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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話 最不希望到來,而又於內心某處所翹首之人的聲音

《優等生不爲人知的一面~與其實是裏賬號者的鄰座美少女二人獨處的放學後~》 · 海月くらげ · 1.5萬 字

和間宮一同出門的週末過後的星期一。

我心想到學校去了肯定會被夏盤問吧,帶着不安的心情走進了教室,果然如此,夏面帶笑容靠近過來。

「喲,秋人。一大早擺出這副表情,咋了。」

「我可以直接說你就是原因麼?」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冷漠啊?我和秋人可是心靈摯友……是靈魂相系的靈魂伴侶吧?」

「別用這種噁心的說法。」

我一口回絕了夏的糾纏不休,坐到座位上。

在我旁邊,比我更早來到學校的間宮正安靜地讀着書。也許是注意到我來了,間宮的視線有一瞬間從書上移開,確認了我的存在後——又若無其事地把意識拉回至書本上。

心情不好嗎?

知道間宮的祕密之前也好之後也好,她都會很有禮貌和我問好道「早上好」,但今天好像不是這樣。因爲知道了祕密要捉弄我,就整這麼一兩出惡作劇,明明我從一大早就這麼累了還陷入瞭如此窘境。

是因爲有夏在……感覺和這點沒什麼關係。

要是因爲這個原因的話,只要以優等生的表情應對就好了。

「間宮,早上好。」

聽到我的聲音,間宮似乎有些被嚇到了,肩膀跳了一下,以機械的動作,對我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

真實的一面、優等生的一面皆無法分辨的陰沉表情,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間宮。

「……早上好。」

儘管如此間宮還是像擠出話般回答道,逃似的又開始看起書來。

夏『嗵嗵』地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在耳邊低語道。

「咋了?你倆分手了?」

「分手先不說,我們又沒有交往。」

「……是藍坂君傳出去的嗎?」

之後我們聊起了與週末所發生的事情毫無關聯的話題,這時,班會開始的預備鈴響了起來。

「那麼,會是誰?」

「不要做出過度的反應麼。被那人覺得我很在意的話可就是最麻煩的了。要像往常一樣,不要露出破綻,裝作毫無關係的樣子。這樣就會讓那人失去耐心採取下一步行動吧。」

「……啊,是被怨恨了吧。大概是同班的男生。告白卻被拒絕了要泄憤——像這樣麼?執迷不悟,想法也很偏激。做出跟蹤狂般的行徑,應該……不是那麼顯眼的人。」

如果這樣能把犯人釣出來就好了。即使釣不出,也應該會還以某種反應。

內容很簡潔,僅僅是『你收到這封信的第二天,放學後在空教室裏等着』這樣的信息。

翌日起的學校生活,變得比以前愈發緊繃起來。

反正不過都是些『我喜歡你』、『想和你交往』之類的話——如此不屑一顧着的我,讀着那用打印出來的文章,頭腦冷卻了下來,目光定在了印在之下方的字上。

同班同學、同年級的人、前輩、老師……不行,候補太多了。老師自不必說,很能夠猜到是學生做的。

我好不容易壓抑住內心的不安,熬過了這一天,回到家連衣服都沒換就飛撲到牀上去。爲了驅散不安與恐懼,我抱着鯊魚玩偶,用頭腦中勉強存留的冷靜部分思考那封信。

緊張、不安,我一邊在腦海想着對於犯人的對策,一邊整理好表情回到了教室。

「失敗了啊。他到底從哪兒知道的。我一個人的時候是沒什麼機會說出裏賬號之類的,大概是和藍坂君熟識之後吧。後悔粗心大意也沒辦法啊。」

啊,果然不行。

我一邊想着,腦海中浮現出有關聯的學校裏的面孔。

我用雙手支起由於衝擊太大卸了力而落下的信紙,一遍又一遍看着信中的內容,確認並沒有看錯。

至於夏爲何會纏着我,便是「因爲看起來是個有趣的傢伙」這種不得要領的理由。我的性格和言行應該沒什麼有趣之處纔對,但夏看來我到還挺有趣的。

「家住得近。因爲這個原因,我們時不時會說上幾句而已。」

並不是因爲喜歡才隱藏真實的自己。

不被他人知曉的裏賬號的祕密。我想了想泄露的源頭——

所以即便是給他講了我過去的事,他也並沒有切斷與我的聯繫。

告白被拒的男生轉而懷恨在心,以莫名其妙的理由來騷擾。光是想想就討厭。

然後,我打開窗戶的鎖,使我能夠翻出到陽臺上。這是爲了以防萬一之時,用作逃生路徑。陽臺和外面的樓梯連接在一起,就算教室的門被堵住了,從這裏出去也可以。

「嘿——還挺意外呢。秋人和間宮有交集什麼的。」

無法平靜,卻又不得不耐心等下去。對策也很難說萬無一失,根據對方的態度我白費力氣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那天秋人和間宮之間是怎麼回事?」

