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雙星的天劍士》 · 七野りく · 2萬 字
「……上述便是如今戰況。由於乘船沿大運河而下的【西冬軍】襲擊,水寨羣受害甚大。
自北方壓迫『臨京』的魏平安所率領的軍隊,其威脅也是與日俱增。臣以爲,當務之急是作出何種應對。」
結束彙報以後,每日在大水寨前線殊死指揮的義將・巖烈雷就座。
執掌【榮】帝國的大臣、百官匯聚於皇宮之中,一股沉悶的氣氛籠罩廟堂。
殿外大雨傾注,殿內只聞雨聲。
我——公主光美雨在向皇兄懇求後,得到允許位列末席。
回憶起前些日子在前線看到的慘烈景象,我握緊了自己淡金黃色的衣袖。
戰況竟然比那時更糟了。
皇兄身穿明黃色的服飾高坐天墀之上,皺起眉頭,臉上浮現出了苦悶的表情。
明黃色的服飾上描繪着僅有皇帝才能使用的『龍』紋。
誰也沒有開口之際,數個月前成爲榮帝國副宰相的男人——林忠道之弟・林公道,將話題拋向他對面的青年。
他禿頂無發、身體和四肢粗若圓木。
「嗯……攝相大人您怎麼看?」
「!」
天下聞名的名宰相楊文祥之孫・楊祭京目光遊移,隨後諂媚般地回答。
和公道一樣,他也是在數個月前成爲攝相的。
「我、我尚且年幼,能、能否先聽聽副相大人您的意見……」
「陛下親臨朝議,您不必謙遜。來,說出您的想法吧。」
「!你、你,給臉不要臉——」
這種狀況下,朝堂上的權力鬥爭仍不止歇……
如此,則可使其作爲預備兵力交與前線的巖將軍。」
估算的兵力差距足足有三倍。
這種發言,哪怕遭到當場誅殺也不稀奇——然而,皇兄卻似乎並不打算那麼做,他以疲憊至極的聲音催促禁軍元帥說下去。
「……之前的使者沒有抵達『武德』,就被宇家趕回來了吧?」
就在我感到消沉的時候,有些軟弱的攝相平復了氣息,說出自己的意見。
——以及【護國】張泰嵐。
「哎呀哎呀……攝相大人這話講得奇怪啊。玄賊到底,不過是可憎的馬人!
……有些可怕。我感到不安,芽衣要是在我身旁就好了。
可是,就像世人知道的那般,與玄國的和談以失敗告終。
廟堂外雷聲作響,公道跪拜在地。
北雀流露出了今日首次的情緒波動,跪倒在地。
白色長髮,乍看之下宛如少女的面容。無法使劍、拉不開弓,甚至連馬匹也乘坐不了。
「徐家軍只會在南域生事,不會北進的。先前的西冬討伐戰中,徐家軍受到的打擊極大,他們恐怕連後勤都保持不了。
不光是站在他身旁的公道,其餘衆人也盡皆驚愕,連我也捂住了嘴脣。
單純就兵力來說,我軍約有十萬。忠道大人過去的門客田祖現在是我的參謀,據他調查,敵人最少也超過三十萬。」
「陛下,臣冒死進諫……如今【三將】亡故,我軍已無力保衛所有地方,處處設防則處處皆喪。」
巖將軍,我的看法有誤嗎?」
「我從未……想過投降。若是如此,我在『蘭陽』就已經死了。」
只有家世值得稱道的楊祭京正張皇失措,林公道則在用布巾不斷地擦拭汗水。
公道一邊嘲諷對方一邊起身,挺着肥胖的身體行至天墀前。
二人異口同聲地想要站起身來反駁,被北雀用手止住。
非但如此,阿臺還在他親筆寫的書信裏——
確實,戰局於我不利,我國失去了『湖洲』『安州』『平州』。不僅徐家,連宇家也顯露出了叛離的舉動。然而,二家中懷有異心者又有幾人呢。
「臣斗膽發言。」
禁軍元帥抬起頭,瞥了一眼二人。
廟堂的氣氛凍結了。
「因此,我國難以與敵人『決戰』。大水寨或許牢不可破,但終歸是人造之物,但凡露出破綻,【白鬼】就一定不會放過的。
「面對叛盟的【西冬】、以及臣服北方馬人者,憑藉精銳的我國軍隊,原本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陛下,我等應該與之交戰的對手並非徐飛鷹,而是【白鬼】。」
然而,桀驁不馴之輩於南方引發騷亂,西方之徒驅趕回了使者,這二者令人無法忽視。因此,我國不如首先……」
知道自己們即使綁在一塊,也勝不過鬼……
除皇族與侍衛以外,只有『林家』和『楊家』的人被准許攜帶短劍進入廟堂。
「——……無誤,臣也同意。」
自那以來,皇兄的身體明顯變差了。他比起以前,更寵信那個寵姬羽兔。
『面對固守的敵人,攻方最好有三倍兵力。畢竟,不是誰都能成爲單騎勝過十萬兵的【皇英】』
唯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的人,是皇兄的寵臣,禁軍元帥黃北雀。
儘管感到疑惑,被點名的沙場宿將還是明確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義將他也十分不喜歡北雀吧。
「並且,朝廷應儘快再向西方宇家派去敕使。當然——是請求援救的使者。」
副相還以爲北雀和自己一樣是主戰派。
隨後,雷鳴響起。
防衛京城的大水寨以及其附屬水寨羣可謂牢不可破,縱使是馬人也不可能攻破,憑藉守城戰令馬人疲弊以後,再與其正面決戰!」
衆人發出不成聲的呻吟,方纔講解過戰況的巖烈雷眉頭緊皺。
北雀面無表情地冷靜斷言。
據說,煌帝國大丞相【王英】一有機會,就會如此教導將士。
「很遺憾,我國如今不光要面對【玄】國、【西冬】……還得與降將魏平安率領的軍隊在北方對峙,還得立刻應對南方的徐家軍。
「當然是——惟有決戰而已!」
即便如此,禁軍元帥也沒有停止發言。
「……我已經講述了自己的意見。接下來,我想聽聽您的高見。」
皇兄的肩膀抽動了一下。
——他的眼中滿是殘暴,得到了打擊政敵的機會。
「……北雀,你怎麼看?軍隊真的能在決戰中得勝嗎??」
北雀點頭致謝後,與皇兄四目相對。
北雀的指摘,完全是在當面痛罵皇兄。
御座上的皇兄神色苦惱地以手扶額,擠出話語向寵臣尋求意見。
『謝你爲我國殺死了這千年來最強的名將』
他眼睛骨碌一轉,誇張地搖頭。
意思是,與徐家無交涉可能,但和宇家尚有迴旋餘地?
