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雙星的天劍士》 · 七野りく · 2.2萬 字
「好了!這下貨物就都裝上船了,沒忘記別的東西吧?」
我——張隻影一邊抖落外套上的灰塵,一邊轉身。
敬陽沿貫通大陸南北的大運河而建,張家守護着【榮】帝國湖洲首府『敬陽』。
而我,則是張家的養子。
許多人正聚集在敬陽城東的船隻停泊處交談。
士兵們也匆忙地到處走動。
雖然也有冬季天候惡劣的原因,但開往榮帝國首都『臨京』的船也確實是久違了。
正停泊在港口的明輪船兩側裝有數個船輪。
許多人是覺得這個東西稀奇,纔過來圍觀的吧。
或許也是在尋找機會,想把妻子、孩子從最前線敬陽送走也說不定。
這是那場戰爭失敗的影響。三個月前的那場悽慘敗戰——討伐曾經的友邦【西冬】之戰。
來自統治大河以北的遊牧民族國家【玄】國的威脅,誰都能感受到……
「唔~~隻影大人~?」
「啊、哦哦?」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身穿橙色基調服飾的少女臉露不滿地向我逼近。
她那淺栗色的頭髮倒豎,從帽邊露了出來。
除了豐滿的胸部以外,其他地方完全像個孩子的年長少女——明鈴越發逼近我。
她是在臨京迅速聞名的豪商王家的大小姐。
「要和天底下最可愛的未來妻子分離,隻影大人您不感到寂寞嗎~~!?
我感到非常寂寞……痛苦……現在也都快要哭出來了。唉!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在冬天留在敬陽……哭哭~~」

「嗚~~!不要懷疑這個呀!!……真是的!」
我們互相抬起頭,「「……呵呵」」地對笑。
明鈴眨着眼睛,手指抵在下顎,歪起了腦袋。
我望向她身後。身穿黑白色基調服飾,腰間掛着異國短刀的年輕女性——明鈴的從者靜小姐『十分抱歉』對我雙手合十。
「——……好的。誒嘿嘿♪隻影大人~~☆」
最終……青梅竹馬的銀髮碧眼大小姐心情欠佳了!
其中一人,銀色長髮用深紅色的髮帶系起,碧色雙眸猶如利刃。
「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過,分開、誰和誰?」「不要牽扯到我呀!」
「你穿這麼少,當然會打噴嚏啊?就算是在船上,也還是起着風呢。」
瑠璃也是這麼想的吧,對吧!」
爲了整備敬陽的防衛態勢,嘔心瀝血地工作,甚至還得忍受一天只能被隻影大人抱三次這件事!?然而……然而~~!」
「嗚~~!這裏應該擔心地說『沒事吧,我可愛的明鈴』來——呀?」
在我和靜小姐交談的時候,白玲和明鈴仍在拌嘴。
「嗚哇!」
【護國】張泰嵐的獨生女,白玲。同時也是我的青梅竹馬。
不、不妙。
「那個~~這不是我……」
這樣的景象要是被她們看到了的話……
「哦哦哦!」
明鈴伸出食指抵在我眼前。她好像踮起了腳。
……我的黑髮就只會扎手呢。
在我話說完以前,明鈴就開火了。
那似乎是無比遙遠的西方國家想出來的東西,那個國家國內沙漠廣佈。
「是~~叫……圓匙來着?前端寬寬的,像劍的形狀,還帶把手的那個??」
左眼被劉海掩住,藍色的髮帶束攏着長髮。一頭金髮即便在榮國也不多見。
我慌忙藏起身來。
她們關係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這些話發自真心,因此脫口而出。
數聲馬匹嘶鳴響起,然後傳來了人們的歡呼聲。
好極了。
人羣的歡呼聲變大,兩名美少女走了過來。
明明只是軍用的量產外套而已。
剛一藏好,黑髮的從者小姐就向我致謝,於是我連忙還禮。
「誒嘿、誒嘿嘿~~♪像、像這樣誇我的話,我會害——……啊!哼、哼哼!②
她是認真這麼說的。
話雖如此,面對眼前這位賭氣的少女,我生不出輕慢她的想法。
這一點我要感謝她,這份恩義將來也一定要返還給她的。
年長少女這撒嬌鬧彆扭的樣子,我完全應付不來。
我隱蔽氣息,想從三女身邊離開——就在這時,靜小姐從木箱後「——隻影大人、隻影大人」地向我搭話。
就在我略微出神的時候,明鈴羞澀地揪住外套領口。
她們趕上了啓航時間嗎。
「雖然平日裏也是這樣,但太顯眼了喔?」
她穿着和我同樣款式的外套,腰間懸掛着被稱作【天劍】的【白星】。
之前在敬陽西方監督工事的二人走到我們身旁。
太過分了。
和明鈴談了數次後,她運用門路,引進了大量的異國道具,讓工事進度一口氣提升了。
但是以往用的鋤和鍬完全不適合……
我說不出道具的名字,比劃着雙手。
束起的黑髮長髮映射着初春的陽光,顯得十分美麗。
特別是……啊~~名字想不起來了,就是那個?挖掘地面的那個……」
這個常向我求婚的麒麟兒小姐本應該更早回京城的,但由於天氣不佳,還有她以監督用來建設陣地的資材供給爲由,她在敬陽停留了約三個月。
……說來有些慚愧,我之前還沒覺得,但是,王明鈴真的是在必要的時刻把必要的東西送到了我手裏,是個不得了的才女啊。
嘛,不過要對眼前這個向我撒嬌鬧彆扭的年長少女保密就是了。
不出所料,白玲中了明鈴的挑釁,兩人開始爭奪起了瑠璃。
少女向我胸口跳來,我接住了她。
我無視了她那拙劣的假哭,故意反問。
哪怕是回顧皇英峯那曖昧不清的殘存記憶,我也是個寵溺自己人的人。
不過,和真的有些生氣的白玲不同,瑠璃她只是覺得攪和局勢很有趣而已。
根據自稱仙女的軍師先生指示,敬陽西方現在正修造着延綿的防壘和塹壕。
連翡翠色眼睛的金髮軍師小姐面對我的求教,也只說了一句『這是你的錯吧?』。
雖然我沒問過她是如何成爲明鈴的從者的,但這位異國出生的美女學識廣博,時不時會給煩惱的我、白玲還有瑠璃提出意見。
「隻影大人,感謝您照顧明鈴大小姐。她今天早上可是十分消沉呢……但現在似乎沒事了。」
即、即便像這樣誇我,我也不會輕易受羈絆的!我可不是好打——阿嚏!」
我撓了撓臉頰。
這個喜歡捉弄人的軍師!
「快穿上吧,你要是染上風寒什麼的,我可沒辦法向你父母交待。」
明鈴沒有察覺我的謝意,生氣地雙手抱胸。
「總、之!這話我自己來說也有些那什麼……但是,我很努力了!!
靜小姐目光真是敏銳!
「啊……」
似乎是趕過來的緣故,她正在用藍帽給自己扇風。
不知爲何有些害臊,我移開視線,迅速作出解釋。

真是沒有成長呢。
「你呀……啊,似乎過來了。」
我脫下外套,搭在了少女的肩上。
另一名少女——軍師琉璃。
士兵們也十分高興『不管是挖壕還是堆土,都比鋤和鍬好用』。
「啊,請抬起頭來。小事一件罷……不能這麼說呢。明鈴和靜小姐這幾個月幫了大忙,我們才該道謝呢。」
要是沒有明鈴提供需要的資材,防衛工事連半分都完成不了吧。
不得已,我嘗試向生氣的張家大小姐辯解。
我在內心苦笑着,把手放到她的帽子上。
跟你說謝謝也說不完!你真厲害啊!!」
總之,三次多了。絕對多了。
「果然,只有隻影大人才是我的夫君!這外套,我會當作寶物來珍惜的喔?」
「就是那個!我在巡視的時候也試着用過好幾次,那真是個好東西呀。
「天底下最可愛的……未來妻子…………?」
「來了呢,不識趣的大小姐!想要分開我和隻影大人……你也稍微看看氣氛吧!!