要怎麼做才能不被幹掉呢。

好不容易抓住的把柄可不能放過。

「沒那必要。」

和藍坂君也沒什麼好說的。雖然說了些事務方面的事情,但沒有任何私人方面的話題。

似乎是從我冷漠的態度中察覺到了什麼,藍坂君便也沒有和我說話。

照片是黑白的。是用手機拍的嗎?像是從後方拍的我和同學說話時的側臉。而幸運的是這一瞬也照到了我旁邊的藍坂君。

這樣看來……似乎只能等待對方的反應了。

「不就是朋友麼?我倒希望就是這樣。發生了很多事。你也別問了。」

但是,單是看到他對平日裏的我的擔心的眼神,我就覺得犯人不是藍坂君。

正因如此我就一直被夏纏着……受不了他的結果,便是落定爲如今這種關係。夏是我的朋友、爲數不多可以信任的對象。

「挺懂嘛。」

「只要讓兇手露面就行了吧。雖然有風險,但這是最直接的方式。我也快受夠了。真是的,一點也不輕鬆啊……無論對誰都友好的優等生。」

「那不就是那些喜歡間宮的人會很羨慕的情況嘛。小心不要被幹掉了哦?」

到了放學後,我按照指定在空教室裏等待着犯人。

總感覺表情只剩僵硬。難不成,我今天一整天都是這個樣子嗎?也許會被同學懷疑吧。

也就是說,犯人是夏天之前對我告白、被拒絕,然後自那以後就開始偷拍,不是最近才知道我的祕密的麼。

這真可能有點那個了。我感覺到了人身危險,甚至是有些令人作嘔。

莫名地意識到了藍坂君後,我採取了笨拙的應對。明明在學校我得當無論對誰都平等溫柔以待的優等生的。

「不過,很明顯不自然吧。」

對我而言他是個好得有些過分的男人。

我壓低音量自言自語,一邊整理着思緒。大致沒什麼偏差。

「……又來了。」

不管怎麼說,我只將這個祕密告訴了藍坂君。但這種可能性極低便也就否定了。雖然可能性不是零,但對藍坂君來說也太不討好了。

確定了當前的行動方針。在學校拍照的事也要收斂些了。和藍坂君說上話……這件事解決了就能成了吧。

裏面還放着幾十張沖洗後的偷拍的照片,我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總之,要做的事情已經決定了。以我爲誘餌把犯人釣出來吧。

和之前一樣我在廁所裏拆開了這封信,瀏覽了信中的內容——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寄件人不是藍坂君,知道這個祕密應該是偶然吧。但是,沒有直接說出來的勇氣,只停留在通過寫信來接觸的慎重的人。也許稱其爲膽小比較好。

「……愛會不會太沉重了些?」

我扮演優等生是一種消極的選擇。

「淨是些搞不懂的點啊。文字也是打印的,沒辦法通過筆跡找到線索,頭緒太多了。也沒有可以商量的對象。」

完全是出於騷擾的目的,完全不寫要求,想要看到我不安的樣子……如果是這樣的想法,那麼寄信者的性格可是相當的惡劣。

犯人是長期對我進行偷拍吧。照片中還混雜着穿着夏裝時候的。

那一天我如往日一般度過,回去時準備了一個留給犯人的禮物。

最先浮現於腦海的,是有着共同祕密的、可以稱作是共犯者的藍坂君。

而且,信上並沒有寫明要求。如果抓住了我的把柄,應該有什麼想讓我做的事吧。說奇怪也挺奇怪的。

特意傳達『每天都有看着』這樣的信息,恐怕是喜歡我,或者喜歡過我的人吧。雖然相當扭曲。

但是,我也不得不這麼做。但即便如此,還是發生了和以前一樣的事情,也太過諷刺了。

「對我也是麼?」

反正到可以說的時候他肯定也會打探。

壓抑着焦慮的心情,在廁所裏拆開信。便是看到信上打印着的一行字『終於回應我了呢,間宮同學』。

短暫而密切的相處中,我知道他不是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藍坂君對我沒有作爲異性的興趣。雖然多少還是會有些在意,但到底是沒有超出朋友的範疇。

我發出帶着自嘲意味的嘟囔聲,窗戶玻璃的對側映出的我頭疼地苦笑着。

之後——我想了想,作爲最後的手段,打開了一個人的聯繫方式。正是藍坂君的。如果真的不行的話,我想讓藍坂君幫助我。

犯人似乎對我的接觸有所戒備,不過第二天,鞋櫃裏又放了一封信。

——放在我鞋櫃裏的給犯人的信。

也許只是我想要這麼去想,不過心情倒輕鬆了些許。

「……不是我關心的事兒。她自己也有各種的事情吧。」

「……真的、不輕鬆啊。」

長方形的白色四角信封……好像是一封信。情書於我並非什麼稀奇事,但無論被誰告白,我的答案都是既定的。

「你就是因爲這樣高築圍牆才交不到朋友的哦。」

這傢伙應該和我一樣,渴望自己得到認可。

除開他輕率的言行的話,真的就是如此。

話說回來——寄信者到底是從哪裏得知我的祕密的呢?