寫下了這樣的諷刺送來。
「反、反賊徐飛鷹向京城進軍的話,該如何應對……」
「……不必顧慮,暢所欲言。」
——玄主【白鬼】阿臺・韃靼。
北雀以前曾和林忠道一起強硬地主張討伐西冬。不僅如此,我還聽說他們還把戰敗的責任推給了徐秀鳳和宇常虎……
就在我想念在殿外等候的青梅竹馬少女之時,北雀行至天墀前,深深地低下頭。
公道以一副彷彿要衝上去的架勢極力反駁。
今日最大的閃電發出光芒,廟堂也一瞬化作白色。
北雀真摯地訴說。
簡直……就像上天在哭泣一般。
長年保衛榮國的名將們遭到殺害。
「是!」
他握住短劍劍柄,傲然主張。
公道打斷了對方的話語,用肥胖的手指數次敲擊他面前的桌子。
……和他的諢號一樣,他不是人,是鬼。」
殺死他們的不是【玄】國,是貪圖權勢的林忠道們,是於『蘭陽』之地率先逃跑以至於全軍潰走的黃北雀……是被奸臣們用『爲了和談』作藉口,被逼同意處死張泰嵐的皇兄。
攝相和副相縮起身體,「「咿!」」地發出悲鳴,二人癱坐在地。
『!?!!!』
「宇家沒有殺使,徐飛鷹殺了。」
「荒、荒謬!你是想說要捨棄南方嗎!!」
敵人聚集了比王英的教導還要多的兵力……
那麼——那麼,我該做的事情是……
「依據巖將軍報告與近期戰況——臣確信,決戰會招致亡國。」
包括公道、祭京在內的衆多大臣臉色皆變。
他憤怒得渾身顫抖。即便如此,他還是反問對面。
「首先——之前由於攝相大人與副相大人的獨斷,禁軍被派往南方佈陣了。請陛下即刻下令命禁軍往『臨京』集合。
果然,禁軍元帥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雷光劃破天際,一道今日最大的閃電降下。
『…………』
禁軍元帥直視皇兄,不顯露半點感情地繼續說。
【鳳翼】徐秀鳳、【虎牙】宇常虎。
窗外閃過雷光,天空震顫。
「那、那麼,禁軍元帥你有何高見!不會是,打算說什麼投降吧!?」
『…………!』
然而,那羣武力超越了勇猛,可被稱爲蠻勇的玄國『狼』將,卻向阿臺俯首,對他獻上了絕對的忠誠。
「『與『玄國』和談』嗎?」
「陛下——臣斗膽上言。雖說由於輕敵大意敗給了【西冬】,但我軍仍然可以作戰!
「什!?」『!』「……誒?」
我的兄長——帝國宰相林忠道冀望與玄賊講和,英勇無畏地隻身前往『敬陽』,結果成了什麼樣子,您不會已經忘記了吧?」
在皇兄御前遭到當面辱罵,楊祭京屈辱得表情扭曲了。
「愚蠢的提問。」
「能使出的手段,朝廷必須全部使出……既已無法和談,那麼我國便必須取得勝利。」
『…………』
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了,凝重的沉默充斥廟堂。
由於無謀至極的西冬討伐戰,宇家白白失去了宇家家主和衆多將士,他們肯定對京城的我們不懷善意。
雖然不至於像徐飛鷹那樣發動叛亂,但至於能否與之交涉……
最終,就像感到痛苦似的呼出一口氣的皇兄命令衆人。
「……今日到此爲止吧,衆卿辛苦了。」
御前會議結束後不久。
我在富麗堂皇的廊下追上了皇帝陛下,這裏是通往皇宮深處的地方。
「皇兄!」
「……美雨,不要這麼大聲喚我,我頭疼得厲害。」
清秀的面容難掩疲憊之色。或許是酗酒的影響,皇兄的皮膚似乎也變得粗糙了。
廊下遠處,擁有絕世美貌的寵姬——林忠道養女羽兔正在走來,她有着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淡紫色長髮。沒有時間了。
我握緊胸前的香火袋,請求皇兄。
「臣妹有事相求,請派遣我前往『武德』!」
皇兄目光轉向遠方。
雷鳴好不容易止住,然而天空仍是陰沉沉一片。
「……你知道這話意味着什麼嗎?哪怕你的母親是西域屈指可數的名門『波』族出身,你也是我的妹妹。
宇家怨恨着我,你去西域的話,或許會被殺也說不定。」
「我心中已有準備。」
滂沱般的淚水從眼中淌下。
你坐的椅子和那個補過漆的碗,就是那傢伙最後的作品,做得不行對吧?」
言辭間帶有強烈的拒絕意味。我和這個老爺子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老實說,皇兄並不是個可靠的皇帝。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用西域最好的砂鐵,請當代第一的鐵匠打造的工具。
砰的一聲,老爺子把我帶來的小盒子放到桌上,拿起水壺給碗裏倒茶。
——老匠人轉身。
榮帝國皇帝・光柳浦手扶塗着朱漆的廊柱,再次邁開了步伐。
他正在仔細查看小盒的各個角落,盒上滿是污痕。
「我也想知道啊。」
『銀髮碧眼的女子會禍國殃民』
就在我頻頻觀看這些樣品的時候,從屋內傳來老爺子的女兒、孫女?,還有白玲的歡快笑聲。
——不論哪把,都崩口了。
『師傅,一直以來受您照顧了。收下了無依無靠的我,把我養育成人,這份大恩,我還完全沒有報答您!
「軍隊出征後不久,我就聽到了慘敗的流言。說不光是宇將軍,幾乎所有人都戰死在了『蘭陽』。
老爺子那兇惡的表情稍微有些緩和。
※
「……哼。」
——新晉的豪商『王家』嗎。
「……不了,還是由——」
這樣啊,那個女性和孩子是徒弟的……
「我啊,年輕的時候就死了婆娘,也沒有子女。」
我和青梅竹馬的白玲一起,來到了武德郊外的古舊作坊。
宇家軍在戰場上作戰十分勇猛。我聽說,連作爲對手的『灰狼』都稱讚過他們。
老爺子眯起眼睛,目光投向窗外。
「謝、謝謝。」
「喂,小子。這個盒子是在哪裏搞到的?啊,隨便坐,要喝茶就自己倒。」
因爲奸臣的讒言而忽視忠臣、自己主張的西冬討伐以慘敗告終後便沉溺於酒色、面對國家的種種危難卻做不出正經應對,
我擺手向她示意『沒事』,善解人意的我家大小姐表示『明白』後就回屋內了。
甚至在國家的柱石楊文祥被刺殺之際,他也只會手足無措。
我放下碗,稱讚老爺子。
感覺能用來和明鈴鬥茶。
……此番出陣,我不覺得自己能活着回來。我死以後,請您……請您照顧我的妻女。我只能託付給您了』。
「不過,我很幸運地培養出了幾個徒弟。其中混得最好的人,在『臨京』有自己的作坊,和達官貴人還有大商賈做買賣。
【那傢伙會回來的】我如此堅信,和他的妻女一起等着,等着……」
你說『怎麼弄都行』,所以我試着想要撬開盒子,結果反而是刀刃崩了口,盒子上連一處缺口都沒有。
於菟今天和瑠璃一同去確認鷹閣附近的地形了,據她所說——
「決定出陣【西冬】的那天,那傢伙晚上獨自上門來了。然後……在作坊門前不斷磕頭,說了這些話。
茶碗的缺口被人用漆修補過①。
我從懷中取出一個布袋。
趁現在還有空閒,想請人看看那個被當作戰利品交給我的神祕小盒。
老爺子年紀應該相當大了,但看起來依舊矍鑠。
還沒回過神來,他就討了婆娘,有了女兒,甚至當上了【虎牙】大人的副將。將軍來作坊的時候,就連我也嚇得哆嗦了。」
……這玩意到底是什麼?」
老爺子將他慣用的數把工具遞到我面前。
「儘快去與王家聯絡面談。不快點的話……【榮】國真的會滅亡的。」
「唔……這玩意…………」
「芽衣,京城人士裏,和宇家有聯繫的人——」「請您過目」
然而,其中活下來的人並不多。
即便如此……面對在我眼前感到苦惱的兄長,面對我唯一的兄長,我也無法對他置之不理。
然而,牆上卻掛着一柄短劍,顯得有些煞風景。
白玲悄悄從屋內探出頭來看我們。她穿着和於菟顏色不同的民族服飾。
其中最爲年輕的蠢徒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竟然從軍去了。當初,我不知道痛罵了他多少遍……不知道是像哪個頑固,不聽人言。
長桌上整齊地擺放着各種金屬雕刻品和印花盒,似乎是給人看的貨樣,不論哪個都非常精美。
「不過,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話,那西域就沒人能弄清楚這東西是什麼了吧。
我沒有移開視線,靜靜等待兄長的答覆。
「然後呢……那個混賬小子!明明自己已經成功突出重圍了,卻笑着說『要是拋棄戰友的話會被師傅罵的』後,爲了救出戰友,幾次返回包圍。
老爺子突然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知道是我們,所以不能收錢?
