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雙星的天劍士》 · 七野りく · 5216 字
「嗯~~……所以,你是想起了第一次和我見面那天的事嗎?還有別動,隻影。」
「沒有想起所有事,只是些零碎的場景。我、我只是拿地圖罷了。」
在牀鋪上支起上半身的我,向身穿民族服飾的少女辯解。
——擊退【玄】軍入侵的十天後。
戰場上失去意識的我,在那之後被立刻抬進了宇府——似乎是這樣。
我沉睡了數天,完全沒有這期間的記憶。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左臂上的弩矢已經被拔出來了,哭泣過的白玲睡在我枕邊。
追擊並擊潰了訛裏朵他們的瑠璃也狠狠地責備了我。
『白玲可是一直在照顧你呀?……不要太過亂來了,於菟也很擔心你!』
這樣責備我的軍師大人也眼中含淚,但這點還是不說爲妙吧。
就算是我,這種事也還是明白的。
我把地圖在膝上攤開,白玲又轉回了話題。
「那時候還小,記不清也沒辦法呀?就算是我,也只記得……啊,我明確記得隻影你哭過。」
想要反駁。我纔沒有哭到那種地步,哭的人是你。
再說,抱住雙手拿着塗滿鮮血的短劍、來歷不明的小鬼這種強烈的記憶不可能沒有印象。
張白玲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溫柔。
……真的是用救命恩人來形容都還嫌不夠呢。
就在我苦笑的時候,一柄木製的湯匙伸到了我的面前,上面盛着熱粥。
「不是,所以說我右手還能動」「不行」
「…………是」
風從圓窗吹入。
「……嗚~~不準冷不防說這種話……」
冷淡的答覆。
「瑠璃事先做過準備、以及當地獵戶的帶路,還用上了明鈴送來的『羅盤』,我們穿過了『鷹閣』南面的森林地帶。不過之前沒有嘗試過就是了。」
「……喂,等一下,還有說教嗎?我醒來的時候,你立刻就說教過了吧??」
至於來看過我一次的宇博文則是用鼻子嗤笑了一聲,不可原諒!
「我就單刀直入了。這個盒子裏的東西,可能是真正的【傳國玉璽】。雕刻上去的紋章,似乎也確實是煌帝國初代皇帝的標記。
瑠璃撫摸着黑貓,露出微笑。
矛盾。不,說到底,人本身就是矛盾的吧。
不……如果是香風、博文和瑠璃的話,或許可能還沒有和她說吧。
她面色緋紅,臉轉向一邊。
「哼。你真是沒有自覺啊!等你左臂傷好了再說教,於菟也幹勁十足呢。這個,給你。」
雖然訛裏朵也這麼說我,但【當世皇英】這綽號算什麼啊喂。
鷹閣與『落星原』間並沒有像樣的道路。
如果要說有——那恐怕也是對我們、於菟和明鈴的吧。
即便如此——「能臣服於阿臺嗎?」這種事還是做不到。
瑠璃的反應是冷笑,於菟有些害羞。
她恐怕早就想到了,我和於菟留在武德後可能發生的最壞事態。
「在你沉睡的時候來過,似乎還熱心地爲你調查過了呢?」
我對阿臺沒有恨意。
「要向中原……向『臨京』派出援兵、是嗎。」
「啊?很抱歉在你們親熱的時候打擾,能稍微佔用一點時間嗎?」
不過——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笑意。
「「!」」
白玲雖然小小地抱怨了一聲,但還是雙手抱緊【白星】。
我們的軍師大人真是能幹。
有些害臊,我撓了撓臉頰。
青梅竹馬的少女按住銀髮,凝視着內院。我嘟囔了一聲。
訛裏朵・韃靼此次效仿故事,完成了翻越『千崖谷』的壯舉。
「嗯,即便看不見太陽和星星也能知曉方位,這點確實方便呢。」
我聽說,他對敬陽的治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明君。
我啜飲着茶湯。想喫茶點心。
「不過是戰功第二的張隻影大人讓我罷了。而且,瞞着我,卻和宇香風通過氣了呢。
「不過呀?我想和你、和大家,一起回『敬陽』。」
處死老爹的【榮】國昏君與奸臣,我憎恨他們到想要殺死他們的地步。就是白玲,恐怕也跟我是一個想法。
我和白玲看向布袋內。於菟也要說教一定是騙我的。
我垂下眉角,坦陳內心的想法。
雖然很羞恥,但我沒有發言權……
發自內心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可愛得有些浪費。
宇家軍出動的話,那麼身爲客將的我們也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還你,你替我拿着吧。」
瑠璃在意【天劍】和仇敵【黑刃】雖然也是事實,但她在細微處流露出的溫柔卻也掩蓋不住。
「瑠璃也是這麼對我說的,不過她的言辭更爲激烈就是了。要說她是哪派,應該是反對出兵那派。」
瑠璃在敬陽就運用塹壕與野外工事的組合,令敵人騎兵和重步兵無功而返。
無論如何,不逃過去的話,我的心、我的心會死的!