夏回到座位上後,班主任也開始了班會。

變化發生在三天後。來到學校發現的我的鞋櫃裏又放了封信。

我把信放進包裏,去了廁所。拿出剛纔的那封信,開封、然後將對摺三次的信展開。

早晨。來到學校後,我把外靴放進鞋櫃裏時,發現有什麼東西放在裏面。

結果,想問藍坂君的事情也沒能問出來,幾天就這麼過去了。

「是你擅自和我拉近關係的吧。」

以此推測爲基礎,從最有力候補的同班同學中,將屬於不起眼範疇中的人的臉並排在腦海中,以過去向我告白過的人爲條件暫時縮小範圍。並且這個時間點很空閒。但是,沒有更多的信息很難判斷。

如果不是單方面和藍坂君鬧彆扭的話,說不定還可以向他傾訴。不過,我也沒有爲此邁出那一步的勇氣。雖說推定無罪,但藍坂君是最有力候補這點並沒有改變。

距離時間還有五分鐘多一點。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剛好卡在中間尷尬處的時間,如絲綿勒首般慢慢折磨着我。

我想盡可能早點和他言歸於好。就不用產生多餘的懷疑了,我也不想懷疑藍坂君。

信上印着『我知道間宮同學的祕密』的一列文字,以及只有藍坂君才知道的我的裏賬號……的賬號簡介畫面也被打印在了上面。

爲了驅散不安我深呼吸一口氣,看到了窗戶玻璃上所映出的自己的模樣。

我的視線隨即如釘子刺向他,夏則是雙手合十做出低頭道歉的姿勢。看他並不是覺得自己刨根問底有什麼不好,只是對在這種場合下唧唧歪歪道歉而已。

總之,一定程度上縮小了範圍。

一邊在腦海中列出關注我動向的人,一邊與往日無異地行動着,這樣很是費腦子。回到家便精疲力竭,連做晚飯的力氣都沒有。

信上是『每天都有看着哦』這樣簡單的一句話,還附上了張偷拍的照片。

不過也算是有所進展。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無法由我來進行接觸。雖說很想把這傢伙給拉出水面——

這時,我便把藍坂君完全排除在犯人之外了。表面的時間點上藍坂君無疑是清白的,這樣就正是無罪釋放了。嘛,如果是和誰合謀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輸入以我現在在哪裏希望他能夠馬上過來爲要點的信息,設置成只需要發送的狀態。要不是我一直鬧彆扭的話,我也許就會告訴他這件事並且得到他的幫助,不過還希望他能原諒我。

他會不會來這一點只是我的賭注,但我想藍坂君應該不會無視我。利用他的溫柔雖然有些抱歉,但狀況如此,手牌自是越多越好。

而且,以防萬一,我還開啓了錄音功能——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吧。

接下來,就以從容的笑容迎接犯人吧。

忽然間,後方教室的門打開了。或許是因爲緊張吧,心臟撲通猛地一跳,我壓抑着焦躁的心情慢慢回過頭去。

「……內海同學,是你啊。」

站在那裏的是我鎖定範圍中的一人,一個不起眼的同班男生。

他對被叫到自己的名字作出反應,露出了安心、喜悅、以及不知爲何令人毛骨悚然的帶有深意的笑容。

「還記得我啊。間宮同學,真高興呢。」

「全班同學的臉和名字我都是記得到的。」

他——內海慎二是攝影部所屬的同班男生,也是以前向我傳達過自己心意,但被我婉言謝絕之人。我不記得自己拒絕的方式有多麼尖銳刻薄……但這也許不是拒絕一方該說的話。

無論過程如何,要是被他誤會他的好感被我輕視可就不妙了。

「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

「嗯,什麼都可以問哦。」

「你是從哪裏知道我——裏賬號的祕密的?」

這一點必須先問清楚。既然說漏嘴的只會是我和藍坂君,那麼他便沒法糊弄過去。要是那樣的話,首先就要弄清楚是什麼時候被他知道的。

很快就得到了回覆。

「就是最近哦。我正準備像往常一樣拍間宮同學的照片,就聽到藍坂君和間宮君在教室裏說話,就是那個時候呢。雖然找起來很辛苦,不過正因爲是我才找到了間宮同學你呢。」

接着他操作起手機,將手機畫面給我看。映在手機屏幕上是我以裏垢女子身份投稿照片的賬號。

感覺溫度一下子從身體中剝離。

「那就和我交往吧。」

「不是。他是我的朋友。」

「是我做了什麼嗎。」

他平靜地說着,而我卻感到一陣刺骨寒意。

夏一邊說着自己的推測,打開便當袋後,如吐珠般說了句「我開動了」,然後開始喫了起來。

我注意到,他視線遊走在我撐起制服的胸部、腰部、以及腿部之上。

他無視我顫抖的內心,要朝我抱過來——

「……你在說什麼。」

而正前方則是他的臉。

「這是兩碼事吧。首先,我對於內海同學你並沒有戀愛情感上的喜歡。」

如表示毫無抵抗般,我脫了力就這樣看着他。

他使勁把我拉了過去,用力地抓住我的肩膀。

「知道里賬號祕密的藍坂君威脅間宮同學,去拍那樣色情的照片呢。很痛苦吧,很害怕吧。不過,已經沒事了。因爲有我在。我會去說服藍坂君,讓他不要再和間宮同學你扯上關係。」

「……但,要是這種事暴露了的話,麻煩的會是間宮同學吧。」

他面色沉痛地對着我雙手合十。我沒有做什麼可以說『請節哀』之類的事情吧……應該。

「請節哀。」

如代表那般的我的心境,緊閉的門打開了。

但是,我已經拒絕過一次他的『喜歡』,並沒有這麼死纏爛打。

全部,全部都是我的不好。只用我來承擔責任就好了。

此前的想法一瞬間煙消雲散。

「弄錯了。是我在威脅藍坂君。」

話語從口中擠出,在教室中擴散開來。

他帶着自鳴得意、恍惚的表情說道。

有酸物從我的胃中湧上。視野慢慢轉動,背後滲出汗珠。呼吸紊亂了起來,手腳不由自主地顫抖着。

「爲什麼?果然是被藍坂君威脅了……」

「……隨你的便吧。」

「我喜歡間宮同學。」

即便如此,也不得不去問。

間宮對我可沒有客氣。

——是因爲我的原因,扭曲了他的感情麼?