「…………」
幼女似乎親近上了白玲。
老爺子捋着白鬚,用滿是傷疤的粗壯手指摸着小盒。
「哦。明白了些什麼嗎?」
——啊?那剛纔的女性和幼女是什麼人??
從架子上抽出幾本舊書後,老爺子繼續說。
這位老人愛着自己的徒弟。
那傢伙……那傢伙自己也清楚自己回不來…………」
那工具明顯是利器。
他回過頭來,眼中蘊含着喜悅、還有深切的悲傷。
我向棕色短髮的少女下達指示。
皇兄恐怕會被當作『該有所爲時不作爲,只在不該有所爲時妄動,招致了國家衰亡』的昏君典例,被後世提及吧。
活潑的幼女在屋內鬧騰着。
即便可以重新打磨,也要花費不少的功夫和費用吧……
……我沒有相信。當然不信,我只教過徒弟『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和家人』,從來沒讓他『捨棄自己的性命』。
——老爺子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難怪於菟知道這家作坊。
「!」
我苦笑着,喝了口茶——茶香獨特,好喝。
「謝皇兄。」
我毫不客氣地坐在木椅上。雖然古舊,但卻異常紮實。
老爺子背對我,仔細地開始收拾工具。
皇兄向着寵姬處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爲止,我都低着頭——然後,平靜地向站在後方的少女說。
「比起雕刻金屬,那傢伙或許更有當兵的才幹,結果竟然平步青雲了……
……和這個老爺子不同,那二位待人十分親切。
『雖然是個頑固的人,但本事十分可靠,如果是做金屬印花盒,那他的手藝在西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
「阿姊的頭髮和眼睛,好好看啊!閃亮亮的,真好呀~~」
「得除去這些污痕,才能搞明白詳情。這玩意還運用上了我們這行用的技藝,只是……你看。」
「黑髮紅瞳的青年和銀髮碧眼的大小姐——你們,是張家的人吧?那麼,我死也不會收錢的。」
「工具的事,對不住了。錢就——」「不必了」
老爺子你其他的金屬雕刻我都看了,真是了不起的技藝呀。」
一名白鬚白髮的老爺子沉吟着,盤腿坐在我面前,身下鋪有草蓆。
這個傳說被人遺忘的日子或許不久了。
——最過分的是,以冤罪處死【張護國】。
——剿滅『打虎』率領的賊匪後又過了幾天。
取來附近的茶碗,我拿起水壺自己給自己倒茶。
最終…………受了重傷,還沒回『武德』就死了。真是個混賬白癡!」
「…………隨你喜歡吧。隨後,我會下達詔書給你。」
轉身看去,我那可靠的青梅竹馬兼侍從遞過來一張紙片。我快速看完內容。
就像老爹愛被撿到的我一樣。
老爺子用衣袖擦拭淚水,摸向牆壁上的短劍。
「送來這個,告訴我們死訊的人……是徒弟的戰友們。那傢伙似乎曾無數次地談起過你們的事。
說『如果沒有張家軍的諸位賭上性命攻破了敵軍重圍的一角,我們就要全軍覆沒了。
爲了儘可能多地救出哪怕一名士兵,宇將軍把自己當作誘餌。我們如今能站在這裏,都是多虧了宇將軍和張家軍諸位的福』。」
「…………」
於菟他們也說過同樣的話。戰場,就是這麼造化弄人。
老匠人跪坐下來,低頭抵至草蓆。
「……我以那傢伙師傅的身份……以他父親的身份表示感謝!打心眼裏感謝你們!!
多虧了你們,我的愛徒,我的兒子!……才能盡到他的職責……」
似乎一直在偷聽的白玲從屋內走了出來。
她動作自然地走到我身旁,握住我的手。
老爺子抬起頭來,露出了些許驚訝,面色和緩了下來。
「……被聽到了嗎。我有言在先,知道你們事蹟的人可不光是我喔?
於菟大小姐是你們救下的這件事,別說武德了,整個西域都無人不知。」
「「…………」」
我不由得和白玲對視。
難怪我們在西域受到的待遇相當好……
老爺子氣勢十足地拍了拍膝蓋,翻開舊書。
「西域人都是重情重義、有恩必報的——這個小盒子就放在我這裏。除去污痕後,我再來仔細調查。」
春風從窗外吹入屋內,鳥兒們也高興似的鳴叫。
出了作坊後,我和白玲在大街上行走。這裏的街道保留着許多的古建築。
「?瑠璃和於菟,已經隨身放着布帶了呀??」
「住手!不要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捏造我的罪狀啊!!」
「話說回來——能從『敬陽』出來真有你的呀?老實說,我還以爲阿臺會徵辟你。」
在宇府內等待我們的人是——侍奉白玲的侍女朝霞。她身材苗條,有着一頭及肩的紅棕發。
椅子啪嗒倒下,庭破站起身來,十分驚慌。
好不容易纔忍住想要抱頭蹲下的衝動。
客房裏,一個意外的人在等待我們。他站立着,一動也不動。
——帶有些許的敬畏。
今天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偶爾吹過的風撩動我們的頭髮。
朝霞左手拿着放有小茶壺和茶碗的托盤,右手接過紙袋,滿臉笑容。
下次過來,就去看看吧。
「是位十分令人想念的客人。他等您二位回來已經等得望眼欲穿了,還請快些。」
對我和白玲來說,禮嚴就如同祖父一樣。
冷汗順着臉頰流下,我強行改變話題。
……總覺得上面的文字我好像見過。
「去申報離開『敬陽』之意時,我受到了玄主的召喚,匪夷所思般地獲得了直接拜謁玄主的機會。
要是瑠璃和於菟她們也學你平日裏就把布帶放身上的話你怎麼負責呀!?」
暌違半年的再會。
我們慢慢起身。剛一起身,就看到朝霞在我們面前擺放了茶碗。
白玲她把買回來的點心幾乎一個人——」
拍了拍庭破的肩膀,讓他坐到椅子上後,我們向他深深地低下頭。
武德是榮國國內歷史最悠久的古城。或許是這個緣故,街道兩側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
「哈,不知道是誰壞心眼呢!」「我是溫柔又美麗的女孩子,所以肯定不是我呢」
整齊劃一的赤瓦屋頂,從方正的屋舍間流過的分水水道。這兩處尤其好看。
讓您二位低頭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我怕是會被留在『鷹閣』的人罵的。」
「一路很辛苦吧?真虧你能通過『鷹閣』呢。」
「是嗎」「原來如此」
白玲豎起她纖細的食指,腰間的【白星】上下搖晃。
「謝謝,是罕見的點心呢。」
「白玲大小姐,隻影大人,歡迎回來♪」
①原文金継ぎ,中文翻譯爲金繼或金繕。是一種用漆來修繕陶瓷器缺口的技法。
我們只能做些向他低頭致敬的事,實在讓人於心不安。
白玲朝我看來,我向她點頭。除庭破外還有人來!