曆法上現在已經是春天了,雖然之後會越來越暖和,但現在還是很冷。
明鈴沒有注意到我的畏懼,眨着她的大眼睛。
「……隻影?大庭廣衆的,你在幹什麼呢??」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我的天真都沒有改變。
少女雙手捧着臉,害羞似的搖晃着身體,然後打了個噴嚏。
「嗯,你確實爲我努力了,感謝你。
……咦?這是個好機會吧??
瑠璃隨後也插了一嘴。
從結果上看,敬陽的防衛態勢有了飛躍進展。
剛一近身,白玲就雙手抱胸,狠狠地瞪了過來。
千年前煌帝國時代縱橫不敗的大將軍『皇英峯』。
銀髮美少女擺着臉。
「真是的,大庭廣衆下抱着男子,你也稍微穩重一點吧。」
「哎呀哎呀?照這個說法,不是大庭廣衆下就可以抱隻影大人了,是這個意思嗎?
……哼哼哼~~♪張家大小姐似乎也終於明白情勢了呢!我和隻影大人成爲夫婦以後,你就是我的義妹了——唔!」
得意忘形的年長少女被白玲用手堵住了嘴。
然後,白玲向在木箱背面的我投來了鬧彆扭的目光。
她應該看不見我吧……不是,你讓我該怎麼辦?
就在這寂靜時分,白玲故意似的大聲說。
「……還請閉嘴。不然這幾天一到晚上就哭纏着我和瑠璃,對我們說『我不想回臨京』的事,我會全部告訴隻影的喔!」
「嗚咕~!?」「這樣大聲講,不是全暴露給他了?」
明鈴臉蛋通紅。
瑠璃一臉無語地重新戴好帽子。
明鈴擺脫白玲的束縛後,繼續勇敢地向她挑釁。
靜小姐邊向自己的主人投去慈愛的目光,邊對我說。
「明鈴大小姐從幼時起,就向世間展露了她的才能。可是,這卻導致大小姐沒有一個同齡友人。」
黑髮美女挺正姿態,用她那黑珍珠般的眼睛和我對視。
眼中蘊含着強烈的擔憂。
「來到這裏以後,大小姐每天都過得非常開心。作爲從者,沒有比這更讓我開心的了。
——隻影大人……」
「我明白,我不會讓白玲和瑠璃死的。」
「白玲小姐!瑠璃!隻影大人!!!敬陽……敬陽、再見!!!!!」
弄不好,可能年紀更小……
結合斷續的情報來看,玄帝國皇帝【白鬼】阿臺・韃靼正在策劃大舉入侵,只待大運河的河冰消融,決戰就無法避免了。
我呼喚兩個名字。
「白玲」「隻影」
「……喔~~這樣啊。然而你卻露出了一副色眯眯的樣子呢。」
就在這時,銅鑼聲再次響起。
好了!沒時間了,你們也上船吧。」
我們撥開揮舞着手或布條的人羣。
我偷偷確認二人的樣子。
夾雜寒氣的風吹起了她的黑髮。
「靜小姐,請務必照顧……」
人最重要的是,活下來。死了的話,一切就都完了。還請您,一定不要忘記這件事。
「稍微談了下、人生大事。」
——好運嗎。
「空燕、春燕,在嗎?」
②原文ふーんだ,是這個顏文字 0;`ヘ´1; フンダ!!!
雙胞胎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向船走去。
他們是西冬討伐戰前志願入伍的雙胞胎義勇兵,年齡十三歲。
做好出行準備的異國少年少女立刻現出身影。
我也回憶起了前世的畏友——煌帝國『初代皇帝』飛曉明和『大丞相』王英風。
手拿行禮的靜小姐注視着白玲、明鈴、瑠璃三人相互碰拳。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我都不相信什麼神明……但是,我向生長了千年的『老桃』祈禱。
討厭的傢伙,張白玲真是討厭的傢伙。
張家已經儘可能在冬季間推進疏散工作了,但等到北方的冰雪消融,【玄】國入侵開始後……
我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你的話,我會銘記在心的。直到成爲地方官吏爲止,我是不會死的啊。」
「呵呵呵……渺茫的夢想呢,祝您好運。」
共同度過了一個冬季後,白玲、明鈴、瑠璃之間似乎孕育出了友情。
……做出這幅樣子的傢伙們,都沒能從戰場上生還下來。
瑠璃似乎在船隻近處目送她們。
她眼睛通紅地哭泣着。
話雖如此……剛纔談的內容也不是能講的,就先糊弄下她吧。
確實需要好運。而且,要有七曲山脈那般高的好運。
「啊……」「少、少將軍……?」
我摸着腰間的【黑星】——和【白星】成對的愛劍。
我向面帶緊張的兄妹二人搭話。
「開玩笑。」
她也知道,一旦到了危機時刻我就會賭上性命這件事。
靜小姐的母國,恐怕已經滅亡了吧。
奔跑起來。
「哇!?你、你這傢伙。」
「是、遵命!」「我們會賭上性命的!」
老實說,放你們離開真令我心痛……」
「「是!張隻影大人!!」」
畢竟是明鈴,等氣候好轉的時候,她橫豎還會過來的,那個時候就順路回來吧。
接替靜小姐,白玲來到了我這邊。
「「在!」」
我用力搖了搖頭。
其結果致使榮國失去了衆多將士。
「「「敬陽再見!!!」」」
注視着正和明鈴嬉鬧的白玲、以及被捲入二人之間的瑠璃。
她們都在擦拭眼角。
靜小姐露出笑容,走向船去。
愚蠢副宰相的私慾與禁軍元帥的貪功,由此引起的出兵西冬。
敬陽張府,我的私室。
我們兩人抓起瑠璃的手,向船靠去。
「笨蛋,死了就完了。活着——活下來,完成自己的職責。
你們在先前的大戰裏生還了下來,不僅如此,還能騎馬追隨我和白玲,不斷爲我們提供箭矢。
「我討厭拐彎抹角,所以就直說了——情況糟糕透了。
我揮開妄想,催促白玲她們。
這次無法上船的女人、小孩的人數還有很多。
「唉,明鈴真是的……你剛纔和靜小姐說了什麼呀?」
我明白,我明白的……這不過是僞善而已。
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我最多也只能救下她們吧。
據擔任我副將職位的庭破所說,他們似乎是軍中年紀最小的人……太年幼了。
看完後,她開口說。
內心裏的某種情緒變得令人無法忍受,但我並沒有顯露在臉上。
我斜眼看着擺出一副正經表情的青梅竹馬。
……稍微有些羨慕,要是他們也在這裏就好了。
年幼的二人臉頰潮紅,手抵在胸前。
語氣裏帶有些許任性,似乎是不滿意我剛纔和黑髮的從者小姐單獨談話。
「隻影大人,雖然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但請允許我斗膽再提。
「…………」
我睜開眼睛,拜託黑髮美女。
請務必讓這個世道,成爲能讓那對雙胞胎不再上戰場也能活下去的世道吧。
「感謝。」
就在這時,被靜小姐抱住的明鈴抬起了頭。
①円匙,也叫劍鏟(剣スコップ)。《學園孤島》胡桃用的那玩意。
「我明白,萬事交給我吧。」
「從庭破那裏聽說了吧?我想請你們擔任明鈴和靜小姐的護衛。
正在此時,明鈴和靜小姐匯合了,雙胞胎正面帶緊張地和她們打招呼。
曾經,我和盟友們一同在那株桃樹下約定要統一天下。
比起七年前【玄】國前任皇帝嘗試南進之時,現在的戰況更爲危急。
明鈴馬上看到了我們,嗖嗖地揮舞着帽子,大喊。
「好了——我們也回府邸吧。在老爹回來前,把戰局和防衛態勢的現狀給我詳細講一下吧,身經百戰的軍師先生?」
她理所當然似的站在了我身旁,凝視着飄揚着【王】家旗幟的明輪船。
理所當然,他的第一目標就是『此處』,目的是擊敗張家軍呢。」
「拜託了。張家的大恩人萬一出事,那是張家的恥辱。你們可是責任重大呀?」
——刺耳的銅鑼聲響起,啓航的時候到了。
前世的記憶甦醒了。
我們也大喊回應,隨後停下了腳步。
※
「瑠璃!」「瑠璃!」「誒?你、你們,稍微、等下!?」
如今能保護這個國家的人,只有老爹和京城的老宰相了。
我們同時叫起對方的名字,然後互相點頭。
在異國之地都能堅強生活的兄妹二人。
從船隻停泊處回來後,我們就開始分析戰況。
瑠璃那冷靜至極的分析話語傳入我的耳中。
在牀鋪上團成一團的黑貓由衣搖了搖尾巴,就像受到了打擾似的,潛進了被褥裏。
白玲用鐵筷子撥動着火鉢中的木炭。
瑠璃下筆流暢,在桌面上攤開的周邊地圖上不斷寫上文字和記號。
主要是敬陽西側。
「多虧明鈴親自帶隊指揮,以及張將軍給予的許可,只用了一個冬天就讓防衛態勢的構築有了飛躍進展,尤其是迄今爲止毫無防備的西方。
士兵們也在依次用虜獲的投石器,進行熟悉噪音的訓練。」
北方暫且不管。北方擁有大河這道天然護城河,即便玄軍渡過大河,也還有名爲『白鳳城』的屏障。
西方是廣闊的平原。因爲原本的友邦【西冬】成了敵人,張家軍不得不防備西方。
我們被玄國引以爲傲的『四狼』之一——猛將『赤狼』強襲,進行了一番苦鬥。
這件事的記憶還很鮮明。
爲此,回到敬陽以後,瑠璃手持地圖騎馬到現場巡視了一遭,隨後強烈主張要加強西方的防衛態勢。
雖說有我和白玲的進言,但老爹全盤採納了那個彙報。
『你們相信她吧?那麼,爲父也相信。』
這可不是易事,老爹真乃名將風範!
