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網譯)

第三章

《雙星的天劍士》 · 七野りく · 2.2萬 字

「——話說回來,這地方真瘮人呀。雖然有些許光線照入,但總給人一種會出來些『什麼』的感覺」

「隻影,不要說奇怪的話。什麼也沒有……沒有!」

石廊裏覆滿枯枝。

我一邊前進一邊低聲自語,身後的白玲立刻向我抱怨。

右側的於菟也點了點頭。我們身上都披着外套。

我們現在位於『武德』近郊。

人跡罕至的深林之中,有着一座無名的廢廟。

爲了與和庭破一同到來的老兵們相見,我們去了『鷹閣』。

在回武德的路上,順道過來看看——雖說如此,但我完全沒想到廟宇會在這種地方。

提議來看看的人是瑠璃。她從生有苔蘚的石柱處走了過來,加入對話。

「白玲、於菟,有『什麼』也說不定呀?這裏是收納【天劍】的地方。入口處那個恐怕是被地震震塌的石扉,你們看到了吧?

那個工藝,是【王英】隱退後的煌帝國時代特有的工藝——至少也有千年之久。都過了這麼久,有一兩個幽靈也不奇怪吧?」

「瑠、瑠璃!」「瑠、瑠璃大人!」

我回頭看向害怕的少女們,摸了摸腰間【黑星】。

……這傢伙和【白星】沉眠的地方嗎。

讓注意力回到這裏,我重新扛起布袋。

「好了,白玲還有於菟。」

「……你想說什麼。」「有、有什麼事?」

少女二人緊緊地握着對方的手,露出戒備神色。

她們平日裏都威風凜凜的,這反應真稀罕。我滿面笑容地提議。

「瑠、瑠璃!」「瑠、瑠璃大人!」

「好吧,我知道了。那麼,就由我們可靠的軍師大人——」

就在我考慮今後安排的時候,就在我不遠處,瑠璃從背後緊緊地箍住了青梅竹馬少女。

「開個玩笑。不必勉強自己,誰都有不擅長的事。」

——冰涼的水珠滴在我的手上,散開。發現原因了。

「……隻影~~」「……只、隻影大人,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那個……」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她露出了一副美麗無比的微笑。

「——……啊。」

沒辦法,去拜託金髮少女吧。

她向黑棕發少女「謝、謝謝……」道謝後鬆開了手,背過身去。

瑠璃指向前方。作爲最終的妥協方案,她走在我身側。

順帶一提,我不怕妖怪、幽靈之類的,畢竟前世砍了不少。

數株正在成長的幼木……是桃樹?在這種地方??

