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這也太甜了

「——考試結束。把答案卷收回來。」

監考老師隨着鐘聲宣佈，期末考最後一科的世界史答案卷被收走了。確認所有人的答案卷都收齊後，老師留下一句「那麼期末考結束了，回家路上要小心」便離開教室。

教室裏的氣氛頓時放鬆下來，我也跟着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氣。

整體來說，我覺得自己考得還不錯。能做的都做了，也檢查過沒有忘記寫名字或填錯格子。雖然不是盡人事聽天命，但結果已經無法改變了。

只能順其自然。

「藍坂君，你考得怎麼樣？」

「我覺得比平常好。間宮你呢……應該不用擔心吧。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是嗎？我的狀況確實不錯，但不等到發成績單還不知道。當然，我有自信自己已經盡全力了。」

理由……應該不用問吧。

如果期末考能達成目標，就可以要求對方給自己「小小的獎勵」。

雖然不知道間宮要用那個權利做什麼……但看她這副模樣，她顯然會獲得那個權利。

我定下的目標是年級排名二十名以內。間宮的目標比我更嚴格，是前五名。雖然很難，但不設定相應的目標就沒有意義了。

「秋人～！終於結束了！！」

我們正說着話時，夏帶着大概源自解放感的燦爛笑容走了過來。

只是……不知爲何，她看起來有些憔悴。

「你有辦法避免寒假補課嗎？」

「關於這件事，大概，應該，只要沒發生什麼意外就沒問題……我希望是這樣。感覺比之前更會解題了。你們教我的各科重點幫了大忙。謝謝你們。」

「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是啊。不枉費我教她。之後只要分數出來就沒問題了。」

我諷刺地說，夏苦笑着點頭。

光莉一邊看着屏幕上顯示的歌詞一邊繼續唱着，終於來到了高潮的副歌部分，就在音樂即將停止的那一刻。

我和夏一起來過。既然他會約我，唱得自然也很好。流行歌曲掌握得很全，唱法也很像那麼回事。分數大概九十出頭。我感到了一點敗北感。

「雖然我有預料到，但果然唱得很好。」

我除了間宮、夏和多多良之外沒有其他有來往的人，因此也必然沒有能稱爲朋友的對象。

「是嗎？我會害羞啦。」

「不愧是優等生，第一次就這麼厲害。」

我們四人被帶進一個房間，座椅圍着桌子擺成ㄇ字形。大屏幕上播放着樂曲宣傳視頻。麥克風數量正好和人數相同，點歌用的終端機則有兩臺。

「下一個是間宮預約的吧？要直接開始嗎？」

「小秋和小優會來卡拉OK嗎？」

「就這麼辦吧。」

「到目前爲止的平均是5。」

她以清澈的歌聲，沒有錯過節奏地繼續唱下去。

座位順序自然變成從裏面開始是夏、光莉、間宮，然後是我。我們脫下外套讓身體輕鬆些，再用從飲料吧拿來的各自喜歡的飲料潤喉。

「沒有這回事。」對於光莉的稱讚，間宮謙虛地回答。

「……因爲我唱得沒那麼好。」

畫面切換，間宮預約的歌曲開始播放。前奏聽起來很耳熟。是不久前流行的歌曲，我難得記得，甚至會唱。

「因爲乾杯的關係，完全忘了。」

「謝謝，宍倉學長。不過，總覺得有點緊張呢。」

在這期間，光莉的歌曲前奏開始了。即使是不熟悉流行歌曲的我也聽過這首有名的歌。聲音的壓力甚至傳到身體內部。只有在卡拉OK才能聽到的超大音量充滿了整個房間。

進入副歌后，間宮也像光莉說的那樣，前後唱出聲音的強弱。雖然她應該沒有意識到，但畫面中出現了好幾次加分的顫音。

她沒有錯過時機，用比剛纔更強的音量唱了起來。這是種緩急分明，讓人着迷的唱法。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也配合着光莉的歌聲打拍子，光莉就這樣開心地唱完了第一首歌。