瑠璃把筆擱於硯臺,坐到了附近的長椅上,像在祈禱似的雙手抱胸。
「不過……只有這一個好消息。」
白玲擺出茶碗,開始小心地注入溫熱的茶湯。
我在一旁將茶點心放在小碟上。
不知什麼時候跑下牀鋪的由衣跳上了桌子。
瑠璃的憂慮和白玲的話都對。
而且和七曲山脈不同,多少還是有些防衛部隊的。
瑠璃無力地取下帽子,喝了一口茶湯。
這期間,我把西方的防衛準備都交給了白玲和瑠璃。
「也是呢。也就是說……問題果然在西方嗎。」
我緊盯着身旁的銀髮少女,她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
我不由得發出怪聲。她說白玲感到寂寞了?
「……誒?」
軍師先生,似乎完全掌握了戲弄白玲的方法。
「分享一下認識吧。現狀是,我們要防備從北方和西方來的入侵,兵力差距是壓倒性的。
我以爲,如果玄軍強攻,會出現極大的傷亡。【白鬼】也明白這件事吧?」
「嗯。先談談那個——圓匙?是叫這個吧。多虧這個方便的工具,建造的防壘和塹壕超過了預期。
白玲捂住嘴,我皺起眉頭。
「我能理解瑠璃的想法。只是,通往臨京的途中有着廣闊溼地與無數河流,並不是適合出動騎兵的地形。
這個世道實在是太過無情了。
敵軍入侵開始的話,或許可能會再多一些,但是……」
「唔唔。」
我坐到桌旁的椅子上。
就在這個時候,瑠璃皺眉,露出愁容。
「臨京暫且不提,要是能從徐家或宇家得到增援就好了,只是……」
在蘭陽之地,爲了庇護我們與其子飛鷹而戰死的徐將軍。奮戰到底的宇將軍。
然而……如果從大河下游攻過來的話。
「咦?這就是『感到寂寞』的表現吧??」
即便飛鷹那個耿直的傢伙想要送來增援,也不可能在短期內重建軍隊。
無論哪方,都會帶着攻城戰用的投石器吧。」
我向她提出疑問。
瑠璃不講禮儀地坐到了桌上。
「我知道你忙於新兵訓練和部隊編制工作,但請你偶爾也來來現場,這關乎士氣。」
「然後,最大的憂慮——在此處呢。」
我並沒有像老爹、阿臺和瑠璃這樣能看穿大局的眼睛……雖說沒有。
「敵軍再次入侵之時,就會是玄軍與西冬軍自北方和西方壓過來呢。
瑠璃緩緩搖頭。
想都不願去想這種事。
「瑠、瑠璃!?……不要誤會了,我纔沒有感到寂寞。不過是「最近你也很忙,我們沒有一起行動啊」,這樣想了一下而已……」
那是我特意留下的!!
所謂騎兵,是會因爲率領騎兵的將領不同,而能發揮出可怕衝擊力的兵種。
軍師先生也似乎非常中意這東西。
她搖晃着金髮,表情更壞了。
啊啊——!
這些城寨堅不可摧,少數的奇襲渡河或許可能,但至今一次也沒有被敵軍突破過。
「可疑。」
「張家軍是精銳。在徐家軍、宇家軍覆沒的當下,可以稱得上榮軍最強軍隊吧。
在決戰戰場放棄指揮的副宰相、發動無謀突擊的禁軍元帥。
我離開座椅,探向地圖。
……該說是『人能夠仔細地觀察他人』嗎。
「……我明天會露臉的。」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但不能指望野戰勝利。
或許是在冬天和明鈴反覆鬥茶的緣故,她已經極爲嫺熟了。
「敵人的預計兵力呢?」
「與之相對,我們則有——主力張家軍、徵募的義勇兵。再算上西冬撤退時,與我們匯合後留在敬陽的士兵,總共約有六萬。
西冬是商業國家,掌握了異國的優秀技術。
因爲先前的大戰,徐家軍和宇家軍失去了主將,軍隊也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
萬一讓玄軍渡過大河,攻下『白鳳城』的話……那就連打決戰都難了。」
「這打不了呢。我們還不得不分兵北方和西方。
白玲向瑠璃說「請用」,把茶碗和小碟遞給她後,坐到了我身旁。
說到底,兵力差距太大了嗎。
銀髮少女戳着我的臉頰,我呻吟出聲。
……真是敵不過這傢伙。
同時,燃起了對這二人的怒火。
我輕拍銀髮少女白皙的手指,表示感謝。
「由於無謀的西冬討伐戰,榮國失去了衆多將士。【鳳翼】徐秀鳳將軍、【虎牙】宇常虎將軍,還有無數精銳。
從整體上看,雙方戰力並不對等。雖然憑藉瑠璃的計策,我們在『亡狼峽』斬殺了『灰狼』,但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白玲不過是因爲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變少而感到寂寞罷了。
瑠璃摸着已經十分親近她的黑貓。表情一變,像是想到了惡作劇的孩子一樣。
我和白玲也老實說出感想。
「玄軍最少也有騎兵二十萬,西冬軍以重步兵爲主力,約有十萬。
——她的瞳孔浮現出了深沉的智慧。
我和白玲背後發寒。
至今爲止,玄軍的主目標都是大運河節點的敬陽。
瑠璃目光落在由衣身上,淡淡地說出話語。
「只要讓玄軍不能從北方渡河,那麼爭取時間就很容易了。我也考察過『白鳳城』了,不是那麼簡單就會陷落的城寨。」
我碟子裏的小饅頭被白玲奪走了。
忠勇的名將們戰死,不戰而逃的卑鄙小人和最先敗走的將領卻奇蹟般地生還……非但如此,還幾乎沒有責罰。
我們不得不用寡兵於兩處正面戰場與敵軍同時作戰……」
我苦笑,白玲撅起了嘴。
喝光茶湯後,白玲極爲自然地爲我注入新的茶湯。
瑠璃放下茶碗,轉而拿起筆。
於沙漠之地研發,從遙遠的西方傳來的工具。
「那裏是……」「大河下游……東渡策嗎。」
你也稍微學一下少女心吧,張隻影大人?」
敵軍既不能輕易運用騎兵,也不能用投石器了!西冬的重步兵也是。敵軍要是攻過來的話,就讓他們看看顏色。」
「嗚~~~~!瑠、瑠璃!」
白玲捏住我的袖子,雙眸裏滿是安慰和叱責。
「隻影。」
瑠璃注視着我們的舉止,隨後站起身來,自己給茶碗中注入茶湯。
無論張將軍再怎麼厲害……對手是那個長於軍略的【白鬼】阿臺,只要他實行『大軍無須用奇』,那麼我們除了死力作戰外,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並且,玄軍有過踏破險峻的七曲山脈,然後降服【西冬】的事蹟……無法排除他們向大河以南進攻的可能。」
『不要只責備自己一個人,我也有過錯。』
我把沒動過的砂糖點心放到青梅竹馬的小碟裏。
因爲他不在敬陽,軍隊相關的事物都塞給了……咳咳,交給了我,因此我忙碌至極。
……撤退的時候,我要是再強硬一些,一起對他說『跟我們走!』的話,那傢伙或許也就不會被那個可怕的【黑刃】逮到了吧。
倒完茶後,白玲冷靜地接口。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我都不過是戰場上的武將。
只是,張家軍能夠保住的只有敬陽及其周邊,保不住更多地方。
這幾天,老爹去和老宰相進行機密會談了。
「不是,這種還是算了吧。」「……瑠璃壞心眼。」
「「…………」」
玄國七年前的大舉入侵以後,老爹和久經沙場的老將禮嚴沿大河構築了防線。
瑠璃把砂糖點心丟入嘴裏。
瑠璃執筆,於某處劃了道線。
仙女用名爲方術的術法生成了會馬上消失的虛幻白花,逗弄黑貓。
我回想起了那二位。
「日常戲弄就到這——」
裝備了金屬鎧甲的騎兵已經是大威脅了,如果他們還用大量的投石器向敬陽發射石彈和燃燒的金屬彈……
但是在溼地和沼澤裏,騎兵無法發揮其威力。
還有,以北方大草原爲故鄉的玄人愛馬,哪怕是在戰場上,對當步兵這件事,他們也極不情願。
被無數河川保衛的『臨京』會被選作首都,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爲這點吧。
正常來想,很難認爲玄軍會從東方展開攻勢。
——只是,如果是那個阿臺。
瑠璃眯起寶石般的翡翠色眼睛,從桌上跳了下來。
她轉着圈走動,提出想法。
「【白鬼】是個踏實的軍略家呢,他正確地認識到了『榮帝國真正的雄敵,惟有張泰嵐一人』。
實際上也是——除開七年前進攻的時候,他都徹頭徹尾地避免與張將軍正面對決。
那麼,他不特意來進攻敬陽,轉而去攻擊大河東方的可能性不是非常大嗎?