而他,既是禮嚴唯一的親戚,也是被我們託付了『敬陽』的男人。
我感到一股在戰場上都未曾感受過的戰慄,踉踉蹌蹌地後退數步。
※
「等等、等等。不要理所當然地拿出帶子啊!
茶香撲鼻。
「朝霞,我們回來了」「這是從市場買回來的禮物,大家一起喫吧」
「謝謝」「十分感謝你」
如果,下次還趁我不在去衝鋒的話——你明白的吧?」
白玲露出美麗的微笑,從懷中取出一根布帶,朝我逼近了數步——傳來一股花香味。
這是多大的重擔,看他消瘦下來的面容就能明白。
青年武將喝了口茶湯,似乎衷心覺得十分好喝。隨後,他垂下了目光。
「話、話說回來,朝霞。你準備好了茶湯,是瑠璃她們已經回來了嗎?」
銀髮美少女收起布帶,這次拿出了一張紙片。
……他是怎麼穿過鷹閣的?
宇家爲了防範敵軍來襲,已經將要害之地緊閉了起來。
「這話真失禮呢。」
「……他曾數次下達正式的文書勸誘我。還有,雖然直到今天我也還不敢相信——」
人們也充滿活力,販賣的東西也十分獨特,沖鼻的辛辣氣味從露天攤鋪上飄了過來。
「對不住了,把善後的事情推到你身上。」
「半路上得到了王商會的幫助……其他人還留在『鷹閣』,我是因爲受到了宇家的特別關照,才被允許繼續上路。」
「嗚……」
看着我們不可思議的表情,庭破揭開了祕密。
銀髮少女站在我背後。危險!
白玲在我的右手腕處繫上了布帶,她拉了拉布帶。
「這就看你的表現了呢。」
「哎呀,真是讓人喫驚,沒想到你竟然來了這裏……」
——被佔領城市的代表。
「哦。你說自己想辭去職位、離開『敬陽』?記得……你名叫庭破是吧。」
「請、請您二位抬起頭來!我明白,那種情況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和白玲連忙跑到他跟前,向他屈膝一禮。
「嗯?也就是說……」「還有其他客人?」
「不過,我再說一遍。今天這件事和你單槍匹馬去衝鋒是兩碼事。
肯定是這樣。
「把小麥做成棒狀然後炸酥,再撒上滿滿的白糖。給人一種『把西域的特產全部都用一下!』的感覺,很好喫喔。
——青年武將的名字是庭破。
坐到庭破對面的長椅上,我向他嘿嘿一笑。
我們剛一走進屋內,面容精悍的青年武將就流着眼淚單膝跪地。
「非常抱歉。」
我們的奮戰也是有意義的。
這名活潑的侍女從敬陽跟隨我們到了這裏。
我雖然早已做好了會被殺頭的準備……」
不行。沒勝算,沒有勝算!老爹,救救我吧。
恐怕是經歷了一段苦難的旅途,他的外套和穿戴的輕鎧、劍鞘都已十分髒亂。
不過……如果沒有那場戰爭,那個和白玲惜別時久久不願放手的幼女,她的父親就不會死了。
而且,宇家的特別關照、嗎……是阿姥吧?
「『一切罪過全在張隻影』——我們和明鈴之間已經達成一致了。」
「啊……這叫什麼事。張白玲這樣的人物,竟也一腳陷入瞭如此有悖倫常的嗜好…………」
「隻影?」
「好了,回去路上買點什麼東西再回去吧。當然,是你請客喲,隻影?」
「「庭、庭破!?」」
「隻影大人!白玲大小姐!好久不見!!……您們平安無事就再好不過了。」
面對我們的疑問,朝霞的笑意更深了。
我伸出雙手拼命阻止她。
「是的,我現在正要去香風大人的房間。」
或許是因爲這座城市是英風那傢伙認真規劃過的。
「你說、什麼……?」
爲了冷靜下來,我摸了摸【黑星】的劍柄,說出惹人厭的話語。
庭破於此停頓了一會,隨後開始講述一段奇妙的經歷。
「……話說回來,也是緣分呢」「……是啊」
※
事事不能盡如意。
「是,暫代太守一職。」
面前的御座之上,坐着玄帝國皇帝【白鬼】阿臺・韃靼。
他有着一頭白色長髮,面容宛如少女一般。我朝他深深地低下頭。
敬陽郊外,用巨大的帳篷搭建起的覲見地點。帳內寬闊得令人難以置信。
十數名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的將領、以及穿戴着似乎是西冬製作的金屬鎧甲的衛兵,向我投來銳利的目光。
如果是以前,我或許會膽怯,甚至露出醜態吧……
我單膝跪在鋪設於地的異國地毯上,向敵國皇帝解釋。
「貴國軍隊已佔領『湖洲』數月。有賴貴國防範於未然,約束軍隊擄掠,百姓多已恢復了平靜的生活。
張將軍、老禮嚴將軍和陣亡士卒的弔唁,以及與文官的交接俱已完畢,我已沒有留在這裏的意義了。」
「……嗯。」
阿臺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支起手肘托腮。
我如果說錯話……就無法活着回去了。汗水順着我的臉頰淌下。
外表猶如柔弱的少女,瞳孔中卻蘊含着深不可測的智慧。
玄國皇帝向我發問。
「你是『老禮嚴』的親族吧?不光是在軍隊,在我國國內,那名老將的名字也如雷貫耳。
此等名將,【榮】國卻甚至沒有給他和張泰嵐派出一兵一卒的援軍。向這樣的國家盡忠……我不認爲你會得到回報。」
「我的忠心,僅僅只是獻給『張家』的。」
我抬起頭,與阿臺對視。
『不論何時何地都要笑,這也是身爲將領的重要職責』
隻影大人的話語支撐着我,我強逼自己笑了出來。
然而,阿臺本人卻用手撫摸着下巴,似是覺得有趣。
「「「…………」」」
在她身前,宇家兄妹正在互相瞪視。
我和白玲邊反駁,邊看向房間入口。
「你期望與之匯合的張隻影——還有銀髮碧眼的張家女,應該位於西域的『武德』吧。
「『敬陽』之中,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哪怕敵不過你,但總有一天,我們會舉旗反正的。
她叫了一聲,像是在責備人一樣。
面對疑惑的我,阿臺輕笑。
「…………」
瞭解我們的目的到了這種程度,竟然還要幫我們?