「啊，忘記放評分了！」

光莉提議後，我們各自拿起杯子，在桌上等待。

我在課堂上聽過間宮唱歌，唱得還不錯。而且她平常的聲音就很好聽，就算第一次來也不用擔心吧。

「謝謝大家。雖然是第一次，但很開心。雖然好像比不上光莉小姐。」

「第一次就91分啊……該怎麼說呢，好厲害。」

「來，秋人，拜託你了。」

「我、小葵、秋人和間宮。如果還有想邀請的人就邀請，但秋人和間宮都不喜歡人多吧？」

「那我也參加吧。話說回來，爲什麼你覺得我不喜歡人多呢？」

「那麼，接下來是宍倉學長和藍坂君吧。」

她剛纔說「好緊張」是什麼意思？雖然應該不是說謊，但我不認爲緊張的人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猜拳決定嗎？」

「我知道啦。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就算了，今天還有小秋和小優在。所以你們也儘量點歌吧。」

「我也很努力了！」

「對了！總之先乾杯吧！」

她的聲音自然，沒有多餘的力道。悠揚的歌聲沒有走音或走拍。她第一次來卡拉OK，所以令人驚訝。她的基本能力果然不一樣。

「……光莉也這麼想過，但這次你不是有好好努力了嗎！」

「呼……好久沒來了。」

「那我馬上來唱吧。」

間宮露出有些驚訝的樣子，承認了。

「怎麼了，藍坂君？你在緊張嗎？」

「是嗎？之前一起來的時候，你不是唱得很正常嗎？如果是這些成員，應該不會緊張吧？」

「小優的聲音好美！」

「……我知道了。這樣下去也沒完沒了——咳咳。那麼，期末考辛苦了。乾杯！」

「如果卡拉OK的分數能稍微反映在考試分數上，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光莉深吸一口氣。前奏結束，她開始隨着節奏唱歌。

「我只能說，世上的人可不像你那麼單純。」

「小優連唱歌也很棒呢！」

我回答後，他像是受傷了似的裝出哭聲，但沒有人理他。就連他的女朋友光莉也完全無視他。

麥克風再次傳來換氣的聲音。

她左右搖擺身體，自由自在地唱歌的樣子，讓人感覺到某種熟練。光莉原本就聲音洪亮，歌聲有一種讓人變得開朗有精神的氛圍。而且她很少走音或跑調，唱得很好。可能是我的想法表現在聲音上了，光莉在唱歌的途中看着我，開心地笑了。