以前,有徐家軍和宇將軍作爲後備隊待命,但在兩家軍覆沒的當下——要是我的話,就會派一支軍隊作爲奇兵去施行渡河策呢。」
「「…………」」
我和白玲沉默不語。
毫無疑問,老爹是榮帝國最強名將。
但是,從旁協助他的【鳳翼】和【虎牙】不在了。
已經……不在了。
爲了避免和張泰嵐正面對決而採用大膽的手段。
如果是阿臺的話,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
並且,張家軍並沒有防守整個大河流域的兵力。
如果老爹能夠獲得榮國全軍的指揮權……
「情況是壞、還是好,我不太明白呢。」
瑠璃用白玲當盾牌,藏在她身後哼哼着。
站在他後方的人,是本該在前線的白鬚白髮老將禮嚴。
老爹坐到了近處的椅子上。
……他們真的清醒嗎?
取下帽子的瑠璃怯生生地說。
房門打開,走進來的是侍奉白玲的女官——朝霞。
該來的時刻如果到來了,我也惟有揮劍而已!
「怎麼了,朝霞?」
但要說『多少能……』這種微薄的期待都沒有,那也是謊話。
「老宰相與我會談之時,京城來的使者帶來了急報,其內容是……」
「歡迎您回來,父親大人」「您平安就再好不過了。」
「已交給庭破了。」
「還、還有?」「還有嗎?」「…………難道說。」
「史上唯一的大丞相也真是令人困擾呢。」
「那傢伙也因爲跟隨少將軍和白玲小姐,而獨當一面了呢。再過不久,我這個老頭子也能告老了。」
她生出白花撥弄着,瞪着我。
與此同時……如果玄軍開始進犯,我們不能指望殘餘禁軍來增援敬陽。
就是這樣,纔是個孩子呀。
白玲也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將【白星】拿到手裏——門鈴響了。
「理應體恤老者,那個【王英】也留下過這樣的話呢。」
「「「…………」」」
明明如此,卻指望不了增援。
……英風說過這樣的話嗎?不如說,他是個肆意使喚人的人吧。
和說不出話的我們不同,瑠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
在經歷了與『赤狼』的戰鬥、西冬討伐戰、殘酷的撤退戰、以及於『亡狼峽』使用火槍和火藥的戰鬥後,如今也成爲了支撐起張家軍的年輕武將。
「『鬼禮嚴』告老?這個玩笑可不好笑呢。」
老爹微微低下頭。
敬陽和臨京經大運河相連。張家軍敗北的話,【榮】國就面臨着亡國之危。
矛頭指向我這邊了嗎,軍師先生判斷局面可真快。
我吞下最後的茶點心,和茶湯一起嚥下。
「不、不敢。沒、沒關係的。請您不要介意……」
據說是禮嚴親戚的青年,
「咳咳——父親大人,你說有話要講是?老宰相閣下說了什麼嗎?」
「嗚~~……」
二人俱是軍裝。
雖然她看起來傲慢自大,又十分怕生,還喜歡粘着白玲和黑貓。」
「感謝。我可是經常從白玲和隻影那裏,聽說軍師先生你的貢獻呢。」
——『子柳』。
和白玲說的一樣,那裏不適合玄軍運用騎兵,玄軍的進軍速度也不會很快。
朝霞平日裏極爲開朗,但現在卻意外的神色緊張。
他的樣子非比尋常,而且,還把老爺子也叫了過來。
「父親大人,瑠璃很厲害的。」「白、白玲!?真是的……」
被張家父女玩弄的仙女重新戴上帽子,掩住自己的臉。
就在這時,白玲故意咳嗽了一聲。
「打攪了——白玲小姐、隻影大人、瑠璃小姐。」
不知是從哪裏跑進來的黑貓由衣也跟了過來,爬到桌上。
大河下游的地名映入我的眼簾。
我們說完後,老爹凝重的表情一鬆。
是和老宰相的祕密會談有什麼……
這比想象還要糟糕的消息,讓我們表情僵住了。
「只能相信老宰相閣下了。」
盯着桌上攤開地圖的老爹向我們打招呼。
就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
老爹一邊摸着下顎的鬍鬚,一邊嘿嘿笑。
哪怕是防衛部隊和禁軍——缺乏戰意也缺乏訓練的禁軍,只要能依託河流和溼地,很容易就能防衛住。」
新軍的組建似乎也遲遲沒有進展。」
『……給我等着……』
瑠璃盯着窗外的雨景,用明快的聲調說。
我和白玲忍受着想要抱頭的衝動,擠出話語。
「首先,老宰相閣下極爲憂慮,認爲【玄軍】會在今春以後再度南侵。
或許是因爲一人挑起國家重擔的緣故,老爹的鬢髮和鬍鬚染上了白色,表情也顯得十分疲憊。
我接過劍,視線不由地看向卷軸。
榮國第一的名將背對我們,語氣淡然地開始說明。
……老爺的樣子非比尋常。」
「什!?……張隻影大人?」
他的瞳孔深處隱約可見強烈的失望。
「老爹,我們的仙女可是個好強的孩子,所以你可不要太欺負她啊。
瑠璃也慌忙露出身影,搖晃雙手。
隨後看向【黑星】。煩惱也沒什麼用。
我們一齊看去。
在施行無謀至極的西冬討伐之時,這樣的問題就已經沒有意義了也說不定。
她有着一頭及肩棕紅髮,身材苗條。
我們三人目光匯聚到名將身上。
「哇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沒這個打算,原諒我吧。」
「喔喔,白玲、隻影、軍師先生,有勞你們過來了。我剛剛回來。」
久經沙場的老將眉角放鬆,十分高興,一副慈祥老人的樣子。
隨後,一陣豪快的笑聲響徹屋內。
我一邊享受着與老爺子的談話,一邊探尋着曾經記憶。
「…………」
「軍師先生就是軍師先生吧?嗯?」
銀髮少女把瑠璃藏在身後,我責備起喜歡捉弄人的榮帝國最強名將。
對先前的戰敗,主上極爲痛心,並且好像對毫無防備的京城感到十分憂懼。
「別急,還有壞消息。」
……嗚哇,故意的。
銀髮少女把【白星】遞給我,詢問女官。
「老爺子,好久不見。前線沒問題嗎?」
「張將軍,『軍師先生』這個叫法……」
屋外的雨,直到現在也仍在下。
……禁軍中活下來的人,其中大多數也聽從林忠道和黃北雀的命令行事。即便想要調動,也調動不了吧。
「老爹,不管怎麼說,這也太……」「……父親大人。」
我含糊一笑,向禮嚴搭話。
老爹走到窗邊。
「老爺回來了。說有要事想商議,還請您們前往老爺的房間。
「是事實吧?」
在獨棟房間裏迎接我們的,是表情嚴峻的美髯偉丈夫——【護國】張泰嵐。
雖然也想過,大概指望不了禁軍的增援吧。
屋內醞釀着緊張的氣氛。
「當然了——只要呆在臨京皇宮裏的大人物們不慌張,即便玄軍渡河也完全可以處理。
「……是啊。對了,我有言在先,好消息不多。」
棕紅髮的女官挺直腰桿。
高懸的太陽被烏雲遮蔽,室內黯淡了下來。
【張護國】雙手抱胸,閉上眼睛,似在強忍怒火。
「是和徐家、宇家的處罰有關的消息。
『【西冬】征伐失敗的責任在於二將的敗北,以此剝奪兩家擁有的部分權益。如有辯解,則應使當主速詣臨京』
——我聽說宇家當主似乎沒有露面,但徐飛鷹應召了,結果他卻被逮捕,關入了宮中地牢。」
屋內充滿了凝重的沉默。
戰敗之責被歸咎於徐家和宇家,逮捕了飛鷹?
