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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目狗

《少女奇案》 · 西條陽 · 2.1萬 字

白瀨由美。

她將淡色的頭髮留至及肩的長度,高中生的她已是兼職模特兒,是一名氣質出衆的美少女。

不僅外觀給人瀟灑的印象,個性也是如此,在學校也是廣受歡迎。

某天放學後,我有東西忘了拿而折回教室,結果看到白瀨同學正在被人告白。告白的男生個子很高,從室內鞋的顏色來看,顯然是三年級的學長。

「對不起,我還沒打算和別人交往……」

白瀨同學身材苗條,給人纖弱的感覺,「想談戀愛」這種熾熱的感情與她的印象格格不入。換句話說,她是個清秀又直率的好女孩。

面對着這樣的白瀨同學,反而是告白的男同學慌了手腳。

「呃,我纔要向妳道歉,是我太突然了。沒辦法的話也沒關係……謝謝妳願意撥出時間。」

講完這句話,男同學就快步離開了教室。

「夏目同學,你不進來嗎?」

白瀨同學喊了我的名字。她似乎知道我待在走廊上的樣子。

「你有什麼感想?」

「關於什麼的感想?」

「你不是看到我被告白了嗎?」

「就覺得『妳被告白了呢~』這樣。」

「那我問你。」

白瀨同學來到我的面前。她比我稍稍矮了一點,有着一張標緻的臉孔,而且無論是上衣、外套還是裙子都燙得筆挺,給人一種完美女高中生的感覺。

「如果我說這個老是被告白的女孩子,其實滿腦子都在想夏目同學,你又會有什麼感想?」

「咦、咦咦~!」

「你還在裝蒜呀。」

「啥~?爲什麼要找我商量這種事!咦?是覺得我會喫醋嗎?你也太自我意識過剩了!可以別這樣嗎?我哪可能喜歡上夏目啊。好討厭喔~」

「是這樣沒錯。」

有個揹着小學書包的小學女生從前方走了過來。她來到我的面前,停下腳步。

「遵、遵命!」

「嗯?妳怎麼了?」

女孩的皮膚偏白,臉上掛着清冷的表情。她穿着鑲有荷葉邊的長袖上衣,胸口繫着蝴蝶結,並將頭髮綁成了一左一右的雙馬尾造型。打扮整體來說給人小女生的感覺。不過她確實也只是個小女生啦。

白瀨同學在車站入口朝我揮揮手,然後走進了剪票閘門。軟綿綿的罩衫和短短的裙子微微飄揚,而我望着她的背影思索起來。

「在遇到特別的對象時,女孩子會特意展露不爲人知的一面喔。」

「約定?」

《少女奇案》2 第一章 夏目狗插圖(1)
《少女奇案》 · 2 · 第一章 夏目狗 · 第1張插圖

總覺得都能聽見月子的說話聲了。

「有我在的話,哪還需要什麼白貓!」「白瀨同學絕對沒有喜歡上夏目啦!」

我和白瀨同學確實有那麼一點交情。除了兩個月前發生的八月事件之外,早在去年的冬季,我和她就是同甘共苦的關係了。

你先坐下吧──我照着她的指示,拉了把椅子入座。

那是我從未對外人提過,發生在去年聖誕夜的事。

白瀨同學張開雙腿跨坐在別人身上的光景,想必誰都想像不來。

「呃……」

不過我又該怎麼做纔好呢?如果真的生米煮成熟飯,那我和白瀨同學就會成爲情侶。可是這麼一來,月子肯定會生氣。

「欸,你知道嗎?」

白瀨同學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只見她笑了笑,隨即將嘴巴湊到我的耳邊,像是在說悄悄話似的開口:

「既然你們不是情侶,那其實可以只照夏目同學的想法決定纔對吧?」

「我說會在萬聖節扮成白貓給你看的那檔事。」

「欸,夏目同學,你想看我扮白貓嗎?」

我開口發問,但女孩子只是看着自己的腳尖。或許是很怕生吧。

──那我就打扮成白貓的模樣吧。我肯定能讓你更舒服喔。

我開始想像起來──想像白瀨同學在我的房間裏扮成煽情白貓的模樣。我不僅可以用力抱住她,還可以將手伸入繩子般的內衣底下。白瀨同學光是在教室裏抱住我就變成那種樣子了,要是我倆真的做上那檔事,肯定會變得更加放蕩吧。

「爲什麼要用敬語啊?」

「嗯。」

這樣好嗎?我這樣做真的對嗎?是不是好像有什麼東西抵到了?

「你沒有和京野同學交往對吧?」

白瀨同學露出淘氣的神情,將手環繞過我的脖子。

白瀨同學露出如癡如醉的表情。

我終究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

雖然月子和我不是情侶,看在旁人眼裏,我倆的關係也是非比尋常。不過月子還是一樣態度尖銳,從來不賞我一點甜頭。要是這次和白瀨同學失之交臂,這輩子搞不好就沒機會和女生髮生關係了。

白瀨同學將臉抽開,再次頂着一張平淡的表情向前邁步。

「感覺我這輩子都要當個光棍啦~!」

然而即使我這麼做,月子八成還是會生氣吧。

「因爲對象是夏目同學,我纔會變成這樣喔。」

「超級期待喔。」

「咦,真的假的!」

「你看起來不相信呢。」

緊接着,白瀨以極其自然的動作跨坐到我的腿上。

看好嘍──她邊說邊用力抱住我。我感受到制服的布料,以及制服底下的纖細身軀,是前凸後翹的好身材。我不禁有種飄飄然的感覺。而且她的味道好香。

白瀨同學的身子重重顫抖了幾下。

太不講道理了吧。

說完,白瀨同學輕盈地抽開身子。我覺得褲管似乎有點溼了。

「而且夏目同學一直在強忍衝動對吧?」

不過映在熒幕上的,是販售變裝服飾的購物網站。

「……嗯。」

可是莫名有種舒暢的感覺……所以就不計較了!

就在我抱頭叫苦,沿着鐵路旁的道路前行的時候。

畫面裏的女模特兒頭戴白色貓耳,腰部也繫着白色的貓尾巴,身上則是隻穿內衣,當然那並非普通的內衣,而是有着蕾絲花紋,鑲有女僕風格的荷葉邊,看起來相當闊氣。至於重點部位則是幾乎只被細如繩子的布料遮住,長及大腿的白色絲襪還扣着吊襪帶,完全就是爲了攻陷男人而設計的服裝。

無論是壘球社的那位女同學、模擬考拿了全國榜首的女同學、威風凜凜的學生會長──世上所有的女孩子都可能頂着一張清純的表情,但其實私底下悶騷到不行。太讚了吧。

她還發出了嬌吟。總覺得……好厲害!