「是嗎？我覺得只要多唱幾次，誰都能達到一定的水平吧？」

「那我來放……這樣就好了。下一首歌也重新放了。」

「「「乾杯！」」」

其實也不是一人一首歌就結束。大概是多多良覺得不會太在意，會繼續點歌吧。我也能想象那個畫面。

「嗯，首先是要準確地唱準音程和節奏。顫音也很重要，但系統上好像也和抑揚頓挫有關哦？雖然我姑且會在副歌和非副歌的地方多少注意一下，但應該說是氣氛吧？」

光莉把另一臺機器放在我和間宮之間，這麼說道。我和間宮面面相覷，然後她慢慢開始操作機器，說：「我們也來點歌吧。」

「要當歌手應該很難，不過謝謝。不過，光莉小姐唱得比較好吧？」

超過95分，這不就是完美地唱準音程，不斷加分才能拿到的分數嗎？不過，聽了剛纔的歌，拿到高分也不奇怪就是了。

我們判斷這首曲調沉穩的歌不適合打拍子，靜靜地注視着間宮。不久，前奏結束，她從容地換氣。

「如果只有我們四個人的話，我會去。間宮呢？」

間宮緩緩地握住麥克風，微笑着小聲說道。不過，她看起來不像她說的那麼緊張。在立場上，她應該很習慣引人注目吧。

「對吧。順便說一下，小光的最高分超過95分。」

杯子隨着聲音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雖然已經喝過了，但這種時候氣氛很重要。

「是嗎……小優習慣的話，應該能並駕齊驅。分數怎麼樣呢？」

「怎麼說呢，因爲你在學校和讀書會時給人的感覺有點不一樣。讀書會時感覺比較自然。」

光莉操作手邊的機器，預約了第一首歌。畫面立刻切換，光莉站起來，單手拿着麥克風，充滿幹勁地喊了一聲「好」。

看來驚訝的不只是我，夏和光莉也一樣。不過，她們似乎知道間宮的高規格，所以表情看起來並不意外。她們應該只是對超出預期感到驚訝吧。

她笑着問道，我沉默了一瞬間。

……夏果然很會觀察人。是我太遲鈍，還是夏太敏銳……我希望是後者。就這樣，我們做好回家準備，和多多良會合後，爲了期末考結束後的慶功會前往卡拉OK。

「成員是？」

「你可能會嚇一跳，我是第一次來。」

「小優，從現在開始以歌手爲目標吧！」

夏輕輕敲了多多良的頭。多多良看起來完全不痛，開心地哈哈大笑。

「……爲什麼是我？」

「光莉小姐說得好像很簡單，但其實並不簡單吧？」

卡拉OK超過九十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吧？至少我辦不到。朱音姐好像一天能拿到幾次，不過那也是勉強過線。

「嗯，可以。」

「這……怎麼樣呢？雖然確實唱得很好。」

「小光從以前就很擅長唱歌。」

「別對第一次唱卡拉OK的間宮燃起對抗心。」

「不過纔剛考完，現在在意也沒用吧？比起這個，如果可以的話，等一下要不要去慶祝？」

「……這就是所謂的天才嗎？」

「不過你真的唱得很好。該說是讓人着迷嗎？很有力量。」

多多良說完，畫面立刻切換成顯示分數。間宮第一次唱卡拉OK的結果是……91分。她本人似乎不知道分數是高是低，愣在原地。

「既然這樣，先放評分吧。這樣比較有趣。不過，我不太會操作。」

這該不會是在諷刺我明明經常被朱音姐拖來，卻從來沒超過九十分吧？雖然絕對不是。面對如此耀眼的才能，我或許有點自卑。

「好過分。」

聽到她們兩人的分數，我也不得不承認。雖然我和間宮有教她們，但能將之昇華成自己的能力，是她們兩人努力的成果。之後只要能持續下去就好了……不過現在先不提這個。考試纔剛結束，她們應該不想聽到下一次考試的事，我也不想說。