然而,我卻無法從這裏逃離。既然被他掌握了祕密,我便就無法違逆他。

如演員一般誇張地揮舞着手臂的內海同學如此回答道,說着以前就對我說過的『喜歡』。

他的手指沿着我手臂線條摹過,我喉嚨深處不禁發出了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發出的微細的悲鳴聲。身體無法忍受恐怖與噁心感而變得僵硬,動彈不得。

他將我的裏賬號展示給我看,這是在強迫——不,是在威脅我。

我用顫抖的手把手機塞進口袋,像是下定決心喘了口氣。

「………………」

「騷擾?弄錯了哦。我只是想守護間宮同學,爲了展現這是屬於我的事物纔會不斷給你寄照片。照片都拍得挺好吧?畢竟我一直都注視着間宮同學,這是理所當然的。」

應該是更爲直率的感情。

夏坐在我的對面,一邊打開着便當袋,一邊打探到,我對他這麼一說,他便是驚訝地停住手抬起了頭。

內海同學根本沒有聽我說的話,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夢囈般說個不停。有點……不,很可怕。

「不想暴露的話,就成爲僅屬於我的間宮同學吧。」

每一次呼吸都氣息紊亂,近距離感受這種貼上好意標籤的獨佔欲,以及被應該稱作執念的情感,我不禁顫抖起來。

「……內海同學,因爲喜歡我就偷拍——是在騷擾我嗎?」

啊,終於明白了嗎,我稍稍鬆了口氣。

爲了不將動搖表現出來,我有意識冷靜地做出行動。

「行。」

他走進過來。

話根本就對不上。

無法挽回、悔不當初的失誤。

「——不問別人的心情就用強硬的手段逼迫可不值得誇讚啊。」

「愁眉苦臉的。和間宮吵架了嗎?」

到午休時間,間宮便不在教室了,像是作爲代替,夏拿着便當走了過來。

他的露出困惑的表情。

只有這一點絕對,絕對不行。

我隨之退後。

而且……『像往常一樣拍間宮同學的照片』?正如推測的那樣,偷拍行爲是長期並且自然進行着的。完全沒有注意到。

然而,話語轉達到了他那裏——似乎是傳達到了,只是一瞬間,他呆然地睜大了眼睛。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明明間宮同學就是屬於我的東西,爲什麼要拒絕我!?」

「你想岔了吧?間宮其實是那種想說什麼就會直率說出來的類型吧。不過地點和說的話還是要挑選一下的。而且,秋人對間宮……對女生也不會做讓別人討厭的事吧?畢竟很溫柔呢。」

