」
我和月子衝上前去──就在這一瞬間,我的後腦杓捱了一記幾乎要把眼珠敲出來的劇烈衝擊。我眼冒金星,抓不住身體的平衡感,明明想轉頭看向後方,卻不聽話地朝着地面倒下。
「雪見!月子!」
我想,真兇正打算爲五年前的犯罪做個了結,並在八月三十一日正式下手。頭條新聞會顯示出當天的犧牲者。換句話說,那是與模仿犯無關的預知內容。
不過月子沒像我這般窩囊地倒地不起。
在我懷裏的,是展露出原本個性的雪見文香。此時的她看起來並不是聰明的小學生,既不會受不了失敗,也不會事事講究效率。
冬馬摸了摸自己的頭頂,讓我看沾在他手上的鮮血。不曉得是不是引發了腦震盪,他似乎沒辦法起身的樣子。
雪見依然在哭。她似乎被嚇得不輕。
我抬頭仰望斜坡,已經不見戴着原住民面具的人影。山裏無聲無響,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擦拭滑過太陽穴的汗水。體內產生了緊張感,以及似乎想將之掩蓋的少許亢奮。
然而,在那棟補習班大樓的門口,雪見身上還是帶着辣椒噴霧和大量的防狼警報器。全副武裝的她讓我閃過了一個念頭。因此我纔會打算成爲雪見的跟蹤狂。
平凡的人類在和月子正面衝突時,不可能討得了便宜。月子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無所畏懼地走上前去。但就在這個時候──
月子追了上去。
我和月子留下揮手回應的冬馬,沿着步道走進後山。
「爲什麼要撒這種謊……」
「呃,沒事吧?」
「我可是夏目幸路。」
戴着原住民面具的傢伙衝到雪見身旁,對着她嬌小的身軀就是一踢。
「雪見妹妹!」
「犯人往那裏跑了。」
「咦?那是什麼意思?」
她極爲冷靜地觀察球棒的揮舞軌跡,伸出了左手手掌。就在球棒即將觸及月子手掌的那一瞬間,金屬的部分驀地發紅,隨即化爲液體融化在地。
「可是雪見妹妹不是說過,在吉村老師被逮捕之後,預知內容就消失了嗎?」
我對這一帶的地形並不陌生,而且也不是頭一次摸黑進山。
我面對着雪見,道出了真相:
「欸~!又要變成糯米糰子串了啦~!」
「是爲了我對吧?」
到頭來,雪見果然是個好女孩。所以她不再扮成黑貓,離開了我的身旁。直到八月三十一日到來爲止,她都打算孤軍奮戰。這都是爲了不讓死亡的預告內容降臨在我身上。
「四周都黑漆漆的,我認爲不要貿然追趕纔是上策。」
雪見就像顆石頭似的,從斜坡上滾了下去。
那是一道打磨到了極致的內斂怒火。
「預知的內容──其實一直都沒有消失對吧?」
那人戴着像是會展示在博物館的原住民面具。應該說,我對那張面具還真的有印象。那是裝飾在夜見坂民俗資料館的面具。而那人手上拿着和原住民文化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的金屬球棒。這時,他朝着月子揮下球棒。
「唔~!唔~!」
重獲自由的雪見──
雪見哭哭啼啼地說着:
在我們的面前嚎啕大哭了起來。
「沒關係。就算只想讓自己活命也無妨,就算會給周遭添麻煩也沒關係。妳不必擔心犯錯,也可以讓我成爲死亡預告的替身。」
她流着鼻水皺着臉龐,整個人哭得很慘。
「妳還只是個小學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