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平民學
《妹妹進入女騎士學園就讀,不知爲何成爲救國英雄的人竟是我。》 · ラマンおいどん · 1.7萬 字
1
自從邊境伯爵領的女騎士學園正式啓用以來,過了一週。
現在的學生人數是十三人。
鈴葉和楪小姐兩人當然列屬其中,還有來自異大陸的少女椿,她想重新鍛鍊自己,因而表明入學的意願。
外加上來自威恩塔斯公國的十名交換學生。
創校之初各方面都很順利。
原先令我擔心的學生數量感覺也像少數菁英的教學模式,我覺得還不錯……這或許就是歪打正着。
我想盡量保持積極正向的心態。
*
目前我在學校幫忙做雜務,同時照看大家。
當然這是暫時的,遲早會找人來做這些事。
我好歹是邊境伯爵,即使因爲綾野他們很能幹的關係閒了下來,不過特地來做這種事是有理由的。我的理由與椿有關。
她畢竟是從不同大陸來到這個地方,適應起來應該很辛苦……我懷着這種心思觀察她時,注意到她的狀況似乎不太好。
於是我爲了讓她比較好開口,刻意用隨和的態度問道:
「椿,妳最近沒什麼精神呢。有什麼煩惱嗎?」
「啊,是你啊……在下是有點煩惱。」
「怎麼了嗎?跟我說說吧?」
「……異大陸人聽了應該也不會懂……不,但你是值得信賴的人,或許……」
椿逕自喃喃自語着思索起來,最後還是決定和我商量,因此我開始聽她娓娓道來。
「……在下煩惱的,是在下的刀。」
「刀?」
所謂的刀,是異大陸的人常用的一種劍。
「我是無所謂。我雖然不打算毀掉它,但事實就是它有可能會損毀。我有個想嘗試看看的方法。」
暫且不論椿的直覺是否正確。
與我們這裏用來劈砍的劍不同,用來斬裂敵人是刀的特徵。
我小心抑制這股殺戮衝動後,將魔力灌入其中。
「嗯,那倒也是。」
看上去不情不願卻暗自竊喜的椿把刀借給她們,兩人的雙眼閃閃發亮,有時揮舞着刀,有時擺出帥氣的姿勢。
「這是在下的愛刀,人稱村正刀。如你所見,這是把妖刀。」
她露出事到如今才知道這回事的表情,不過我們昨天才提過喔。
「武士即使餓肚子也會遵循本心……但不喫東西是會餓死的……」
就是持刀的人明明不願意,卻會被刀控制去砍人的那種嗎?
大概是因爲武器很帥吧。
但是這很傷腦筋呢。有什麼好方法能解決嗎?
所以是那種武器吧。
「……那些錢……被在下拿去還債,全部消失了……分期付款好可怕……」
「還會更銳利嗎!」
再加上這本來就是一把被詛咒的武器,即使失敗了,最糟糕的情況也不過是刀爆炸,這是能接受的結果。
「居然有這麼糟的事!」
我判斷這次的情況,可能就是滿足極少數特定條件的情況之一。
女騎士學園分校的教室內,椿在我們的注視下拔出村正刀,鈴葉和楪小姐都「喔喔喔」歡呼出聲。
微微彎曲的刀身上有着波浪般的刃紋,閃耀着美麗的光澤。
「當然有。但他們直接放棄了。」
「我也想揮一揮這把刀看看,可以嗎……!」
「哼哼哼。在下費盡千辛萬苦來到異大陸值得了。」
「大受打擊──!」
「這……這是什麼!」
別說是椿了,任何人都會覺得超可怕。我也不願意遇到這種情況。
「是治癒魔法。」
「這就是蘊藏哥哥魔力的妖刀……!」
雖然這是筆令人痛心的支出,但這樣我就能毫無顧忌地進行實驗了。
當我問起持有這種傳說武器的椿有什麼煩惱後,她回答: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既然不會產生負面效果,解咒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啊。」
「那把刀是不是有什麼複雜的情況,導致不能解咒?比如解咒後,刀的銳利度會大幅下降之類的。」
那是什麼?實在太酷了。
我一如計劃,成功解除了村正刀的詛咒。
「沒有那回事。它在解咒後反而會變得更加銳利。」
「居然有這麼好的事!」
「不過,這把刀的所有權在我這裏喔。」
於是,我將大量魔力不停灌入其中──
椿莫名渾身顫抖起來。
「自從渡海來到這片大陸以後,刀就完全沒有吸過血。而且這傢伙很挑嘴,吸到哥布林或半獸人的血還會吐掉。」
「拜託也借我用用看!」
因此刀雖然很銳利,但相較之下比較容易斷,也容易在沾染血液後變鈍。
也就是說,她之前讓那把刀吸了很多很多血吧。
「呃,妳爲什麼要用這種刀?而且現在還拔出來了!」
接着,刀身上的詭異冷光逐漸被純白色的光芒覆蓋。
「不過它有可能會爆炸。」
不過我是個外行人,這完全是我自學的,也不太會控制,所以只能在滿足極少數特定條件的情況下使用。
通常被詛咒的物品,都是會交由教會或相關人士來解咒。
「……唔唔唔……」
「欸,椿。我想跟妳商量一下,能不能把這把刀賣給我呢?不過之後妳還是可以繼續帶着這把刀。」
「可是刀是武士的靈魂……況且如果要換把刀,我想把它賣個好價錢……」
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這把刀絕對非比尋常。
「這、這是……?」
椿看起來像個英姿颯爽的少女劍士,但是所作所爲也太可怕了。
畢竟對象是妖刀。
恢復損傷,也就是治療的意思嗎?
而且刀身明顯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冷光。
翌日放學後。
「聽起來問題一大堆耶!」
「妳不用這把刀就沒問題了吧!」
她們分明不熟悉這種武器,用起來卻有模有樣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或許能幫忙處理……?