我將炸點心丟入口中,一股獨特的風味在口中散開。
……竟然都讓他說到了這種地步,真是沒救了呢。
「冤、冤枉啊!還有,不要全部喫完了!那是我的份!!」
而且,她們還從背後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如同背後炸起一道驚雷,這種情況應該這麼形容吧。
白玲和瑠璃故意咳嗽了一聲。
不僅是炸過後撒上白糖,還加入了香料嗎,真好喫。
「……我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宇博文焦躁的聲音、於菟冷淡的回答,二人的話語聲從香風的書房裏傳了出來。形勢一觸即發。
「總之。」
「!」
不斷喫着炸點心,向我抱怨。
不出所料,瑠璃站在那裏。她正在用藍帽給自己扇風。
話雖如此,即便我們擰成一股繩,恐怕也贏不過你吧。因此,我想帶這羣人離開,前往能贏過你的那位大人身邊。」
「「咳咳」」
……【白鬼】竟和隻影大人說了相同的話。
從身側伸過來的細手,抓走了裝炸點心的紙袋。
就在我們二人相互打鬧的時候,黑貓由衣跳到了桌上。
屋外隱約傳來了男女的怒吼……是博文和於菟嗎?
覲見【白鬼】本人,還能平安歸來……榮國國內,還沒有一個人做到過吧?
搖響門口的小鈴鐺,進入屋內,隨後便看見香風正一臉疲憊地坐在椅子上。
即便是在京城,許多百姓也傳唱起了混雜揶揄的歌謠。」
「……很抱歉,在你們例行的打情罵俏時叨擾。」
※
……確實,情況有些糟糕呢。
「!什、什麼……!?」
如坐鍼氈。我撓了撓臉頰。
庭破喝了一口朝霞爲我們泡好的茶,垂下眉眼。
前往敬陽的林忠道被捕,然後被送去了他們的首都『燕京』,隨後似乎便不知所蹤了。
「……這可真是」「……厲害的經歷呢」
「也罷,我准許你的辭行。」
「十、十分感謝!」
「……斷然拒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兄長?」
『!?』
我拍了拍手,使庭破抬起頭來。
「不要作出一副這麼不敢置信的臉色。『名將手下無弱卒』——那個【皇英】正是如此。他身爲張泰嵐之子,也理應如此吧。」
「不要擺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認真這麼問呀!」
「?你的不就是我的??」
白玲誇張地扭過頭去。
我朝這位跋涉前來的忠義之士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呵,這不是很能說嗎。」
他眯起那冰冷又帶有一絲熱意的眼眸,抬頭仰望帳頂。
「真是的!其他該問的問題還有很多吧?然而,卻首先去問外貌……哪怕你再怎麼喜歡長得好看的人,也得有些分寸吧。」
衆將和老元帥一片譁然。
我用眼神向朝霞和庭破求救,然而他們卻佯裝不知地說着些「您也累了吧,我帶您去泡湯的地方」「十分感謝」的話走出了房間。
我向白玲、瑠璃使了個眼色,用手示意跟隨我們而來的庭破在廊下待命。
——辛苦你了,張家的忠臣,退下吧。」
『!?』「陛、陛下,不可!」
「啊~~——……看起來似乎在忙?那我們之後——」
伴隨貓叫,少女的聲音也傳入了耳中。
令你於『武德』待命,這是我以宇博文的身份下達的正式命令。」
阿臺探出他那白皙的細手,摸向邊桌上擺放着的紅花——應該是桃花。
可、可怕。
「——是!」
阿臺似乎抬起了他那纖細的左手。
部分敵將把手放在了劍柄上。
青年武將的話語間帶有怒意。
無情之人!
三人的目光集中於打頭的我身上。
「你們能來一下嗎?……這邊的兄妹吵架也非同小可呢。」
軍師少女眉頭緊鎖,一副頭疼的樣子。
「你也稍微聽下我的話吧,於菟!不要再上戰場了!!」
「玄主是明君。據謠言,哪怕現狀如此,我國主上竟仍在皇宮內與林家出身的寵姬廝混。二者器量……實在是相差懸殊。
就在我被截斷後路的時候,宇家長子不快似的皺着眉頭,雙手抱胸。
阿臺從御座上起身,來到我的身側,在我耳邊低聲說出最後的話語。
銀髮美少女臉上浮現出了美麗異常的微笑。
※
「『爲將者,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都要笑』——難怪張隻影會相信你呀。」
「這也要誤會嗎!」「瑠璃,這纔不是打情罵俏」
阿臺・韃靼,他是毫無疑問的英傑,不負『狼』主之位。
並排的諸將間,一名被稱作老元帥的將領也露出一副苦色。
白玲面露愁容,用手指拉我的衣袖。是讓我想點辦法嗎。
聽完庭破的話後,我和白玲表情都僵住了。
「……怎麼了?問些下流問題的張隻影大人?」
「近距離看到【白鬼】後感覺如何?據說他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纖細美男子,甚至會被誤認爲是女子,這件事是真——……那、那~~個,白玲小姐?」
青年武將臉上那難以消散的陰沉之色也終於緩和了幾分。
竟然這麼輕易得允許了!?