「你們不用顧忌我,直接走前頭吧!除了來過此處深林一次的瑠璃以外,我們應該都帶不了路。但這座石廊通往目的地的路,只有一條呢!!」

「真笨啊,隻影。這裏得這樣誇獎她們,『張白玲和宇於菟,也有女孩子的一面呀!』」

銀髮與金髮的少女無情地拒絕了,只有黑棕發的少女一人願意。

金髮軍師一直在觀察我們的樣子,她捉弄起我們。

「啊~~……瑠璃,冷靜下來。」

走過陰森的石廊後,藏在我身後的白玲和於菟也走到了前頭。

「好了,不要發呆了。目的地就在前面了!」

少女們終於冷靜下來了,我故意對她們又說了一遍。

「……嗚咕咕。」

「不、不要誤會喔!我、我纔不信什麼幽靈、妖怪之類的。只是……」

她窺探着周圍情況,淚眼汪汪。

「只是雨水從天花板落下,滴到了你的後頸而已。放心吧,什麼都沒有。」

「你、你們這些人……」

態度強硬地拒絕。

「好了,嬉鬧就到此爲止吧。有人能替我走前頭嗎?」

金髮少女對我的話充耳不聞,身體顫抖,好似小動物一般。實際上,她是我們之中最年幼的人。

也就是說,建造這座廟宇的人,並不希望【雙星的天劍】現世,這點是能推測出來的。

「難、難道,真、真的有妖怪和幽靈……?哪、哪怕要害人,順、順序也弄錯了吧!?張隻影、王明鈴,他們後面纔是我啊!別弄錯順序呀啊啊!」

瑠璃呻吟着,像栗鼠一樣鼓起臉頰。

瑠璃呆了,然後她那嬌小的肩膀顫抖。

……唉,性格真壞。雖然,軍師這類人或許就是這樣也說不定。

「呵呵呵……」「等等,等一下呀。白玲,不要走那麼快啊!?」

——這種時候該怎麼回答,她剛纔教過我了。

……『老桃』以外的地方,也有這麼大的樹木啊。

英風那傢伙就很正經呢,不過喝了酒的話,也是個麻煩傢伙。

「——咳咳。我、我、我纔沒有害怕喔?只、只是在考驗你,能不能在緊急時刻做出應對而已!這個訓練效果不錯吧?」

改天試着邀請宇家下任家主喝杯酒,和他開誠佈公一番吧。

宇家大小姐喫驚了片刻,面色微紅。我向她擺了擺手。

「嗚……」

……哼,贏了。

瑠璃玩弄着手指,一朵朵枯萎的白花從她手中出現、消散。

天花板的部分是全部坍塌了嗎,陽光灑落在前方的廣場上,地上開遍了五顏六色的花。

接着,撿起帽子後走到了少女剛纔站在的地方,抬起手。

「我纔不要。」

憑藉文獻,我們大致查明瞭位置,但卻沒想到這裏被厚重的石扉封鎖住了。

總之,我先把陷入混亂的瑠璃交給於菟。

「是、是……謝謝、安慰。」

「!只、隻影!!」「!只、隻影大人!!」

《雙星的天劍士》4(網譯) 第三章插圖(1)
《雙星的天劍士》 · 4(網譯) · 第三章 · 第1張插圖

不妙,捉弄太過了嗎。

「什、什麼!什、什麼情況!?剛剛剛、剛纔,我的後頸……被、被什麼非常冰冷的東西碰了一下!?!!!」

「畢竟是座古廟,肯定會四處漏風吧。你們身爲張家和宇家的大小姐,難道不會有些害臊嗎?」

白玲和於菟用力抱住我。

枯木被數根古老的石柱支撐着,木身處有一個樹洞。

於菟有些害羞。看着她尚顯稚嫩的面容,不禁明白了博文爲什麼不希望她上戰場。

「…………」

『快點、給我、鬆開?』

白玲銀髮倒豎,於菟身體畏縮。她們似乎是真心不情願。

心窩處一陣鈍痛,我感受着疼痛環視周遭。瑠璃呆立不動。

假設……只是假設喔?如、如果真的有『什麼』,那麼最先遭殃的人……」

我等待着背過身去的仙女說話,少女語速極快地辯解。

「到了呢。」

少女們面色蒼白,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我目光和煦地眺望三女爭吵。

——就當作沒看到吧。

金髮仙女指示的前方,是一株巨大的枯木。

白玲以前就怕鬼,沒想到於菟也完全不擅長這類東西,真是讓人意外。

「是嗎是嗎,我們的軍師大人也有女孩子的一面呀!」

「只是?」

啊,原來如此。

「這裏就是……」「【雙星的天劍】沉眠過的地方嗎」

我自然而然地敲了下她的頭。

瑠璃伸手理了理劉海,背過身去。是氣流的緣故嗎,她外套的衣袖與下襬在抖動。

她字面意義地當場跳了起來。

「嗚噗——」

「冷、冷靜。只是風,只是風而已」

「不要」「纔不要呢」「……只、隻影大人,那、那麼就由我來——」

……比起一般的妖怪,絕對還是這更恐怖。

重新戴上藍帽的金髮少女低下了頭。

與剛纔相同的聲音再次響起——仔細一看,纏在牆壁和石柱上的樹枝和樹根也在晃動。

如果她不快點從我懷中離開的話……我瞟了一眼白玲。

二人臉上露出懊惱與羞意,放開了我。

我想要勸解她,生氣的瑠璃轉過身來——隨後,宛如哭泣般的聲音響徹廢廟。

「於菟是個好孩子呢。」

我輕輕地敲了敲二人的腦袋。

三人異口同聲地說。我們的軍師大人,意外地有着可愛的一面呢。

瑠璃佔據着絕對優勢,正在用白玲和於菟取樂。

我們的軍師大人啊,雖然非常聰明……但也十分好強,不輸給白玲和明鈴的那種。

瑠璃眨了眨溼潤的雙眸,臉蛋和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片。

「是瑠璃吧」「是瑠璃呢」「瑠璃大人……加油」

方術好像會受到情緒的左右,她看起來非常動搖呢。

「「……風、風……?」」

然後,她飛也似的跳入了我的懷中,連自己的帽子掉了也顧不上。

軍師大人緊緊地摟住於菟。我給她戴上帽子,在她回頭看我時,用手輕輕地敲了敲她的額頭。

「哎呀?我說錯了嗎??」

「「……嗚~~」」

「!咿呀!!!!!」

「一開始提出要求的人是你,還有明鈴。只是……實際去回收天劍的人是我。

鳥兒落在了瑠璃伸出的手臂上,它們似乎不怕人。

猶如會在故事中出現的光景。

「是啊。明鈴蒐羅了京城的古籍,從中找到的地方——某個生活在煌帝國治世末期的【王英】因緣之人,於其日誌內所寫的藏劍處。」

「說起來,是你來回收天劍的吧。天劍是放在石棺之類的東西里了嗎?」

「你不如親眼去看。」

讓鳥兒站在自己的肩膀和頭上,瑠璃就這麼走進了花圃。我們也跟隨在她身後。

塵封千年之久,罕有人跡的廢廟嗎。

來到樹洞附近後,可以清楚地看見洞內。

——一座枯根纏繞的矮小石祠坐鎮樹洞中央。

明明是千年前修建的,竟還能保持完整到這種程度!

就在我們發出驚歎的時候,瑠璃用手指撫摸肩膀上的鳥兒。

「天劍當時被安置在這座祠廟之中……似乎千年之間一直如此。

好了,我們今天的目的是那裏的『文字』!隻影——」

「嘿咻。」

我將布袋放在地面。瑠璃坐到了附近的石頭上,開始準備摹寫。

她唰唰下筆,看起來十分愉快。

「當時無法進行細緻的調查……既然來了西域,再過來一次也不會掉塊肉吧?」

「說得也是」「確實如此呢」「…………」

我和白玲取出葫蘆做成的水筒,贊同她的話。於菟則凝視着左右敞開的石扉。

正在攤開卷軸的瑠璃注意到了她。

請您務必在回信裏安慰我。

之後得寫信向她道謝。

是爲了祈求幸運嗎,她連帽子也脫了,用藍色髮帶繫了一個和白玲相同的髮型。

伯母是個說着『隻影!你要成爲張家家主』這種話的怪人。

這是暌違半年的書信。

黑棕發少女露出了些許寂寥神色,告訴我們原因。

「是嗎。」

「瑠璃,好像會有客人到來,你知道情況嗎?」

「啊,那個嗎?那是古代的文字……但又不是煌帝國的文字。」

如果是曉明或者英風的話,或許能讀懂。

「沒錯」,請您這麼對我說!

鳥兒們齊刷刷地飛走了。隨着她的情緒變化,無數的花朵出現、舞動。

宇家長年於國境與西域各部族交戰,『波』族也不例外。是這麼回事啊。

那個文字,我記得是——

白玲和我坐在同一張長椅上,她穿着我早已眼熟的白色與青色基調的民族服飾,安心地鬆了口氣。

「這傢伙,還真是一點沒變呢。不過,人有精神就再好不過。」

妻子應當處在丈夫身旁。

瑠璃和於菟也好奇地看了過去。

我這顆柔弱的心臟,彷彿要被撕碎一般。

「怎麼了嗎?」

追記

「應該是西域的少民部族使用的文字……除此以外,我就不知道了。」

「在太陽落山以前回去吧,我可不想在山裏迷路。」

「伯母大人平安無事,太好了…………」

……話說回來,『預計抵達的人』。

我向坐在對面椅子上的金髮少女發問。她雙手攥緊,眼睛緊閉。

白玲坐在我身側,她再次讀起了書信。

雖然我也不覺得她會有事……總之,太好了。

我清晰地回憶起了那張哭臉。

不然的話,我就要耍性子了。下次相會之時,我會做出很了不得的事的。

在老爹被捕以前,伯母就已艱難地逃出臨京。這半年以來,那位女傑的行蹤一直不明。

致我那比任何人都要威風、善良、帥氣的隻影大人

『紅玉,退下。此乃煌帝國大丞相之令』

每晚都會在夢中與未來的夫君大人相會的王明鈴

那個與我交戰過的女將,記得她是叫……

遭到英風斥責後,泫然欲泣的女將。

馬上還會給您寫信的。

室外從昨晚開始便下着雨,黑貓由衣在牀鋪上盤成了一團。

我很寂寞,非常寂寞,非常、非常寂寞!很寂寞!!

宇家大小姐走近祠廟,我們等待着她的話語。

「「「…………」」」

前世的朦朧回憶被喚醒了。

從『臨京』逃脫的張家諸位似乎身在南方。

詳細情況,請您去問預計會在不久後抵達您那邊的人。

麒麟兒能看三步遠。

『無能之人揮舞【天劍】,只會招致災殃,因此將之封印於此。或許會惹怒大人,但總有一天,【玉】也會』

於菟伸出手,在空中描摹雕刻在兩側石扉上的文字。

少女恐怕難以承受親近之人的死。想要治癒失去父親的心傷,半年時間太短了。

據明鈴放入的紙片描述,這好像是陸地上的試作品。

前往收納【天劍】的祠廟後又過了數日。我在宇府的私室。

那傢伙——『波紅玉』在英風死後,將【天劍】藏在了此地。

只要用這個,或許就能走過『鷹閣』『武德』間的廣闊森林地帶,極大地縮短行軍距離。

正因爲知道其曾經的繁華,我因此纔會感到悲傷。

『我聽說西域有許多未被開發的森林。想着「肯定會派上用場的吧」,令人制作出來的!』

喝過水、喘了口氣後,我開始用短劍切除祠廟周遭的枯根。

我、白玲以及瑠璃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自知死期將至的【王英】命令『玉』族出身的部下處理【天劍】及其餘後事。然而,那名部下卻在他死後,把天劍祕密地藏在了別的地方』

「嗯~~……大部分的字都已經模糊了,只有少許能看清。」

王家內部也搖擺不定,父親稍微偏向【玄】國,我則站在隻影大人您們這邊。

表面上看,白玲已經從老爹的死亡中走了出來,但她的內心,猶如一塊佈滿裂痕的玻璃。

白玲擔憂似的望了過來,我送給她的深紅色髮帶晃動着。

這樣的話——我就能堅持到與您相會之日。

——閒話休提。

我雖然在信裏寫過,但她竟然已經搶先做出來了。

「「「!」」」

我們驚訝得愣住了。

感覺,就像是無意間窺見了埋藏於歷史中的隱情一樣。

「稍微安靜點,我現在——正在全神貫注。」

邊桌上放着的圓形小盒裏裝着那個『方便的道具』——可以用來感知方位的『羅盤』。

在白玲和瑠璃有反應以前,於菟走到了我身邊。

如今的我應當保護的是——我粗暴地摸着青梅竹馬少女的腦袋。

……能完全看清的就只有這些了,其他的文字都十分模糊。建造這座廟宇的人,或許是過去傳說裏的【王英】部下也說不定。」

英風的部下。

我坐在長椅上,讀完了明鈴的書信,露出苦笑。

……隻影大人也是如此感受吧?

「於菟,你爲什麼能看懂!?」

「這是……什麼記號或者紋章吧?」

嗚呼,可是——我們卻天各一方…………

「…………」

「『大人的心,最終也只會寄託在先帝與【皇英】身上』『桃樹於此地也能紮根,卻似乎不能長久存活。不過,就把廟藏在這裏吧』

聽說在近幾年,這個道具被用到了部分遠洋船上。

白玲在石扉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紋章?似的東西。

雖然早有預想……她身爲【虎牙】宇常虎的女兒卻不自稱『虎姬』,原來是因爲自己母親出身的緣故。

飛曉明、王英風、皇英峯的時代,早已在千年之前就已經結束了。

我還給您送去了方便的道具,請您使用。

眼前,我無法前往您那裏。

……亡母是『波』族出身,因此我隱約記得聽過這樣的故事。」

「就像隻影大人說得一樣,這應該是西域少民部族『波』族的古字。」

我前世的最後戰場——北方『老桃』之地。

「幹、幹嘛,隻影!」

【玄】國即將再度南征。收到這個消息後,京城日漸蕭條。

那樣的話,【玉】又是什麼?