她們兩人都對這把刀非常感興趣。妖刀果然很帥呢。
「那麼只要妳把錢還給我,我可以當妳沒有賣過這把刀喔。」
「據說這把刀的詛咒性質和普通的詛咒完全不同。在下記不太清楚了,但據他們所說,這把刀的刀身銳利過頭了,吸血後還會用來恢復自身的損傷。」
「妳居然有這種貪心的想法!」
「──在下在那邊的大陸時,因爲一直在打仗,所以完全不用煩惱鮮血不夠用。」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像對人類施展一樣控制魔力纔對。
「那種刀啊,就應該交給某個宗教組織供奉起來,讓他們好好供養。」
「被詛咒的最強武器……!」
2
「大概。在下的直覺是這麼說的。」
我拔出刀後感受到一股想砍人的衝動。就像椿說的那樣。
我從透過祕銀礦山獲得的利潤中提出合適的金額後,椿稍微苦思了一會兒,還是將妖刀的所有權轉讓給我。
「只要能用強大的精神力戰勝詛咒,這把刀就是最強的武器。」
「真、真拿妳們沒轍……拿好。」
「這是在下用慣的武器,而且它是最強的刀,所以在下想繼續用下去……而且最近到了深夜,明明沒有把它拔出來,鞘口卻會喀噠作響……超可怕的……」
當然了,借出刀的椿也顯得得意洋洋。

「是的。妖刀是種被詛咒的武器──刀會渴求鮮血。」
「那就慎重地──喔喔!」
我當然不打算真的收回這把刀,但椿慌慌張張的樣子有點有趣。
「你要看看嗎?」
「我順便問一下,妳有沒有拿去教會之類的地方試過?」
椿拔出插在腰際的刀給我看。
「喔喔喔!成功了!」
「……這、這個男人……!居然真的做到了……!」
「嗯……!同時具備光與暗,看起來是最強的刀……!」
我雖然不是治癒術士,但是能使出只有我能使用的獨創治癒魔法。
「那當然可怕啊!」
我注入的魔力使妖刀的魔力變質,讓詛咒失效了。
「妖刀?」
順帶一提,分期付款似乎是一種運用追蹤魔法的貸款系統,我也不太清楚詳情。
一旁的鈴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椿小姐是爲了尋找幫刀解咒的方法,才從異大陸過來的。」
「不是。」
「不是嗎!」
「在下渡海來到這片大陸的理由,是爲了尋找比在下更強大的人……不過真的來到這裏後,發現比在下厲害的人多得嚇人,讓在下大受打擊……在下原先是來驗證傳說的,現在根本沒心力去做那種事……」
這是很常見的事呢。
在家鄉是最厲害的人,到了大城市就顯得普普通通。
畢竟各地的強者們似乎都會聚集到大城市,能在其中脫穎而出的人少之又少。
「不過東方異大陸意外得小呢。」
「在下不這麼認爲喔……」
椿對我的話大感不解,一旁的鈴葉則是問道:
「椿小姐。妳原本是爲了確認這片大陸的傳聞纔來的嗎?」
「是的。在下想確認的是大哥王(大人王)的傳說。」
「──大哥王的傳說?」
我知道大哥這個稱呼是亞馬遜人使用的詞彙。
總之椿提起我們這裏不曾聽聞的傳聞。
「那個傳說的內容是什麼?」
「這就驚人了。大哥王就像突然出現在歷史上的傳奇,解救了大陸的危機。」
「是喔。」
而在經過多方調查後,儘管詳情不明,但那個傳聞似乎並非毫無根據的虛構故事。
「救出被惡勢力囚禁的公主。」
獲選爲調查人員的人,是東方大陸上公認爲最強武者的存在,更是促使統一全大陸的國家立國的爆乳劍豪美少女椿。
「在下一開始見到他時,他在辦公室處理雜務,所以應該是官僚。」
在酒館裏的人是名五官平坦的男人。
「什麼──!」
間諜在這裏的表面身分是酒保,雖然有經過鍛鍊,但還是屬於普通人。只要椿稍微有那個意思,三秒內就能把他變成看不出原本是人類的肉塊。甚至不必動刀,連手腳都不用,她只靠舌尖就能解決這個間諜。椿的實力就是如此超凡。
「進來。」
就算邊境伯爵領的治安再好,椿這種擁有驚人美貌的爆乳美少女露出胸口,昂首闊步地走在那種地方,當然會引來許多流氓和綁匪。
暫時不告訴椿我就是那個奇妙傳聞的主角。
敲響一家不管怎麼看都已經打烊的酒館門,待門內的人詢問暗號後回答:
──大哥王的傳說。
鈴葉似乎也覺得不太妥當,對楪小姐輕聲說道:
「野薔薇。」
「…………」
椿點頭表示這是當然。
「啊?什麼意思,椿?」
然而實際上,椿根本不在乎這個任務。
因此。
這是爲政者的結論。
爲政者就是這麼安排的。
在那片異大陸被稱爲「大哥」的人物傳說。
她居然建議放任不管。
據說他救出遭到囚禁的公主。
當爲政者要求她來異大陸時,椿對故鄉毫無留戀,連自己也感到訝異。
「……那該不會就是大哥王本人吧?」
我的經歷居然被人胡亂美化,傳到了異大陸──!