「欸,你還記得那個約定嗎?」

「那你要好好期待萬聖節喲。」

「而且呀,女生光是被喜歡的人碰觸,就會覺得很舒服喔。」

「嗯……嗯…………嗯嗯…………咕嗚……!」

況且白瀨同學想必也會給我做各種服務。不對,以白瀨同學的個性來說,也可能露出淘氣的表情一味挑逗我。但她素來熱心助人,在我忍耐到極限的時候,多半會准許放行,而我則是汪汪大叫,和白瀨同學親在一起,然後就這麼直奔本壘吧。

「我什麼都願意奉陪,你想怎麼做都可以喔。」

明明剛纔做了那樣的事,此時卻是一副雲淡風清的表情。

女孩子變臉的速度可真快啊。

我想她說得沒錯。

「咦?真的假的?」

而我若是接着說「那我就和白瀨同學交往吧」,月子肯定就會這麼回話:

「啊……嗯……」

在兩週後──十月三十一日的萬聖節到來之前,我說什麼都不能死。

在那之後,我們一同離開教室,穿過走廊,抵達了校舍門口的鞋櫃。這是要一起放學回家的氛圍呢。在經過操場的時候,正在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們朝白瀨同學揮了揮手,而白瀨同學也回以爽朗的笑容。

而白瀨同學似乎也看透了我的心思。

然而月子的臉龐浮現在我心頭。就是那位渾身是刺的火焰女孩。

「至少我是屬於這類人喔。」

「也是啦,被妳這麼一說,我也覺得確實如此。」

她顫抖着身子,相當用力地貼住了我。好厲害。然後──

「大哥哥,你臉上沾到東西了。」

我試着抱住白瀨同學。總覺得全身上下竄過一股幸福的感覺。

夏天的時候發生了一起八月事件,當時月子和雪見都扮成了黑貓。而目擊了那一幕的白瀨同學,則是在我的耳畔說了:

感覺她會這麼說。

「不過就是一小段往事,值得妳這麼做嗎?」

不過我和月子有着從小建立的交情,所以也很想尊重她的心情啦。如此一來──

由於我們成了四目相交的狀態,看起來就像是坐着做那檔子事的模樣。從裙子底下伸出的白晰雙腿也敞了開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還是說,我應該先和月子商量最近與白瀨同學交情變好的話題呢?這也能讓彼此模棱兩可的關係做個交代。

當時的白瀨同學處於相當危急的狀態,而我拯救了她。只不過──

說到底,儘管月子不會直接開口,她就是會堅決阻止我和白瀨同學交往。

「白瀨同學哪可能會喜歡上夏目啦!你一定是被騙了!她會騙你去買很昂貴的壺啦!」

「欸,我也希望夏目同學能抱住我呢。」

用月子的話來說,我不過就是用來消除副作用的工具人罷了。

這就是那個吧。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白瀨同學在我的耳畔悄聲低語:

「想看!」

要是用很~直白的話來解釋我和月子的關係,那就是她既不肯和我親熱,也不肯和我發生關係,更不肯當我的女朋友,但也不允許我和白瀨同學走在一起。

清秀又苗條的女孩子只爲我露出放蕩的一面。真是棒透了。

「您、您願意換上這套服飾嗎……」

女孩用手抵着嘴角,以細若蚊鳴的音量說道:

「當時的約定還算數嗎?」

「你覺得這套怎麼樣?」

她聽到的話肯定會生氣吧~

白瀨同學一臉淡然地將手機畫面遞給我看。看在旁人眼裏,她大概是在對我分享可愛動物的影片吧。

「那是當然了。你會期待嗎?」

如今展現出來的氛圍,已經不是剛纔那個被三年級學長告白時表現出來的柔弱女子了。

就在我冒出各種念頭的同時,感受到白瀨同學的身子變得稍稍發燙。

「咦、咦,等等,咦~!」

白瀨同學看似害羞地脹紅了臉龐。

「不是那邊喔。」

聽到女孩這麼說,我登時恍然大悟,最近也發生過類似的事呢。雪見也是用這招偷親我的。在解決完八月事件之後,她曾在醫院門口對我用過相同的手法──在我蹲下身子之際,親了我的臉頰。

由此看來,這名女孩想必也是一樣。

「我來幫你拿掉,請把臉靠過來一點。」

這難道是在小學很流行的套路嗎?

話說我還真是受歡迎啊。看來是桃花期降臨啦。想不到不僅是白瀨同學,就連素昧平生的小學女生都想偷親我啊。

「咦~可以嗎~?那就幫我拿掉吧~謝謝妳~」

我以欲拒還迎的語氣說道,同時蹲下身子將臉湊了上去。我肯定露出了等着被親的表情吧。

這個嘛,雖說和小學生接吻是犯法的行爲,只是親個臉頰──而且我不是主動而是被動方,在美國屬於司空見慣的行爲。況且我只是要讓她幫我把臉上沾到的東西拿掉,是懷着被騙的心情把臉湊上去的喔!

就在我滿腦子都是爲自己開脫的藉口時,我突然察覺有異。

只見少女卸下背上的小學書包,用雙手抱着。那是個附有天使翅膀造型的書包,顏色也相當可愛。但因爲是小學書包,所以做工紮實,看起來又重又硬。

少女舉起厚重的書包,隨即重重砸下。

「嗯?」

就在我感到困惑的下一瞬間,後腦杓遭到重擊。

渾身乏力,雙膝驀地一彎,我整個人癱倒下來。視野閃爍不定,簡直像是姿勢性低血壓的症狀──我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待我再次清醒時,自己已經身處於一座極爲狹小的房間了。

不對,這裏小到不足以稱作房間,或許用箱子來形容更爲精確。

真的是狹窄到不行啊。

畢竟我是以抱着雙腿的姿勢被塞進這個箱子的,而且身上披着一條毯子。這條毯子的觸感很好,似乎是高檔貨的樣子。

試着抬頭,發現在這個四方形的箱子裏,正前方有個拱形的洞,光線是從這裏照進來的。看來可以從這裏通往外面。

「綾子早安。」

「這樣啊。哎,沒事啦,我看社羣網站的大家都說,不喜歡的事情就不要勉強自己去做。」

我的叫喊毫無作用,小鬼頭們用力搔着我的肚皮。

「住手!你們幾個,聽我說話!」

「不,等等,剛剛那個不算!」

「嗯。」

若能就此重獲自由,我大概只會對她喝叱「以後別做這麼危險的惡作劇」,然後就一筆勾銷了吧。

「這個!這就是妳把我變成狗的能力!是妳動的手腳對吧!快點解開!」

我撥開毯子,用匍匐前進的動作爬出箱子。

我開口辯解,然而成羣上學的亢奮小鬼頭們並沒有聽我說話的樣子。

照片姑且還是有做馬賽克處理,而且我也不是真兇,所以個人資訊終究沒有被泄漏出去。

這就是成熟大人的處理方式。

被綾子這麼一問,風町隨即搖了搖頭。

「是妳把我的外觀變成了狗對吧?我很清楚喔,這世上有人能施展這類不可思議的能力。」

「應該是進入發情期了吧?我家的小白每到秋天,都會對着母狗汪汪叫,吵死人了呢。」

風町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像是在稍事思考似的空了幾拍。

到此我才發現先前待着的箱子其實是狗屋。

「我要摸摸頭~!」

「嗨嗨,你們身上有帶剪刀嗎?我想剪掉這條項圈。如果有家政課會用到的大型裁縫剪刀,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來到人行道上,對小學生們開口:

………………我吠了一聲,把手伸出去。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爲了獲取流量,他們看上我這頭肥羊,用了許多駭人聽聞的標語。

「汪!」

隨後一名看起來有些消沉的女孩子自玄關現身。是昨天用小學書包砸昏我的女孩。

「話說這孩子不是離家出走了嗎?」

不過對於待在社羣網站上,以炒熱各種事件爲樂的意見領袖和部落客們來說,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他其實才是幕後黑手!」

陽光好刺眼。我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黃昏時分,所以大概是睡了一整晚吧。

我既沒有因爲被搔肚子而開心,也絕對沒有進入發情期。然而孩子們完全沒把我的話語聽進去,把我的肚子大摸特摸一番,最後一副滿足的樣子揚長而去。我們放學後會再來找你喔──我還聽到他們這麼吶喊,不過你們可以不用來了。

「綾子妹妹是個超級好女孩啊。」

當然,像我這種善良的高中生,還不至於勾起報社或週刊雜誌的注意。警方已經表示不會再追究我的行爲,畢竟已經順利逮捕兇手,整起事件正式落幕。

「區區波奇太郎也敢這麼囉嗦。」

「立下大功的高中生其實是重度戀童癖?」

「這是叫德國牧羊犬的狗對吧?」

「我在社羣網站上看過。上面說夏目是八月事件的真兇。」

看來自己似乎是被帶來這邊當狗養了。

「我知道得可多了,這孩子是黃金獵犬啦。」

「握手!握手!」

「我很瞭解狗狗。我會好好照顧你,也會給你甜頭喫。」

我開口搭話,而風町只是瞥了我一眼,便頂着一張若無其事的表情走向銀框眼鏡女孩。

戴眼鏡的綾子將手放在我的頭上。

咦?怎麼回事?那是我的名字嗎?所以說,現在的我其實是那條狗的替身嗎?