「看起來像寶石一樣呢」「還殘留有些許的紅色染料」

——不,前世終究不過是前世。

瑠璃驚訝得表情都變了,她氣勢十足地站起身來。

……不是,也不用認真到這種地步吧。

桌上擺放着宇香風珍藏的雙六。我看着雙六,揶揄她。

「隨意丟吧,兩個骰子合計丟出『三』,只要你能在『十二』裏面合計丟出『三』,你就贏定了。」

「吵、吵死了!你不知道壞事一說就靈嗎!?三天以來一直連敗……賭上我、狐尾瑠璃的驕傲,絕對不會再連敗了!!」

「好~~好~~」

面對我冷淡的回應,金髮少女渾身顫抖。

如果是兵棋,那麼除了我和白玲、於菟和博文,宇家的任何人都敵不過我們的軍師。

然而,她卻不可思議般地不擅長雙六。

白玲雖然連戰連勝,但爲了沾白玲的好運,甚至連自己的髮型都改了,這實在是令人不知如何評價。

我用手撐着自己的臉看向她。翡翠色眼睛的金髮少女深深地吐了口氣,猛地睜開眼睛。

「好,我丟了!我要抓住勝利!!哈!!!!!」

完全,不是丟骰子的施力方法。

她氣勢洶洶地丟出骰子。兩顆骰子在桌上轉動、停下。

——出來的點數是『一』和『一』。

「什、麼麼麼麼!?」

仙女的雙目圓瞪,染上絕望之色。她抱住了腦袋。

無需解釋,這是最小的點數。

「如、如此……如此荒謬的事!」「接下來是我了呢。呀。」

「!」「哦~~到了嗎。」

甚至連讓人感慨的空閒都不給,白玲丟出的點數是『五』和『六』。

我不由得呆住了,探過頭去。

「冷、冷靜點,你還是第二啊。」

「朝霞,怎麼了??冷靜下來」「請用」

——這樣平靜的時光要是能一直持續的話……

「啊……那個…………」

仙女化作了白灰。這是她幾連敗了?

「…………再來一把~~不贏一把,我睡不着啊啊啊…………」

軍師大人戰意高漲,宇家大小姐也高興地拿出棋子。

「……怎、麼、了……?張隻影大人~~?」

「…………」

朝霞擦拭汗水後,將水一飲而盡。

瑠璃嘴脣動了動。

「宇香風大人有話傳達——『有使者自京城來,儘快來我房間』。香風大人說,這是對宇家和張家都十分重要的事情。」

白棋逆轉,抵達了終點。

「誒?」

逡巡片刻後——我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啊,是『六』和『六』。」

「於菟,不要被騙了,這是隻影的老套路了。像這樣誆騙惹人憐愛的女孩子,這人真是過分呢。」

——唯一沒有變化的,是迅速梳回自己髮型的瑠璃。

『京城來的?』

今天早上我一起來,就發現她睡在我的牀鋪上抱着我睡。

白玲比我更快地做出了決定。

「失禮了,我端來了新的茶湯。」

就算是白玲,以前也是個……不,她沒有這樣子過吧。

確認到瑠璃的神色恢復正常後,我用布巾擦手。

嗯,像小動物一樣呢。

與之相對,我的黑棋則落後淡綠色棋子十一步。敗色顯著。

『射人先射馬喔♪』

一隻與明鈴手掌大小相差無幾的小手牢牢地抓住了我的腳。

黑棕發少女有些羞澀,給陶瓷茶碗裏注入茶湯。

「別、別說這種讓人誤解的話。我可是個老實——啊?」

直到現在,我家大小姐只要和我分開就無法入眠。她也十分不喜歡晚上和我說話的時間變少這件事。

「誒?我來嗎?」

「什、麼麼麼麼!?!!!」「誒、誒!?」

她一副非比尋常的模樣。

「如果你不願意再來一把的話,那麼我今晚就在你們房裏坐到天亮。」

白玲似乎也跟我想到一塊去了,「隻影……」她不安地捏住我的衣袖。於菟也變了神色,一副嚴肅的表情。

金髮少女發出悲鳴當場倒下,雙手撐地一動不動。黑貓由衣用前爪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

金髮少女小姐撅着嘴,坐到長椅上。

棕紅髮的年輕侍女氣喘吁吁地奔入了房間。黑貓受到了驚嚇,貓耳動了動。

白玲微笑地看着她們二人,捉起黑貓放到我的膝上。

今天是徹底的休沐日,連訓練都沒有,因此她穿着西域特有的淺綠色基調服飾。

……不,我甚至感覺情況更嚴重了。

睡在牀鋪上的黑貓起身,在少女腳邊繞來繞去。

侍奉白玲的侍女平復下來後,向我們彙報。

《雙星的天劍士》4(網譯) 第三章插圖(2)
《雙星的天劍士》 · 4(網譯) · 第三章 · 第2張插圖

她老實地張開嘴,於是我餵了她數根。喂到一半,白玲也張開了嘴,因此我也餵給了白玲。

瑠璃的淡綠色棋子還差一步,必然會在下次抵達終點。

「沒事,我喜歡跟大家聊天。」

「…………」

我發自內心如此祈禱。正當我拿起棋子要重新擺放的下一刻。

你們說的對。

由於長期逗留宇家,我和宇家軍的人也混熟了。那些傢伙們有言——

銀髮少女坐回長椅上,毫無根據地提醒於菟。

我端起茶碗,告訴她自己想法不變。

瑠璃像是要保護於菟似的攔住了她。

討厭的預感……極爲討厭的預感。

「白、白玲大小姐,隻影大人,瑠璃小姐!」

摸了摸羅盤,展開剛纔的紙片。

嗯~~不服輸到這種程度,該說她了不起呢,還是該說她有些魔怔了呢。

瑠璃撓亂了好不容易梳好的金髮,狠狠瞪向我。

「喂、喂,不要把她捲進來呀。」

我從懷中取出紙片。上面寫着祠廟裏那未被解讀出來的文章。

「哼、哼!我很冷靜呢。雖然輸給了白玲,但只要你不丟出最大的點數就不可能——」

「十、十分感謝。」

「……真拿你沒辦法。於菟。」

啊……嗯。我也想過,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

白玲率先走過去,遞給她白布。於菟也把倒了水的茶碗遞給朝霞。

這個時候?

嘛,只要不丟出最大的點數,那我就肯定是最後——

「隻影,再來一把吧。」

伴隨着輕柔的招呼聲,於菟走進了房間。

我們的軍師大人十分信賴宇家的大小姐。信賴到可以把自己的寶貝望遠鏡隨意借給她、讓她給自己綁頭髮的程度。

她用手示意我『拿來』,我把桌上的帽子扔給她。

「拿你沒辦法。只來一把喔?於菟,你也來嗎?」

瑠璃確認好了盤面後,調整呼吸,雙手抱胸。

「啊……能幫到您就好。」

我把紙片放到邊桌上,桌上還擺放着羅盤。

白玲也同樣信賴於菟。銀髮少女把明鈴的書信仔細疊好後,放入了桌子的抽屜中。

可惡!完全被她看穿了!

