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重頭戲登場(小嘍囉)
《命定之人是妻子的妹妹。》 · 逢縁奇演 · 9036 字
千子兔羽輕浮地笑着,盤腿坐在我的房間。
「這是所謂的修羅場嗎?日式修羅場?」
「琳,快錄影。拿智慧型手機、拿智慧型手機。」
琳格特跟熙涵在房間外面偷看,我迅速把她們趕出去。琳那傢伙不是要工作嗎?她不久前還在酒吧上班,現在卻已經在當偷窺犯。
「……姐姐!」
獅子乃妹妹瞪向兔羽。兔羽流着冷汗移開視線。
「大吾,原來你有Switch啊。下次一起玩漆彈吧~」
真的假的,她竟然給我裝傻。
「姐姐!」
兔羽左閃右閃,獅子乃妹妹則怒氣衝衝。
(隱約看得出她們的相處模式……)
獅子乃妹妹想必一直被姐姐玩弄於股掌之間吧。
「欺騙人家,還拋下一切溜之大吉,真是千子家之恥。」
「……獅獅,妳今天也好可愛喔。」
獅子乃妹妹的視線結凍了。變成絕對零度。
「大吾先生,有沒有長棍?前端最好有尖刺。」
「冷靜點。」
我怎麼可能會有附帶尖刺的棍子。有的話未免太可怕了。
「獅子乃妹妹,可以讓我跟兔羽兩人獨處一下嗎?」
本來我應該更生氣,跟兔羽抱怨個一兩句也說不定。可是看到氣得跟獅子一樣的獅子乃妹妹,我反而異常冷靜。
注意力差點被那個部位吸引過去,我拍拍臉頰驅散邪念。
接住從天而降的兔羽時,我的腳骨折,腰也扭傷了。本來想先跟兔羽好好談談,之後再偷偷跑去醫院……但我確實快撐不住了,痛得要命。老實說,我連自己走路都有困難。
(姐姐跟大吾先生不知道在做什麼。)
她臉上浮現真心的笑容。
兔羽緊盯着我,彷彿在觀察我的表情。她的眼神平靜如水,看不出她在想什麼。跟互動動物園裏的小馬有點像。
「…………」
「等妳那邊的事情全部處理完再說。反正我短期內八成交不到女朋友。」
兔羽一個人被留在小小的房間裏。
爲什麼有辦法煮得那麼熟練呢?難道那一切……
(現實中的我明明從未進過廚房。)
「獅獅~我可以進去嗎~?」
西元一九六○年代的我,在別人家當女僕,手臂裏收納着穿孔槍,跟長得像穿護理師服的人魚AI一起在小巷子裏鑽來鑽去,弄得滿身泥巴。是個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夢境。沒有連貫性,確實是夢該有的樣子。

「咦?什麼意思?」
熙涵不耐煩地皺眉,回答兔羽再正常不過的疑問。
變成跟誰都能結婚的身分。因此我也……
「差不多該走嘍,笨蛋。」
(儘管那個「夢」確實令人在意──)
「啊,我明白了。那我去叫車搬運屍體。」
「開玩笑的,姐姐……不過請妳不要忘記我有多麼生氣。」
「我幫你叫計程車了,走吧。」
「咦?幹嘛?要帶他去哪裏?」
大吾先生跟姐姐結婚了。即使只是表面上的關係。即使沒有真愛。
「只不過不要封鎖我啦。我又沒有討厭妳。」
(……她生氣的時候真恐怖。)
「臉色差~成這樣,還流了一~身汗……唉,硬撐也該適可而止吧?」
我小小的主人。我都那個年紀了,還是被他吸引住。我想當時的我一定喜歡他。都從夢中醒來了,對他的愛意卻依然在內心縈繞不去,害我一看到他就心跳加速。
「咦?」
「什麼?」
(……果然會離婚嗎?)