間宮就這樣唱完第二段、間奏和最後的副歌，歪着頭喃喃自語：「……這樣可以嗎？」當然，我們沒有任何怨言，掌聲如雷。

光莉應該也很會唱。雖然和間宮的類型不同，但她的聲音很好聽，而且她會興高采烈地來卡拉OK，應該不認爲自己唱得不好吧。

不過，間宮不喜歡人多？從她在學校的樣子來看，完全看不出來。

「那是因爲我經驗豐富！我還不會輸給小優……！」

「那今天可要好好享受。順便問一下，你的音樂成績是？」

「……這樣啊。我的確不太擅長應付人多的場合。」

「或許是這樣沒錯。如果我和藍坂君沒有交情，就算你們兩個邀請我，我也會拒絕假日的讀書會吧。」

「光莉小姐，你唱得真好。」

「～～～～♪」

「偶爾會來，姐姐會約我。」

「不用太在意順序吧。光莉，你不要一個人點太多歌哦？」

「這次的讀書會如果沒有秋人就無法成立。如果只有我和光莉，就無法邀請間宮。雖然在學校可以稍微教她一點。」

「我知道啦。只是說說而已。」

「……要怎樣才能拿到那種分數？」

我和夏隔着桌子猜拳，我贏了。

夏說「加油～」，把麥克風遞給我。我用終端機點的歌和間宮一樣，是不久前的J－POP。

「我唱得不是很好，別太期待。」

「沒問題，可以可以。就算唱錯，也只會被笑，放心吧。」

「對對，重要的是開心唱歌！」

「請拿出自信。就像宍倉學長說的，就算有人笑，也不會有人瞧不起你。」

「……嗯，我會放輕鬆唱。」

受到三人的鼓勵，我重新握好麥克風。

這首歌音程起伏不大，曲調沉穩，但對我來說還是很難。我趁着前奏調整呼吸，眼睛追着畫面上的歌詞，用腳尖打拍子——成功地沒有唱錯，順利唱了出來。

我保持音程，唱過副歌，好不容易唱完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在恰到好處的疲勞感和成就感湧上心頭的同時，三人也拍手鼓掌。

「……這樣好難爲情啊。我唱得沒有很好吧？」

「是嗎？但可以確定的是唱得不差。」

「音程和節奏都抓得很好，只是秋哥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吧？」

「我也和光莉學姐持相同意見。我覺得唱得很好。」

「……這樣啊。」

「哦，秋人害羞了。」

「吵死了。」

因爲距離有點遠，我只對夏回了這麼一句，然後坐下喝果汁潤喉。隨後顯示在畫面上的結果是88分。果然還是不到90分。

不過，從過去的分數來看，我已經很努力了。我這麼想着，把視線從間宮剛纔的結果上移開。

「好了，那麼，該輪到壓軸登場了——！」

留下這句令人不知如何回答的低語後，間宮就轉身走向兩人等待的房間。她的腳步比平時還要快。

「現在和之前的情況不一樣！那時候我又不喜歡你……壞心眼。」

「我想你應該知道，雖然有現成的奶茶，但我還是把無糖紅茶和牛奶混在一起，是因爲在意砂糖的量哦？」

以在卡拉OK也展現多才多藝的間宮爲首，夏和多多良的水平也都能拿到九十分以上。至於我，既不是特別擅長，也不是五音不全……處在最沒意思的水準，所以即使相信沒人那麼想，還是忍不住自我厭惡。

因爲她們原本就唱得很好，所以聲音完美地重疊在一起。間宮雖然不習慣，但還是被多多良帶着開心地唱歌，那副模樣在學校裏很難看到。

間宮把裝着牛奶紅茶的杯子推給我。雖然我也會喝牛奶紅茶……但一想到這是間宮用過的杯子，就有點猶豫要不要喝。

「如果想練習的話，下次一起去吧。我陪你。」

我實在不懂間宮在說什麼，忍不住反射性地吐槽。

「不要說這種讓人討厭的話啦。」

間宮一邊說，一邊從機器倒了無糖紅茶到杯子裏，然後中途切換成牛奶。琥珀色和白色在杯子裏形成界線。她把加在咖啡裏的那種牛奶球丟進去，用吸管攪拌。於是，一杯色調柔和的奶茶就完成了。