我從紙袋中取出數根炸點心,給瑠璃看。

我們各自道謝。

「好、好的。」

奮戰到最後,本該氣絕的仙女小姐一邊散播着不吉利的黑花,一邊呻吟。

猶如要奔赴戰場般的表情,於菟丟出了骰子。

『於菟大小姐在戰場上威風凜凜,在家裏卻非常非常可愛!』

「……這次我不會輸的!」「——好的,樂意至極」

少女接過骰子,像是在做最後確認般地瞟了我一眼。

少女將茶碗擺在我們面前後,抱着托盤,歪起腦袋。

「不愧是於菟,不論是戰場還是雙六,都十分可靠啊!」

她翹着腿、盤着手,鄭重地宣佈。

「啊~~我想談談明鈴送來的這玩意的使用方法,還有廢廟裏寫的文字,可以嗎?」

「啊,對了。於菟,你方便來幫我丟骰子嗎?這樣下去的話,我要輸給瑠璃了。」

「於菟,受累了」「謝謝」「不用這麼客氣也行呀?」

「沒關係吧?就算點數很小,我也不會抱怨的!」

她那純真的反應令我眼眶一熱。真是個好孩子。

於菟看起來有些扭扭捏捏的,相信應該是我的錯覺。

……嗚哇。

「我明白了。那麼——我丟了。」

引發了奇蹟逆轉的於菟本人則不知如何是好。我朝她嘿嘿一笑。

——讓宇家大小姐去泡茶。要是讓博文知道了,他應該不會高興吧。

靈敏地用腦袋接住後,仙女皮笑肉不笑地翹起嘴脣。

「確實有『客人』來呢,麻煩的客人。雖然有些掃興……勝負就留到晚上吧,可不准你們贏了就跑。」

一股沉悶的氛圍籠罩房間。香風和博文深深地坐在椅子上,正在等我們。

……爲了接待使者,不光是我們,甚至連爲了整頓『鷹閣』的防衛態勢而每日奔走的博文都叫了過來。

「祖母大人,我把隻影大人他們帶來了。」

看到兄長的於菟語氣生硬地回報,她或許以爲博文不在吧。

阿姥把手搭在額頭上,毫不掩飾自己精神的疲憊,開口說。

「……突然叫你們過來,真是抱歉。」

「不必介意,這是借的雙六。」

我隨意作答。宇家下任家主瞪着我。『爲何,要把於菟帶過來!?』,表情愈發不悅。

博文胡亂撓着自己的淺黑髮,用布巾頻繁擦拭額頭的汗珠。

「……已經讓使者大人先去等待了。是非常棘手的要求。」

宇家是【榮】國屈指可數的將門。

哪怕是博文,應該也經歷過戰場……可是,他的焦躁太過明顯了。

如果被誰聽到了談話,在宇家內傳播的話,一定會帶來壞影響的。之後得和阿姥說一聲。

瑠璃和白玲也察覺到了我的擔心,強行推進話題。

「所以——那名使者大人,是誰呀?」

「我聽說曾經來過一名使者,但在『鷹閣』就被趕回去了。」

宇家軍把於菟的老兵部隊和警備部隊留在了武德,將幾乎全部的軍力集中部署在了關鍵的鷹閣,那裏有着唯一一條與中原相連的大路。

交給庭破指揮的千餘名張家軍也是一樣的部署。不論是誰,但凡沒有許可便無法從鷹閣通行。

她因爲過於戒備而肢體十分用力,從這點上能看出她是公主的侍從兼護衛。

她脖子上帶着不知是護身符還是什麼的東西。

可謂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空蕩蕩的房間裏幾乎沒有任何傢俱,二名少女坐在古舊的椅子上等待着我們。

阿臺率領全軍以『臨京』爲目標進攻。老爹等人已經不在了,憑如今的榮軍……

腦海和耳邊出現了麒麟兒和軍師大人的低語,應該是錯覺。

果然和明鈴有關嗎……那傢伙,把誰送過來了?

「……這次我也想這麼做呢。使者被部分士兵發現了,她們不光有皇帝的敕書,還拿着王家的書信。

是你嗎,明鈴。

宇香風深深地嘆息一聲。

然而,自己卻又不得不迎接皇帝之妹。這種矛盾心情——旁人難以理解。

在優待文臣的榮國,皇帝之妹向宇家的代當家低頭。

——這是在表達『宇家不打算討好皇室』。

她露出了字面意義上的苦澀表情,說出自己的想法。

『……隻影大人~~?』「(……喂,你剛纔在嘲諷我?)」

博文攤開桌上的卷軸,做給我們看似的抬了抬下巴。

「!?」

「……在聽取敕書內容以前,我有事想要詢問。」

……糟糕透了啊。

對方是皇帝之妹,讓對方坐於上座才符合慣例。

「……宇家不復往年實力,與父親一同殞命於『蘭陽』之人,是無可取代的精銳。

「以敕使身份自『臨京』而來,榮帝國皇帝之妹——光美雨。由衷感謝您給予我談話的機會。」

「儘管令人難以置信……作爲使者前來的是光美雨殿下,皇帝陛下之妹。」

博文和於菟走到阿姥身後,我、白玲和瑠璃則在門口待命。

如朝廷所知,包含家主在內,宇家於『蘭陽』失去了衆多將士,士兵士氣也未恢復。實在是無法……」

皇帝主導的西冬討伐戰。因爲那無謀至極的戰爭,自己失去了兒子。

「皇兄把軍隊從南方撤了回來,並且廣募義勇,用來組成新的軍隊。

長年累月培養的,對皇室的崇敬之心已經根深蒂固了。

雖說早有預料,但仍不免受到衝擊。

『!』

將榮國全部的兵力集中於『臨京』——」

名喚芽衣的女侍從在桌上攤開地圖,公主開始講解最新的情勢。

可是,阿姥卻問都沒問,便坐到了其對面。

剛纔雖然說了些泄氣話,但果然還是不容小覷,老虎的母親也是老虎。

「事到如今,主上對宇家還有何期望?

阿姥和博文陷入了沉默。

一人年齡十三、四歲,淺棕色的頭髮與瞳孔再配上白皙的肌膚令人印象深刻,容貌美麗異常。

歷經死戰的我們和於菟冷靜了下來,仍抱有常識的博文則用布巾擦拭黏汗。

公主語氣威嚴地制止了少女,諒解了禮數之事。她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膽量。

瞥了我們一眼後,瑠璃語帶諷刺地評價。

「不過——這人選得不賴。『皇帝之妹』這個名頭,多少還是有些威信的。宇家實際上不也放她到這裏來了,不是嗎?」

『王家的書信』。

宇博文雖然面色僵硬,但還是明白地告訴了我們。

是在擔心臉色蒼白的兄長嗎,於菟數次給他使眼色。

或許是受到了鼓舞,博文目光筆直地望向前方。

公主握住香火袋,擠出話語。

西域的官長髮出一聲慨嘆。

除一動不動的於菟以外,我、白玲、瑠璃都看向卷軸。

承受如此重擔,還能若無其事的人才有問題。比如明鈴、瑠璃、還有明鈴。

宇香風和宇博文沉默地同意了我的話。

「我明白!即便如此……」

或許是遠道而來的緣故,她臉上露出了疲憊之色。

比劃的手指明顯在發抖。也難怪。

她從胸前取出一個小袋,語帶悲傷地訴說。

「芽衣。沒事,我沒有感到冒犯。」

常虎要是還活着,或許還能夠拒絕接見……但我做不出這樣的決斷。如果斷絕與王家的聯繫,我們就會連中原的『耳目』都喪失掉。」

阿姥支着手肘,雙手掩面。

軍師那翡翠色的雙眸裏流露出伶俐之色,斷言。

偏偏是皇族呀!