「呀——」

「纔沒有。已經好幾天沒說上話了。」

他露出陰森森的笑容,再次逼近我。

「一起喫吧。」

「因爲間宮對我像那樣溫柔,對我像那樣微笑,那就應該是喜歡我的啊——」

忽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你想說什麼。」

如果能敏銳地察覺人之細微處的夏都是這麼說的話,那也許就是如此……但就算這麼說,被男性友人評價爲『溫柔』還是挺肉麻的。

雖然緊張的繃緊弦的氛圍讓我感覺很違和,但一想到原因是我,就沒有問出來的勇氣。

令人討厭的戰慄掠過我的脊背。

這是我的失誤。

學校裏也好、短信上也好再無交流後,間宮的樣子明顯感覺變得奇怪起來。

「這一點我也注意到了。不如說,全班人應該都知道了吧?」

「想成爲屬於我的東西嗎?」

搞錯了。裏賬號的事是按我個人意思來的,也是我在威脅藍坂君。

最不希望到來,而又於內心某處所翹首之人的聲音,傳入了意識漸遠的我的耳中。

「間宮同學,明明我這麼喜歡你!!明明間宮同學也應該喜歡我的!!」

用優等生的面具,來掩蓋極度的緊張和恐懼。

是你的錯覺啊。

利用藍坂君的溫柔,和我中學時代所作所爲如出一轍。那種事,不可能做到。無法原諒如此自私對待藍坂君的自己。

而且,這種情況還持續了一週多——今天她也散發着不讓他人靠近的氛圍。同學們隱隱約約也有所察覺,沒有人積極地去找間宮說話。

「就算不看臉我也知道哦。腿部的線條、褲襪的透明感、短裙的質地——與我每天所拍的間宮的照片是一樣的。」

「對……對不、起……」

「……如果不說謊的話藍坂君會對你做些什麼吧。對不起呢,間宮同學。但是,和那種男人不同。我可是打心底裏喜歡着間宮同學啊……!」

確保好的逃跑路線變得毫無意義。感覺也無法解除誤會說服對方。因爲他根本沒有聽我說話的打算。

內海同學歪着頭,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因爲那是,他對於我所欲求的模樣。

腳步聲慢慢逼近。

「所以,間宮同學。」

我和他隔閡之深,甚至讓我覺得我們所生活的世界都不一樣。

「間宮同學被藍坂君威脅了呢。」

「——不、不要。」

我向後退着、退着——背靠到了牆壁上。

「……我無法回應,你的喜歡。」

要是他揭露了我的祕密,不僅是我,連藍坂君都有可能受到傷害。

距離沒有改變,而緊張感卻是愈發強烈。

「大概是一週前開始,間宮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

疏忽了啊。明明被一個人發現了,就算有第二個人也不爲奇怪,而我卻下意識認定只有藍坂君知道。

他的手臂伸向我的肩膀。

這樣的話,可取的選擇只有一個——我背過手去想要給藍坂君發送事先準備好的信息,卻在快要發送的時候停了下來。

每天都在做的事——明明應該是這樣,爲何我的胸口如此之痛?

好不容易說出拒絕的話語。

「沉默了啊。不過,我很高興呢。間宮同學是屬於我的東西。只屬於我的間宮同學。已經沒事了哦。被那個男人威脅才做出這種事,間宮同學並沒有什麼錯哦。」

「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不過暫且先放一放。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嗯,搞不懂。再說秋人都不知道我肯定也不知道吧。」

「啥啊。」

「和間宮走的最近的是秋人吧。」

被他用食指指着,我的喉嚨哽住了。

走的最近的……我?

雖然沒有那種自覺,但回想下自己和間宮的關係,大概就是如此。

我知道了間宮的祕密,以此爲契機,我們倆的距離感慢慢在拉近。

間宮戴着優等生的面具,而真實的她卻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高中生,這一點想必只有我知道。

但是,要是那樣的話。

間宮疏遠我,樣子變得奇怪起來的原因是什麼呢。

「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話,你問她本人不就行了?秋人不是其中原因的話她會回答的吧。」

「說的簡單啊。已經一週多沒說過話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把話題提出來纔好啊。」

「……說了似乎對你要求過高的話。抱歉。」

「不用道歉。不過明明我沒有在意,卻感覺有些空蕩蕩的。」

我只是作爲一個朋友,想知道間宮樣子變得奇怪的原因。

不過,夏說的也在理。彼此沉默便什麼也無從知曉。

這般微妙的氣氛持續着,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如果秋人想和間宮重歸於好的話,要儘早去溝通啊。這種事拖久了就會一再推遲下去。」

「……這樣、啊。謝了。」

「可惡。」

「……有什麼事?我現在,正在和間宮同學談重要的事情。」

『——不、不要。』

喂喂,別戳我背啊。我可是在危險的時候幫了你一把,你不該這麼對我吧。

「這麼用力抓着別人的肩膀,那得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啊。不過,總之——」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明明間宮同學就是屬於我的東西,爲什麼要拒絕我!?』

我不覺得間宮會有隨身帶幾張自己照片的興趣。要是被別人看到了多半會被懷疑成自戀狂,這和損害優等生形象也會有所關聯。

間宮最近是遭到跟蹤狂的騷擾了麼。

「……我不得不這麼做。要是不乖乖聽從的話,不知道會被做出什麼事。」

在空教室裏的,是預料之中的間宮,以及記得名字是叫做內海的同班同學。

爲什麼會有這種自信呢,對我來說大概是無法理解的。

那現在,間宮在哪裏——?

我這樣說道,而間宮則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從離開座位走出了教室。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的後背與平時相比看起來嬌小了許多。

「……我和藍坂君只是朋友而已。而且,我也覺得內海同學的行爲絕不應該是對喜歡的人做的。」

空教室中傳出的,毫無疑問是間宮的聲音。而另一個男性的聲音……是誰。光聽聲音無法得知。

從這兩種材料所聯想到的,便是『跟蹤狂』這一詞。

「你聽,間宮是這麼說的。」

「間宮的照片……?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間宮的話,會去接觸並說服犯人吧——肯定是這麼想的。

我在心裏決定回去前一定要和間宮說上話,上完了下午的課,到了放學後。

『呀——』

我因焦躁感而變得無法從容。必須快點找到她——我一邊這麼想着,終於剛走到另一邊的空教室處,便聽見裏面有人說話,我停下了來。

不過,間宮並沒有從我身邊離開,內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無論說什麼都是在做無用功啊。」

「嘴上倒是什麼都能說!!」

「跟蹤狂經常這麼說哦。是偷拍吧?啊,剛纔的動作也可以算是暴力吧。」

內海大概是不知從哪裏得知了間宮裏賬號的祕密,與偷拍的照片一起通過威脅來強迫間宮與他發生關係吧。做這種事太陰險了。反正不知道祕密的話他應該是不會行動的。

「——不問別人的心情就用強硬的手段逼迫可不值得誇讚啊。」

「是這樣吧!?你知道了間宮同學的裏賬號,然後威脅她去拍些色情照片對吧!?究竟是誰纔是最差勁的!」

「……但是,威脅間宮同學的不就是藍坂君你嗎。」

如果他真的是跟蹤狂的話,做出這種事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喜歡。

「什麼啊、什麼的什麼啊!?突然做出一副男朋友的樣子嗎!?你就是這樣在心裏笑話我的吧!!」

「偶然撞到了間宮你的桌子,從裏面掉出來了這種東西。」

兩個人都將視線轉向我。內海呆然的眼睛,以及間宮溼潤的雙瞳。

再次確認照片。果不其然。全部都是從偷拍的角度所拍攝的。

做着做着便過了十分鐘,而間宮完全沒有要回來的意思。休息時間我欲要去一趟廁所,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不料腰撞上了間宮的桌子。