「啊,匠人老爺子來過了嗎。這個紋章是……」
我們各自回應。仙女扯了扯嘴角,走到牀鋪邊坐下。
「沒事。」
「是的。宇家已經開始做準備了,那邊的戰局好像已經陷入了危機。」
「『羅盤』派上用場了嗎?」
「塹壕啊。」
要害被拿捏住了,我只能宣佈完全投降。
然後,或許可以打開盒子的人——光美雨就在我們身邊。」
白玲用布巾擦拭我的嘴角。
「和給他以前完全不同呢。」
「哎、哎、哎!瑠璃小姐!仙女大人!!請原諒我!」
與之相對,瑠璃則是踏實地收集地形情報,再加上採用了新時代的道具。
「……可以嗎?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毫不費力地使用【天劍】——」
我們的軍師大人,對榮國不存在唸想。
「「?」」
不是,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我向青梅竹馬少女提問。
什麼【皇英】【王英】的時代,或許早就結束了。
我抬起頭,與白玲四目相視。
我閉上眼睛。
「哼、哼!即使你這麼說,該有的說教也不會少的!!」
光美雨似乎曾在來探望的時候因爲看到我的傷口而顫抖不已,但現在她或許會感到欣喜也說不定。
此次遭到【玄】軍進攻,『武德』也差點陷落,宇家似乎因此做出了決定。」
那傢伙雖然利用榮國的弱點縛住了老爹的手腳……但那是出色的謀略。
二人看向房門口。金髮少女站在那裏,正在用藍帽給自己扇風,她左手提着一個布袋。
「?當然的吧??」
——……逃吧。
少女眨着她那寶石般的碧眼。我把劍交給少女,撇開目光。
我伸出右手,拿起倚靠在牀鋪旁的【白星】,遞給白玲。
「這話也要問你。」
盒上雕刻的紋章是『桃花與三柄劍』。
「我也不想你去復什麼仇,也不希望你被束縛。」
「白玲,你想怎麼做?」
我伸出右手,撫摸她那充滿光澤的銀髮。
反過來說,對攻方來說這也有用嗎。白玲用手梳理我睡亂的頭髮。
黑貓由衣跑進了房間,它環視周圍後跳到了瑠璃的膝上。
轉眼間喂完粥了,白玲喝起了泡給我的茶。
「還有——在你沉睡期間,宇家的立場發生了重大的改變。
我飲盡茶湯,放在邊桌上。「……都說了我來拿」少女如此說着,撅起了嘴。
然而……我們互相都不希望對方做出這種事情。
我還以爲她們肯定會先回武德,然後再過來。
醒來以後,我就沒能自行喫飯,而是像這樣讓白玲餵我喫。
看到她那繫住銀髮的深紅色髮帶後,不知爲何我鬆了一口氣。
把手指摁在我臉上轉着圈的瑠璃,終於放開了手。
「……嗯。」
「不和你在一起,我好像就做不到。要是再那麼戰鬥,我很快就會死的。所以——我想讓張白玲拿着。」
用她那纖細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
「啊!是戰功第一的天才軍師大人——」「瑠、瑠璃,我們纔沒有親熱!」