……皇宮裏的名門要是看到了這幅光景,會目瞪口呆吧。

「可是,作爲擔保的軍隊,重組卻要花時間,對吧。」

另一名身披外套的少女,則應該與我和白玲年齡相仿或略小。

……對在實戰中狠狠地體驗到了艱難苦楚的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就是了。

白玲和瑠璃也相互私語。

「阿姥,總之先聽聽那個公主殿下的話吧,聽完後再下判斷也不遲——沒錯吧?」

「…………」「白玲」

少女的碧眼中顯露出怒意,我輕輕抱住她的肩膀。這副表情不適合她。

窗外的風雨愈發大了,聲音激盪。

「【白鬼】已經——自『敬陽』發兵,再度南征了。」

「即便如此,朝廷也只能依靠你們了。」

於菟立即捂住嘴。也難怪。

「久等了。我是宇香風,暫代宇家家主之位。這是我的孫兒博文和於菟,那邊的是——旁聽者。

朝廷恐怕會要求派出相當規模的軍隊,諸如此類事情,宇家實在是無法做到。」

如果這場交涉自己失敗了,那麼就極有可能招致亡國。

就兩方交涉來說,這是失禮至極的行爲,但公主依然在中途打斷了博文的話。

不,不如說她像是之前經歷過類似的事——我回想起了阿姥的話。

『——!』

「「…………」」

恐怕是覺得主人受辱了,護衛少女站起身來。

就在我用手按住踮起腳的瑠璃時,公主斷然說出。

這是——宇家的實際兵力與物資儲備情況!怎麼想,這都是最高機密。

「「…………」」

拒絕派出援軍不行,派出援軍也不行。

「……如你所說。」

「準備於水寨羣及大水寨迎擊敵軍——其兵力總計十萬。」

反過來說,這也意味着她沒有餘力去顧及什麼體面了。

宇家雖是西方名門,但也只是將門。

「要求內容,十之八九是『請求援軍』吧。不過,如今的宇家軍有這種餘力嗎?」

「……真刺耳呢。」

「而且……別的使者就算了,若是對攜有敕書的公主置之不理,那我們就真的不得不考慮叛離【榮】國了。」

我出生鄉鄙,說話不知禮數。如果你覺得冒犯了,可即刻離開,我不會阻止的。」

公主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向宇香風低下頭。

從其服飾上用了只有皇族才能使用的金黃色來看,這位應該是公主吧。

白玲因這無處發散的怒火而身體顫抖,我輕撫她的背,提出建議。

阿姥行在前頭,率先坐在了少女們的對面。

阿姥自嘲,顯露了她忸怩的想法。

屋內全員都吸了口氣。皇帝竟然自己尋求決戰。

還以爲,他這次也肯定會被奸臣矇蔽——

「「……嗯?」」

我無意識地歪了歪腦袋,瑠璃也摸了摸藍帽子。

集中戰力是件大好事!

除去極少數的例外情況,數量都能遠勝質量。

可是,如今的榮軍俱是弱兵……如果是阿臺的話,應該可以輕易地將之各個擊破。

縱使大河以南的地勢難以運用騎兵,但他爲何不令軍隊快速行軍呢?

「然而——所謂閉守,本就是有援軍相助才能成功之事。即便是堅不可摧的大水寨,終有一天也會被攻陷吧。

不過!只要有宇家軍的來援,那麼甚至可以逆轉戰局!!」

「(隻影、瑠璃?你們怎麼了??)」

聽着公主的演講,白玲望向我和瑠璃的表情。

她臉上的表情純粹是擔心我們的表情,和以前一樣。

雖然嘴很損、對人很嚴厲、還非常任性,但我是被張白玲的善心救下的。

在那個鮮血染紅白雪、宛如噩夢般的兇險戰場上,把我——……剛剛,我回憶的是『哪裏』?