可能正因爲老宰相離開了京城,才發生了這樣的異變……但這也太過火了吧。
我對白玲使了個眼色,隨後作出勸告。
「老爹,這可不好笑。」
「徐將軍、宇將軍和飛鷹,在先前的大戰都是奮勇作戰,撤退之時也是。
然而,朝廷卻做出這種事情……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聲轟鳴。
由衣受到了驚嚇,順着傢俱的空隙逃走了。
老爹從被打碎的桌子裏抬起拳頭,表情苦楚。
「我明白!蘭陽之戰會敗北,並非秀鳳和常虎之責!戰敗之責在於……」
瞪大的瞳孔裏躍動着義憤之炎。
……也難怪,對老爹來說,兩將是無可取代的戰友。
「不僅策劃無謀遠征,還在決戰戰場放棄指揮,並且只帶領自己麾下軍隊撤退的副宰相林忠道!
以及一心功名以致全軍潰敗的禁軍元帥黃北雀!可是、可是……」
「……老宰相閣下緊急中斷了會談,返回臨京。
【張護國】是榮國的守護神。
「這下,榮帝國就不光要面臨北方的【玄】國、西北的【西冬】,還要面對國內西方以及東方的兩個潛在『火藥桶』。
太過分了,張家大小姐和軍師先生,太過分了。
她從背後抱住了害羞的仙女。
「沒錯——『孤軍奮戰』『勇敢戰鬥』『英勇作戰』,男人很喜歡這些話吧?」
皇帝可以行使他那莫大的權力放了他。
老爹拼命抑止激動,語帶苦澀地吐出話語。
「……嗯。討伐西冬的大敗已在京城廣爲流傳。」
瑠璃被老爹誇獎,我就像自己被誇獎一樣感到高興。
……這話要是說出口,肯定會被她們加倍反駁的,因此只能閉嘴。
臉色蒼白的白玲似乎更快得出了結論,抱緊左臂。
對快要哭出來的愛女,老爹搖了搖頭。
「你不適合當文官喔?」
我和金髮軍師露出了無畏的神色,相視而笑。
「老爹。」「是要放棄東方戰線吧?」「……!」
「我等恐怕沒有勝算。」
「哪裏的話,不過是我癡長几歲。」
是唯一一個能與【白鬼】阿臺・韃靼對峙的男人。
白玲不安得身體顫抖。
隨後,白玲也察覺到了。她似乎有些不甘。
敵軍從大河下游渡河,這確實是值得擔憂的事態——但阿臺並非一個會發起無謂戰鬥的男人。
「呵呵呵♪」「等、等等!」
我故意用粗暴的口吻說出自己的想法。
「瑠、瑠璃!?」
跟瑠璃預測的一樣,張家軍哪怕是精銳,也絕對不可能守住一切。
我和瑠璃幾乎同時猜到了關鍵信息。
與之相對,我方哪怕不顧後果,也只能動員六萬不到的兵力。
白玲似乎也是同樣想法。
白玲離開我的身旁,深深地低下頭。
這樣愚蠢的戰後處理,是皇帝自己搞出來的!?
只要阿臺他不在乎將士的巨大犧牲……」
——戰局是令人絕望的。
花瓣呼應她的情感而舞動,黑貓在她腳下鬧騰。
也是……這也理所當然。
本應繼承家業的長子被逮捕的徐家、聽聞此事的宇家,即便玄國開始入侵榮國,我也不認爲他們會派出增援。
「「「!」」」
我明白老爹眼中顯露出的聽天由命了。
瑠璃用她的小手止住我,走上前一步。
「……又是那個……」「……隻影。」
我得出了答案,告訴老爹。
「啊~~也就是說……」
他理解了一切。
老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我將擺在地圖上的棋子分放於敬陽北、西,金髮少女接着我的話說。
救下飛鷹並非難事。
張將軍親自統領的騎兵,在那裏也不能最大程度地發揮出威力吧。」
我的話音粗暴了起來。
「即便我們遭到了玄國進攻,也無法指望任何增援,是這個意思嗎?」
我拼命轉動着不太聰明的頭腦,向瑠璃求證自己的假想。
再加上,玄人打自心底爲自己是騎兵這件事感到驕傲,因此,以步兵爲主力組建一支軍隊,對玄國來說是件難事吧。
『會讓主上撤回對兩家的處罰,一定會救下徐飛鷹的性命』雖然他這麼對我說了,但並不能即刻釋放徐飛鷹。」
不如說……甚至有可能趁混亂宣佈獨立。
「……糟糕透了」瑠璃小聲呢喃。
面對亡國的危機,我們要孤軍作戰?糟糕透了!
我完全說不出話來,白玲也不安似的抓住我的袖子。
「我等終究要堅守敬陽!哪怕對手大軍如雲,但只要打防衛戰,就總會有辦法吧。
戰局糟糕到讓不敗名將說出這種話了嗎。我前世都沒經歷過這樣的事。
這幅樣子……我是初次見到。
「需要動腦子的事少了,我也輕鬆了呢。」
「嗯……跟你猜的一樣。看來是你贏了啊,禮嚴。」
徐飛鷹應召被捕,而宇家卻沒有人被逮捕,這就是宇家對朝廷抱有懷疑的證據吧。」
「即便如此!」「是手壞棋呢。」
老爹捋着美髯,朝老爺子聳了聳肩。
「是手差到極致的壞棋。大概是作爲外戚的副宰相、又或者是奇蹟生還的寵臣禁軍元帥唆使的吧。」
面對老爹若無其事的回應,我們都呆住了。
對我這個小小的夢想,也要一致否定,這真的是人做的事嗎!?
「玄軍可能會在大河下游渡河?」
『進攻一方,最少也要湊出三倍的兵力』——敵人完全符合王英風的軍略。
也、也就是說,徐家和宇家已經……
我握住她的手,開始思考。
少女們其樂融融的時候,我贊同了老爹的話。
但是,如果在數日內就撤回蓋有印璽的文書,天下會怎麼看?
「因此,『東方防衛與張家軍無任何關係』——和老宰相閣下的會談,就是爲了傳達這件事吧?