沒人把我的話當一回事。不僅如此,他們還對着我喊:「打滾!打滾!」而我的身體也產生反應,不僅對着他們露出肚子,還就地打滾了起來。

「等到小鈴覺得可以上學的時候再到校就好。」

簡單來說,就是世人的目光盯得我心生厭煩,把生活攪得一團亂。

「好可愛喔~!」

「這麼說來,原來妳一直都沒去上學啊~逃學可不是好事喔~」

「住手!白癡!別摸了!好癢!」

緊鄰豪宅的道路似乎是學生們上下學的通學路,此時也能看到小學生三五成羣上學的光景。

說完,綾子就小跑步離開了。

因爲我帶着打扮成貓咪模樣的雪見散步的影片在網路上傳開了。

「只要變成波奇太郎的話,夏目在他人眼裏也只是一條狗喔。」

「再見嘍。」

暴風過境之後,這回出現了一個戴着銀框眼鏡,看起來很聰明的女孩子朝我走了過來。

……

「嗯。不過昨天就跑回來了。」

結果彷彿是在對牛彈琴,男孩女孩們輪流摸着我的頭,接連開口說道: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太離譜了吧?

「妳認識我?」

綾子爲風町打氣道。

我看着風町說道。

「牠今天叫得真兇呢。」

低學年的女孩對着我伸出手。喂喂,別看我脖子上套了項圈,就拿我開玩笑──

小學生們在看到我之後卻是紛紛發出驚呼。

「纔不是!我是人類!」

「好聰明喔~!」

「小鈴,早安~!」

「小妹妹,妳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你們都搞錯啦,牠是因爲被搔肚子才表現得很開心啦。」

我沒打算報警。畢竟那個揹小學書包的女生似乎有什麼隱情,而且也沒對我做什麼不好的事。

「夏目,我覺得你還是當狗比較好。」

就在我站起身子的時候,突然聽到「鏗鏘」的金屬刮擦聲。那是鎖煉的聲響。仔細一瞧,這才發現那條鎖煉把我和四方形的箱子煉在一起了。

看來銀框眼鏡女孩似乎是叫綾子。不過比起那個──

如此說道的風町蹲下身子,用小小的雙手抱住我的腦袋。我感受到一股輕飄飄的觸感,還嗅到好香的味道。

雪見之所以打扮成貓咪,爲的是迴避預知到的死期,但我讓小學女生穿上歌德蘿莉風格的服飾,戴上貓耳和尾巴,甚至繫上項圈的行爲皆屬事實。對這個世道來說,那幅光景還是顯得過於震撼。

聽她用斥責的語氣這麼說的瞬間,我不禁垂下臉龐,發出了「咕嗚」的鳴叫聲。

四下張望了一會兒,發現這是一處相當大的住宅──根本就是豪宅了。而我目前就身處於這處豪宅的庭院。四周鋪設了打理得宜的翠綠草皮。

「那都是假消息啦!」

根據眼鏡女孩的呼喚和門牌上的標示,我得知這個女孩名叫風町鈴。

「這隻狗還真愛叫呢~」

…………

「喂,妳對我動了什麼手腳!」

誰要給你們摸頭啊──我這麼心想,但身體再次不聽使喚。我跪下雙腳,將頭伸向小鬼頭們所在的方向。

《少女奇案》2 第一章 夏目狗插圖(2)
《少女奇案》 · 2 · 第一章 夏目狗 · 第2張插圖

但風町依然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今年夏天,我讓小學生連續綁架殺人事件──俗稱八月事件畫下句點。起初,我還被衆人當成立下大功的高中生,但隨着時間推移,輿論也有了變化。

「喂,妳聽得見我說話吧?喂!」

「嗯,我不去。」

庭院正對着馬路,大門大大地敞開,而且鎖煉也很長。儘管皮製項圈上頭謹慎地加裝了鎖頭,要找人呼救並不困難。

即使如此,只要是認識我的人都看得出照片中的人物,那些所謂的網路神人們很快就挖出了我的社交網站帳號,而那些信以爲真的觀衆們很快就把回覆欄填得水泄不通。

「哦~好厲害喔,波奇太郎。」

嗯?可愛?

「話說回來,小鈴,妳今天也不去上學嗎?」

我老神在在地想着這些事──

我不曉得她有什麼目的。雖說她只是個小學生,而且還是用小學生騙吻這種容易讓人放下心防的手段,把人關進狗屋也還是太過火了。

但是那名銀框眼鏡女孩只是朝我瞄了幾眼,隨即轉身面對豪宅,拉高嗓門喊道:

我穿着和昨天相同的制服,如今被套上了項圈,和狗屋系在一起。這也太荒唐了。幹出這檔事的,肯定就是那個揹着小學書包的女生吧。

我向風町喊道。

我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對風町提出了答覆:

「汪!」

如此這般,我被風町當狗養的日子開始了。

風町鈴。

今年十歲,就讀小學五年級。

唸的是夜見坂西小學。我和月子的母校──同時也是八月事件舞臺的是夜見坂東小學,所以是同個市內的另一所國小。

風町的淡色系外觀和白瀨同學有點相似。只是白瀨同學給人爽朗的感覺,但風町包含打扮在內,卻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印象。儘管還是小學生的她相當早熟,無論是髮型還是服裝都打理得有模有樣,一旦被她緊緊抱住,就能聞到沐浴乳的陣陣花香。

就我待在狗屋的觀察,她的家人似乎只有一個爺爺,偌大的豪宅只有兩人居住。

而那位爺爺總是待在書房發呆一整天,也從未表現過對於風町的注意和關心。

他們的家境闊綽,看起來也沒有缺錢花用的問題。既然如此,風町應該能過上無拘無束的生活──看起來倒也不是如此。風町很少開口,總是頂着一張不曉得在想些什麼的撲克臉。

風町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去散步吧。」

我的一天是從晨間散步開始的。這天早上也是一到九點整,風町就走出了豪宅。

風町依舊揹着那個有天使翅膀造型的小學書包。雖然她不打算上學,但似乎很中意這個書包,每次出門都會好好揹着。

「汪、汪!」

一聽到可以散步,我登時開心地又蹦又跳。

「好乖好乖。」

風町摸了摸我的頭。等我平復好心情,風町便解開系在狗屋上的鎖煉,轉而繫上牽繩。隨後我倆便開始散步。

「我說風町啊。」

我邊走邊開口:

「總覺得狀況要往另一種不好的方向發展了耶!」

「今天玩丟球。」

即使是在出浴以後,我的待遇依舊是條狗。風町用浴巾擦拭我的身體,用吹風機吹乾狗毛,還幫我刷了牙。我唯一做的事就只有張嘴而已。

「想必很難受吧。」

就在我們這麼做完睡前準備時,我被帶回了庭院的狗屋。

雖說有些儉樸,在風町家當寵物狗的生活還挺舒服的。

「不不不,這樣做真的很不好啊。畢竟我不是純度百分百的波奇太郎,只是個山寨版啊。妳還是穿點衣服再幫我洗吧。」

「接下來要往那邊丟喔。」

在風町的引領下,我走上人行道。

「咕嗚。」

「怎麼可以亂叫。」

「波奇太郎是妳原本養的狗對吧?」

就像月子擁有意念控火能力、雪見擁有預知能力那般,風町似乎也擁有特殊能力。那便是將繫上項圈的對象變成自己養過的寵物狗──波奇太郎的能力。

「嗯。」

「撿回來。」

我用軟綿綿的毯子裹住身體,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打算就此入睡。我可是被玩球遊戲折騰了一整天呢。