「而且他好像被貶職了,最近經常在女騎士學園分校除草。」
身爲一名追求力量極限的武者,樁時刻都在尋求比自己更強的敵人,而在某一天,她發現自己已經立於巔峯,讓她大感愕然。
既然戰爭已結束,身懷統一大陸功績的英雄只有天帝一人便足夠了。
「這還用問。唯有與他一戰並戰勝他。」
這對椿來說是理所當然。
「我有個好主意。」
「還沒有,但在下現在沒心力調查這件事。」
「不是,妳別用這種方法來確認好嗎……?」
(大陸上已經沒有能與在下相抗衡的武士……)
「然後呢?」
「官僚?」
「可以請妳別叫我大哥王嗎……?」
「椿是爲了挑戰大哥王,也就是鈴葉的兄長而來的。但是實際上她已經挑戰過了,而且澈底慘敗。」
明顯是居住在東方大陸之人的特徵。也就是說。
「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名比在下更強的幼女。」
楪小姐抬起頭來對椿問道:
椿隱匿在深夜的黑暗中,獨自行走在領地首府的邊緣地帶。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大哥王,不可能被貶職去做除草這種雜務。
「這片大陸上的人很強。」
那是跨越大海,傳到遙遠東方大陸的新神話。
「喔喔……?」
「在下也曾懷疑過這點。」
「這樣做實在有點……」
而且我在傳聞當中,還被添加了相當奇妙的角色設定。
既然如此,就非常需要派遣人員前往異大陸,直接進行調查。
「…………」
椿鑽進稍微打開的門後環顧四周。
「……先別談這個了,關於大哥王的傳說,妳有獲得什麼成果嗎?」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奇怪的傳說,不過當其中提到「祕銀大礦山」,以及「山銅」這個久未在東方大陸出現,已經成爲幻想的名字,即使這個傳聞再怎麼令人難以置信,也不得不展開調查。
這是我們的決定。
「……椿,妳是不是被什麼詛咒影響,實力大幅削弱了……?」
當我用死魚眼望着開心地說個不停的椿時,楪小姐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不過大哥王很厲害喔,如果妳輸了要怎麼辦?」
「確切來說,有極少數人強得離譜。他們甚至連武者都不是。」
據說他從絕不會失敗的暗殺者手中拯救了公爵千金。
「──在那一刻,大哥王朗聲喝道『膽敢對我的女人動手的傢伙,即使是神我也不會饒恕』──!」
「怎麼樣,椿,找到大哥王了嗎?」
「欸,如果妳見到那位大哥王,妳會怎麼做?」
「那就挑戰到戰勝爲止。這就是武士的生存之道。」
不過實際上,她毫無心力去想這件事──
據說他阻止即將失控的大羣魔物,拯救了大陸。
「這是真的。大概只有五歲左右。」
確認傳說究竟有多真實,是他們在此的目的之一。
傳聞中沒有明確出現那個人的名字,聽說過的人幾乎都斷定那是虛構的故事,畢竟他的事蹟過於荒誕無稽。
3(椿的視點)
「要把前因後果講清楚,這是無法避免的。」
在椿眼前面露呆滯表情的間諜,在東方大陸是個身體能力極其普通的男人。
──於是我們三人用眼神達成共識。
「妳的意思是……?」
這家看似生意蕭條的居酒屋,是東方大陸間諜的藏身之處。
不過,椿本人對此並無異議。
椿被任命的理由簡單明瞭。
「但是你們試想看看。要是我們現在仔細地一一消除她的誤會,接下來會怎麼樣?」
「……那個傳聞,乾脆什麼都別更正,直接別管了。」
原來如此。
「在下爲了確認這點,前陣子拆下胸前的纏胸布,在治安最差的區域晃了一圈,但卻什麼事都沒發生。」
「咦──!」
因壓倒性的戰鬥力與名聲遭人疏遠的椿,表面上的任務是調查大哥王,實際上是天帝想用看似體面的方式,將她這個麻煩送來異大陸。
「完全沒有。」
「在成爲一地之主後,挖掘出山銅──」
她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絝褲,鬆開緊緊纏住胸部的纏胸布,讓自己放鬆下來,同時回應間諜首領。
在那之後,聽完她的詳細敘述,我可以確定。
即使那麼做仍平安無事,其中的含意就是實力並沒有變弱。
──然而那個男人完全不同。
「那就不是了。」
如果大哥王的傳聞是真的,那他或許是個實力與自己相當的對手……這是椿的想法。
感覺要是告訴她真相,情況會變得麻煩得要命。
「有個在下全力以赴也無法戰勝的男人。」
真不愧是公爵千金,肯定能提出很棒的解決方法,正當我如此期待時,楪小姐湊近我和鈴葉的耳際悄聲說道:
她想確認大哥王的實力後打倒他。
這是隻有她才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她認爲除此之外的調查工作是由間諜負責。
不過……
「沒關係,我也完全沒有成果啦──哇哈哈!」
看在椿眼裏,眼前的男人基本上毫無間諜該有的天賦。
──這也難怪,因爲這個間諜根本沒有接受過成爲間諜的專業訓練。也就是說,他是個模仿間諜行事的外行人。
那麼,爲什麼他會在這麼遙遠的異大陸扮演間諜呢?
因爲這個間諜其實是被東方天帝放逐的胞弟。
聽說這個內情時,連樁也感到訝異。
「先不提這個了,來談談今後的計劃吧。」
「在下會在女騎士學園分校重新鍛鍊……至少想在此地達到能戰勝那個男人和幼女的程度。」
「嗯,我想也是。」
「所以就麻煩你繼續收集情報了。」
「好的好的。我有時候也得工作一下才行呢──」
如此說道的間諜露出厭煩的表情。
──去年秋天,在王都大爲流行的拯救公主的故事,被全大陸的吟遊詩人創作成各種不同的版本。