「不過……即便知道也什麼都做不了。北方有二十萬精銳騎兵,西方有十萬重步兵。
瑠璃目光落在桌上,「唉……」一聲憂愁的嘆息。
也就是說……
老爹的大手左右搖晃。
「兵力薄弱的我們要是被迫分兵的話……本來就沒勝算了,還連防守都讓人不稱意。」
……混賬。
什麼也改變不了的時候也就只能笑了。
「父親大人,瑠璃已經推演過戰局了……只是,還有一事讓人擔憂……」
他們似乎是在拿我們能不能察覺做賭注。這兩人真是的。
「白、白玲!?」
反覆深呼吸後,白玲也加入了討論。
「是在意京城百姓的風評,是吧?」
「行了,我不是在責備你們。」
「哈、哈哈。」
被稱作【護國】的名將面露悲痛,以手撫額。
白玲站回我身旁,老爹敲了敲劍鞘。
「明明自己還在說「想當地方官吏」這種傻話——」
「……十分抱歉。」
剩下的張家軍不得不以孤軍,阻攔強大至極的敵人大軍。
翡翠色眼睛的金髮少女抱起在腳邊纏着她的黑貓,冷淡地評價。
禮嚴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她放下由衣,用纖細的手指在地圖上描繪。
……隻影、白玲,你們找到了個好軍師呀!」
再怎麼急躁,巧婦也難爲無米之炊。
「下達命令的,乃是主上。」
保護這個國家的將士,許多人死在了蘭陽。
這幅凜然態度,是她身爲軍師時的樣子。
「少將軍,放棄也很重要喔?」
「哈哈哈!隻影,放棄吧。是你輸了。」
「連老爺子和老爹都……」
還以爲這兩人是自己的同伴,我在內心嘟囔着對他們的怨念。
就連由衣都像是感到無聊似的打了個哈欠。
——張泰嵐舉起左手。
「大運河的河冰消融後,他們就會自北、西而來。
白玲、隻影、瑠璃,不要怠於準備!我等若是敗北——【榮】國就會滅亡。」
「「是!」」「作爲軍師,我會竭盡全力的。」
※
「唔……唔唔…………」
當天晚上,私室。
面對局勢極劣的棋盤,我胡亂撓着黑髮,發出呻吟。
左翼和右翼……不行,已經完全被將死了。
以前唯一成功過的中央突破,眼下實施起來似乎也相當困難。
『隻影大人!這個,非~~常暖和喔!您試試!!』
明鈴帶來的西冬產湯婆子,裏面灌入了張府內湧出的溫泉。
多虧了湯婆子和放在我腳邊的大火鉢,讓我完全感覺不到寒冷。
只是……
明明已經沐浴過了,我的心卻一片冰涼。
唉,我就不該和天才軍師下兵棋。沒想到,她會好強到這種地步。
「好的好的。只是,還有十五步你就要被將死了……哈啊~~」
白玲瞥了一眼桌上的棋盤。
嗯。
直到自己睡着爲止,每晚都要跑到我的房裏,也單純只是因爲覺得寂寞吧。
「……你想說什麼?」
——真輕呢……」
難道說,這個正在揉眼睛的仙女,是個比她自己說的還要有來頭的大小姐?
「吵、吵死了。等我一下!」
瑠璃看起來十分睏倦,就這麼抱着湯婆子站了起來,神色十分高興。
雖然平日她就經常像這樣向我吐露不滿,但今晚的言辭卻更加尖銳。
白玲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說到一半就止住了。
「你每晚都受累了。」
以前還會受驚的黑貓也已經習慣了,在被褥上盤成一團。
但是……早起早睡、好強、怕生。
白玲用力地鼓起臉頰,表情十分不滿。
「明明白天處處爭吵,怎麼一到晚上就兩個人其樂融融地下起棋來了!?這也太怪了吧!太奇怪了!」
然而……只有夜晚的談話不一樣,她想要獨佔。
「……真是的,隻影真是過分。
「…………」
像是受到了她的影響一樣,趴在附近長椅上的黑貓由衣也打了個哈欠。
「嗚~~……」
我把被褥蓋在白玲的肩膀上,再次試着反駁她。
「明鈴先不提,瑠璃呢——」
她撇過頭去,坐回了牀鋪上。
我覺得這些,纔是瑠璃這名少女原本的樣子。
她肩頭上下聳動,銀色長髮倒豎。
「別、別問我啊。」
「……今晚也和瑠璃下了兵棋呢,兩人獨處……」
我用手梳理着少女那散亂的銀髮,嘟囔着。
「不是兩人獨處,由衣也在。」
或許是這導致的,金髮少女看起來比平日裏更顯年幼……會惹她生氣的,因此我不會跟她說的。
明顯心情不佳。
白玲喘息着。
「嗯?」
從小時候起,像這樣睡前談話就是我們的習慣了。
我安靜地走過去,對由衣「抱你了喔?」,然後把它抱到了椅子上。
「……我過來了。」
對白玲來說,明鈴和瑠璃是寶貴的同齡友人。
「喂,要睡覺回房間去睡呀?白玲會罵我的,我還要命呢。」
白玲因爲公務積壓,入浴要比我們稍晚一些。
「投降,是我輸了。」
侍奉白玲的女官進入屋內。
冬季期間,她們一直在一起,應該建立起了友好的關係吧。
就像姉妹一樣。
「——咳。」
我瞟了一眼圓窗外懸掛的新月,今晚也到時間了嗎。
這、這是……
我邊收拾棋盤和棋子,邊提醒年幼少女。
「這是白玲小姐的命令,還請您不必在意。
她熟練地連同被褥一起將瑠璃抱起,隨後走出房間。
「……哪個都是冤罪。」「我判你有罪。」
瑠璃從容不迫地撐着自己臉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朝着廊下呼喚。
瑠璃看着我苦惱的樣子,一臉得意地煽風點火。
「飯量倒是變大了,你平日裏也多照看下她。」
瑠璃頭髮放了下來,身上沒有任何起伏。
要是沒有湯婆子,火鉢也離得遠的話,寒氣就愈發明顯。
我把棋盤和棋子收進抽屜內,反駁她。
「喂喂~~快點下呀,張隻影大人?」
「哎呀——雖然是我猜的,但那傢伙應該還不懂什麼叫男女之別吧?
片刻後,她把頭擱在了我的膝上。
「朝霞」「交給我吧」
隨後,她和黑貓一起躺到了牀鋪上,睡眼惺忪地給自己蓋上了我的被褥。
我屈服於任性的張家大小姐,坐到了她身旁。
這傢伙入睡也太快了吧。
「哦、哦。」
「……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明鈴也做過類……」
回頭看去,身穿淡粉色睡衣的白玲不滿似的佇立。
隨後,白玲抱起我的枕頭,躺在牀上責難我。
就像白玲本人不在的時候,我也經常把她當作妹妹對待這件事一樣。
我家的軍師小姐還是個孩子,因此不太能熬夜。
白玲支起上半身,給我披上被褥。「……染上風寒的話就麻煩了」她飛快地嘀咕了一句,然後用目光催促我說下去。
我做着這樣的想象,宣佈認輸。
她輕拍着自己身旁。
銀色的長髮於牀鋪上攤開。
不過……瑠璃本就孑然一身,再加上她的故鄉,名爲『狐尾』的仙鄉也已經不存在了。
青梅竹馬少女繼續鬧着。
她一言不發地脫下外衣,疾步走向牀鋪,倒了上去。
然後……
她熟睡時的側臉,美麗得猶如傳說裏的仙女一般……
朝霞向金髮美少女投去慈愛的目光。
就在我站在廊下目送朝霞她們的時候——背後一寒!