風町走出浴室,而在她回來之時──

「很好很好,好乖好乖。」

「放心,你看起來還是波奇太郎的樣子。」

大概是受到狗的習性影響,我的身體不受控地動了起來。橡膠球在地上滾動着,我則是追了上去,用嘴叼着跑回風町身旁。

看在外人眼裏,這應該就是小學生陪同一條黃金獵犬散步的光景吧。

持續了好一陣子,風町才走進超市。

狗屋窄歸窄,但還是比一般人家的狗屋大上一些。原版的波奇太郎是一條大型犬,而風町想必也很疼這條狗,纔會爲牠打造一座相當大的狗屋吧。

我們在住宅區走了一會兒,這時對面有個叔叔帶着柴犬走了過來。那隻柴犬一看到我,就發出了「嗚嗚嗚!」的低吼聲。

「等一下,這樣做不好啦!」

「咦咦~!」

在風町把球扔出的瞬間,我登時追着球狂奔而去。

風町是個情緒低迷的女孩子。

我們就維持着這種調調穿過住宅區,來到了一處河堤。在秋高氣爽的藍天底下,正吹拂着宜人的涼風。

「走吧,波奇太郎。」

或許是沒去上學的關係,平常就是用這種方法在消磨時間吧。

收銀阿姨見狀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風町只是以細若蚊鳴的音量說:「幫家裏買東西。」

確實穿着「就算被弄溼也無妨」的衣物。

而在踏入洗澡間後──

「別亂動,乖乖聽話。」

胸口還繡着寫有「風町」兩字的名牌。

吹了一會兒後,風町頂着一張倦容放下直笛。

看來,風町的能力囊括了把人格也一併轉化爲狗的部分。

在結束一輪丟球遊戲之後,風町帶着我,移動到跨越河川的鐵橋底下。

「這樣啊。」

被繫上項圈的我,看在旁人眼裏就是一條狗。而我不管怎麼開口,聽在旁人耳裏似乎都是汪汪叫的樣子。

風町從小學書包裏取出粉紅色的便當盒,此外又取出了另一個藍色的便當盒,那是給我喫的。一打開便當盒,就能看到以稚拙的手法盛裝的白飯和冷凍食品。

風町將球瓶排好,把保齡球放上球道。我終究還是反射性做出反應,用頭頂着保齡球玩。

愛狗人士風町穿着學校泳裝,就這麼把我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由於我的身材較爲高大,風町幾乎是用抱着我的姿勢刷洗,但不是戀童癖的我對此完全沒有感覺。

我也玩膩了保齡球,於是找了一處看似溫暖的向陽處,我倆就這麼依偎在一起睡午覺。

「喂,住手,別玩這種──」

「風町,妳要待到什麼時候啊?」

「風町真了不起,居然能自己做便當。」

我用筷子喫光風町幫我做的便當。但對於風町來說,看到的應該是一條狗把嘴伸進便當盒大快朵頤的光景吧。

小學女生風町對着我的屁股賞了一個巴掌。

就算看到我正打算脫衣服,風町還是沒有要走出浴室的打算。

「波奇太郎,來洗頭。」

「嗯。因爲我沒有爸爸媽媽。」

「好啊。但我不會在外面上廁所就是了。」

「可是幫波奇太郎洗澡會弄溼衣服。」

結果在我回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沾了一大堆蒼耳草。

廢墟的後門敞開着,我們從這兒走了進去。由於屋頂依舊完好,裏面還挺乾淨的。雖然四下昏暗,陽光還是從窗戶透了進來。

我制止了風町。因爲她正要脫衣服。

風町外貌給人慵懶的印象,卻似乎是個死腦筋。我拗不過她,只好把衣服脫了個精光。這種羞辱人的手法也太新奇了吧。

喫完熟食,接着風町把我帶到了浴室。

回到豪宅後,我們在過於寬敞的客廳裏喫起買來的東西。

「那不是草叢嗎!」

說完,她走進了狹小的狗屋,縮起身子躺在裏頭。她大概也曾和原版的波奇太郎一起這麼睡過吧。

被風町這麼一罵,我只能乖乖走進洗澡間。在我認命地以一條狗的身分等待洗滌時,風町用蓮蓬頭對着我的腦袋澆了下來。

喫完便當之後,我和風町一同前往位於郊外的一處廢墟。

「……我知道了。」

我像是在爲風町幫腔似的汪汪兩聲,收銀阿姨便露出了一副「有這麼聰明的狗狗跟着,那應該不會有問題吧」的表情。我可是很聰明的喔。

風町對着帶柴犬散步的叔叔低頭說了一句「對不起」。風町是個很有禮貌的飼主。

「不乖。」

「來喫便當吧。」

「嘿、嘿、嘿、嘿──」

這裏原本是一座保齡球場,但在數年前倒閉後,一直被棄置到現在。

「一起睡。」

「我不知道。因爲那時年紀太小,根本沒有印象。」

我表現得像條忠犬,配合著風町的步伐。風町走得很慢。因爲她很會打扮,就算是帶狗散步穿的也不是運動鞋,而是繫着緞帶,款式可愛的漆皮鞋。

「這隻波奇太郎真吵。」

「是公的黃金獵犬。牠總是會挺身保護我。」

洗到一半的時候,我抖了抖身子,將水珠甩向了四周。

「嗯。不過我聽得見你的說話聲。」

「波奇太郎,晚安。」

那是一套白色的學校泳裝。

「那是一條怎麼樣的狗?」

我這麼提議,不過因爲我是一條狗,全身上下都被抹了沐浴乳。

「我希望可以用洗髮精洗洗頭,還有用洗面乳洗個臉啊。」

父母似乎在她年幼時病死了。

風町這麼說,從口袋裏取出一顆橡膠球。

在我頂着球玩的期間,風町坐在長椅上吹起直笛。

風町抓了抓我的身子,又摸了摸頭,而我感到很開心。對方可是小學生啊。

風町推着一輛比自己的身材還高大的購物車,放了許多熟食進去。錢並不是問題,因爲風町帶着一張金卡。我想那應該是爺爺的卡片吧。

「要是沾上跳蚤的話就麻煩了。」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然西斜。我們的下一處目的地,是有會員卡才能入場的大型超市。

「幫波奇太郎洗澡是我的分內事。」

這時,我聽見踩過草皮的腳步聲正逐漸靠近。我立刻拉起了身爲看門狗的戒心,但現身的是身穿睡衣的風町。她的手裏抱着枕頭。

我也下意識地發出吠叫:

我今天的確玩球玩到一身是泥,能衝個澡實在是教人感激。

風町拍了一下我的腦袋。

只不過──

「汪汪汪汪!」

對風町來說,我似乎成了會說人話的波奇太郎。

風町的能力似乎可以讓周遭人類的認知產生變化。

「風町,在妳眼裏我也是波奇太郎的樣子嗎?」

風町沒有直接入店,而是在立體停車場茫然地眺望着來來往往的車子。

風町就此墜入夢鄉。

我將毯子蓋在風町身上,以相依偎的姿勢往外看去,仰望浮沉於夜空的月亮。

「波奇太郎……」

風町說起了夢話:

「你爲什麼要死掉呢……」

她的眼角滲出淚珠。

「對不起啊。」

我這麼說,摸了摸風町的腦袋。

盯着少女稚嫩的睡臉,思考着還要再當狗多久時間。

被風町無微不至地照顧,其實還滿愉快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能在這裏當一輩子的寵物狗。

因爲風町是個好孩子,若是嚴肅地對她說自己不想再當狗,想必就會爲我解開項圈吧。

不過,我打算再維持這樣的寵物狗生活一陣子。

風町之所以會二話不說就綁架我,甚至把我變成狗,肯定是出自於某些難以啓齒的理由,以及遇上了難題的關係吧。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期許自己能成爲風町的助力。

她所遇上的難題──

不去上學的原因。

以及從不露出笑容的理由。

除此之外──

或許是拜風町的能力所賜,我的嗅覺也變得和狗一樣敏銳。我能分辨出風町身上的花香,以及銀框眼鏡女孩綾子妹妹散發的肥皂香。

今天散步的期間,敏銳的嗅覺也派上了用場。

風町在店鋪裏挑着冰淇淋。這段期間,她把牽繩系在室外席的桌子上,而我則是乖乖等候着。風町喜歡花花綠綠的東西,想必會拿一個五顏六色的甜筒回來吧。

「波奇太郎纔不會講這些話。」

「不過夏目同學已經有京野同學了呢。那種火爆的美女是個強敵吧?」

我喫的都是人類的食物,而要是看我太過無聊,風町也會讓我走入豪宅。不去學校的風町幾乎整天都很閒,所以我們會一起在她的房裏玩耍。

「是這樣說沒錯。只不過,夏目同學說不定其實比較喜歡普通的女孩子呢。」

「我要是成了他的女友,肯定會表現得比京野同學更溫柔喔!」

「那我豈不是超級優秀的嗎?」

不曉得風町有沒有察覺到俊太小弟的心思,只見她依舊頂着撲克臉收下作業。

被掛在狗屋的這段期間,我只能眺望着外面的風景。

「最近的事。」

我目送綾子妹妹的背影的同時對風町問道。

河堤、廢棄保齡球場、超市的立體停車場。

每天都會有身穿西裝的男子按照既定的時間來訪四次。首先會由風町的爺爺應門,然後風町也會露個臉。男子在看到風町後會講個一兩句話,隨後搭車離開。

風町肯定不是單純爲了殺時間而在這三處地點逗留。她明顯帶有某種意圖。

「…………」

就算不是火爆的美女,我也是非常歡迎的喔!只要飼主肯給我甜頭喫,我都會很開心!

既然她都開口了,我便載着風町來到了商店街的冰淇淋店鋪。

「來,給妳。」

「可是這雙鞋子很可愛嘛。」

俊太小弟是個看起來跑很快的男孩子。他似乎也有在踢足球,經常能看到他挎着裝有足球和釘鞋的袋子。

不變的豪宅,以及不變的馬路。

「對面一定是個陰沉的傢伙。」

對我感到在意的那個女生,散發着軟綿綿的氣息。其實班上的男同學有不少都是她的粉絲。

除了警察和跑物流的工作人員之外,還有其他人會造訪豪宅。

放學回家的高中女生們看到我們而發出喊聲。看來我們現在是這樣的狀態啊。

「因爲妳是穿漆皮鞋散步的啊。」

他名爲大地俊太。

我們每天都會在這間房裏操作電腦,看看網路上的影片。

「我是覺得不必勉強自己,不過等恢復到能上學的時候,還是要去學校比較好喔。」

這顯然是有警察正在保護風町的證明。

風町有些不滿地看着自己的頭髮。

我當然也有身爲人類之身的日子要顧,不過這方面沒有問題。

「我也要喫!」

「那個女生騎着狗狗耶!好可愛~!」

「咦~!」

「可是現在的波奇太郎想喫啊!」

「妳想挑染嗎?」

「小鈴早安~」

「還有波奇太郎在。」

風町身上似乎發生了某種變故。

對方看起來並非上門推銷的人員。

「那不是狗嗎……」

風町有個喜歡的歌手,經常會收聽她的歌曲、音樂影片或是聊天直播。那位歌手從不展露真容,而是用插畫代替自己上鏡。而插畫裏的女孩子,衣服的款式和風町的打扮可說是極爲相似。

「真的耶~有種憨憨的感覺呢。」

「嗯。」

除此之外,每天都會造訪豪宅的,還有另一位風町的同班同學。

就在我持續扮狗的某一天。

俊太小弟露出不甘心的神情。我不禁想爲這名少年加油打氣。

「我推薦的影片,是釣上海鰻之後就地炸魚──」

我在!我就在這裏喔!

傍晚散步到一半的時候,風町在河堤旁的行人步道停下了腳步。

「居然用肉墊在操作手機……」

風町說不定是隻會對狗狗敞開心房的少女。

至於我爲什麼能精確掌握警車抵達的時間,純粹是因爲太閒了。

「不行喔。」

「老是和爺爺相依爲命,妳應該也很寂寞吧。」

我沒有決定觀看哪部影片的權利。

「原版的波奇太郎願意讓妳騎着走嗎?」

我揹着風町開始前行。

不管我做些什麼,對於風町以外的人來說都是在汪汪叫,但我還是可以透過手機輸入文字。

我是透過電子郵件聯絡的。

「要來上學啦。」

我纔不開心呢!

「是狗狗耶~」

「要是讓波奇太郎操作滑鼠,看起來會很奇怪吧?」

「我想喫冰。」

我已經聯絡過高中,表示自己去鄉下的親戚家借住。我在八月事件時讓雪見扮貓的消息已經流傳開來,而社羣網站上也有不少好事之徒把我說成「立下大功的戀童癖高中生」或是「幕後真兇」,所以我一向校方表示自己想暫避風頭,校方就爽快地答應了。

在那之前,她似乎都會乖乖上學的樣子。

綾子妹妹每天早上都會來訪,而且總是由風町應門。但是,明明風町老是揹着那款學生書包,卻說什麼都不肯上學。

風町邊說邊緊緊抱住了我。

俊太小弟每天都會在放學後造訪風町家,有時幫風町帶來紙本作業,有時代替老師傳話。

「這應該是很可愛的舉動吧~!」

「不過夏目同學還是得配京野同學吧。就算被冷落,他也還是表現得很開心的樣子。」

風町的房間充滿女孩子的氣息,枕邊放了許多可愛的卡通角色布偶,窗簾也是鑲着荷葉邊,和她的服裝品味如出一轍。

因爲實在過於無聊,每當看到跑物流的小哥扛着貨物現身,我就會不由得情緒高漲起來,在狗屋裏喊了一聲「您辛苦了」,而小哥則是會摸摸我的頭說:「還是一樣活力十足呢。」看在小哥眼裏,我似乎是一條狂搖尾巴的狗狗。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兩名放學回家的高中女生在面前停下腳步。是高中的同班同學。

是因爲這三處地點,全都瀰漫着極爲濃郁的人血臭味。

「我其實一直很在意夏目同學呢~」

雖然看起來像個穿着西裝的上班族,他的體魄實在是過於精實。而且那輛像是特別設計成低調款式,樸素得有些離譜的愛車,也給了我這樣的猜測。

「到頭來,他還是喜歡漂亮的女生呢。妳看過京野同學換體育服的樣子嗎?」

「波奇太郎可沒喫過冰喔。」

我會這麼猜測──

她們摸了摸我的頭,搔了搔下巴。我心想──以現在的模樣,就算親親這兩位女同學,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吧?總覺得她們應該會自行腦補成被狗舔臉的光景。

「好可愛~!」

當然,我並不是狗。就算看在別人眼裏再怎麼像條狗,風町似乎還是能看出我的真面目,會在有需要的時候把我當人對待。

「畢竟原版的波奇太郎不會講話啊。」

不過風町和那位女歌手的造型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俊太小弟看似很不樂意,卻又臉龐微紅地遞出紙本作業。他肯定喜歡風町。畢竟這個時代根本不用親自送作業過來,只要寄一封電子郵件就行了。現在就連小學生都會拿到公用的平板電腦,由此可見,俊太小弟是跟老師央求,說自己能送作業過來。

「妳嘴巴好壞~」

「妳不覺得這條狗有點像夏目同學嗎?」

風町似乎想爲自己的頭髮挑染一層粉紅色。

「好累喔……」

汪汪汪汪汪!