疲於戰爭與政變的民衆們渴望的是內容有些荒誕無稽,卻明亮又大快人心的痛快故事。
外加上已經聽慣刺激故事的民衆們尋求着更強烈的刺激。
導致這類英雄傳奇往刺激性十足的劇情發展的推手,是祕銀和山銅現世,以及王國在戰爭中獲得巨大勝利。
到了第一堂課的日子。
畢竟遠超出所有吟遊詩人想像的事實,真的發生在現實當中。
當然不是所有平民都辦得到,能辦到的人反倒相當少。
他那副害怕的模樣,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以前曾被奏追殺,因此陷入絕望的絕境。
「既然這樣,就由我這個純粹的平民解開妳們的誤解吧。」
那是在開學的第一天,店員先生問我應該教些什麼內容。
「不,是真的。」
4
平民學的第二堂課,就是大家一起去討伐魔獸。
「……爲什麼邊境伯爵閣下要做這種雜務……?」
出聲的人是來自異大陸的椿。
「呵呵呵。學生們都很認真,教起來很有成就感……只有偶爾撞見食人虎時會嚇得我膽戰心驚……!」
而且包含來自威恩塔斯公國的學生在內,女騎士們幾乎都是貴族出身。然而身爲一名女騎士,有時要去酒館收集情報,或是在護衛貴族千金時和對方一起喫立食蕎麥麪,當貴族千金詢問雞蛋該直接品嚐還是戳破溶入湯裏時,當下必須給出適當的回答。
「這所分校最大的特點就是位於邊境伯爵領。既然如此,我認爲由邊境伯爵親自授課會成爲最大的賣點。」
我當時告訴店員先生,對女騎士來說沒有沒用的知識,因此希望他教授所有他認爲很重要的事物。
「是這樣嗎?」
我環顧衆人繼續說下去:
「──在戰鬥方式上,平民與貴族的基礎便有所不同。原因是戰鬥的目的不一樣。」
不過嘛。
我決定考慮一下他的建議。
況且平民和貴族不同,不會聽到詳細的情報,因此每個人對於故事的真僞都各有各的看法,變成各說各話的情況。
──因此,爲了展現出平民也能打倒強大魔獸的事實。
當我表示自己也想開班授課後,各種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對此,我的回答相當簡單明暸。
「嗯?爲什麼這麼說?」
參加者除了我以外有鈴葉和楪小姐,還有椿。
我講了如何找到受平民歡迎的美味餐館。
「那麼我想邊境伯爵教導的知識也不會有沒用的內容纔對。」
拿着綾野給的魔獸目擊情報的地圖,我們從女騎士學園分校出發。
來自威恩塔斯公國的留學生當中,也有好幾個人感到疑惑。
於是過了一週。
鈴葉、楪小姐,以及椿坐在最前排,後排則是威恩塔斯公國的交換學生。看到大家都認真聽講,我感到非常開心。
不太瞭解平民的貴族會有這種疑問也不奇怪。
於是就這麼定下來了。
請熟人來當講師,自己卻只做除草這種工作,確實不太體面吧。
雖然除了椿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表面上的說辭,但這是觀感問題。
*
就在我們聊着這個話題時,店員先生突然對我提出建議。
「可是不覺得平民的戰鬥技術沒什麼用處嗎?」
「因爲我很閒,順便看看分校的狀況。」
平民與豬排丼。
也就是隻有平民纔會知曉的各種知識。
在那之後,英雄傳奇的故事愈來愈誇張。
「貴族戰鬥的目的基本上是取勝,戰鬥對象主要是人。但平民在學習戰鬥方式時,基本目的是爲了獲取食物或驅逐害獸,戰鬥對象自然會是野獸。說到這裏,有人有問題嗎?」
最近我才知道,店員先生似乎很怕女僕奏。
椿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看着間諜消沉的背影,不禁心生同情。
何況我實際上就像個打雜工友。
「這是我身爲商人的直覺……如果邊境伯爵親自完整地教授一門課,分校會變得更有魅力喔。」
「──原來如此。唉,真是說不過你。」
因爲是第一堂課,我講得特別賣力。
「嗯……騎士戰鬥訓練預設的環境,爲了在戰場或一對一對決中有活躍的表現,確實都是以對付人類的戰鬥訓練爲主……然而如此一來,會在清剿魔獸時發生問題,所以騎士也該積極學習平民的戰鬥技術是嗎……!」
「對了,椿小姐是貴族嗎?」
「就算是平民,只要努力一點也能打倒魔獸喔。」
這一天,我同樣在女騎士學園分校除雜草時,恰巧路過的店員先生向我搭話。
「不不不,我沒什麼可以教人的。」
楪小姐理解得很快,真不愧是她。
順帶一提,爲了預防萬一,我對外宣稱自己的身分是從城裏派來的事務官。
……應該更早開始認真收集情報纔對。
綾野表示他「打從一開始就有這種計劃了」。我完全不知道這回事,此外我連女騎士學園分校的事務也交給他,真是抱歉。
「咦?」
「嗯……?」
「哥哥,女騎士的任務也包含清剿害獸喔。」
畢竟由邊境伯爵來教授平民學,相當欠缺說服力。
因此不學習平民的戰鬥方式也很可惜。
既然如此,就讓我好好教教椿何謂平民吧。
既然如此,我可以滿懷自信地斷言,平民學是女騎士的必修課程。
「我確實有說過。」
「我的課程固然不錯,但邊境伯爵不打算親自授課嗎?」
當我覺得自己爲課程做了不錯的結尾時,有人提出疑惑。
「邊境伯爵不是也這麼說過嗎?『對女騎士來說沒有沒用的知識』。女騎士的任務除了戰鬥以外,還包含潛入調查、破解暗號、保護重要人士等等,橫跨各種領域──所以你希望我將所有知識傳授給學生。」
這點暫且不提。
幾經思量後,我的課程內容決定爲「平民學」。
而在課堂的最後,我講到平民的戰鬥方式。
以平民爲客羣和以貴族爲客羣的蕎麥麪店差異。
不過奏不是暗殺者而是女僕,所以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