我拿出在進入這個空教室前就準備好的手機,迅速的將兩人的身影收入相機畫面中,按下了快門。我確認着方纔拍下的照片,將足以證明他襲擊間宮的證據給他看。

這種感情應該稱作獨佔欲與執念。

從間宮東西還留在位置上這一點看來,她應該沒有出學校。這樣的話,就必定是在學校的範圍之內。除開有人在的地方,剩下的就是——

在等待回信的期間,我將那張紙疊好,和照片一起塞進口袋,走出了教室。

這樣去想的話,她樣子奇怪也就講得通了。

因爲和他講不清楚,我用視線將話頭甩給間宮。她略作思考後說道。

不過,當再看另一張紙時,疑問便消釋了。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照片,發現所有照片上拍的都是間宮。而且,都是非自拍角度所拍攝的照片。

聽到那個男人的話,一瞬間我停住了動作。

我對自己沒有注意到的遲鈍感而感到厭惡。

太片面強加了吧。

但是,這般作態毫無意義。

「既然喜歡,你就應該有相應的態度吧。」

「間宮,大意了啊。」

如若是人類擁有一定程度這般情感也無可厚非,但像他這樣是不是太過了。

能和夏商量我的心情輕鬆了許多,我也下定了決心。

那張紙上印着『終於回應我了呢,間宮同學』這樣令人悚然的文字。

但眼下就不是說她感覺如何的時候了。我拿出手機,給間宮發了一條「你在哪兒」的信息。

沒有在這裏嗎,我咬牙切齒,看了一眼手機。她還是沒有回我。也許現在是無法聯絡的狀況。

『間宮同學,明明我這麼喜歡你!!間宮同學明明也應該喜歡我的!!』

那聲音既像譴責,又像是悲鳴。

然而,大概是不想承認吧,他瘋狂搖着頭。

雖然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但多虧了他,我才搞懂了狀況。

「哈?」

我的頭腦深處冷卻了下來,冷靜之下一種燒心的感情噴湧而上。

『因爲間宮對我像那樣溫柔,對我像那樣微笑,那就應該是喜歡我的啊——』

「不對!我和間宮同學只是互相確認彼此之間的愛而已——」

一瞬間,我破門而入。

「不是。我和間宮都沒有交往,也沒有戀愛感情上的喜歡。不過是朋友而已。」

作爲跟蹤狂的犯人也好,間宮也好應該都會避開顯眼的地方。

「別的地方……在哪裏?還沒有找過的,沒什麼人去的地方——」

這個男人就是作爲跟蹤狂的犯人嗎?從間宮的語調聽來,她似乎很是厭惡。

我並非喜歡間宮。但是,就算是我也知道,把好感強加給別人是錯誤的。

間宮聲音顫抖回答道。雖然有些懷疑這是不是她在演戲,但並沒有不自然之處。

幸虧他並沒有輕易動手,我安心了下來,又對他語言和行動背離而有些在意。

間宮的東西還留在位置上,等一下她就會回來吧。在那之前,我決定先做題打發時間。

「可以啊,也沒什麼。」

他握緊雙拳,憤怒表露於色。

「……那又如何。我是爲了保護間宮同學不受藍坂君的傷害——」

從內海的束縛中解放出來的間宮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躲到我身後,抓住制服的下襬。

我像是要讓內海也聽到似的說着,取出口袋中的紙和照片。間宮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明明是我更喜歡間宮同學。明明我是那麼、那麼喜歡的! !」

話說回來,是我威脅間宮去拍色情照片……麼。就算說事實完全相反,內海也根本不會聽吧。

「你們倆都冷靜下來怎麼樣?根據間接證據,只能看到是你襲擊了間宮。」

「你好煩。」

「能省掉自我介紹的工夫我會很高興。我是藍坂君秋人。而你就是內海慎二對吧。」

威脅喜歡之人佔爲己有什麼的,無論怎麼想,我都覺得這與喜歡的感情相去甚遠。

「——間宮,我有些話……」

就其本人自雲,他似乎喜歡間宮。

「……難不成。」

我估摸着內海就是那個犯人,便故意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沒告訴我是因爲不想把我捲進來嗎?這種時候不當優等生也沒有關係吧。明明平時都是用那麼強硬的手段強迫我的。

「不是的,我……」

既然如此,接下來我又去了外邊的消防樓梯處。這裏也比較冷僻,所以我便試着來這邊找找,但是這裏也沒有。依舊是沒有收到間宮的聯絡。

我首先去的是體育館後面。這是密會的絕佳地點,但間宮卻沒有在那裏。

必須找到間宮。地點無從得知。有必要把可疑的地方都搜個遍。

在衝擊下桌子搖晃起來,從中掉出一張摺疊起來紙和幾十張照片。

「……嘖。」

『對……對不、起……』

「……空着的教室?」

而內海,正用力地抓着間宮的肩膀。

我依照推測,向校舍裏的空教室而去。這種教室的數量並不算多。一個年級頂多就只有兩個。我首先搜查起一年級教室並排那邊的空教室,也只有迎面撲來的滿是灰塵的空氣。

她以淡然的語氣告知,「騙人」內海脫口而出。

「作爲謝禮,請我喫一碗拉麪就行了。」

「內海,寄這些的就是你吧。」

「……藍坂君。」

內海大概是因爲我這個第三者的介入,掌握了對自己不利的證據,才取回了冷靜,他鬆開了間宮,手舞足蹈着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我將內海做過的事情一條一條羅列出來,他咬住嘴脣沉默不語。應該是說中了。判斷起來很輕鬆,真省事。