像是戴銀框眼鏡的綾子妹妹。

看到我待在狗屋打電子郵件的模樣,風町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妳從哪時候開始不去學校的?」

看在他人眼裏,我是一條無可挑剔的狗狗。一旦風町帶我出門散步,鄰近的阿姨就會賞我給狗喫的肉乾。我的內在是人類,所以總是會甩甩頭,表現出不願意接受的反應。

她是個看似冰雪聰明的小學五年級學生,和風町一樣,揹著有天使翅膀造型的學生書包。

更何況,總是有警察車在深夜的特定時間到來,稍做停留便揚長而去。

我打算挪動滑鼠,結果被風町一巴掌拍落。

他肯定是警察。

除了看影片之外,風町還經常打電動。但是她打電動的技巧不太好,在玩連線對戰遊戲時,她經常會被對手打得落花流水。

「有。她的身材很棒呢~」

「男生果然都喜歡那種類型的女生呢~」

「而且又很酷。」

在我以外的人面前,月子總是表現得一副文靜的模樣。她只是不想讓別人發現自己是個傻瓜,然而沒有任何學生看穿了這一點。

聊到最後,兩名女生得出「只要有月子在,夏目應該就看不上其他女生」的結論,隨即漫步離去。

我目送她們的背影,同時心想月子說不定也會經過這裏。這處有拱廊的商店街很適合在放學後蹓躂,畢竟這裏不只有速食店,還有遊樂場。

果不其然,稍微等了一會兒,就看到穿着制服的月子走了過來,身旁還跟着雪見。兩人聊得很開心,大概是從放學後就玩在一起吧。

「嗯~?」

月子在看到我之後,把臉湊了上來。

「夏目?」

她歪了歪脖子這麼說道。真不愧是月子,直覺真準。

「牠真的和夏目哥有點像呢~伸着舌頭『嘿嘿嘿』地叫,看起來放空腦袋的樣子,是真的很像呢。」

喂雪見,能不能別這樣損我。

「好乖~好乖好乖~」

月子蹲下身子,抱緊我摸了摸背。她應該是真的把我看成狗了。

我把臉埋進月子制服底下的胸部。香香的味道讓我感到無比幸福。儘管月子的眼神有點兇悍,不過她有着一頭秀髮,五官也很標緻,制服也打理得相當筆挺。而且她是穿衣顯瘦的類型,但仍是遮不住前凸後翹的好身材。

換句話說,我現在等於是置身天國。

我在心底連連喊贊。變成狗真是太棒了。

「話說夏目哥真的跑去親戚家避風頭了呢。」

雪見說道。

「請放心吧,等風頭過去,他馬上就會回來了。」

迄今爲止都是由我陪伴,但因爲我現在不在了,雪見纔會代我陪她回家。

「波奇太郎,在冰淇淋店遇到的女生是你的熟人嗎?」

「……我不介意。」

「嗚、嗚嗚……」

「不、不排斥!」

我必須趕快回到月子的身邊纔行。

「少了夏目果然會感到很寂寞呢。」

月子想把我的頭推開,但我文風不動。我用力抽着鼻子嗅聞,繼續大舔特舔。

「是的。所以要先立下婚約喔。只要主張我是他未來的太太,就能讓我和夏目哥合理地待在一起,夏目哥也能堂而皇之拋頭露面了。」

「雖然我也不想做些羞於啓齒的事,可是如果喜歡的人開口要求,就會想努力回應呢。我若是以小學生之身,成了時常前去探望丈夫的妻子,那就可以照料夏目哥了。而夏目哥就算將慾望發泄在我這小小的身體上,做了這樣或是那樣的事,我也──」

我以爲其中一個是買給雪見的,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爲雪見的手裏拿着一個抹茶冰淇淋。

「明明可以不用理會社羣網站上的那些流言蜚語。」

「只要我和夏目哥結婚的話就解決了!」

「他是在耍帥啦。而且他真的是個戀童癖呢。」

就在我懷着這種心情,打算繼續動口時──脖子被用力一扯,往後拖了回去。轉頭一瞧,原來風町到場了。她用力扯着牽繩,把我從月子身上拉開。

「咦、咦咦~!」

她開口時露出的憂傷神情,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對不起。」

眺望星星好一陣子,這時風町帶着枕頭現身。最近風町幾乎每天都會來狗屋和我一起睡覺。

「既然如此,讓我和夏目哥結婚不是很好嗎?」

「喏,這孩子也同意了!」

風町如今待在狗屋裏,在我的身旁閉上眼睛,眼看就要墜入夢鄉。

「我……對此並不排斥……」

雪見的小臉一紅,開口回應:

「要是我對其他女生搖尾巴,那位飼主就會大發雷霆,然而她從來不賞甜頭給我呢。」

「可、可是,雪見妹妹,妳才十歲吧!」

「月子姐,您嘴上這麼說,其實是不想把夏目哥拱手讓人對吧?」

雪見則是以一副不爲所動的表情看着月子開口:

月子揚聲說道:

的確,儘管我對法律一無所知,確實會是這種氛圍。成年男子若是對高中女生毛手毛腳,自然會遭到逮捕,但如果已經獲得了親屬的同意認真交往,就會營造出能被允許的氛圍。實際上,女生只要滿十八歲就能結婚了。

「狗狗,不行……不能被夏目以外的人碰……只有夏目可以……」

「沒事沒事。我也覺得這條狗狗和我認識的人有點像呢。」

原來月子也會露出那種表情啊──這讓我感到有些震驚。雖說是理所當然,我一直不明白月子不在我面前時會露出什麼樣的神情。不過這次變成了狗,才頭一次見識到。

我伸出手臂,讓風町枕着。

我看着兩人喫着冰淇淋離去的背影,這才明白她們並不是爲了玩耍而待在一起。

月子打了聲哈哈,隨即消沉下來。

妳都這麼說了,那平常多給我一些甜頭啊~!

月子確實一直不給我甜頭喫。但月子離去前的那張側臉一直浮現在我的心頭。

「不對,這果然還是夏目的錯!如果夏目願意再多表現得喜歡我一些,願意把媽媽以外的女生聯絡方式統統刪掉,不把白瀨同學放在眼裏,再哭着求我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和他牽個手啦!」

雪見說道。她似乎想到解決我在社羣網站上被當成戀童癖的方法。而那個方法是──

「咦咦~!」

「全都是夏目的錯!」

「您應該不是要喫兩人分吧?」

「真是隻聰明的狗狗耶~」

有那麼一瞬間,月子的氣勢萎靡了許多,但隨即又露出了氣呼呼的表情。

月子,妳的智商突然提升太多了吧。

被雪見這麼一問,月子露出了困窘的笑容說道:

如此說道的月子用雙手扯起我的臉頰。

「真是隻好色的狗狗呢。」

國小的時候,月子在放學途中遭到綁架,當時的心靈創傷讓她到現在都沒辦法一個人回家。

月子的雙眼打轉了起來。

月子確實是不怎麼給我甜頭。

「我會給你很多甜頭。」

月子有些慌慌張張地開口:

「畢竟風町是個優秀的飼主嘛。」

「是這樣說沒錯……」

接着我把頭伸進月子的制服裙底,把白晰苗條的大腿內側舔了個遍。

纔不覺得!