「嗯。不過我沒想過你真的會猶豫不決。」

我打住思考。聽見夏說「大家都唱過一輪了，後面就隨便點歌吧」，多多良便邀請道：「小優，一起唱吧！」間宮也接受了。她們像是點了能兩人合唱的曲子，即興開始了二重唱。

「那你不喝不就好了……？」

「因爲飲料吧有好多飲料，讓人眼花繚亂呢。」

「分數並不能決定一個人的價值。」

慶功宴在下午六點前結束，太陽已經完全下山，白色的月亮高掛在空中。

我內心有些期待，夏終於開始唱歌。他毫無困難地唱着節奏很快的英文歌詞，沒有任何卡殼。這麼說來，我記得他英語聽力的分數以前就不錯，原來是這個原因。

間宮雖然說出了對味道的感想，但還是有點不自然。理由不用說也知道。我本來以爲她會馬上把杯子還給我，但間宮卻遲遲不肯把裝着蘋果汽水的杯子還給我。

「之前完全不在意的傢伙在說什麼啊？」

「就是這樣，蘋果汽水就由我收下了。藍坂君的牛奶紅茶就給我吧。」

「囉嗦。」

她平常都表現得像個優等生，當然也會露出笑容，但總覺得有種隱藏着自己的不協調感。或許是因爲我知道間宮的本性，所以才能注意到，但這樣的差異讓我感到有點悲傷。

「你都這麼說了，我再遲鈍也聽得出來。雖然我也會想說有必要在意到這種程度嗎？」

「聽不懂的話就不會點了。」

「新鮮的間接接吻是什麼鬼啊？」

夏熟練地唱到最後。分數竟然也有九十出頭，雖然他不甘心地說：「輸給間宮了——！」卻還是笑着。除了我以外全員都在九十分以上，讓我莫名產生了些疏離感。

「……原來如此。」

「……那隻能直接喝了。」

「間宮你喜歡紅茶嗎？」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這個組合果然不會出錯。

「你要喝什麼？」

「所以我要再喝無糖紅茶。不過我想換個口味，所以要加牛奶。」

「……」即使如此，我也沒辦法把奶茶剩下來，只好帶着忐忑的心情回到房間。

「的確，很少在店裏看到呢。」

……我有那麼好懂嗎？我覺得只是間宮很敏銳而已。而且這樣想的話，各方面都會比較和平。

應該說，那不是我的臺詞嗎？放學後，去咖啡廳的時候，她不由分說地把蛋糕塞進我嘴裏，還主張是間接接吻，實在不覺得是同一個人。

「……不過，嗯？如果藍坂君想和我間接接吻的話，我也不介意把這杯子還給你哦。」

「我很高興你這麼貼心，但還是算了。就算歌喉不好，人生也不會困擾。」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所以只是表示同意，然後也看向飲料吧檯。很不巧，我不是會在意卡路里的人，所以可以選自己喜歡的飲料……但要在說出這種話的人面前選飲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可以啊。」

間宮鬧彆扭似地把臉別開。以前，朱音姐也跟我說過，不能對女性提起的話題有年齡、體重，還有交往對象以外的女人。前兩個先不說，最後一個連我也知道。雖然還沒有機會用到，但還是先記起來吧。

「我覺得秋人君也不算唱得不好。」

我把杯子遞給間宮，她不知爲何一直盯着杯子看，沒有要喝的意思。

「算是喜歡吧。雖然沒有對茶葉之類的很講究。不過偶爾在咖啡廳喝到好喝的紅茶時，會覺得很好喝。」

「啊，藍坂君。你該不會看到我猶豫不決的樣子了吧？」

那是因爲間宮很會唱歌，所以才能這麼說。

「你不喝嗎？」

「……我在想，我喝了的話，是不是就間接接吻了。」

「……真好喝。蘋果的酸甜和碳酸很搭。」

「藍坂君是男生，所以可能不知道，但體重可是會馬上增加的哦？而且要花比增加時多一倍以上的時間才能減回來。所以平常就要注意，這樣最輕鬆。雖然藍坂君可能不懂就是了。」

「……所以，藍坂君要喝什麼？」

正當我對間宮的奇怪行爲感到困惑時，她像是要講悄悄話似地把嘴湊到我耳邊。

「太浪費了吧？」

「明知話題的重點不在那裏還轉移話題，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宍倉學長和光莉學姐在交往吧？」

「真期待期末考的結果。」

因爲間宮把還沒喝的蘋果汽水拿走了，所以我沒能品嚐到那個味道……雖然我知道她指的不是蘋果汽水的味道，但要承認這件事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慶功宴真開心呢。」

「——酸酸甜甜的可不只有蘋果汽水的味道哦……？」

「那，用那邊的吸管不就好了？」

「喝蘋果西打好了。感覺很稀奇。」

「間宮你剛纔喝的是什麼？」

這種知道沒有惡意的氣氛，讓我感到非常舒適。

雖然我不太會去挑戰稀奇的東西，但這個應該沒問題。倒進杯子裏後，碳酸冒泡的聲音響起，可以聞到淡淡的蘋果香甜味。

我和夏、多多良道別後，與間宮一起踏上歸途，一邊仰望比起傍晚更接近夜晚的天空。

我又想，確實是這樣。不過夏的英語成績實在稱不上好。看他自信滿滿的樣子，應該不是在說謊。

間宮微笑着這麼說。我感覺和她對上眼很尷尬，於是悄悄地移開視線。

「夏，你唱得來英文歌詞嗎？」

我先說了一聲後離開包廂，走向廁所。好久沒來卡拉OK了，雖然很開心，但也很累。因爲剛考完試，我將累積的疲勞感隨着嘆息一起吐出，正要回包廂時——在飲料吧檯那邊看到了間宮。