「……你怎麼會來這裏。」

內海大概是因爲被明確拒絕而大受打擊吧,他呆滯地望着天花板。

間宮緊緊貼着我的後背以此支撐,雙眸因淚水而溼潤,她看向內海。

「……爲什麼。我明明是這麼喜歡間宮同學的。」

「如果你喜歡她的話就不要弄錯做法。你所做的不過就是跟蹤和威脅。視情況而定報警也是有可能的。」

「……我想讓間宮同學搭理我。只有間宮同學對像我這樣的陰角說「早上好」,還會溫柔地對我笑,所以,所以說——」

內海膝蓋一軟,喉嚨發出嗚咽聲,用袖子擦去流出的淚水。

……啥啊,這是。

最終不就是你把自己的妄想強加給了間宮嗎?

隨意地操縱間宮,只是單方面地發泄着名之好感的醜陋欲求,這哪算是「喜歡」啊。

「抱歉,內海同學。我還是無法回應你的心意。」

本應是在我後面的間宮,朝他走近,平靜地說道。

我覺得危險想去阻止她,但間宮卻只是回過頭來說了句「沒事的」,我只好作罷。

不過,我還是做好心理準備,以應不時之需。

「這並非是因爲我討厭你,而是我自己的問題。以前內海同學向我告白的時候,我應該也是這麼回答的。」

「……但是,那不是爲了拒絕才說的話嗎?」

「不對。對告白回以謊言,這都不能稱作失禮,而是侮辱了吧。這一點只能請你相信了。」

他顯然對間宮的言行很是困惑。這並非是對到剛纔爲止、還半強迫地抓着自己肩膀的男生的態度,而是略帶憾然的優等生的姿態。

間宮連他歪曲了的好意也接受了。這一點內海無法理解吧。

若現在他明白了自己的所做所爲,就更是難以理解。

「所以,請不要迷失自我。到那時就晚了。像我這樣可就回不到過去了。」

雖然我一直極力迴避和異性的接觸,但我無論如何又無法棄主動走近我的間宮於不顧。我感覺,自己並不討厭這種不安定的、歪曲的關係。

「那算什麼啊。」

內海聽了間宮的話,也點了點頭。

我隨間宮心意,被她這樣抱了一會兒後,間宮忽然鬆開了手拉開了身距。

最後,間宮微笑着忽然轉向我。喂適可而止啊,別整出什麼「這樣就可以了吧?」的感覺啊。

與過於冷靜的間宮相反,我無法壓抑住自己的情緒。

「沒差啦。然後,怎麼說呢。要是你能幫我保守祕密就好了。」

「說着討厭又不想離開,還真能說呢。」

「那個……間宮同學和藍坂君正在交往嗎?」

「……這樣啊。解開誤會的話,你大概就會找我商量了吧。」

聽到間宮這麼一說,內海不知爲何安心地鬆了口氣。

「……那個,間宮同學?」

「嗯?啊,你是指說話的語氣嗎?這就是我真實的一面。學校裏稍微是有些做作的。」

我和間宮的關係也好,內還做過的事也好,在這裏收場的話,便能夠維護三人的名譽以及學校生活。內海也不想警察找上門來吧。

能到這裏完全是偶然。要是沒有那張紙和那些照片,我現在都還在教室裏等着間宮回來吧。

對,僅此而已。

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說出祕密——這種優越感對他來說是相當的有價值。

……我做出了那種表情嗎?

「冷靜下來了嗎?」

『哈』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被間宮抱着,就這樣不停地祈禱不要有人過來。幸運的是,走廊裏沒有腳步聲,只有柔和的午後陽光從窗戶傾瀉而進。

間宮卸下優等生的面具,以輕鬆的語氣說道。內海瞪大了眼睛,反覆眨着眼睛。

我正要走出教室,間宮抓住我的袖子,拉住了我。

既然她這麼說,我也不該追問下去了。

不過,「是這樣,我和藍坂君是朋友。是朋友哦」她還是用這樣像是專門說給內海的語調說道。

「……可是,我傷害了間宮同學。」

「……沒有,纔不是因爲擔心間宮你匆匆而來的。」

「……雖然不會說還會再去做那種事,但我果然還是喜歡間宮同學。所以,今後我也會喜歡的。」

間宮鬆開握住我的手,把臉埋在我的胸前。

這種心情,究竟是什麼呢?