「算是吧。」

月子再次凝視着我的臉孔。

她隨即站起身子,露出文靜的表情沉默不語。

「如果只是閒雜人等,自然是爭不過月子姐。但是像白瀨姐那樣,和您同樣水準的美女接近夏目哥,還表示自己願意任其擺佈的話,我也不敢保證夏目哥不會心動喔?」

這個小小的女孩顯然遇上了某些難題。

「薄荷巧克力不是夏目哥喜歡的口味嗎……」

我這麼心想,以大型犬玩鬧般的感覺把月子壓倒在地。

──「少了夏目果然會感到很寂寞呢。」

風町以飼主的身分道歉。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然而我一不在,她就會露出落寞的神情,甚至還會下意識買一份我愛喫的薄荷巧克力冰淇淋。

咦?都要我做到這麼絕了,結果只能牽手啊?

「我、我纔沒有!」

「啊,狗狗,不乖喔。」

月子用力抱住我。我真希望她能在我是人類的時候這麼做。我就是想做這種事。沒錯,我想做這種事啊~!我內心的獸性大發,拚命把頭朝着她的胸部蹭了上去。

我只是在汪汪叫,別擅自解釋成對妳有利的說法~!

「雪、雪見妹妹,妳真的捨得讓自己和夏目結婚嗎?」

雪見露出複雜的表情看着月子的手說道。

「我有個好主意。」

雪見用安慰的口吻這麼說道。

但雪見似乎是真的覺得自己想到了好點子。

線索包括散發着血腥味的散步路徑,以及定時上門的警察。

在那之後,月子和雪見一起進了冰淇淋店。我在室外席一起和風町喫冰,過了一會兒,月子的右手拿着草莓冰淇淋,左手拿着薄荷巧克力冰淇淋,走出了店外。

纔不是咧。月子,妳應該是最清楚的人吧?我所有的抗議之詞全都變成汪汪叫,只換得月子的摸摸拍拍。

「這……」

「啊哈哈。」

「狗狗也覺得我說得沒錯吧?」

「雪見妹妹還是個小學生,所以沒辦法做出正確的判斷。等妳長大一點,就會明白夏目是個誆騙小女生的壞蛋喔。嗯,就是這樣,妳還做不出正確的判斷。因爲有這樣的理由,法律纔會保護小孩子,懲罰那些心懷不軌接近的大人。我已經完全理解了法律的意義。」

「不行,那裏……啊……」

「月子姐,您要是再不坦率一點,夏目哥真的會被其他人搶走喔。」

說完,月子也用拳頭輕輕敲了我的腦袋一下。

「大概是習慣成自然吧。我以爲夏目也在,所以就買了……」

「波奇太郎,不乖,怎麼可以造成別人的困擾呢。」

結束散步回到豪宅之後,我一如往常喫了晚餐,讓風町洗了身子。而到了要就寢的時間,我回到狗屋。

當然,我並不打算二話不說地拋下風町離去。

被風町當狗養意外地挺開心的,不過我不能一直維持這種生活。

「果然和夏目很像呢……」

「不、不可以啦!夏目是變態喔?是戀童癖喔!他一定會對妳做些怪怪的事!」

「您怎麼了?」

「……我其實很喜歡夏目哥……喲。」

「因爲就算年紀有點差距,只要說是已經結婚──或是立下婚約的話,應該就能營造出無傷大雅的氛圍吧?」

我是條狗。是條笨狗。

月子發出驚呼聲。我也嚇了一跳。

她朝着我的屁股「啪」地賞了巴掌,而我則是「咕嗚」了一聲。

於是我開口:

「我說風町,妳差不多該坦白了吧?」

我這麼搭話,風町就緩緩睜開了雙眼。

「妳選擇把我變成波奇太郎,是因爲我是解決八月事件的高中生對吧?」

她期待我的表現──期待我能提供破解難題的方法。

「妳之所以睡在狗屋裏,也是感受到了生命危險對吧?」

風町的能力並不只是把繫上項圈的我變成波奇太郎這麼簡單,而是應用更爲廣泛的效果。傍晚散步回來後,風町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就讓牀上的抱枕揹上自己卸下的學生書包。

起初還不懂她這麼做的用意,但下一瞬間就明白了。

揹起學生書包的抱枕,就這麼變成了風町的模樣。只要再蓋上棉被,就能營造出一個正在睡覺的風町。

風町的能力能夠讓人類的認知產生謬誤。

我想,項圈和學生書包這種特徵明確的物品,就是發動能力的關鍵吧。

我在暗誇厲害的同時,也感到胸中一痛。風町爲了能安心睡覺,竟然不得不讓牀鋪成爲誘餌,自己則是睡進狗屋。這就像電影裏的殺手在睡覺時,總是會在牀上放一個人型替身,自己則是藏進浴缸睡覺一樣。

「妳到底被誰盯上了?」

我這麼一問,風町就縮起了身子回答:

「我成了『發亭』的『政仁』。」

法庭的證人。

「也就是說,妳目擊了某些東西。」

「嗯。我住院的時候,看到了壞人正在做壞事。只要我講出這些事,那些人就會被關進監牢。」

風町是案件裏的關鍵證人,所以警方也動員人力保護她。

我想,這多半是一起非常重要的案件。有些案情若是和黑道有牽扯,證人可能就會遭受威脅,要他們不得出庭作證,甚至還可能直接殺人滅口。

然而新藥最終並未問世。

如此正面的形象席捲整個世間,市長所屬的地方小黨──濟世改革黨也在國會選舉中拿下更多席次,如今成了連執政黨都不敢小覷的存在。

那也是被殺的媒體人──進藤原本想告發的人物。

風町緊緊抓住我,相識至今,她頭一次以真心的語氣開口:

影響的層面不僅僅是金錢。透過宣傳夜見坂疫苗的功效,原本只是地方小黨的濟世改革黨,甚至在國會里拿下了不少席次。

山根新藥事件。

我原本想「汪」一聲,但又吞了回去。

股價登時跌落谷底,一切重新歸零。

這幾天,新聞媒體都將山根新藥事件的開庭當成頭條報導。

在濟世改革黨的號召下,籌到的補助金來到了數百億圓。

「是什麼案子的法庭?」

「咦?那大魚是誰?」

就在我詢問風町的當下,剛好有一輛巡邏中的警車靠近宅邸。只不過,今天的狀況和以往不同,警車在豪宅門口停下,一名身穿制服的女警下了車。

新藥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吧?那些有所牽扯的企業和政治家是不是早就得知真相了?