雖然用這句話打斷了對話，但我不覺得尷尬。

「……不要說得好像機器人知道感情一樣好嗎？」

那是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啊。

「現在知道戀愛感情的我，看到那兩個人，會覺得真好。」

「味道會混在一起。」

「還什麼還，這本來就是我選的蘋果汽水啊。」

「因爲藍坂君很好懂。」

間宮一臉爲難地盯着杯子，然後下定決心，默默地把杯子湊到嘴邊。接着，終於把嘴貼在杯緣，傾斜杯子。

「…………這太甜了。」

幹勁格外充足的夏單手拿着麥克風站了起來。夏點的歌和我完全不同，是一首節奏很好的西洋歌曲。

結果，間宮到底是想喝還是不想喝啊？要是間宮沒有特地提起，我根本不會在意的。

大概是覺得說出來很害羞吧，間宮移開視線，小聲地回答。這個懷疑……該怎麼說呢？先不管她會不會懷疑，至少可以放心了。

「……就算你現在這麼說，聽起來也只像是藉口。」

「啊？咦？」

「如果把這杯子還給藍坂君的話，就變成間接接吻了對吧？」

「偶爾奢侈一下。我懂。」

我清了清喉嚨，硬是改變語氣，撐過了到家前的時間。

「我很久沒去唱卡拉OK了。話說，大家的歌喉都太好了吧？」

「無糖紅茶吧。太甜的話，我會在意砂糖……卡路里的。」

「很厲害吧？」多多良原本就知道這件事，看到我和間宮驚訝的樣子，她得意地笑了。我本來就覺得她多才多藝，但沒想到這麼厲害。

「是啊。」

她手上拿着空杯子，應該是來裝第二杯飲料的吧。這麼說來，我的杯子好像也空了。我這麼想着，先從包廂裏把空杯子拿過來，然後回到飲料吧檯。

「……就說不要讀我的心了。」

「因爲你一直說我重。我纔不重。」

「……因爲，這時候退縮的話不是很奇怪嗎？好像——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和藍坂君間接接吻一樣。」

我爲了吞下這股難以形容的心情，用奶茶的味道矇混過去。

「我離開一下。」

「可以讓我喝喝看嗎？」

「爲什麼要說兩次？」

「因爲有新鮮度的問題。我不知道藍坂君用杯子的哪裏喝過，但藍坂君只要記住我喝過的地方，就能來個新鮮的間接接吻了。」

◆

「那換新的吸管。」

「……希望有考好。」

「不用擔心啦。我知道你很努力。」

感受着冬天早晨特有的寒冷，我和間宮一起上學。

山上似乎下雪了，照這樣看來，街上看到雪的日子也不遠了。話說回來，和間宮一起上學已經變成理所當然了……我一邊想着，一邊把注意力放在對話內容上。

期末考後過了幾天，今天是公佈成績的日子。上埜高中會在走廊上張貼學年排名前30名的名單。雖然不是公開處刑，但應該也有人不喜歡被衆人圍觀，但不知爲何，這個傳統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希望有好結果。」

「……是啊。」

不管有沒有獎勵，自己的排名上升都會讓人開心。

一到學校，我感覺到心臟因爲緊張而微微加速。雖然知道就算緊張結果也不會改變，但只有這個我無法習慣。我一邊注意和間宮的距離，一邊走向一年級教室並排的走廊，那裏貼着一張紙。