「包括『鷹閣』的人在內,來得正好!接下來就靠你們了呀。」
帳內一片喧囂。
道路險阻,路上可要小心,如有需要,不必顧慮儘管開口吧。」
「(我想請你轉告張隻影。『不久以後,我們會在適合我們再會的戰場上相見的。直到那天爲止好好活着吧,揮舞【雙星的天劍】之人』)
「……我不打算收回剛纔的話,於菟。不論是【玄】還是【榮】……我都絕對不會允許你在敵軍攻來的時候率領軍隊前往『鷹閣』的。
從帳頂處可以看到蒼穹。
我沒能作出任何答覆,僅僅是低下頭。
黑棕發少女正面承受着兄長的目光。
她瞥了我們一眼,嘆息。
「……唉,能請你適可而止嗎?和我一同歷經死戰而生還的士兵都是久經沙場的猛士,沒有他們相助,宇家能防衛敵軍嗎?」
「我已經說過了吧,沒有必要讓還是孺子的你去指揮!軍隊指揮交給當地將領即可!!」
「!兄長!將門宇家的傳統,你是如何銘——嗚嗚!?」
於菟的眼中搖曳着憤怒的火焰。
眼見如此,我猛地從身後按住於菟的嘴巴。

再這麼鬧下去,可就難以收場了。
我使了個眼神,示意博文離開。
「……呿!」
他恐怕和我想法一致。嘖舌過後,宇家長子走出了書房。
我有些無語地向香風抗議。
「阿姥你也制止一下啊。『宇家兄妹不和』——府內會流傳起這種謠言的呀?」
「……抱歉,勞煩你了。」
宇家代當家把身體靠在椅子上,疲憊不堪地向我致歉。
白玲走到我身旁,提出疑問。
「看起來是關於上不上戰場的兄妹吵架,但似乎又有些過於激烈了,是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
還有——隻影,把手拿開。」
「哦、哦。」
不容分說的語氣令我後背一寒,放開了於菟。
香風眨着眼睛,陷入了沉默。她數次深呼吸,然後完全明白了。
「不……單純只是『不想讓可愛的妹妹上戰場!』,這類愛妹心情的流露吧?宇博文,就是個這麼笨拙的男人吧?」
「就在剛纔,派往『敬陽』的人送回了急報。玄軍似乎已經休整充分,做好了出師的準備——【白鬼】再次開始南征了。」
「『老禮嚴』的親戚,名叫庭破。」
白玲和瑠璃扯了扯我的衣袖。
黑棕發少女連脖頸處都一片通紅,害羞似的藏到了瑠璃身後。
香風把手中的骰子丟向空中,隨後接住。
總之,現在需要情報。
「!禮嚴大人和我嗎?」
「嗯。那麼,這裏該由希望成爲地方官吏的我去——」
青年武將勉強做出回應,閉上眼睛。
我呼喚翡翠色眼睛的金髮仙女名字。
「我再去多收集些情報吧,皇宮裏我也有多少有些『耳目』。」
「榮軍應該難以與玄軍對抗。爲了對付徐家,榮軍好像還分兵了。玄軍據說對榮軍發起了一連串的襲擊,這恐怕意味着玄軍已經習慣操縱軍船了吧。」
香風嘆息一聲,聳了聳肩。
「目標是榮帝國首都『臨京』吧。玄國的目的是打敗【榮】國,應該會採取兩面進攻的策略,一路沿大運河,一路自『子柳』向南同時進攻吧?」
……你們自己說不就行了。這兩人,爲什麼總想把我推上臺前。我也不擅長這種事啊!?……真是的。
「瑠璃?」
「原來如此呢~~」「所以,於菟才強烈反對是嗎」
宇博文身體文弱,不像是有學過武藝。
有情報的話——我們的軍師就能得出答案。
叫到他的名字後,在廊下待命的青年武將進入屋內。
「…………」
『…………』
阿臺竟然允許他們和我們匯合!?雖然在玄國大軍面前,這點人數可能不值一提,但哪怕如此……
「!五百!?」「……人數真多呢」「真虧你們呀」
他對情報和後勤重要性的理解也很深刻。
『?』
「——……讓你們見笑了。」
我和白玲接口。
戰場上極爲可靠的少女,也有這麼令人意外的一面。
雖說有所預料,但就連軍師瑠璃,似乎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
「在!」
阿姥接過紙,流利下筆。
「宇家的人,代代都有着不負宇家名聲的武藝才能。然而,即便是在我看來,博文也是缺乏才能的……
「——……我明白了。你就是博文說的那人吧?」
『適合我們再會的戰場上見』
「和年輕時候的禮嚴真像……我嚇了一跳呢」
他立刻自報姓名,沒有絲毫膽怯。
榮國的文官看不起武將,這像是他們的想法。
白玲不安似的向我靠來。
他或許是在嫉妒於菟。弄不好,還嫉妒着你們。」
白玲和瑠璃,還有於菟都神色複雜。
「博文說的?」「「「!」」」
「他是我的副將,從『敬陽』遠道而來的」「剩下的人在『鷹閣』」
我想要緩和一下氣氛,結果卻被大小姐和軍師嗤之以鼻。過分。
宇香風把剛纔送到的書信仔細地疊起來。
好像是回過神來了,於菟以平日裏的口吻斷然地說。
不,嘴巴突然被男人捂住,會喫驚也是當然的吧。
「讓他們進入『武德』,恐怕會驚擾到周遭百姓……算了,如今哪怕是多一個助力也好。」
「……真不知道你這孩子眼光是好還是壞。所以?有什麼事嗎??」
我們雖然只在這裏待了數月,但也知道於菟的兄長是名優秀的官員——有着光從外表看不出來的細心。
「拜託了。」
……不是,我沒說出奇怪到這種程度的話吧。
……【白鬼】大人似乎十分看中我呢。
他似乎還希望拿走從西冬討伐戰裏生還下來的老兵指揮權,然後,親自前往前線。」
我和白玲完全明白了。
宇香風將筆置於硯上,說出了聽天由命的話語。
『…………』
面對這消沉的聲音,我們歪起了腦袋。
……要是,他的語氣和眼神能稍微再柔和些就好了。
不,或許並沒有人擁有全軍的指揮權?若是如此,那麼就說得通了。
重新打量庭破,他也是儀表堂堂呢。
於菟走到架子旁,從中取出紙張。
「是!有五百餘名,皆是上過陣的人。」
「我雖然不認爲玄軍會無謂地來攻打『西域』……但如有萬一,請助我一臂之力。
甚至連於菟本人都「絕對不可能……不可能」地數次搖頭。
我不由得叫出聲,白玲和瑠璃也有些喫驚。
……他們說不定連『敗則國亡』這種事都沒想過呢。
「安靜點」「宇博文完成的工作,你能同質同量的完成嗎?」
「宇博文希望於菟留在『武德』,參與內政事宜。因爲她的母親是西域有名的『波』族出身,這點可以用於交涉。
雖然不知道榮軍的總指揮是誰,但將寡兵分作三股,這實在是愚策。
這麼多人——而且還是原來張家軍的老兵。
「……承蒙誇獎。」
我撓了撓黑髮,開口。
「……情報壓倒性的不足。」
她扶正藍帽,用手摸着下巴。
看來,允許庭破通行的人,就是那個笨拙的宇家長子呢。
坐在椅子上的阿姥背向我們,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煩惱中的老婦人睜大了雙眼。
理由是——『要是領軍之人反叛,那就麻煩了』
「……那些士兵,是和我一起從死戰之地生還下來的。一個人在後方安穩度日,這種事我無法接受。」
冰冷的氣氛縈繞在屋內。玄國主力也終於整編好了嗎。
「啊,對了。庭破。」
室內全體都看着我,一副無法言語的表情。
「今天早上,『我聽說他是老禮嚴的親戚』——哼,那孩子也是喜歡管閒事。」
似乎是因爲都和【白鬼】面談過了,因此變得遊刃有餘了。
「阿姥,在『鷹閣』的人也能放行嗎?人數是——庭破?」
『推進話題!』
「一個模樣。有你這樣的後繼者,九泉之下,他也能瞑目了吧。」
就在二人用手肘戳我的時候,香風看向了窗外。
宇香風凝視着庭破,像是感到懷念似的說。
直到現在白玲都還在盯着我,就在我躲避她目光的時候,瑠璃爲我進行補充說明。
——但是。
「……你是!」
或許有些疲憊,但她並沒有屈服。
不是那麼沒道理的事。
希望上戰場的妹妹和拒絕她的兄長。難怪會爭執起來。
大家都依賴着你們呢,承繼了【張護國】遺風之人。」
※
「那麼,在主人到來以前,還請稍等」「失禮了」
「感謝」
我——光美雨道過謝後,少女侍從與少年侍從便恭敬地行禮離開了。他們應該是雙生子吧。
面談場所定在了王家別邸。
我坐在內院擺放的椅子上,握緊了禮服的衣袖。
禮服是隻有皇族才能使用的金黃色。
今天的交涉,關乎【榮】國的命運……只是。
我有些無法忍耐,向身後的芽衣搭話。
她身披外套,一刻也不放鬆地戒備着周遭。
「真氣派呢,這麼大的屋子,竟然用來當作別邸。」
「美雨殿下,請您小心。剛纔的雙子也不是單純的侍從。他們的舉止,明顯是上過戰場的人才有的舉止。」
「……不會吧。」
少女喚作春燕,少年名叫空燕,雙子向我報過姓名。
從髮色與膚色來看,他們似乎不是榮人。
但不管怎麼看,他們都不到十五,實在難以想象他們竟然上過戰場……
就在我想要繼續說話的時候
「讓您久等了。」
一名少女與一名有着秀麗黑髮的美女從院外結伴走來。
她淺栗色的頭髮結成了兩股,身材嬌小,胸部豐滿。
不,這不過是藉口。
『處死張泰嵐……他是和談的阻礙』
這種行爲,會給榮國這個國家帶來多大的惡劣影響……作爲皇族一員,你迄今爲止有認真地思考過哪怕一次嗎?」
「欸?你是那時的……」
……似乎,不是玩笑呢。
直到被人像這樣擺在面前爲止,我都在儘可能地不去思考這些事情。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了——這段時間裏,我就叫你『美雨小姐』了。這茶十分可口,還請趁熱呢。」
「皇帝陛下想要派遣敕使前往宇家。『臨京』衆多的商賈之中,王家最瞭解前往『西域』的道路。因此——我希望得到王家的幫助。」
「……怎、怎會。」
明鈴把茶點心投入口中,輕擺左手。
『太過危險了』『應當將宇家視作已經反叛』『公主殿下極有可能被扣爲人質』
心情沉重了起來,我凝視着碗中琥珀色的茶湯。
沮喪的念頭已然使我的內心亂作一團。
背後升起一股寒意。欸?