「……我,完全不覺得你能夠去復仇,也不想你被束縛。」
「對了,我還沒問你。你那邊到底是怎麼做的?真虧你們能那麼快地來到『十騎橋』。」
要是再聽到你這麼說,不論使用何種手段——哪怕要和明鈴聯手,我也會把【當世皇英】這個綽號向天下宣揚的喔?」
「據我所知,【榮】國皇帝似乎是個好人……只是,愚蠢的勤奮之人反而會致人死地。我無法相信他。」
「……真像她啊。」
爲了返回故鄉,除了戰勝他以外,我們別無他法。
——污痕清理完畢後煥然一新,有着鑰匙孔的黑色金屬小盒。
「……似乎,有些艱苦呢。我聽香風大人說,敵軍挖出了塹壕,發起了攻城戰,最東側的第一城樓差點就失守了。」
「你們從『鷹閣』離開以後呢?博文他含糊其辭。」
「「…………」」
我和白玲陷入了沉默,目光投向小盒。
……竟然有這種奇蹟?
少女解開了金髮,也坐到牀鋪上。
「好了,你要怎麼做?旗幟有『公主』,權威有【玉璽】,還有——擊敗訛裏朵・韃靼的宇家軍與張家軍的『武力』。
你們的決斷將會決定【榮】國的命運。」
「是『我們』吧?」「瑠璃,我可要生氣了呢」
這種大事,怎麼可能光由我們倆決定,我們可是有可靠的軍師在。
瑠璃呆了片刻,手按住額頭,臉上綻放出笑容。

「……哈。和你們在一起,真的不會無聊呢。可以呀——我和你們一起來想吧。畢竟,我們可是休慼與共呢。」
※
「也就是說——訛裏朵執意施行【皇英】的奇襲計策。雖說計策順利成功了,但卻被敵人看穿,然後失去了衆多的士兵與伯裏閣。
是這樣嗎,哈碩?」
「……是。臣、臣無可辯解,阿臺皇帝陛下。」
這裏是前不久被玄國吞併的水州首府『楚卓』。
楚卓郊外設立的大營內。我——『千算』哈碩正跪在地上進行敗仗的彙報。
我身體顫抖,甚至連滴落的汗水也不敢擦拭。
無論如何也不敢看坐在御座上的陛下。
訛裏朵大人跨越了艱難險阻,好不容易纔生還歸來。然而,跟隨他的精銳卻多數沒有回來。
我雖然也立下了些許的戰功,但卻沒能攻下鷹閣。
嗚呼,我又犯一錯!
久經沙場的諸將也議論紛紛。
陛下滿意地點了點頭,返回御座……
竊據之人,沒有活着的價值!!!!!
「是、是!」
且,翻越『千崖谷』,雖未成功但直指『武德』的謀劃實乃壯舉。對將士的責罰,懇請陛下歸咎於我一人……」
陛下從侍從手中接過地圖,泰然自若地宣佈。
——爲此……
「只剩下防衛『臨京』的十數萬弱卒閉守不出的大水寨了。諸將,賺取戰功的時候到了喔?」
【黑狼】和【白狼】爲爭先鋒而互不相讓,前線的老爺子似乎十分頭疼呢。」
我的身體一下子脫力了——如火焰般的憤怒湧上心頭。
這點在今生,也不會有所改變吧?等我。
沒有人會聽見我的聲音。
如果是煌帝國大丞相王英風的話,一定會採取這樣的態度。
『請交給我等!偉大的【天狼】之子,阿臺・韃靼皇帝陛下!!』
——不愧是英峯,這纔是他!