當我們走在山路時,鈴葉開口詢問,椿困惑地思考了一會兒。
我覺得不會有這種事。
坦白說,這是我唯一有自信能教授給學生的東西。
「上課狀況怎麼樣?」
平民與詢問客人要不要喫茶泡飯的含意。
鈴葉當然不必說,楪小姐也透過我瞭解很多平民的事。
僅僅過了數個月,在最新流行的英雄傳奇故事「新•三大大哥英雄傳說異聞錄~傳說的起點~」中,大哥是被流放的亡國伯爵千金女扮男裝,成爲仙人朝天際飛去,並將整個王國的祕銀都變成山銅,之後回去故鄉月球……這種荒唐至極的故事深受當今年輕人喜愛,狀況已經只能用混亂來形容。
5
這和教導我的妹妹鈴葉如何戰鬥完全不同。
由於民衆每天都在聽這種故事,導致現在沒有人知道英雄傳奇中有哪個部分是真的,哪個部分是虛構了的。
遺憾的是由於諸多原因,來自威恩塔斯公國的諸位無法參加。縱使是討伐魔獸,本國對於留學生還是有諸多限制。
「因爲平民能打倒的頂多只有哥布林或半獸人。但是女騎士要清剿的是巨魔之流,甚至是魔獸,雙方的實力完全不同。」
「那怎麼可能!」
「嗯,鈴葉說得對。正因爲如此,我認爲學習平民的戰鬥技術對女騎士來說是有益的。楪小姐,妳認爲呢?」
不過這是店員先生根據長年的經驗給予的建議,實在令人難以否定。既然如此,或許有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原來如此。這是個好問題呢。」
接着聽店員先生說了一些關於這片大陸上雙馬尾的情況後。
「在下是武士,所以要說是貴族的話……算是貴族吧。」
「究竟是不是啊?」
「因爲身分制度不同……地位大概相當於這邊的騎士。」
「那麼大概就像下級貴族?」
「我想是這樣。」
年齡相近的鈴葉與椿似乎變得很要好。真是令人高興。
至於剩下的楪小姐。
她不知爲何坐在我的肩膀上,舒適地在山路上移動。
楪小姐非常開心地在我肩上晃動身體,我誠惶誠恐地對她問道:
「……爲什麼楪小姐要坐在我的肩膀上……?」
「那還用說嗎?你是打算透過這次遠征,讓椿認識平民的真實情況對吧?」
「是啊。」
「所以纔要坐在你的肩膀上。聽好了,未婚的處女將赤裸的腳纏繞在男性的脖子上,這種行爲被貴族視爲熱烈的求愛行爲也不足爲奇喔。」
「咦────!」
「不過平民就不會產生這種麻煩的誤解,非常自由,所以我才刻意讓椿看看我坐在你肩膀上的模樣啊。所以我並不是隨時都想坐在你肩膀上,更沒有一直想着一有機會就想用赤裸的腳貼着你,我絕對不是那種沒品的女人,你、你不要誤會了……!」
「原來是這樣啊。」
從我頭上傳來的楪小姐聲音,明顯帶着羞意。
也就是說楪小姐是爲了教育椿,主動做出這麼害臊的事,坐在我的肩膀上。
……不過這點還是讓我很在意。
因爲每當我一移動,楪小姐那豐滿的胸部就會在我頭上晃動。
而且楪小姐那雙經歷千錘百煉卻不失柔軟的大腿是最棒的藝術品,此時正從我的腦袋兩側壓迫着我。
「我也看得出來……這道料理只會極其美味,或是超級無敵美味……!」
「一般的平民或許是這樣……如果是有能力狩獵魔獸,受過特殊訓練的平民呢?」
椿滿足地摸着肚子,喃喃說道。而我咂嘴三聲,對她搖了搖手指。
聽到我如此斷言,椿以狐疑的眼神瞪着我。爲什麼呢?

我覺得自己沒有說出特別離奇的話吧?
我迅速處理食材,去除腥味,儘可能去除毒素。
*
「我總不能讓公爵千金喫有毒的東西啊。」
我開始翻炒處理好的豬肝時,散發出勾起衆人食慾的香氣。
「這、這肉太美味了……!真是肉中之肉……!」
今天來做韭菜炒豬肝好了。
雖然我實際上是邊境伯爵,不能算是平民。
「你說的這個範圍已經快觸碰底線了吧!」
「好喫!好喫!」
「恰恰相反。楪小姐,妳不能喫這道料理。」
「哥、哥哥!這道美妙的料理是怎麼回事……!」
聽到我這麼說,椿渾身顫抖起來。
「喔!鈴葉記得很清楚呢。」
遠遠觀察着我們的獵物──雞蛇獸。
「……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我確實不是軍人吧?代表我是個平民。」
「什麼?難道你想教我享用這道料理的方法?還、還是說,你還要爲我追加一道只屬於我的特別料理……!」
最後受到最大傷害的人是楪小姐,但應該不是我的錯。
完成的料理散發出堪比暴力的香味。
「你爲什麼知道這麼偏僻的地方有雞蛇獸呢……?」
如果是這樣就沒辦法了。
「那是貴族纔會有的想法。」
「無論怎麼想,都不是爲了喫有毒的東西。」
午餐時間幸運極了。
就是這樣,我們來到遠離人類居住地的險峻深山中。
「當然!因爲哥哥做的雞蛇獸烤雞美味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所以我記得清清楚楚!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那麼美味的烤雞!」
這是一種罕見的變異種山豬,牠的肉雖然有毒但非常好喫。
「大概會讓人肚子痛到滿地打滾一整天吧。」
「嗯?你不必擔心鈴葉喔。畢竟我猜拳贏了……不對,是鈴葉表示她想和椿聊聊,所以打擾她們也不好。」
不過她真正不滿的人不是我,而是把工作推給她的家宰先生。
「如果平民遇到雞蛇獸會怎麼樣?」
「放心。只要經過鍛鍊應該能夠承受,即使中毒也在能承受的範圍內。」
「呼……喫得好飽……」
「我之前曾抓到企圖走危險的路線非法入境,走私祕銀的盜賊,這是聽他們說的。當然他們已經被抓起來了。」
「感、感覺很好喫!可是這有毒耶……?」
我們在櫻木公爵領討伐魔獸時,楪小姐在公爵宅邸裏處理文書工作。那個時候的她充滿了怨念。
「那絕對不是平民。」