「(……隻影,真的沒事嗎?)」「(——啊,嗯嗯,沒事)」

我回答銀髮少女,『戰場』的景象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英風的話。

『各個擊破是軍略的基礎——但有時候,把敵人集中起來一網打盡更爲輕鬆』

——……啊,是這麼回事啊。全部都算計好了嗎。

徐飛鷹的叛亂也是,甚至連一時的兵力分散也是,一切都在阿臺的掌握之中。

「不、不會這樣的!」「你這傢伙,連皇帝陛下也想侮辱嗎!」

能否懇請宇家,再次助皇兄一臂之力呢?拜託了。」

宇香風接住了話題,明確表示會和『張家步調一致』。博文也點頭同意。

對明鈴來說,有『什麼』讓她作出『有把她介紹給我們的價值』這種判斷。

……雖然是敵人,但也真是精彩。

瑠璃皺起眉頭,她似乎也察覺到了。

「鑑於迄今的戰況,把兵力集中於『臨京』這種策略,那傢伙怕是早就看穿了。

她讓這個勇敢但卻不諳世事的公主與我和白玲見面,肯定是懷有某種打算。

「……我理解宇家對朝廷抱有懷疑,這也無可奈何。只是,如此下去,【榮】這個國家無疑會滅亡。

堅不可摧——再怎麼堅不可摧的城寨,只要是人造之物就必有陷落之日。

青梅竹馬少女立刻走到了我身旁……她極爲生氣。

即使玄國擅長的騎兵被衆多河流、沼澤阻礙,無法運用……那也不是如今的榮軍能怎麼着的對手。

我們的軍師大人繼續剛纔的話,她從腰間抽出望遠鏡,靈活地用手指轉着圈。

僅僅是因爲已經沒有必要使其分散了,所以才『使其聚集』。

「在戰後,若是礙了眼,恐怕也會被處刑吧。畢竟,走狗烹乃是歷史常事。」

「!」

與宇香風、宇博文對視。

哪怕你們忘記了,將士和百姓也記得你們做過了什麼。更何況——對手是那個【白鬼】阿臺・韃靼,他不可能不針對這一點。」

她站起身來,凝視我和白玲,解下脖子上的香火袋。

——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冷若寒冰。

箭矢難以奏效的重步兵、攻城用的大型投石器,再加上運用了火藥的各式武器。

「很合理。」

我窺探白玲的臉色,我的青梅竹馬——懷有十二分良知的善良少女用手緊緊地握住【白星】劍柄,盯着公主。

我手摸【黑星】劍柄,搖頭。

「這……這種事情……是人能做到的嗎!」

承擔非難的,有我一個就夠了。

面對這真摯的訴說,香風和博文沉默了。

我向上一捋頭髮,叫起她的名字。

公主凝視着我,如同石像般地僵住了。

「所以呢?幫你們有什麼好處?」

「…………」

『…………』

感覺到身後的白玲要有所動作,我用手向瑠璃發出訊號。

我無視了她們的反應,帶着內心的疑惑反問對方。

「……當然了,我說得直白些,你們若是不答應,宇家也不會答應的。老兵們可都非常氣憤呢。」

【西冬】既然已經是玄國屬國了,得到教訓後改良的金屬鎧甲、未知的火藥武器,哪怕玄國大量使用這些東西也完全不值得驚訝啊?」

美雨深吸一口氣,輕嘆而出。

「皇帝對拼死守護故國的老爹——……對【張護國】做了什麼?」

瑠璃抓住白玲的右臂,說出她的看法,指出我的紕漏。

阿姥,沒問題吧?」

一定有『什麼』。

用我的話來說,那就是——

面對說着俏皮話的我和瑠璃,香風和博文、以及公主主僕感到了畏懼。

『輪得到殺死張泰嵐、殺死老爹的你們來說嗎!別瞎扯了!!』

「隻影說得對。明鈴有讓你們送來——」

他在敬陽用野戰回應張家軍,也是他於戰場外獲得了大勢上的勝利以後的事情。

「「…………」」

我前進數步,不讓公主看見白玲。故意漫不經心地問她。

回想一下的話,阿臺一直在避免與老爹決戰。

我輕擺左手,勸誡她。

「我沒有說廢話的習慣,說出你的回答。假如宇家向中原派遣援軍——皇帝會給什麼好處?」

少女睜大了淺棕色的眼眸,表示驚訝。

「不對吧?『信義』這種東西,但凡失去一次就沒了。內有猜疑的軍隊,縱使是大軍也不堪一擊。

山頂附近劃過一道龍形的閃電,隨後雷聲作響。我淡淡地繼續說。

或許是出乎了她的預料,面對我冷淡的態度,公主垂下目光,明顯感到了她的畏縮。

「…………唉。」

「要是有東西要拿出來的話就快點拿出來。想要掌控交涉的主導權,如果你是打着這種無聊的算盤的話,我是不會上當的。

「不要把他當人。他是個甚至超越了【王英】的怪物——是千年以來最強的大英雄。

不如說,極有可能是他故意促使的。甚至連禁軍的分兵,或許都是他計略中的一環。

公主平復氣息後,凝視香風和博文。

由於我失禮的態度,名爲芽衣的少女作勢欲拔出外套下的短劍。

盯着加入談話的我,公主困惑地問。

光美雨的話語裏帶有令人難以抗拒的毒。

這期間,瑠璃在白玲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然後放開了她。

京城的傢伙們仍沉溺在『總會有辦法』的虛妄之中,甚至沒有嘗試和宇家合作的打算。太過諷刺了。

「「………………」」

公主皺起眉頭,女侍從擔心地坐立不安。

「『什麼』吧?那個她也沒有特意向你打聽的東西。那東西能否用來交涉,作出判斷的不是你,而是我們。」

我回頭,看到瑠璃正抓着白玲的手臂。我家軍師真是個好孩子。

「那麼,半天吧。」

她臉上的深切的悲痛、以及欲噴薄而出的憤怒,連蠢貨也能明白。

美雨身體微顫,說出回答。

「……我發自內心地爲自己的無禮道歉。請允許我更正措辭,我自己能夠拿出來的,只有這個了。」

除去親人以外,她恐怕幾乎沒有過被人叫名字的經歷。少女身體僵住了。

由自己來拯救瀕臨危機的故國——甘言入耳。

「公主,你剛纔說了『再次』是吧?」

「…………」

「雖說是敕使……但我身爲側室之女,幾乎沒有被賦予任何權利,敕書亦沒有寫那種事,一切都要等渡過國難以後再做定奪。」

「光美雨,」

爲了一口氣『掃滅』榮軍,現在才讓榮軍聚集起來而已……那個恐怖的【白鬼】,已經沒有把你們放在眼裏了。」

痛斥他人而自己不受傷害,我的青梅竹馬並沒有堅強到這種程度。

……國之將亡,往往就會發生這種不可思議的事。

從她的反應來看——明鈴應該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吧。

啊,我沒有要阻止宇家派出援軍的意思啊?阿姥他們要是想派出援軍的話,那麼便派好了。嘛,即便奇蹟般地趕走了【白鬼】——」

「!您是張家的……我在『臨京』,受到了王明鈴的諸多照顧。」

——王明鈴是麒麟兒,在與白玲不同的方面。

我走近窗戶,眺望雨水洗禮下的遠方山脈。

「張隻影。」

我近身數步,向淺棕色頭髮的少女搭話。

「想法太天真了。你覺得訓練不足的新兵和義勇,能經得住大型投石器的齊射嗎?

即使大水寨沒撐過三天就陷落了,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您是?」

……張白玲救了年幼之時的我一命。我不能讓這傢伙、讓張白玲吐出如此污言穢語,這種話一旦出口,她一定會更受傷的。

也就是說——廟堂上對這名少女沒有任何期待,只是把她打發了過來而已。

「是……」

美雨離開椅子,頭髮散亂。

比宇家二人更快作出反應。美雨狼狽回應,芽衣憤怒地臉色漲紅。

「你身爲皇族能來到這裏,我對你的勇氣表示敬意。但是——我完全不相信皇室中人。

美雨河芽衣完全沉默了,她們垂下目光。香風和博文閉上眼睛不語。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張白玲,完全不想。

《雙星的天劍士》4(網譯) 第三章插圖(3)
《雙星的天劍士》 · 4(網譯) · 第三章 · 第3張插圖

『?』

衆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這個小小的布袋上。

……這個刺繡圖案,在哪裏見過。

啊,是【天劍】的祠廟裏描繪的『玉』嗎。

瑠璃用手催促她解釋,公主開口說。

「這是我母親出身的『波』族,從生於煌帝國的先祖處代代承襲而來的『鑰匙』——與煌帝國開國皇帝制作的【傳國玉璽】有關。

我將此物交給你們,因此,無論如何……無論如何!懇請你們救援『臨京』……!」

當天晚上。

我閉目站在私室前的庭院內。手握【黑星】與【白星】的劍柄,集中意識於此。

時不時拂過令人感到舒適的晚風,吹動了我的頭髮。

假想的對手,是一名左頰處有道深深的刀疤,手持大劍的魁梧男子。

——【黑刃】也先。

他是我於『亡狼峽』和『敬陽會戰』之際交戰過的玄國猛將,也是過去殺死瑠璃一族的男人。

他是我所認識的人裏最強的男人。

不勝過他,就無法保護白玲和大家。

——風停了。

唰!我睜開眼睛,猛地拔出【雙星的天劍】。

燈籠照耀下的昏暗內院,白與黑的劍光閃過。

假想中的大劍揮下。我擦着大劍躲過,打算用雙劍反擊——不行。

「…………」

「原來是這樣啊。給。」

「有十萬之衆的軍力歸你或白玲指揮,並且在野戰時抓到【玄】軍主力,只有這種情況而已。

於是,瑠璃垂下眼眸,面帶猶豫地低聲說。

瑠璃伸出左手,豎起三根手指。

「改爲通過文書來施政。不論古今,大陸北方的『老桃』都被敬若神明。

剛纔的光景也煙消雲散。

我用雙劍架住大劍,好不容易纔撥開大劍。

「哦、哦。」

我舔了舔嘴脣,提高了假想的斬擊速度,還使其帶有左右變化。

快吸氣呼氣!身體向我訴說。

「哈哈哈。」

伴隨着劍光,【白星】的橫掃斬裂了假想的也先。我停下了動作。

這千年來的愛劍,比起首次揮舞時更爲順手了。

這些反擊也被敵人讀到了。

甚至哪怕如此,也是場不利至極的賭博。」

裝在香火袋裏的,是比黑夜更爲深沉的漆黑鑰匙。

是這樣……嗎?

不光是瑠璃,宇家大小姐和白玲關係也很好。這點真是太好了。

「知道得真詳細啊。」

「可以呀。作爲回報,明天要下兵棋喔。」

一般的少女可能多少還會有些害羞,但我家軍師大人或許是因爲戰場經歷豐富的緣故,對這些小地方毫不在乎。

不斷勉強自己的動作讓身體發出了悲鳴。

風吹過,少女的金髮熠熠生輝。

「……喂,說夢話呢。」

因此……事先說好,後面的只是胡話,我只對你說,就是對白玲和於菟也不會講。」

面對她鄭重其事地確認,我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點頭同意。

這話我好像聽過……

「『天時、地利、人和』。」

「事情稍微有些麻煩了呢~~」

……不,根本比不了。

就連老爹,終其一生也沒指揮過那麼多軍隊。

簡直如同傳說中的仙女一樣。等她長大了,恐怕誰也無法對她挪開目光。

面對這直截了當的回答,我苦笑。確實如此呢。

「也是啊~~」

我接下水筒,喝下冷水,坐到椅子上。

「哎呀?有過不麻煩的時候嗎?」

給瑠璃擦完頭髮後,我把剛纔喝過的水筒遞給她。她若無其事地喝了起來。

「她人是個好人,看起來似乎也明白了現實,遠比在廟堂上擺架子的那羣人強。」

他用老桃的樹枝製作出了皇帝本人的印璽——也就是如今世間稱之爲『傳國玉璽』的東西。」

——這個瞬間,沒有印象的戰場從腦海中閃過。

似乎是沐浴歸來,她披散着頭髮,腦袋上搭着白巾。

喂,怪物啊。

特別是在白玲和於菟不在的時候。

「麻煩公主給過來的那個【黑鑰匙】——不知真僞。既沒有辨別其真僞的方法,也不清楚如何使用。」

寶石般的翡翠色眼睛。

「還是這麼精彩呢。一左一右的雙劍,宛如活物一般。」

偶爾這樣揮動雙劍也不錯,就是找白玲借很麻煩。

「據說,那個【王英】在統一天下以後無數次這麼說過。現在的我們,僅有其中的『人和』而已。

「即便如此——哪怕我們如今去幫助【榮】國,也贏不了阿臺。即使能在『鷹閣』抵禦部分敵軍,『臨京』一旦陷落就完了。

宇香風和博文雖然感到驚愕……但關鍵的【玉璽】還是不知所蹤。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我輕拍雙手,恭敬地低下頭。

美麗……卻又冰冷,如同刀劍般銳利。

瑠璃雙手抱臂,繼續說明。

說到底,西域不過是『細枝末節』。而且……他應該不會下錯棋吧,玄軍肯定不會來打西域。」

使【黑星】劈砍、用【白星】迅速突刺。

如果只看外貌,她是不輸給白玲的美少女。我拿起放在長椅上的布巾擦汗。

……剛纔的,是什麼?

保護我和白玲的老爹和禮嚴已經不在了。

「煌之【玉璽】在帝國滅亡以後,就不知所蹤了。後來者爲了樹立權威,熱衷於製作仿製品。

受到我們全面信任的軍師大人抬起頭來,仰望在北天上閃爍的『雙星』。

這麼想贏嗎,這個不服輸的傢伙。

『從前世我們的時代就代代流傳下來』,要是這樣也讓人心情複雜。

當初去採集樹枝的人就對其毫無辦法,結果最後還是我出馬。

「也是啊。如果要說獲勝的可能——」

爲了保護在小時候救了我性命的青梅竹馬,我必須變得更強!