白天被明鈴抱,晚上還要誆騙惹人憐愛的瑠璃。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作爲軍師,白玲真的很厲害。我完全信賴着她。
「遵命♪」
「哼哼~~♪這下,我就七連勝了呢~~」
白玲猛地從牀上起身,啪啪地拍着牀鋪。
和她的年齡相比,瑠璃的身體顯得分外削瘦。
窗外的雨聲也極大地擾亂了我的集中力。
雖說春日將近,但一到晚上還是會變冷。
跟我對局的時候也完全是一副孩子模樣,讓人覺得她比實際歲數還幼稚,估計是把我當成和她同齡的小鬼了吧?」
「沒問你這種事!」
「咳——!」
口齒不清的惡言和平穩的鼾聲傳來。
說着一如既往的話,青梅竹馬少女先我一步走入屋內。
她能安心睡着也是好事。
「過、過分。」「不過分,過分的是隻影。」
「知道了,知道了啦。你、你可別生氣喔。」
她坐在我對面,身穿藍色的輕薄睡衣,身上睡衣的顏色與白玲不同。
我撓着臉,白玲不斷地轉頭瞪我,眼裏滿是鬧彆扭之色。
「嗚~~窩管泥去死~~…………」
於是,我立刻捉弄她。
「啊!果然,你也是這樣想的吧?好了好了,這下和我同罪了!」
「什!你、你太卑鄙了,隻影!!」
「噗哈哈!只要能贏就好~~」
「……嗚~~」
白玲撅起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我的胳膊。
——風吹動窗框。
由衣耳朵動了動。
銀髮少女身體靠了過來,緊貼着我的肩膀。
一陣令人並不反感的沉默之後,我認真向她道歉。
「……從你身邊調走春燕,真是抱歉了。明知你很中意她。」
「要這樣說的話,你不也是很中意空燕嗎?說他『十分機警』。」
「嘛,算是吧。」
把他們送往臨京,完全是我的任性。
之前的死戰是異國出身的雙胞胎初次上陣。
然而儘管是初上陣,他們卻保住性命回來了。
正因爲少年少女在戰場上展露出了罕見的才能……他們才容易陣亡。
許多人都會因此得意忘形。各種文獻都講述過這種冷酷的事實。
千年前是這樣。如今這個世道,這點也沒有改變吧。
只要活下來,那對雙胞胎終有一天會給張家帶來極大的恩惠。
一口氣喝乾美酒。
少女的臉龐近在眼前。
瘦長的身材令人聯想到狐狸,軍裝上點綴以金箔。
她狠狠地瞪着我,臉頰微微發紅。
我右手接過侍從奉上的酒杯。
哪怕是讓前世的我——煌帝國『大丞相』王英風來說,這也稱得上是個令人滿意的陣容了。
我的臣子沒有不願意一統天下者。
「都現在了,還想什麼『自己一個人犧牲』,我絕對不許你這麼做……絕對不許。」
我回憶起了七年。
「和他作戰,也差不多膩了。做好與其決戰的覺悟吧。」
不知什麼時候,由衣也過來了,它蹲坐一旁也叫了一聲。
「……不要讓我再說了,我只對你一個人任性。」
我們手掌與手掌抵在一起,相互點頭。
除去在西北掃蕩蠻族的【白狼】、負責【西冬】的軍師哈碩以外,主要的將領全部聚集在此。
不錯。
「……你要是繼續說的話,我就咬你了。」
「陛下!請務必派臣爲先鋒!!阮嶷和撒兀兒的仇,臣定會用這柄長斧來報給您看的!!!」
然而——其中蘊含着驚人的覺悟。
「這是什麼道理!嗚哇!」
「沒關係,我只會咬你。嘎嗚!」
戰意頗高!
我們相視而笑。
猶豫片刻後,我抱住了白玲的肩膀。
伴隨着爐內薪柴的炸裂聲,殿內一片嘈雜。
「都、都說了,不要咬人呀!」
比與那個令人畏懼的【黑刃】也先——殺死瑠璃雙親及一族,在追擊之際大敗徐飛鷹率領的徐家軍殘部的黑衣將領的戰鬥
玄帝國首都『燕京』。
如同身處戰場的大吼。老元帥那充滿威嚴的聲音,響徹皇宮中樞的大殿之上。
衆人舉起拳頭,發出大吼。
我向字面意義上拯救了我的恩人伸出手。
在北方立下赫赫戰果的『金狼』『銀狼』兄弟。
魯莽襲向大營的黑髯勇將。
另外還有多如繁星的猛將、勇將、智將列坐席間。
坐於御座上的我——玄帝國皇帝阿臺・韃靼從容地抬起左手,對衆人命令。
比與『赤狼』和『灰狼』的戰鬥,
我盯着黑貓,說。
白玲雙眸溼潤,她輕輕用手指滑過我的臉。
我一隻手置於御座的扶手上,若無其事地宣佈。
「偉大的【天狼】之子——阿臺皇帝陛下!得見天顏,臣誠惶誠恐。文武百官,已俱至御前,請陛下指示!!」
「嗯,交給我吧。」
那是個巨大桃樹一年四季都盛開的地方。
當然,沒有一個人能勝過我的畏友——持有【天劍】的煌帝國『大將軍』皇英峯就是了。
「不得不做好陣亡覺悟的戰場上。」
下次的戰鬥極爲困難。
小聲而又平靜的話語。
銀髮少女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閉上眼睛。
「辛苦諸位過來了,抬頭落座,不必拘禮。」
「你不是已經咬了嗎!?唉,身爲張家大小姐,真是不像話。」
隨後,白玲向我倒了過來。
嘛,雖然春燕追隨的人是白玲就是了。
我站起身來,俯視百官。
※
「其實,我是想你也和白玲一起去京——嗚!白、白玲小姐……?」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緊張和高揚感支配着殿內。
……從我被張家撿到以來,除了跟白玲有關的事,這或許是我第一次堅持自己的任性。
斡拔對此極力爭辯。
榮國的良將、勇卒已埋骨於西冬,如今,阻礙我國者,惟有閉守敬陽的張泰嵐一人。」
倚在牀鋪邊的【黑星】和【白星】發出聲響。
啊……這傢伙也察覺到了。
「『銀狼』將軍方在北方戰線立下大功不久。陛下,還請賜給微臣的蛇矛一個機會……」
……英峯,不論何時,你都是對的呢。
「這裏不要提她的名字,我咬你喔?」
我改變作戰計劃,將其召至燕京的玄國最強勇士【黑刃】——【黑狼】也先。
「過分!張白玲大小姐太過分了!!比王明鈴還要狠毒!!!」
「嘛,拜託你了。」
白玲咬了我的脖子一口。
我想要制止還想繼續咬我的白玲——結果反被她推倒在牀。
沒事的。只要我們在一起,就絕對不會死在戰場上。
我一直注視着這名少女,比任何人都要接近。
自不必說,全是贊同之聲。
『將士都喜歡主動進攻,也就是所謂的——兵聞拙速』
「…………白玲。」
我國引以爲傲的『四狼』之中,三人在此。
這千年來,【雙星的天劍】帶有種種傳說。天劍的持有者,是絕對不會死在戰場上的。
「此次將諸位從各地召來,不爲別的,乃是爲了——南征之事。」
「真是的……雪姬真是任性啊。」
我緩緩撫摸她的後背,喚着白玲的小名。
「當然不會聽。」
先帝於戰場駕崩,我繼位之際。
『銀狼』斡拔・茲瑣,他穿着一身銀灰色軍裝。
「那,要是我對你任性的話?」
「有時候是你保護我,有時候是我保護你。我要在你的身邊,哪怕是在……」
將領與文臣整齊劃一地抬起頭來,落座於早已備好的席位上。
少女纖細的身體一顫。
他們陣亡了的話就太可惜了。
是時候斬斷因緣了。
就在我回憶前世畏友的時候,坐在最前列的矮小精壯男人一拳捶向地面。
『是!』
『金狼』別都・茲瑣也插話發言。
少女向我露出了比任何人都要美麗的微笑。
「「——哈哈哈」」
我是戰場上撿到的孩子。
一捋白色長髮,抬起如女子般纖細的手。
「這數日間寒氣漸消,大運河的河冰也開始融化,再過不久,想必船隻也能航行了吧。
黑貓在長椅上縮成一團熟睡。
杯中美酒乃是『老桃』所產。
——都要更爲困難。
「兄長!那可不是我的功勞。全都是靠的兄長妙策吧?然而,兄長卻把戰功推給我……」
「一切都是倚仗你的武勇才能成功,我可什麼都沒做呢。」
「可是呀……」
「弟弟啊,哥哥我一直盼着你的高升,快超越我吧。」
外表上完全不像的玄國名門・茲瑣家的兄弟互相謙讓武勳。
兄讓弟,弟推兄。