楪小姐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總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楪小姐看着我的眼神太可怕了。
「平民呢,只要東西好喫就會喫進肚子裏。」
「異大陸的平民真是可怕……!」
也就是說,這對我的心臟過於刺激。
「怎麼會這樣!」
語言能力有點下降的楪小姐如此叫喊,繼承父親的基因大喫特喫。
「──爲什麼!」
坦白說,我也想快點品嚐到了難以忍耐的地步。
我、鈴葉,以及椿津津有味地享用了這道料理。
要舉一個平民特有的料理,果然首選就是韭菜炒豬肝。
「在、在下已經忍不住了!在下決定有毒也要喫……!」
韭菜炒豬肝完成後,大家都面露驚歎的神色湊過來看。
「這、這就是異大陸的平民……!」
不過在開始享用之前,我有件事必須先說清楚。
我們在穿越山路時,居然解決了一頭毒山豬。
「什麼?」
我們越過田野和山脈,花了三天兩夜終於來到魔獸的棲息地。
鈴葉一臉想喫米飯的模樣。
走在前頭的鈴葉不知爲何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看過來,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對了,哥哥。雞蛇獸是我們之前在櫻木公爵領狩獵的魔獸吧。就是視線和吐息都有石化效果的。」
「好噁心。快扔掉。」
「可是這東西有毒!」
「什麼問題?」
不過喫肉就要配白飯啊。我能理解她的感受。
6
我儘量不看向楪小姐,繼續說道:
「原本是官僚,但是遭受冷遇後被貶職,現在是分校的小小打雜工……沒錯吧?」
另外,楪小姐似乎認爲椿誤會了什麼,但又覺得解釋起來很麻煩,任由她誤會也好,於是決定保持沉默──露出洞悉一切的表情。
「啊──椿好像誤會了什麼,但一般的平民不會……算了。」
「這裏還有有毒的內臟。」
原本以爲還要花更多時間才能抵達,但大家的體力都很好,所以我們很快就抵達了。況且我們一路上都在山裏奔跑,當作訓練。
「當然不是。不過任何能用的東西都要利用,這就是平民的韌性。比如要有效活用鍛煉出來的腸胃。」
我們就這樣在轉眼間把所有的肉都喫光了。
「具體來說是什麼程度……?」
「那麼椿,我現在要問妳一個問題。」
看來這道料理也頗受大家期待。
椿則一邊哽咽,一邊專注地大口吃肉。
「真不愧是哥哥!這烤肉看起來很豪放,但烤得恰到好處!」
真受不了異大陸少女,完全不懂。
「當然是又哭又吐地逃跑。話說他們只能這麼做吧。」
鈴葉如此讚不絕口,而在她身旁。
「那個,楪小姐,爲了預防萬一,我要先跟妳說一聲。」
「真的啦。因爲到頭來一個人算不算平民,是取決於他們做什麼工作。所以呢,椿知道我的工作是什麼嗎?」
我很想讓妹妹鈴葉來代替,讓我的心平靜下來──
「沒什麼,對我這種平民來說,只要東西好喫,這點代價也能毫不猶豫喫下肚。」
「是這樣啊……」
「沒那回事喔。」
雞蛇獸的外貌就是隻巨大又醜陋的雞。感覺很好喫。
「……呃,鈴葉……我們以後再聊這個話題……」
儘管楪小姐強烈抗議,但我當然沒有讓她喫。
「妳想想看。我們每天辛苦鍛鍊自己是爲了什麼?」
椿一臉疑惑地問道:
我大口咬下小心翼翼去除有毒的內臟後,慢慢烤熟的肉。
但那像是種種偶然引起的意外,我在本質上是個平民,所以邏輯沒問題!
總之,先回到正題。
「那麼椿,在不考慮逃跑的情況下,平民要和雞蛇獸戰鬥的話要怎麼做?」
聽到我的問題,椿稍微沉思了一會兒。
「我只能想到一種方法……就是青春與太陽戰法。」
「那是什麼?」
「青春與太陽戰法是絕不回首過去,奮不顧身衝向光輝榮耀的未來的絕美戰法。具體來說是用棍棒不停猛打對手,直到敵人再也無法動彈。訣竅是不要有任何雜念。」
「那根本沒用吧!」
「這是在下奮勇犧牲的夥伴們最喜愛的戰法。」
我不想知道異大陸異於常人的戰鬥方式。
「換個問題好了。如果是椿的話,會怎麼打倒牠?」
「在下……會閉上眼睛避免被石化,用心眼捕捉敵方的動向,繞到牠背後迴避吐息,然後瞄準心臟斬下去──!完畢。」
「好的,那一刀是錯的。」
「什麼意思!」
「代表妳不能當平民。」
平民不會做出毀掉心臟那麼浪費的事。
生的雞蛇獸心臟切片淋上麻油來喫,那美妙的味道……令人流口水。居然連那難以言喻的美味都不知道,終究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你的口水流出來嘍。」
「啊!」
我不禁沉浸在幻想中,真是失態。
即使眼前的椿在東方大陸被譽爲實力無人能及的武者,倘若要獨自打倒雞蛇獸,而且是殭屍化的個體也需要耗費一番心力纔對。
「好好好。」
可是近距離觀察後,發現那隻雞蛇獸的皮膚都腐爛了,而且透過羽毛間隙見到的肉也有幾處醜陋地膨脹變形。那已經是中期以後的症狀,也就是說不能喫了。
椿有着成年人相形見絀的戰鬥力,豐滿的胸部,平時也保持着沉着的態度,讓人難以相信她實際上是個十幾歲的少女。
「確實。」
「現在不是喝飲料的時候!不過還是麻煩你多加點冰淇淋!」
爲了將失敗矇混過去,我無聲無息地衝向雞蛇獸。
「這就是異大陸平民的實力……!太、太驚人了──!」
「竟、竟然如此……我的烤雞……!」
她在轉眼間把冰淇淋喫得一乾二淨,露出滿足的表情。
「那……只是貪喫而已吧?」
…………咚。
正是因爲如此,衆人才會輕視情報,在軍方高層的獨斷專行下展開戰爭。
但她有個壞毛病,一旦失去從容就會展現出與年齡相符,甚至比同齡人更慌亂的模樣。