「女孩子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祕密嘛。」

「嘛,也沒什麼吧?誰都會有犯錯的時候吧。」

「雖然我也不想誤會,但是把關係鬧得這麼僵是我的原因。應該說我有點判定不了距離感嗎……總之,藍坂君並沒有什麼錯,還請不要在意。」

這樣一來,祕密暴露了我們也同樣會麻煩。

「……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沒有冷靜下來,不過沒關係了。」

內海抬起低下的頭,用認真到有些可怕的眼神問道。

「都不能算是稍微的水平了吧。」

「——要是我打破了彼此保守祕密的約定,將那張照片散佈出去……你會怎麼做?」

「即便我不會作出你所期待的答覆也可以嗎。」

「今天的事,我和間宮保證不會對別人公開。當然也不會報警。所以內海你也要保證不會公開你所知道的事情。」

「是啊。不摻雜情緒、沒有氛圍地接吻、被脫去衣服,可能會迫不得已做出那種事。抵抗的話就會被暴力相向。」

算計精明到令人恐怖的表演。

與方纔截然不同,讓人感覺教室裏彌散着緊張的氣氛。

「似乎是這樣,那該怎麼辦呢。」

間宮狡黠地閉起一隻眼,對內海說道,而則他困惑地低着頭,視線飄忽不定,最終點了點頭。

「……是的。對間宮同學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不?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和間宮並沒有交往。」

「……什麼啊。爲什麼你還能這麼冷靜啊。」

意識到間宮是被跟蹤狂騷擾了,我就無法視而不見。不是因爲間宮,而是因爲預感到不做出行動的自己會留下悔恨。

「——不過,謝謝你。我差不多也要到極限了。」

努力維持現狀,把不知其名的感情藏在心裏。

得到間宮本人原諒的內海露出滿足的笑容,走出了教室。

「內海同學嗎?畢竟,我也要擔一部分責任。因爲我知道,優等生的面具讓他產生這樣的誤解。對誰都溫柔平等。這種態度讓人誤會,這一面也是有的。」

「事情解決了,那就回去吧。」

被內海做了那種事情,間宮卻沒當回事般認爲是自己的錯。果然,我無法理解。

然而,我又卻是打心底裏無法相信間宮的話語。我相當討厭抱以如此矛盾的情感的自己,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逃走。

我漫不經心一問,卻是看到那陽光照射之下、染上一層明亮之色的間宮的面頰。

「……也許吧。不過,在冷靜下來之前,讓我先就這樣吧。」

事實如此便沒必要遮遮掩掩。間宮你也否定一下啊,我側眼一瞥——看到的卻是她眉頭微皺、有些爲難的表情。

「……那樣真的好嗎?」

間宮先做了個開場白,停了一拍後再度開口。

她不作停頓說着,不知是否是察覺到我的不理解,「可以了吧?」她確認道。雖然我還無法釋然,但間宮這麼說的話,舊事重提就不好了。

「…………」

「雖然我的答覆可能是不會改變的,若是你覺得這樣也可以的話。」

我覺得並不是戀愛感情……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在經歷戀愛之前我就無法信任女性了,所以我不懂那種感覺。

間宮試探地看着我,說出這句話。

「即便如此。」

而將我留住的,是將我的手包住的、間宮的手的溫度。

不自主地攥緊了拳頭。

雙臂緩緩纏繞住我的後背。微微顫抖的聲音中,像是寄宿着可以稱作與平時所不同的熱量。

「其實,我要是無計可施了的話是想要向藍坂君求助的,但我意識到這種行爲就是我最討厭的,便打消了這個念頭……然後藍坂君來了。」

還有應該要做的是吧。

「我來說一下把氣氛整得這麼不好的原因。」

「……爲什麼會以我生氣爲前提呢。」

「內海,我有一個提案。」

「這種地方要是被看到了,會被誤會哦。」

內海如此喃喃道,我將對他的答覆甩給了間宮。

可是,卻被間宮伸過來的手所包住。

在他心中,祕密散佈出去的好處與壞處的天平已經向我們這邊傾斜了吧。除此之外,間宮還將平時不爲人知的真正一面展現給了內海,增演了一種特別感。

「只是偶然。找到間宮你就已經是勉勉強強了。」

「因爲你剛纔來教室的時候,你的表情很嚇人。」

「誰都會犯錯的。我倒是沒事。藍坂君覺得可以吧。」

「謝謝你,內海同學。這樣一來,今天就當作是無事發生,內海同學放學後也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有聽見。對吧。」

……回顧以下那之後的行動,我多少是有些擔心的,倒也可以理解是匆匆而來。

「你知道要是我晚來一步的話會怎樣吧。」

「……等一等,我還有一件事要問藍坂君。」

弄不好會留下一輩子的傷,爲什麼會露出一副『理所當然』般的表情,我真的無法理解。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但怎麼可能知道呢,我想着算了便放棄了思考。

聽到這略顯認真的聲音,我回過頭來,間宮正指着附近的椅子。是想叫我坐下吧。雖然搞不懂間宮的意圖,但我還是順從地坐在了椅子上。間宮也坐在我旁邊,將身體轉向我。

「……那、我喜歡間宮也是可以的嗎。」

心臟劇烈跳動。

「講真的,我也應該把這件事告訴藍坂君……對不起。我之前懷疑裏賬號的事情是不是藍坂君散佈出去的。後來才知道是誤解……你看,之前我們間就變得不好說上話了。」

溫柔的微笑着,直直看向我的雙眸將我映入。那滿是真摯的眼神,讓我內心深處一熱。

因爲,朋友陷入困境,幫助她是理所當然的。

「對了藍坂君,你是因爲擔心我才匆匆而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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