愈發緊握雙劍,向前踏步!

「誇獎我也不會在雙六給你放水的喔?」

「……假設…………只是假設喔?如果那個香火袋裏的『鑰匙』是真的,並且發生奇蹟——」

瑠璃不語,抬頭看我。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停下。

我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用布巾給她擦拭頭髮。仙女晃動着雙腳,心情愉悅地開始說。

我回頭,看到身穿睡衣的瑠璃站在椅子附近。

「我、我會憑實力贏的!」

這數日間,光美雨都逗留在宇家。她那副拼命的表情從我腦海中閃過。

「我家先祖好像也參與了製作。你知道嗎?『老桃』樹枝製作出來的各類東西,似乎比鋼鐵更堅硬喔?」

商人和……盜賊?全員都已殞命。

「白玲呢?」

麻煩事情我都交給英風了。不過,斬斷樹枝的印象我倒是有。

撫摸着在椅上的籃子裏盤成一團的黑貓,我向仙女提起了白天的話題。

在我想着這些事時,傳來一陣拍手聲。

『繼續說啊?』用眼神催促我。

「和於菟一起興趣十足地準備着茶水,再過一會纔會過來吧?」

「……呼!」

被親近雖然也是好事,但我該提醒下她「再多注意下自己的姿容」嗎。

雖然正合英風心意就是了。

榮國皇帝如今擁有的東西,肯定也是贗品。水筒~~」

我感到疑惑,將雙劍緩緩入鞘。

沾染鮮血的雪、倒地的人羣、壞掉的馬車。

即便生氣,但瑠璃還是丟了水筒過來。是個好孩子。

「約在千年前,史上首個自稱『皇帝』的【煌】之飛曉明聽從了『大丞相』王英風的進諫,結束了迄今爲止踐王位者通過祭祀來實施的政治——」

加工的時候也是,好像還按照自稱仙人的老者指示,劈開了樹枝。

「那麼——我軍帳下的軍師先生,才識淺薄的我希望博聞強識的您再教授我一遍【傳國玉璽】的事。」

在敬陽的時候,她和明鈴也相處得很好。

瑠璃坐在椅子上,『來給我擦頭髮』用眼神向我作出指示。

一名稚嫩的少年站立着,他渾身染滿了回濺的鮮血。

突然風起,吹亂了她的金色長髮。

然而,我家軍師卻對此不管不顧,目光認真地看向我。

「得到了【傳國玉璽】,你會怎麼做?」

我眨了眨眼睛……從來沒想過的事。

瑠璃身體向我挺來,就像說什麼祕密似的在我耳邊低語。

「(聽好了,張隻影?不論古今,人都喜愛『故事』)」

「(嗯,沒錯呢)」

受她影響,我也小聲地說。只有這點,即便過了千年也沒有改變。

金髮仙女露出了——非常非常、非常壞的表情。

「(手持【傳國玉璽】的憂國公主——你不覺得,這就足以欺人了嗎?)」

「…………」

真心覺得,這名少女是自己人真是太好了。我就生不出這種想法。

不對白玲和於菟講這點也是,表明她也有着正常的良知。

她們十分善良,聽了這話後,即便理解其深意,也會感到苦惱的。

確實——如果一切順利,我們能夠大張旗鼓地宣傳『有【玉璽】爲其權威作擔保的公主』的話,恐怕一下就能解決兵力不足的問題吧。

『自己在和惹人憐愛的公主殿下一同拯救國家』

只要是稍微懷有愛國之情的人,這個理由便足以使他們拿起武器了。

光有『宇家』還不夠,但如果再加上『光美雨』和【玉璽】,那便足夠了。

嘛,即便贏了,戰後的爭權奪利估計也會醜惡至極吧。

那個公主,太過相信人的善性了。

啪的一聲,怒意充斥大帳。

他們的自尊得不到滿足的話,就只會在戰場上爲求戰功而胡來。

燭臺上的蠟燭發出聲響。

因【雙英】故事而聞名的『千崖谷』可以抵禦大軍的攻勢,狹隘的『鷹閣』牢不可破。如果懷有輕視,哪怕是我軍,也有可能會被敵軍鑽空子。

砰。我帶着謝意,在瑠璃的小腦袋上輕輕一敲。

察覺出了他想說的話,我和老將都閉口不言。

「好了,於菟。你和我去房裏玩雙六吧」「是、是!瑠璃大人」

「如上述所言,此次按之前定下的方略行事,不可強行進攻。

「你不也是?」

『…………』

「你由我來保護……要死也要死在我後面。」

——嘭!

營中央設立有一座大帳,即使是夜晚,帳內也依舊暖和。

少女被我按住了頭,略微有些不滿。我向她傳達了這半年以來感到的憂慮。

「就像你說的那樣,榮國【三將】已亡,南方是那個被陛下操縱於掌心上的徐家小鬼在大鬧,宇家則閉守在偏遠之地。」

因爲他們明白,即使採用了各種手段,但現狀仍是處於困境。

我離開座椅,撫摸近處的白梅花。

「這可無法答應。畢竟,要死肯定是我先死!」

訛裏朵大人愈發顰起他那秀麗的眉毛。

「難、難道,有何差錯?此次方略或許有些消極,但在御前會議上,陛下也說過先不管【玉璽】之事,要避免強攻……」

這位大人雖然比我還要年少,但表情卻十分威嚴,神色與他那厚重的軍裝十分相稱。我用羽扇掩住嘴角。

才能知道的祕密嗎。

坐在最尊貴位子的是訛裏朵・韃靼大人,由身爲皇族的他擔任進攻軍主帥一職。我確認他的表情。

我瞬間面如土色。

「您、意思是……?」

「嘛,不論現在還是過去,我要做的事都沒有改變。僅僅是保護好白玲的背後而已。」

「何等驚人!」「快……太快了!不到十天竟能——」「在我軍抵達『鷹閣』以前,皇帝陛下不會就已經攻陷了榮人的首都吧?」

「殿下?」

不得已,我撓了撓臉頰,走到白玲身旁。

這份競爭意識,纔是我軍的強大所在。

「…………啊。」

伯裏閣大人是老元帥的胞弟,擁有數十年的從軍經歷。

少女把頭輕輕地靠在我的胸口。

我用羽扇指向地圖上大河沿岸的『子柳』。

「……是。」

「你還真是相信敵國皇帝啊。」

椅子的肘墊被一拳擊碎,訛裏朵大人起身大吼。

如果沒理解——他們就不會摸索與長年以來一直交戰的西域各部族聯手的方法。

「據來報,魏平安率領的軍隊也在不斷自北方壓迫『臨京』。不如陛下的進軍速度是沒辦法的事……但不如舊榮軍,那就另當別論了呢。」

阿姥和博文應該不會情願,但他們會理解的。

……討厭的預感。

訛裏朵大人於北方大草原立下了連『四狼』也不如的戰功,受到了陛下的莫大信任。

「嗯?」

「沒有差錯。壓制住約二萬人的宇家軍,並非難事。後面是隻有你我——」

年輕的勇將露出一副極爲嚴肅的表情,侍立在他後方的白髮老將伯裏閣大人也是一樣。

「這種話,還是直接和本人說爲好吧?」

——甜美的桃花芬芳。

「此番進攻西域……你不覺得稍微有些奇怪嗎?」

諸將的表情瞬間緊張了起來。

「諸將之中,或許有人不服,想着『進攻西域什麼的,又不是主攻方向』『想與陛下一同南征!』——」

「嘛,即便如此,主角也是宇家呢。」

端正托盤的黑棕發少女一個人慌慌張張地走了過來,只留下銀髮少女一人。

黑貓湊到我腳邊,爬上我的肩膀。它也經歷了坎坷的貓生呢。

即便阿臺破天荒地下錯了棋,把軍隊一分爲二。然後宇家軍還戰勝了攻打『鷹閣』而來的敵軍,恢復了士氣,那就另當別論了。」

訛裏朵大人伸出帶有明顯曬痕的手指,敲了敲地圖。

『諾!訛裏朵・韃靼大人!!』

白玲輕輕呢喃一聲,少女的話語消散在夜風之中。

「今天早上,有快馬抵達——據報,陛下率領的主力已經攻陷了『河州』首府『遠理』。」

偉大的阿臺皇帝陛下即將統一天下,若是敗北,恐怕會成爲子子孫孫的恥辱吧。」

我連忙站好。

瑠璃孩子似的微微鼓起臉頰。

她把手中的水筒放到桌上,手指玩弄起劉海。

白玲雙頰緋紅,低着頭站住不動。

一聲帶有憂慮的呼喚叫住了我。

作戰會議結束後,我正想要走出大帳的時候。

「首先,宇家現有兵力當中大半都對【玄】國感到畏懼,憑這樣的軍隊去中原迎敵,這件事本身就很困難吧?防衛西域就已經是極限了。

此次作戰,我肩負着總數超過十萬的西域進攻軍。

我緩緩轉過頭去——樹蔭下站着身穿睡衣的白玲和於菟。

我瞪着瑠璃。喂,怎麼辦啊!