表面上是生意蕭條的酒館酒保,實際上是異大陸間諜的異大陸天帝胞弟,此刻正內心厭煩地聽着椿熱情講述。
「那傢伙體力真好。」
考量到日程和地點的限制,也不可能現在去討伐其他魔獸。
「真的超扯!誇張到轟轟轟大爆炸啦!」
我們垂頭喪氣地返回領地首府。
雞蛇獸驚慌地掙扎,然而已經無關緊要。
「中午時他用有毒的內臟做了韭菜炒豬肝。非常非常好喫。」
原來如此,似乎和東方大陸的雞蛇獸沒什麼不同。
「平民學……?」
即使不能喫,既然遇到魔獸就得除掉纔行……唉。
他拿出酒館中尺寸有如金魚缸的最大容器,裝滿冰塊和甜甜的汽水,然後像遇到弒親仇人一樣堆上一大堆冰淇淋後端上桌,椿發出「咚!轟隆隆隆隆隆!」有如工地現場的聲音大喫特喫起來。
不過這不是重點,所以先略過。
「然後,這場演習的目的不知爲何是去討伐魔獸?」
「妳再按照順序從頭說明一次。首先妳參加了野外演習,那是分校課程的一環對吧?」
「怎、怎麼了嗎?哥哥!」
「對了……那時和妳同行的女騎士學園的學生有什麼反應?」
7(異大陸間諜的視點)
而且這是將妖刀算入戰力之中的情況。然而那個男人居然徒手打倒了。
「妳等等。」
「預防萬一,我確認一下,那位教授平民學的老師真的是平民吧……?」
間諜如此催促,椿嚥下口水之後說道:
話雖如此,與其說是椿,東方大陸的武士們都非常喜歡這種放空心神,衝鋒陷陣的作戰方式。
「咦──!」
「這就是問題啊……」
「在下也很疑惑。一開始只能想到『青春與太陽戰法』。」
坦白說,這個發展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不然他也不會被貶到女騎士學園分校。」
「嗯?」
「怎麼了嗎?」
否則像椿這麼高強的武者不會那麼激動。
椿冷靜地提出異議,因此我決定先問問看。
「……那已經不是人類能辦到的事了。」
聽到間諜這麼問,椿嚴肅地將臉湊近。
「喔,是這樣沒錯啦。」
深夜,位於領地首府邊緣地帶的某間酒館。
「然後,你們討伐的魔獸是雞蛇獸?」
間諜大感困惑,覺得這片大陸探討的學問真是奇怪。
「豈止成功打倒了,根本是驚天動地!」
「什麼!好快──」
那當然啊。
聽我解釋完,鈴葉和楪小姐明顯很失望。
斜眼看着那隻在原地失控的雞蛇獸,我難掩沮喪地垂下肩膀,返回衆人身邊。鈴葉她們幾個連忙趕過來。
懈怠的間諜當然不知道,就算找遍這片大陸,也只有一所學校有開設平民學這門課。
「是的!是能靠視線和吐息使人石化的可怕魔獸!」
「啊──好好好。」
「……爲什麼平民要討伐魔獸?」
「是的!順帶一提,那堂課是『平民學』!」
平民打倒魔獸就算了,就只是比軍人還強悍的民間人士。
「午餐後只有在下肚子不舒服……在下的鍛鍊還不夠……」
「……那隻雞蛇獸……不能喫……」
畢竟就算雞蛇獸增強兩三倍,終究是隻巨大的雞。
「而且從一開始就很奇怪。他一直讓公爵千金坐在肩膀上,和在下與另一位學生用同樣的速度跑過險峻的山道,卻連一滴汗都沒流。」
總之,椿似乎冷靜下來了。間諜如此判斷。
「……唉……」
至少間諜是這麼認爲的──
「你怎麼感覺一點鬥志都沒有!」
「好啦──我們回去吧──」
「椿很喜歡那種戰鬥方式呢。」
那麼該談談工作了。
「那麼仔細說明一下這部分吧。」
──就這樣,失望的我們踏上歸途。
「呼,多謝款待。那麼在下告辭了。」
我拉起不知爲何大感驚愕的椿的手。
「牠變成殭屍了耶!那隻魔獸原本就很強悍了,變殭屍後會強上好幾倍!」
「那麼,他真的打倒魔獸了嗎?」
雞蛇獸在我們背後猛然爆炸。
「不,妳們兩位,現在有其他該擔心的事吧……?」
話雖如此,這個世界上沒多少事情能讓人稱東方異大陸最強劍豪的椿亂了方寸。
聽到這裏,間諜的常識產生了排斥反應,他還是繼續問下去。
「是的!」
「哥哥,我們沒有雞蛇獸烤雞能喫了嗎……!」
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魔獸有極少數會變成殭屍。
「雞蛇獸一點事也沒有,還變得更失控了耶!」
「因爲他一擊就打倒了雞蛇獸喔!還是赤手空拳,用軟綿綿的拳頭!但是他在那之後露出一副『你已經死了』的態度,轉身離去的瞬間,雞蛇獸就砰砰砰大爆炸了!」
如果是剛轉化是還好,肉質反倒偶爾會熟成,變得更加美味。
「爲了證明平民也能討伐魔獸!」
「話說回來,由平民討伐魔獸啊……是怎麼做到的?」
順勢用手刀往雞蛇獸的脖子一砍──唔!
「總之妳先冷靜下來。酒……不行,來杯漂浮汽水怎麼樣?」
「咯、咯咯──!」
然而他只靠自己,而且只用一擊就擊敗魔獸,這在常識上是不可能的。
「她們因爲不能喫雞蛇獸而大受打擊。」
「知道有毒就不該喫了。」
間諜反倒很好奇這位老師犯了什麼錯,有機會的話真想調查一下。
「不用擔心。我已經解決了。」
間諜心想──我想也是。
「我靠近一看,已經變成殭屍了……」
其餘兩人絲毫不慌亂也是關鍵。
這就代表她們兩人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如果在她們面前的人是傳說中的大哥王就算了。
區區一名被貶職的官僚一擊就打倒了雞蛇獸,她們居然不驚訝。
……所以……?
即使他的實力不普通,這意味着這片大陸上擁有如此強大戰鬥力的平民很常見嗎……?
「不,妳剛纔說的話是真的嗎……?」
「怎麼了?肚子痛嗎?」
「……我用正常的邏輯推導出來的結果太過荒謬,讓我很混亂。」
「笨蛋就別白費心思去思考了。」
「少囉唆。」
──難道那個自稱平民的貶職除草男,就是英雄傳奇中的大哥王?
而且那個極其強大的幼女,真正身分是至少活了千年的高等精靈?