紙前已經聚集了早到校的學生。我從遠處自上而下確認寫在紙上的名單。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都是至今考試中常見的上位名次，接着便看見「間宮優」這個名字和高分一起寫在上面。

「……我好像是第四名。」

「好像是呢。恭喜你。」

「謝謝。藍坂君……」

我的視線從間宮的名字往下移動，該不會沒有進入目標的前二十名吧……正當我感到不安時，『藍坂秋人』這個名字出現在第十八名旁邊。

「藍坂君的名字也在上面呢。」

「…………」

間宮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開心，從左耳進右耳出。

我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但第十八名的地方果然寫着我的名字。

……太好了。

我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胸口。

夏把臉湊到我耳邊。

我知道這是壞習慣，但和不信任女性一樣，需要時間和習慣才能治好。

她沒有惡意，責備她也不太對，於是我掩飾害羞地走向教室，間宮也跟了上來。我在座位上度過，間宮在稍遠的座位被對分數感興趣的人們包圍，表面上開心地聊着天。

「我覺得這不是需要害羞的結果。」

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道聲音帶着無底的溫柔，以及沒有一絲陰霾的信賴，即使在嘈雜中也清晰傳入耳中——我忍不住低下頭，承受不住湧上胸口的某種情緒。明明並不是期待她這麼說，可真正聽見話語傳達出來，我卻感到高興。

「……那我來誇獎你。你很努力呢，藍坂君。」

我用試探的眼神看向間宮，她也用同樣困惑的眼神回應我。看來間宮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可是——

「不是這個意思……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麼。」

看到努力有了成果，比起高興，我更感到安心。

而且表情格外嚴肅。

「我無法想象間宮有困難的樣子。」

我試着回想自己做了什麼，但還是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們用眼神達成「儘量別在意」的共識後，走進教室的夏徑直朝我們兩個靠近。

「——有傳聞說你和間宮在交往，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還說你們兩人同居。」

……啊，原來如此。

「……還是太難爲情了，別說了。」

「早安。我知道你們很努力。」

「這都是多虧了小秋和小優教我們！真的很謝謝你們！」

我們互相稱讚對方，她們也顯得很開心。

「早安——小秋、小優！」

他告訴我無法理解的話。

以前好像不是這樣，但恐怕是初中時的那件事，讓我變得不太擅長接受別人對我的評價。我不認爲自己是那麼了不起的人，也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說客套話。

期末考結果公佈後過了幾天。

「這次真的幫了大忙！有什麼需要儘管說，除了學習以外我都會幫忙！」

大家似乎都對別人的分數感興趣。教室裏充滿了期末考分數的話題，間宮聊了一陣子後回到座位。

我感覺到好奇、懷疑，甚至還有類似敵意的視線。和初中時代那件事發生後，那種彷彿看到什麼可怕東西的氣氛很相似。

「分數可能是我比較高，但努力沒有優劣之分。這種經驗也會帶來自信，我覺得藍坂君可以更誇獎自己一點。」

總之，她們的成績進步了，值得高興。

「……嗯，有困難的話我會拜託你們的。」

雖然我有自覺自己做了該做的事，也比平常更認真地準備考試，但結果不一定能如願。

夏和多多良帶着滿面笑容走了過來。

他用不容分說的語氣說道，我老實地把耳朵湊過去。

我和間宮一如往常地來到學校，發現教室的氣氛和平時不同。

有些事情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能爲力的。

「……！對、對啊！輕鬆避開補習，我和小葵的排名都在中上哦!? 」

理解這一點後，我感到釋懷。

「我也是。這都是你們努力的成果。」

「沒這回事，有很多事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能爲力的。」

我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同吧。

「總算達成目標了。和第四名相比，我得更努力纔行。」

她們的成績該不會很好吧？

「……秋人，耳朵湊過來。」

「……我不太擅長這種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們早。結果……不用問也知道吧。」

我還不知道，這件事很快就會成爲現實。

她在我旁邊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秋人、間宮，早安。」

間宮始終裝傻，臉上帶着淺笑。

「光莉也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