擔任護衛的【黑狼】也先去了前線,現在是由從『赤槍騎』舊部裏選拔出來的人守衛周遭一帶。
失去胞弟的老元帥想必也會在前線嘆息吧。
「不過……果然。」
說出來了!說出來了喔!
「——安靜。」
又是、又是!張家軍的軍師嗎!!
——前世第一個這麼說的人,是誰來着。
他途中轉身,看向我。
「呵呵……哈哈哈。」
站在英峯身旁的人——本來該是我纔對。
「爲了吸取教訓——把攔住訛裏朵和伯裏閣之人的名字,告訴我吧。」
我對張泰嵐自然是懷有敬意,但總有一天……
汗水滴落在鋪設的異國地毯上,我擠出話語。
我會使出渾身解數,準備與英雄相稱的戰場!
我可不是史書上經常出現的不負責任的愚者!
「至於奮勇作戰過的軍隊,命他們整編休養。差不多,可以抬起頭來了。」
何等的威嚴,只讓人心生畏怖。
「此番戰敗之責,在於身爲軍師的我未能阻止訛裏朵大人。
陛下用手撐着自己的臉,白色的長髮隨風微動。
更何況,她還給我國將士帶來了不小的傷亡。
——背後一陣惡寒。怎、怎麼了!?
「您寬大的處置,臣不勝感激。」
跟隨這位陛下,學習神算……總有一天,我會成爲【當世王英】給您看的!
前世的你,毫無疑問是英雄中的英雄。
我飲盡了酒杯裏的山桃酒。
「是、是!請交給臣!!」
「西域討伐軍也起到了助攻的作用,主力的進攻十分順利,已吞併了二州。
我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面色潮紅。
——嬌小而又溫暖的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無人存在的深夜大營。
我掩住眉角,沉浸在愉悅之中。
※
大河沿岸的水寨羣、敵人來不及逃至遠洋的艦隊也被我軍悉數剿滅。
我——玄帝國皇帝阿臺・韃靼的笑聲響徹營內。
考慮到年齡,他應該還遠遠沒有恢復全盛,但竟能如此輕易地擊敗訛裏朵和伯裏閣。
我感覺到陛下抬起了手。
陛下起身,向我這邊走來。
「……嘛,算了……至少現在——」
「行了。要處罰的話,應該處罰我。是我錯看了訛裏朵的忠勇、及其深淺……伯裏閣老爺子真是可惜了。」
可以看穿訛裏朵大人計策的人,世上少有。
而且……已經佔領了二州,還將水寨羣與艦隊悉數剿滅。真是快得令人難以相信。
「老伯裏閣可是資歷最老的將領呀?真沒想到啊」「告知老元帥了嗎?」「對手到底是……」
我好不容易纔剛要擺脫『灰狼』撒兀兒・拔都大人戰死的影響……
陛下一聲命令,話音從營內消失了。
無法原諒銀髮碧眼的張家女。
「連同沒有取得【玉璽】的份,賣力地用在治理吞併來的諸州上吧,哈碩。」
片刻後,陛下落座於御座之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皇英峯之武,威震四海,可敵十萬之兵』
不,或許這纔是理所當然的。
陛下不禁失笑。哪怕是老元帥,想要駕馭玄帝國引以爲傲的『狼』們,似乎也是困難至極。
「沒想到,那位訛裏朵大人……」「實在難以相信他竟會一敗塗地」
至少我是絲毫沒有懷疑過。我放下手,凝視燭臺上的火光。
諸將一齊大聲歡呼。
看來,在我於鷹閣苦戰期間,榮國的命數就到頭了呢。
「啊,對了。」
嗚呼,英峯……我相交莫逆的友人!
「得讓徐家的雛鳥,再起舞一次呢。這次至死方休。」
……雖然據傳,那位英傑一生從未敗績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