間諜絕對不會想到自己遇到了這種機率過低的巧合。擁有正常思維的他……
「……有一點是能確定的,就是向這片大陸的人發動戰爭太危險了。該死,我那個蠢哥哥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間諜下定決心,要先將局勢導向和平。
8(橙子的視點)
深夜的櫻木公爵家宅邸。
橙子整理着桌上的資料,同時與櫻木公爵進行長時間的討論。
他們談論的內容是──東方大陸的國家是否會進攻這裏。
他們差不多得到結論了。
「這樣啊。」
讀着讀着,橙子的困惑愈來愈深。
「那麼,以有可能開戰爲前提,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到底想用什麼手段解決啊!」
當女騎士學園的軍方守舊派發現時,一切都已經結束,因此他們連抱怨都來不及。
來往於這裏和東方大陸的人羣中,出現了明顯的特徵。
這部分還能接受。
邊境伯爵領的女騎士學園分校不僅是重新利用廢棄的修道院,還着重召集了一批優秀的工匠,所以僅在一個月內就成功啓用。
「……我不太想讓優秀的人進入王都的女騎士學園啊……」
書信的後半部提到如果天帝真的攻打過來,屆時他就算拚上自己的性命也想阻止。
因此他們必須在思考到某種程度後,迅速做出決策。
如此高品質的祕銀,以及山銅礦脈的價值十分龐大。
「我的那些近衛真的都很崇拜他。騎士團的總長每次都滿眼通紅地問我:『要解決他們嗎?要解決他們嗎?』有點嚇人啊!」
……後來聽說威恩塔斯公國故意不讓交換學生在考試當天抵達時,橙子真心後悔自己當初也該那麼做。
「解決掉他們就行了吧。」
「要遷都嗎?」
他在名義上仍保有權力,並頑強抗拒自己的頭銜遭人剝奪,這意味着他的存在感還沒有消失。
無論如何,目前只能保持警惕,靜觀其變。
「……這是怎樣……?」
因此公爵轉而談起另一個擔憂。
本人聽到後一定會極力否認的這句話。
「我也想過要是有機會,就請鈴葉兄去調查……」
「而且感覺鈴葉的兄長不會在意這種事……雖然如果是我遇到食物短缺的大危機,當然也會賣掉……!」
「畢竟對小國來說,一小片山銅應該相當於他們幾年的歲收。不過那些人如果沒有堅定的意志,應該沒有膽量敢賣掉那個男人的伴手禮。」
那些優等生哭着說要回老家或是想進入修道院,橙子不曉得費了多少心力才留住她們。
「我們收到了來自東方異大陸的書信。」
橙子一看大臣交到自己手中的書信,那是異大陸統一國家的天帝胞弟寄來的。長期旅居在這片大陸的天帝胞弟在信中稱讚這片大陸,同時警告橙子天帝有可能發動侵略戰爭。
「畢竟現在軍隊的最高幹部都是那個男人的崇拜者啊。」
因爲異大陸的重要性太低,即使進行分析,最終大多都分析不出什麼結果。不過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現在的在校生不會怨恨您嗎?」
「女騎士學園那邊的情況如何?」
「……對方果然很有可能攻打過來吧……?」
沒想到收到禮物的人會把碎片賣到異大陸。
而且目前在異大陸上,依然有股勢力認爲天帝的胞弟纔有資格領導國家,這也是橙子記得他這個人的原因。
畢竟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在汪洋大海遭遇魔獸襲擊時,都會全力划槳逃生,是盲目、不計後果,以及魯莽這些詞彙的集合體。
「話先說在前頭,我真的費了很多力氣喔!」
然而橙子有個讓自己強行忍耐的理由。那就是──
「是啊──」
符合書信內容的平民,只有一個人。
「咦……?」
隨後他們熱烈談論起軍方守舊派的人有多愚蠢。
話雖如此,橙子也不知道自己有多想處理掉那些人。
在往常的情況下,橙子他們不會在意這種人。
在政治方面,沒有人能想到所有可能性。
因此橙子興味盎然地看着這封信。
「而且,我總覺得那些人有些不尋常的動作……」
不過在民間層面上,有少數探險家、商人,以及好奇心旺盛的旅行者會往返異大陸。任何時代都會有人異於常人,或是不珍惜自己性命的年輕人。
「嗯……公爵應該也知道吧,那些蠢貨的抹黑行徑。」
「是啊。」
當時的他們再怎麼思索都不可能考量到異大陸的動向,這是他們的共同認知。
「這方面我已經全部處理好了。只剩下軍方那邊的問題。」
「他們不知道正常人都冷眼看待他們的愚行嗎──?」
天帝有個被他流放的胞弟,橙子也知曉這個情報。
暫先不提他大讚這個國家的平民不但堅強又很優秀,竟然說連平民也能輕鬆打倒魔獸──橙子看到他在後續如此寫道。
橙子冷哼一聲說道:
「異大陸太遙遠了。而且我國很有可能會在那個男人不在時遭到攻打。」
「不,我也有想過這種可能……但誰會在那時候想到異大陸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統一全大陸,建立國家……!」
之後那些學生無一例外地大受打擊,心灰意冷。
「鈴葉兄真是的,終於對異大陸出手了嗎──!」
那些碎片實際上不足以用來製作武器或防具,除了傳說中的金屬這個名頭外毫無價值,所以發送那些碎片不會引起任何問題……原本應該是如此。
*
「是啊。」
說穿了,若是東方異大陸更換領袖,他是橙子心目中的首選,或者可以請他策反重臣。
這番話聽起來很殘忍,但櫻木公爵明白其中真意。
鈴葉的兄長在與威恩塔斯公國的簽約儀式上,送出山銅的碎片。
響遍了王宮的辦公室。
「嗯──基本上要觀望情勢……坦白說,如今也有可能是我們過早下結論。判斷那邊有奇怪的動向也是如此,況且如果異大陸發生政變,我們也無從得知。所以觀望的同時,要繼續收集情報吧。」
然而軍方守舊派無法就此放棄,於是不滿地發起一系列負面宣傳,內容也非常幼稚。
橙子揉着太陽穴唸唸有詞。
「對,因爲將來我只想保留女騎士學園現在的分校。如果讓王都的女騎士學園正常營運下去,鈴葉兄肯定會有所顧慮。」
是的,這個過程非常艱辛。
「如果您帶來的情報是正確的,應該就是如此。」
例如平民不可能瞭解軍事,或是平民無法提供正規教育等等。
這片大陸的國家都與異大陸沒有國交。這是事實。
問題在於信中寫到「他連這個國家的平民都打不贏」的地方。
這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
那名天帝的胞弟被流放到這片大陸,如今就住在邊境伯爵領。
橙子召集有學習意願的學生,與男騎士學校協調、借用場地,讓部分學生成爲交換學生送去威恩塔斯公國,然後讓其中成績頂尖的學生去報考鈴葉兄長的女騎士學園分校。
「大概是吧。」
翌日,在橙子一如往常地忙於政務時。
「受不了,是哪來的蠢貨……居然把山銅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