明鈴猶如在吟唱般地繼續說。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別提迎戰了……
即便是千年後的史書,肯定也會寫上一筆『此愚行也』吧。
院內羣花怒放,風帶來了花的芬芳。緊張感得到了些許的緩解。
我雖然努力想要阻止過,但之後卻連與皇兄會面都不被准許……
——最終給議論拍板的是皇兄的一句話。
——明鈴的眼眸裏浮現一絲伶俐,甚至讓人感到有些狡詐。
引人注目的橙色帽子,和帽子同樣色調的服飾——沒錯。
而是……憐憫。
明鈴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我的樣子,然而她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
淺栗色頭髮的少女扯動嘴角,神色裏並沒有嘲諷。
京城的豪商們已經拋棄了榮國,對我皇族死心了?
面對這合理至極的提問,廟堂上的百官卻沒有一人能給出明確的回答。
話雖如此——百官之中也無一人願意成爲使者。因此,最終總算決定派我前往。
「『精忠無二』——甚至連這樣的人,都因爲愚蠢的決斷而被輕易殺害。這個國家沒有『信義』,我不可能相信你們的口頭約定。」
「勇敢的公主殿下,我們是商人。然後——成功的商人,可是比世人認爲的,更爲重視『信義』。」
明鈴盤起雙手,盯着我。
……即便是被奸臣欺瞞,但實際上就是皇兄殺死了張將軍。
「聽說,此處原是張傢俬下的藏身之處。我不忍心放任這裏荒廢,因此買了下來。對我們這樣靠商貿爲生的人來說,【張護國】大人與神明無異呢……」
嬌小少女回應着我,雙手合起。
『閉守大水寨,援軍從何來?』
他們恐怕是懼怕宇家軍重回京城後,會對他們展開復仇吧。
「哎呀……哪怕撐過今年,來春也會滅亡。一個會在史書上被如此記載的國家給我的報酬,有何價值?」
「真是氣派的府邸,令人喫驚呢。」
「嗯,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可是,沉迷寵姬的皇帝陛下致使【鳳翼】大人和虎牙【大人】死於異國他鄉,甚至在百姓面前處死了【張護國】大人。
是在臨京外的小橋上,告知我如今形勢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會作出怎樣的答覆。是答應,還是……拒絕。
眼前的這位少女對我與榮國皇室,並不抱有好意。
「具體來說,你希望得到怎樣的幫助?」
「不過……主要的大商鋪應該與我看法相同,無一例外。這種情況下,站在皇室一邊,可會被認爲是個好賭之人呢★」
「……王明鈴,我可以認爲,這是『王家』的看法嗎?」
——她的反應出乎我的預料。
「初次見面,公主殿下。我是王仁之女,喚作明鈴。非常抱歉,家主實在是繁忙,今日由我來接待您。」
我回過神來,報上姓名。
「終究不過是我個人的看法~~畢竟,父親大人不在場呢。」
讓消沉的自己重新振奮起來後,我把茶碗放到大理石製成的圓桌上。
我幾乎憤怒得要站起身來,但最終還是自我按捺住了。
我無法回答。
不斷做出錯誤決策的後果,重重地壓在了我的肩上……我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重擔。
「要談的並非公事。」
輕佻至極的口吻。即便面前是皇族,她的態度裏也沒有絲毫畏懼。
我身體顫抖,無法出聲。
「……皇兄,已經後悔了。」
「…………」
我被告知這個決定時,皇兄沒有對我說任何話。
「報酬、嗎??靜,我沒有聽錯吧?」
爲了表示信賴對方,我喝了一口茶湯,微笑着說。
就在我愣住的時候,少女走至我面前,臉上露出笑容。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如果被拒絕的話……我吸了口氣,一口氣地說出。
我責問少女。
「沒錯,明鈴大小姐。」
她說了什麼,我一下子沒能理解。
即便是在皇宮裏,也只有現已亡故的老宰相纔給人這種感覺。

然而……這、這雙眼睛,卻給人一股窺探深淵的感覺!
明鈴端起茶碗。
——在皇宮內生活的人與百姓之間,有一道巨大的鴻溝。
我挺直腰板,告知對方。
滅亡?我國??
明鈴的眼神裏浮現出些許的好奇,坐在了我的對面。黑髮美女動作優美地開始泡茶。
根據資料,這名少女的年齡是十八,應該與我僅有數歲之差纔對。
「那麼——今日有何貴幹?王家與宮中已有交易往來了吧?」
她口中說出了那位名將的名字。
「希望王家帶領身爲敕使的我前去西域的『武德』,我會支付報酬的。」
甚至連對立的攝相與副相都是同一意見。
「!」
——……欸。
泡完茶的黑髮美女點頭肯定了主人的話,行至她身後。
——惡寒。
王明鈴數次歪頭,猶如打自心底感到驚訝一般。
也、也就是說,她是王家的……?