女警坐上警車,悠悠地揚長而去。

夜見坂市長所屬的政黨首腦也參與了那場密談。換句話說,這起新藥事件牽扯到整支政黨的暗中運作。

但這時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由於牽扯到了鉅額資金,或許也有暴力集團涉入其中。如此一來,媒體人的死因就可能不是意外,而是將目擊者滅口的謀殺。

阿茲海默症特效藥所颳起的旋風就此偃旗息鼓。

風町說她看過新聞,所以馬上就認出了山根教授人在房內。

我想肯定會有一股難以想像的強大力量出手妨礙吧。

「波奇太郎,救我。」

在公佈新藥之後,世間登時爲之轟動。

大約兩年前,由大學創立的新創制藥公司公佈了自家開發出針對阿茲海默症的特效藥。開發者是我們住的夜見坂市內的夜見坂大學的山根教授。

「嗯。」

可是──

罪名包括了詐欺罪、內線交易、違反政治獻金法等──新聞媒體上羅列許多晦澀的字詞。

但最後在第三方機構秉持中立的態度審查之下,對山根教授發明的新藥給出了這般結論:

「房間裏的還有誰?」

「咦?妳身體沒事吧?」

女警發射的火箭彈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撞破外窗,命中了風町的寢室。遲了一瞬間,爆炸聲才傳出來。

那位警察此時正扛着火箭彈發射器,瞄準風町的家呢~我從狗屋看着女警如此心想。

「就是黨主席。濟世改革黨的。」

這一連串的發展,勾起許多人的疑心。

「檢察官說,黨魁不是他們要抓的大魚。」

「我有氣喘。現在沒事。」

「我看過一些新聞報導,濟世改革黨好像和一些暴力集團有來往的樣子……」

最初提出這個疑點的,是名爲進藤的媒體人。他在社羣網站上發佈留言,表示自己捕捉到相關證據。那就是俗稱的「進藤神祕檔案」。然而在公佈那份檔案之前,進藤身亡了。他是在路上行走的時候,不幸被從上方掉落的盆栽砸死的,死於意外。

風町講出了要出庭作證的案件名稱。

「那不是一直被追蹤報導的大案子嗎……」

玻璃和牆壁的碎片紛紛灑到了草皮上頭。

我在狗屋裏向風町問道。走下巡邏車的女警扛着火箭彈發射器,瞄準豪宅擺出了射擊姿勢。

世人早已明白,山根新藥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說到夜見坂綜合醫院,那就是山根教授在取得病患的同意後,進行臨牀實驗的醫院。正是因爲投藥在這裏做出了成果,對於新藥的期待纔會水漲船高。

無論是喫下特效藥的實驗組,還是喫下號稱是新藥,其實只是營養劑的對照組,兩方的改善效果皆無不同。換句話說,這款新藥提供的就只有安慰劑效應而已。

換句話說,檢方想揪出還沒被逮捕的相關人士。

既然投注了鉅額的稅金和補助金,就該嚴格查覈一番。

開庭之所以引人注目,是關係到這件案子所牽扯的對象。既然新藥引發瞭如此驚天動地的騷動,那就不可能只是由受到起訴的這三人所掀起的浪花。

「也就是說敵人是整個內閣?」

雖說是特效藥而不是疫苗,最後還是以「夜見坂疫苗」之名打出名號。

「不過,那些檢察官好像還期待着其他的內容。」

在輿論的影響下,警察和檢察機關開始有了動作,但無論是製藥公司還是山根教授的手邊,都已經沒了開發新藥時的資料。這爲他們賦予了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印象,最終成爲以刑事案件立案的契機。

「風町,妳要在山根新藥事件的法庭上作證?」

不過,如果新藥原本就是假貨,再加上有人暗中策劃,那就會是一則巨大的政治醜聞。

這該不會是產、官、學一條龍打造的全國騙局吧?

「檢察官說是黨魁。」

濟世改革黨總是會順着國民的輿論發言,藉以博得支持。他們在選舉期間以「用夜見坂疫苗撲滅阿茲海默的悲劇」作爲口號,在當年拿下了不少席次。

「擋葵?」

風町點點頭「嗯」了一聲。

「風町,妳要作證的就是這件事?」

製藥公司、政治家、山根教授。

這與政黨,與現任的厚生勞動大臣的利益有所牽扯,一旦風町出面指證,肯定會對現在的權力結構產生重大打擊。

「『後生勞洞大臣』。」

對手可不是單一個人。

若是如此,那我也能明白警察特地來保護風町這個目擊證人的理由了。

果然新藥打從一開始就是個空包彈。

聽到有阿茲海默症的特效藥,人們無不希望能立即到手。於是受到輿論的影響,那些治療實驗一類、一般來說需要花上好幾年才能走完的程序都被一一跳過,就連最後一關──藥品食物審查會議都以驚人的速度通過。而製藥公司的股價也在這段期間屢創新高,也籌到了源源不絕的補助金。

製藥公司上市股份,原本一百圓的股價在公佈新藥以後,一口氣竄到了一萬圓。換句話說,當初若是丟了十萬圓進場投資,就能賺回一千萬圓;若是投資一百萬圓,就能賺得一億圓;若是投資一千萬圓,就會賺得十億圓。

果然山根新藥打從一開始就是假貨吧?

新藥沒通過審查的狀況所在多有,而濟世改革黨的黨主席也表示「挑戰新藥的勇氣可嘉」,大衆媒體也順着這樣的態度報導,總算讓整起事件沒有收場得過於難看。

「風町,妳究竟要做哪方面的證詞?」

世人都說,死因存疑的進藤媒體人就是因爲逮到相關證據,纔會着手整理所謂的進藤檔案。

爭議點在於山根新藥是否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山根教授一開始就沒有要製作新藥的意圖。不過其實不只如此。

全世界都引頸期盼着針對阿茲海默症的特效藥。

檢方希望風町能親口指認的人物是──

「『山跟新要是件』。」

「我晚上的時候會溜出病房,跑去其他地方玩。」

若是如此,我打算像八月事件那樣放手一搏。然而山根新藥事件牽扯的規模實在是太大了。

劇烈的火舌從外窗竄了出來。

女警這時終於扣下了發射器的扳機。

發生什麼事了?我和風町都歪頭感到不解,總之先繼續話題。

「現任的。」

「厚生勞動大臣?現任的?」

山根教授、製藥公司的董事長和夜見坂市長都遭受逮捕。

沒有任何效果。

「我曾經在夜見坂綜合醫院住院過。」

打造新藥所牽扯的金錢,只能以鉅款來形容。不只是補助金的花用有疑點,更重要的是,若是事先知道這是一款假藥,就能在召開最後一次審查會之前,把手裏的股票統統脫手。

「我聽到那些人說:『要爲了沒有效果的藥演戲還真累。』」

「那不就是執政黨的大人物嗎……雖然我聽八卦新聞臺說總理大臣幾乎只是個任人操控的傀儡就是了。」

「還真是調皮啊~」

風町偷窺的房間裏,除了有山根教授、製藥公司董事長和夜見坂市長之外,還有其他人士。而在聽完風町描述的特徵,檢方已經篩選出一批名單了。

無論如何,我只能靜待狀況實際發生,所以繼續和風町聊下去:

我一直以爲風町遇到的難題是被跟蹤狂,或是被癖好奇特的殺人魔盯上,又或者是被難纏的傢伙看上,所以她纔會找上解決了八月事件的我。

「其他的內容?」

總之,夜見坂疫苗成爲世間關注的話題。

「是那些在場人士的身分。一旦上了法庭,我就會指着照片說:『這個人也在。』」

由於大學位於夜見坂市,加上是大學創立的製藥公司立下大功,夜見坂市的市長還爲此召開記者會,在會上抬頭挺胸地表示「夜見坂的新藥將會拯救世界」。

雖然在夜色裏看得不是很清楚,還是能看出女警扛着的物品是RPG──也就是所謂的火箭彈發射器。

根據媒體報導,檢察總長也出面表示,這次的法庭將會讓牽扯到的相關人士攤在陽光底下。

就在我們對話的同時,下車的女警來到了宅邸前的庭院。她屈膝蹲下,瞄準宅邸扛起了某種物品。

「我看到一間門稍稍打開的房間,偷偷湊過去一看,就看到了好幾個成年男人在講話。」

實際上,已經有一名媒體人像是在印證此事般,落得意外身亡的下場。

而且火箭彈還射進了風町的房間。

即使受她求助,這件事情也沒有簡單到「汪」個一聲就能答應。

所以,我緊抱着泫然欲泣,渾身發抖的風町,以嚴肅的神情說道:

「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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