「沒有任何問題!我軍會一如既往地擊潰敵人——以安陛下聖心!!我期待諸將的奮戰!!!」

「然而——與【三將】已亡的榮軍相比,【虎牙】留下來的宇家軍更加精銳!

年輕的勇將咬着牙齒。

她邁着碎步靠近我,帶走黑貓,踮起腳拍了拍我的肩膀。

拋開西冬出身之人不談,玄國諸將久經沙場,因而十分固執。

「「…………」」

金髮少女朝院外輕輕揮舞左手。

「……哈碩,能稍微留一下嗎?」

少女們離開後的內院,只留下了我們二人。

「是是,我就知道張隻影大人會這麼說——不過啊?」

說明完畢後,我——玄帝國軍師『千算』哈碩環視諸將。

諸將一片嘈雜。敵軍再怎麼孱弱,也沒想到竟能如此之快。

確認了他們的表情後,我繼續傳達情報。

瑠璃嘻嘻笑着,撐着臉頰。

「要說是……也是…………」

只是,我們的軍師大人沒有搞錯離開的時機。

『安州』南部的出兵大營。

訛裏朵大人依舊泰然自若。我看向他、以及副將伯裏閣大人。

「…………笨蛋。」

「啊~~……那不是玩笑呀?」「我知道」

將宇家軍壓制在『鷹閣』,不使其襲擊陛下親帥的主力軍隊背後,我軍便完成了任務。」

談話中斷了。

「這種情況下,有把我軍分作兩股的必要嗎?只要帶領全軍上下攻陷『臨京』,滅亡【榮】國,不就完了嗎!」

「……殿下,還請慎言。」

阿臺陛下被我國敬若神明。

假裝玩笑也就算了,正面的批判在我國等同禁忌。

「十餘年前於戰場繼位以來,堂兄的計策從未有過半點瑕疵。

因此——我國日益興隆,如今甚至力壓國力勝於我國的【榮】國。」

然而,訛裏朵大人似乎累積了相當大的憤懣。

竟然稱呼陛下『堂兄』。

「因此……因此我纔不明白。哪怕【傳國玉璽】有着震懾天下的權威,那也不是如今戰局下該優先去找的東西。

爲何,堂兄會突然說要攻打『西域』,做這種無謂之事……?而且,在自己不能親自前來後,還要說『爲了減少損傷,要避免強攻』『先不管【玉璽】的事』!」

他眼神裏的是,發自內心的疑問與憤慨。

對遊牧民族出身之人來說,這點或許很難理解也說不定。

確實,將軍隊分作兩股乃是下策。我當初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在瞄向天下一統後,作爲『治理』的一環,這一步也是必要的。

陛下恐怕已經從我的老東家・祕密組織『千狐』那裏,得到了【傳國玉璽】的相關情報。

因此當初纔會打算親自率軍,攻打西域。

提起張泰嵐的遺孤雲雲,只是爲了讓將士們認可而提出的藉口。這點我能夠猜出來。

禁止我軍強攻,也不過是認爲「不是自己的話,玄軍會有很大犧牲」而已。

我等的才能遠遠不及那位陛下。人是贏不了鬼的。

……訛裏朵大人曾在佈陣以前,私下與我談論過某個『計策』。只有這個,必須得阻止。

飛蛾受到燭臺上蠟燭的吸引,墜了下去。

我確信玄軍會勝利,得意地笑了。

陛下的堂弟若是有個萬一,那可不僅僅是關乎到我這細脖的問題。

少主的心情,旁人難以理解。……某雖老邁,但會與少主一同前行,進行勸諫的。」

「殿下!這……」

「……該如何是好?實際上,我受到了陛下的密令『放跑張隻影也無所謂,一定要捉住張家女』,將殿下的獨斷專行向大營上報是我的……」

收回手,深深嘆息一聲。

雖然不能言明一切,但我還是極力勸說。

我呆呆地伸出手。

「……是我軍士兵畏懼到把他當作【當世皇英】的張隻影、以及禍國殃民的銀髮碧眼女嗎。」

「殿下,我赤膽向您進言。此番進攻追求重大戰果乃是下策,主要乃是對宇家軍進行牽制與恫嚇,這點還請您留心。

「哈碩,你來指揮。我會……我會做我該做的事,攻陷『武德』。

給陛下的上報事後再說吧,還得不被諸將察覺到。

「!?!!!」

然而,揮舞着不知是真是假的【天劍】之人出現在了戰場上。並且,他們還是張泰嵐的遺孤,得到了陛下的強烈關心。

我按住額頭,與老將商量。

留下來的伯裏閣大人對我道歉。

而且,這裏竟然出現了那個妖女的名字!!

本來,如果不拔除掉牢不可破的鷹閣,就無法抵達宇家大本營武德。

如果張泰嵐的遺孤們阻擋在我面前,那就順便將他們掃除掉。一切都是爲了堂兄。」

訛裏朵大人不快地皺起眉角。

「確實勉強。但是,如果是我軍的【當世皇英】,那麼這個計策就一定能……」

然而,這絕非是輕鬆的任務。張泰嵐的遺孤如果逃到了那裏,那麼他們會成爲我軍的強敵的。」

等到天下一統後,再來慢慢尋找【玉璽】。」

「某也是在今天早上才聽說嚮導之事。如軍師先生您所知,少主自幼時起就期望成爲陛下的【皇英】。

我說出發自內心的懇求。

來不及叫住,訛裏朵大人便哈哈大笑起來,颯爽地走出了大帳。

「唉…………」

這名年輕的勇將,曾毫無忌憚地公然說過要成爲陛下的【皇英】。

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年輕的勇將拍了拍我的肩膀數遍。

贊成這個計策的人,只有訛裏朵大人一人嗎。

是個以獵戶身份潛藏於西域的人,熟知『鷹閣』附近的地理。『分散戰力乃是愚策』——遵循【王英】的格言,迅速降服宇家,與堂兄他們匯合吧。

「……我請求您,罷手吧。」

「十分抱歉。」

只留下我獨自一人,凝視着西域地圖。

在我簡短回應以後,玄帝國最年邁的老將便轉身出了大帳。

可是——千年前,煌帝國不敗的『大將軍』皇英峯沒有通過鷹閣,僅花了一天便攻滅位於彼地的【丁】國。這個故事也是事實。

「……也是無可奈何啊。」

張家軍周遭險峻至極的『千崖谷』就可以阻擋人很久。

雖然岔開了話題,但我好像做了多餘的事。

他拍了拍質樸的雙劍劍鞘,露出犬牙。

「玩笑而已!只是——那個『計策』,就由我去帶隊實行吧。已經與西冬的【尊上】打過招呼了,讓她準備了嚮導。

我毫不懷疑殿下您的武勇,只是這太過危險了。而且,這期間的軍隊指揮又該如何是好。」

嗚……不光是腦袋,連胃也…………

一直沉默的老伯裏閣向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讓訛裏朵大人看見。

心臟快要停止了。他沒有放棄那個獨斷專行的打算嗎!

「……這件事,我前些日子也進言過,還請您重新考慮。

「哼,有趣!就讓我告訴他,【當世皇英】有我一人就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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