「…………」
皇兄允許後,出使宇家這件事在廟堂上進行了正式的討論,然而卻遭到了激烈反對。
絕望所帶來的煎熬,令我握緊了胸前的香火袋。
「光美雨,她是芽衣。你不必過於恭謹。」
一股沁人的香氣,從擺在桌上的白瓷茶碗傳來。似乎和皇宮的茶葉種類不同。
足以被寫入史冊的西冬敗績,處死英勇奮戰的張泰嵐。
——以及,與玄國的和談失敗。
這短短一年多發生的事情,深深地打擊了原來性格溫和的皇兄。
與她那惹人憐愛的外表相反,非常非常……非常可怕的王家怪物故意捂住了嘴角。
「哎呀哎呀。難道說,美雨小姐覺得只要後悔,人死便能復生?您真是有顆天真的腦袋呢★
『落星,不復返天』——王英在失去皇英以後,曾無數次如此感慨。這個故事您沒聽說過嗎?」
「…………!」「你這傢伙!」
我咬緊嘴脣,芽衣憤怒地出聲。
「【白鬼】阿臺・韃靼佔領『敬陽』時,對身爲敵人的張泰嵐大人表現了敬意,舉行了盛大的弔唁儀式。
結果,『湖洲』的百姓對阿臺深表感謝,自那以後,就沒有聽說過百姓反抗【玄】國統治的事了。與之相對……」
「「!」」
明鈴的瞳孔中浮現出如同業火般的憤怒。
在她的怒火面前,我們的身體動彈不得。
「你們,有爲死去的那位大人做什麼嗎?」
甚至連挪開視線都不被允許,她眼裏的火焰直貫入我的心臟。
我彷彿看到了這樣的幻覺。
——驚人至極的譴責。
「護國、盡忠,奮戰到超越自身的極限。你們把如此名將的首級於百姓面前示衆了不是嗎?
並且,一得知和談失敗,你們便慌忙地想要收斂遺體……結果卻被京城百姓們攔了下來。
如果是逗笑,未免太過惡俗。如果是真心的,又未免過於遲鈍。天下之人,可不是像你們以爲的那樣,盡是些庸碌之人呀?」
「…………」
隻影大人,比世上任何人都敬愛張泰嵐大人,若是說錯了話的話……」
而且還是數百年前……弄不好可能是近千年前的東西。
「沒事……沒事的。」
內心掀起狂風。
面對遭到現實打擊的我,明鈴則目光閃閃發亮,面色潮紅。
——那個瞬間,【榮】國就會滅亡吧。
「然後,當今天下,能做到這點的人——」
「……美雨殿下。」
「……嗯~~西域的……」
「那個掛在脖子上的東西是什麼~~?真是漂亮的刺繡,這繡的是『紅玉』嗎?
我在內心自嘲着,告知明鈴情況。
「這是西域名門『波』族出身的亡母所留下的遺物,是波族代代相傳之物。
「?——嗯,如果說的是『承繼神器』的話,那確實存在,怎麼了嗎?」
看來,她說的是真的呢。
芽衣擔心地抓住我的衣袖。
然而——怪物的瞳孔裏,是過於沉重的愛情與明顯至極的畏怖。
不知廉恥!即便被如此痛罵,我也無法反駁。
……太傲慢,我在無意之中看輕了百姓。
這就是所謂的,相互交換祕密嗎。
簡直,就像陷入戀愛的少女一般。
交涉終於成功了。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點後,手顫抖了起來。
——……她難道,一直在觀察我對張家抱有怎樣的感情?
就在我如此亂想之時,明鈴呼喚黑髮美女。
「靜,跟我講講。你的故國也有這種象徵權威的小物件嗎?」
此事如果流傳至後世,又會被如何描述呢。應該不會是什麼佳話吧。
玄主阿臺・韃靼親自指揮之際,字面意義上的未有敗績。
「張家的諸位和宇家小姐一同逃往了『西域』。王家會負責送你前往西域的,剩下的話到當地說。書信和行禮也一併給王家吧。」
即便她是商人之女,但僅憑刺繡布料的紋樣,就能分辨出是異國之物。
應該是西域古代的東西吧……能給我看看嗎?」
今日首次,明鈴表露出了好奇之色。
明鈴挺起了她那豐滿的胸部,得意洋洋地斷言。
淺栗色頭髮的少女陷入了盤算。
我呆呆地進行確認。與之相對,明鈴給出的回答則簡單明瞭。
我聽說,他只有在於已經亡故的張泰嵐交戰時,纔會使出五分力。
「嘿哎,你……」
「除張泰嵐大人之子隻影大人以外,再無第二人。啊——順帶一提,他是我的夫君大人!是位非常帥氣的人!
世人或多或少,對皇兄、皇族與廟堂間不斷進行的無謂爭論抱有懷疑。
如今的榮軍諸將,是否有能與他交鋒的人,這點……
「!真、真的嗎?」
明鈴抬頭望向西方的天空,隨後朝我眨了眨眼。
如果是來到此地之前的我,或許會懷疑她的話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決戰必須要贏。」
「我明白了。那麼,以袋中之物爲報酬,我接下你的委託。」
殺死了唯一能夠拯救國家的人後,又來尋求幫助?
決定是否會有援軍的人,不是宇家……而是張隻影。
「……我明白了。」
與稚嫩的外貌相反,她的胸部不知爲何成長得十分豐滿。
少女豎起右手食指。
難道說……她猜到了香火袋裏裝的是什麼?
她完全沒有說謊。
鼓舞有些畏縮的自己,說明其來歷。
「沒錯,是真的♪」
「我想你應該明白……與張家諸位面對面時,你要做好相應的準備。
「沒什麼~~不事先說好的話,我也會被罵的呢~~?——當然可以,美雨小姐。之後請你多多指教了♪」
「好、好的。」
疑問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又消散。然後,我察覺到了。
一陣風吹過,明鈴橙色帽子下露出的淺栗色頭髮飛揚。
「……我自身幾乎沒有任何權利,僅有你無法相信的口頭約定。今日的談話,也是我強行說服陛下才得到的機會。」
王明鈴口中說的話並沒有錯。
冷汗順着我的臉頰流下。
「爲了讓這個國家活下來,無論如何也得把可怕可怖的【白鬼】拽回談判桌。
「沒關係,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啊,眼下請自行保管好。至於如何『使用』,有個比我更會出歪點子的人,就交給她了★
……母親大人,謝謝您。
夫君大人?她結婚了?而且,對方還是張泰嵐之子?與行蹤不明的張家人有聯繫?
「啊、嗯……我、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謝啦♪足夠了☆」
「我明白了。感謝你的忠告,王明鈴……那個,我可以叫你明鈴嗎?」
其中詳細我無法告知與你,話雖如此……我能給你的,也只有這了。
這個國家的命數,或許還未走到盡頭。
——『信義』已不復存在,只能用『利益』來打動我。
……如果勾引他的話,我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喔?對狐狸精,我可不會留情的★」
如此回應她後,我將香火袋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到圓桌上。
不過,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王明鈴理正服飾,向我垂首。
——交出母親的遺物,懇求她的公主。
化作少女樣貌的怪物像是在告誡般地叮囑我。
胸口深處忽然發熱,我將手中的香火袋抵在胸口。
——不論理由如何,你都做出了行動,鼓起勇氣與我見面。對這份『勇氣』,我得給出相應的回報。」
她的目光投向我胸前的香火袋。
「……關、關於袋中之物,你什麼也不問嗎?」
這份難以拭去的懷疑,必須要洗刷掉!
——果然,她非常可怕。
王明鈴,我知道這是不情之請,但能以此物爲抵押,帶我前往『武德』嗎?」
明鈴翹起腳,像是感到無趣似的催問我。
「美雨小姐,請先說出你那邊能給出的最大報酬吧,從這裏開始談吧」
對方態度直截了當,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