對在大草原上和馬匹共同生活的玄人來說,血緣關係比什麼都重要。
單純……而又稍微有些令人羨慕。
我向老元帥以目示意。
「咳咳——二位將軍,這可是陛下御前喔?」
「「……臣下失禮!!」」
培育了衆多將領,歷經三帝的老將發話。
聽到老元帥的話後,兩『狼』彎腰至和地面垂直。
令北方蠻族戰慄的茲瑣兄弟這不多見的樣子,讓衆人不禁失笑,甚至連爲人耿直的也先都動了動眉角。
我一揮小巧的左手。
「算了算了,兄弟和睦乃是美事。」
確實如此。
嗚呼……英峯,英峯呀。
曉明毫無遺憾地走了,他應該不會有今生……但是,英峯你要是在我身邊的話,我就不用當什麼麻煩皇帝,可以專心內政了。
你這個無情的傢伙。
騎兵佔據了我國軍力大半。
「可恨的榮人似乎在敬陽西方構築了對付騎兵的陣地。若是強攻,恐怕傷亡會增加吧。
他本該和西冬軍一起進攻敬陽西方。
「…………」
「我之『金狼』,真是敏銳!此人是榮國降將中的一人,魏平安。」
在勝仗裏讓士兵無意義地送死,我可不願成爲這樣的愚者。」
消除偏見似乎還要花些時間。
「預備隊是【黑狼】及新建軍的『黑槍騎』。
我回想起了那個不成熟的軍師。
「謝陛下。」
她也不行禮,直接報告事情。
由此確立了對敬陽的兩面夾擊之勢。
玄國的狼們不情不願地低下腦袋。
男人無法回答。
他以智將之名爲世人所知,因此理解了我的意圖吧。
「因此,此次南征,平安會統帥一翼,爲我軍投石問路。
我欣賞着插在樸素花瓶裏的『老桃』之花。
老宰相楊文祥雖然稍微有些棘手,但我可以動用潛藏在臨京宮中的『老鼠』。
就在這時,柱影搖曳。
——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大意。
「……遵命。」
「是嗎。」
『萬事交由我等!!!!!!!!!!』
對他而言,必須殺死或捉住傲慢無禮的張家子女。
他在東北邊地立下了無與倫比的戰功,今後你們要多認識一下。」
「這樣才能讓他發奮。對無法捨棄感情的軍師來說,稍微冷遇他一番才最有效果。」
喧鬧之中,斡拔舉起了手。
我簡短回應。
我毅然告知百官。
蓮瞥了也先一眼,向我提問。
「然而同時,我國失去了『赤狼』阮嶷與『灰狼』撒兀兒・拔都,此事令人痛心。」
「臣不勝惶恐。」
絲毫沒有表露出自己冰冷的思考,我稱讚起別都。
甚至可以說,很充實。
但還只是,行至半路。
「坐在末席的榮人將領是何人?恕臣直言……在七年前南征之時,臣在戰場上見過此人。」
敬陽西方是廣闊的平原,是可以發揮出騎兵威力的土地。
雖然加上也先和【白狼】,仍然恢復到了『四狼』……但是,讓部下陣亡的統帥,實在是太過愚蠢了。
英峯麾下的將領,沒有陣亡過哪怕一人。
少年自視甚高,那份稚氣卻又十分有趣。
哪怕是張泰嵐,也敵不過『四狼』中的二人吧。
一名戴着狐面的矮小之人現身。
這是密探描繪的敬陽西方現狀。
當然,我也沒想與他正面對決。
別都深深地低下頭,不再問了。
將短劍收入鞘中,我對百官指出此次作戰的目的。
【天劍】在張家子女手上。
自稱習得【王英】軍略的『千狐』落伍者。
果然,不錯。
「這是……」
無數的防壘和蜿蜒如蛇般寬長的複雜塹壕。
「爲什麼不把哈碩召回都城?雖說敬陽增強了防備,但竟然連【黑刃】的助力也要收回……」
——也先,辛苦你從西冬長途而來了。出發以前,先好好地養精蓄銳吧。」
他問的有道理。
「「是!!」」
我制止了做出反應的黑衣勇士,將酒一飲而盡。
只要和強者作戰,我方就會有傷亡。
斡拔的兄長,燕京出生的別都一臉爲難地開口。
「去年,我國降服了【西冬】,榮人傲慢無禮,侵犯我盟國,我軍於【蘭陽】之地大破榮軍。」
「『金狼』『銀狼』爲先鋒。」
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要是英峯在的話」。
……老元帥明天或許會對我上諫。
我指示侍從將卷軸賜給斡拔。
衆人齊應,呼聲撼動大殿。
大草原出身的人天性淳樸。
榮國老宰相楊文祥……看來,你的命運也成定數了呢。
真是遺憾。
徐家長子竟然可憐而又愚蠢到這種地步嗎。
「准許,問吧。」
在我統治以後,雖然在推進不拘泥於民族、身份起用人才的政策……
我轉動短劍,向左頰處留有一道深深傷痕的黑髮勇士下令。
或許抱有疑問,但玄國最強勇士沒有顯露出半點感情,垂首回應。
我獨自一人飲酒。
「等到全軍集結完畢,我就會進入大河北岸的『三星城』,與軍師哈碩所率領的十萬西冬軍相呼應——」
我刻意露出笑容。
實際上,席間列坐的百官視線也很冷淡。
「如你計劃——如今,可憐的徐家長子已被田祖灌入了『毒』,不久便會被拿下吧。」
我回憶着本該在此的二『狼』,他們都是忠誠無比的將領。
在玄國內部,曾經亡國的北榮出身者實際地位並不高。
『……遵命』
斡拔矮小的身軀顫抖,流下了大顆眼淚。
此人是那密探組織之人,名字好像是叫蓮吧。
「陛下,臣有一問……」
「也先,無事。是客人。」
殿內復歸平靜。
不會去想「表面這麼說,背後的理由是?」
「隨後一舉攻陷敬陽。如此,則天下一統不遠矣。」
不論張泰嵐及其子女在戰場上如何奮戰,不久後,【榮】國就會屈服於我國的威壓之下吧。
「喔喔……何等慈悲深厚的話語…………」
結束了心中的抱怨——我拔出腰間短劍。
「…………」
——那裏坐着一名相貌普通的男人,年齡在三十歲前後。
縱觀大勢——我國已經勝了。
深夜,復歸平靜的大殿。
這已經成了我的頑疾,真是頭疼啊。
『金狼』指向百官的末席。
「陛下,不給軍師先生調撥騎兵嗎?」
潛伏於暗處,名爲『千狐』的密探組織。
酒宴早已結束,只有也先一人擔任護衛,侍立在我身側。
茲瑣兄弟露出犬牙,擊拳出聲。
「那麼,諸位也舉杯吧。今夜若不盡興,可不許止杯。」
……只是,不夠。心中的飢餓還未滿足。
而且,他還沒有徹底拋下良知。
讓他爲『灰狼』撒兀兒・拔都的死感到自責也好。
儘管爲立下功績而竭盡智謀吧。
哪怕失敗了……也會起到充分的牽制作用。
我攤開卷軸,投下目光。
『白鳳城』臨大河而建,如同一道防衛敬陽的城牆。
「那件事——【尊上】的判斷不會有錯吧?」
「她自信滿滿呢,還說『希望戰後得到嘉獎』。即便她猜錯了,也不會動搖你的勝利。」
那個沉迷仙術,在西冬暗處蠢動的紫發妖女都這麼說了,那麼相信也無妨吧。
蓮如同滑動般地靠近過來,在我耳邊低聲吟誦出我的作戰計劃。
「以大兵壓倒敵軍,從北、西兩面同時進攻,再加上——」
趁我不注意時,她用刀劃過大河下游部分。
可以看見她狐面後的冰冷碧眼。
「只要把棘手的張泰嵐從敬陽引出,榮軍就沒有勝算了。
哪怕是,持【雙星的天劍】者在。
——我不會祝你好運,因爲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密探潛入柱影,消失不見。
雖然是想要利用我,希望天下一統的奇怪傢伙……但和【尊上】一樣,讓我也驅使他們吧。
我眺望昏暗的殿頂。
「要是不運用可憐的徐家長子就能解決便好了。
「張泰嵐——以及【天劍】持有者們。此次,我要結束和你們的一切因緣。」
英峯對我的計策,會怎麼看……?
風吹入,爐內的火焰激烈搖曳。
是責難我的殘忍?還是,會理解我?
無人回應。
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多少對他有些憐憫呢。
我用手掩住眼睛——下定決心。
……不過,話又說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