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命定之人是你。
《命定之人是妻子的妹妹。》 · 逢縁奇演 · 1564 字
我哭着睜開眼睛。
(我死了嗎?)
夜晚。靜謐的世界。不是銀河列車上面。這裏──橫濱中華街迴盪着熱鬧的聲音,大概是醉漢在外面嚷嚷。人類的氣息確實存在於此。
(這裏是哪裏?我還活着嗎?)
我死了。不,不對。那是我作的夢。我的前世。應該是前世的我。這裏是──現代的日本。沒有奇怪的怪物,也沒有會飛的摩托車。是我的房間。我想起來了。滅亡的世界。藍色的船。銀河列車。最重要的是,被拋下的少女。
「……」
明明答應她要一起迎接最後一刻。明明跟她說了我愛妳。明明必須一直陪在她身邊。明明承諾絕對會保護她。
「嗚…………嘔噁!」
反胃感猛然襲來,我急忙衝進廁所,將胃裏的東西統統吐進馬桶。外帶回來的炸物,以及中午喫的輕食。
「……嗯……你怎麼了──?不要緊吧~?」
房間傳來慵懶的聲音。是兔羽的聲音。我的妻子的聲音。我努力試圖整理一團混亂的思緒,可是辦不到。精神快崩潰了。
(都是因爲我太蠢、太欠缺思慮,纔會害獅子乃小姐被拋下。)
在那之後她怎麼樣了呢?獨自搭乘銀河列車,度過近乎永恆的孤獨歲月嗎?那孩子明明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她只是想活着,只是想死去。明明那纔是她的願望。都是那個跟小鬼頭一樣硬要追她的蠢蛋害的。
(不行。腦袋好亂。)
這樣會害兔羽擔心。我告訴她我要去便利商店買飲料,然後走出家門。剛走到走廊上就立刻站不穩,我才發現雙腿在打顫。不行,連路都走不好,不該去外面。作爲替代方案,我爬上樓梯,往頂樓前進。
(那不是夢。是「記憶」。)
我在想什麼?怎麼可能。前世這種沒有科學根據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我拚命告訴自己。無法相信那場悲劇,以及對她的愛意。我轉動通往頂樓,難以開關的老舊門扉的門把。生鏽的門把嘎吱作響。
門扉開啓。金黃色的月亮於看不見星星的黑夜中綻放光芒,純白的少女站在其下。
「主……人……?」
美麗如雪的白化症少女。不久前還跟我一起坐在銀河列車上的少女。她在哭泣。淚水不受控制地傾泄而下。跟我一模一樣──我不由得意識到。
「還不都是因爲你一直吊人胃口,怕寂寞的王子。」
金黃色的月亮悠閒地掛在天上,彷彿置身事外。
那不是獅子乃妹妹的語氣,卻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她的聲調。情緒一口氣湧上心頭,導致我無法維持自我。
無法控制。
「瞧你哭得這麼慘,真幼稚。」
──我的命定之人。
我們就像要取回過去的歲月般,就像要履行沒能履行的約定般,使勁地抱緊對方。她也用力摟住我的頭,不曉得持續了多久。真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止流動。
「……你們……在做什麼?」
壓抑不住的愛意從胸口湧上。我不再是二十七歲的御堂大吾,那個身爲十四歲愚蠢小鬼的我支配了身體。獅子乃小姐露出成熟的微笑,再三撫摸我的臉頰。
無法控制。
兔羽站在那裏,面色平靜看着正在接吻的我們。
(我們作了同樣的夢。)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你明明答應我要跟我在一起。明明那麼努力地追求我……!」
「唔。」
她柔軟的頭髮。她甜美的氣味。她銀鈴般的笑聲。溫暖的體溫。雪白頭髮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微光。當時的我最重視的事物。
或者說是取回了同樣的記憶。獅子乃妹妹淚流滿面地走近我,碰觸我的臉頰。又小又冰冷,是我心愛的手指。
遠比當時矮的她努力踮起腳尖,閉上眼睛。我沒辦法拒絕。因爲這個人是千子獅子乃。約好與我共度一生的人。
「妳還不是一樣。」
雙脣交疊。夜晚靜謐無聲。金黃色的月亮靜靜凝視我們。根本沒看到什麼藍色隕石。舌頭沒有動作。嘴脣也輕輕閉着。只是在拚命感覺彼此體溫的吻。
她──千子獅子乃輕聲說道,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
「對……對不起。我……我……!」
生鏽的門扉發出嘎吱聲。
無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