我看着兔羽的臉小聲說。她盯着我,看起來快哭了。我萬萬沒想到她會露出那種表情,不禁爲之語塞。
我重新面向兔羽。
「………………」
「不要企圖謀殺姐姐啦!」
「……仔細一想,真的好過分啊。」
(呃,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啊,你問的是這個?」
「我在法律上明明是你的妻子,卻把你封鎖,逃避面對你。」
兔羽別過頭,一臉爲難的表情低聲說:
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她肯定會解除我的封鎖。跟她實際見過面後,不知爲何我明確地感覺到,「兔羽」就是「兔羽」。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夠了。
「爲什麼要從那麼高的大樓跳下來……」
「沒事。只是覺得你跟電話裏的那個人一樣。」
竟然用那種眼光看待剛跟姐姐離婚的男性,太骯髒了。身爲一名品格端正的人類,不該這麼做。再說我對大吾先生又沒有意思。
竟然看見幻覺。如果是因爲躲債,我還比較放心。
「我纔剛把邪念趕跑,可以請妳不要講出來嗎?」
「……妳真的是好可怕的妻子。」
這是最中庸的可能性。
(這樣的話……大吾先生會變成單身吧。)
「要離婚嗎?」
「……你真的是大吾耶。」
熙涵忽然闖進房內。兔羽嚇得身體一顫,我則早有預感她會進來,因此嘆了口氣。沒有事情瞞得過這傢伙。
「不過我還是想先問妳爲何要跳樓。妳被捲入什麼危險事件中了嗎?」
「那個呀,我會跳樓只是因爲看見奇怪的幻覺。」
她神情扭曲,就像試圖拼湊出一句話說:
「那、那個……咦?」
「還有其他可以問的嗎?」
「你爲什麼……」
我──千子獅子乃獨自待在房間,心神不寧。
(那場夢裏面的大吾先生……小小的好可愛。)
(萬一那就是我們的「前世」?萬一我的「命定之人」是大吾先生?)
兔羽一臉擔心地伸出手。
熙涵抓住我的肩膀,硬拉我站起來。
「因爲你討厭我了對吧?應該不想再看見我這種人渣吧?啊,或者去法院告我詐欺,訴請婚姻無效會不會比較好啊?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兔羽先是嘀咕道:「有啊。」才接着繼續說:
「我爲了逃離那個煩死人的未婚夫騙了你……不跟我談這件事嗎?」
「啊,我沒有喫奇怪的藥或蘑菇啦。我想大概只是過勞。」
(胸部好大……!)
假如我把她告上法院,是不是會贏啊?但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我大概不擅長把心力花在那種事情上。我想做更沒意義的事。
獅子乃妹妹轉身離去。
──這些都跟電話裏的「兔羽」如出一轍。
「啥?」
我也有這種感覺。兔羽就是這麼目中無人。帶着輕浮的笑容,無所事事。搞不懂她在想什麼,跟霧氣或雲霞一樣捉摸不透。
我在熙涵的攙扶下邁出步伐。
「啊~」
「最近我會看見穿護理師服的人魚幻覺。我想逃避面對它。」
「你爲什麼……這麼善良……」
──生春捲、越南煎餅,還有牛肉河粉,是一九六○年代的我常做給主人喫的料理。我從來沒做過菜,還是努力回想小時候的味道,爲他下廚。我想起大吾少爺非常喜歡那幾道菜,總是喫得津津有味。
「那麼──」
■
「下次見。」
兔羽大叫,獅子乃妹妹則用銳利如猛獸的視線瞪向她。
(我知道這一定是錯覺。我明白。我很清楚。儘管如此……)
「咦?」
兔羽拋了個媚眼挺起胸膛。這個女生怎麼這麼輕浮啊?
「打擾了~」
她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我倒是非常擔心。就算原因是過勞,那不就代表妳的身體狀況非常差嗎?可是比起這個,她似乎還有話想說。
我稍微笑了笑。總覺得有點高興。她果然──是「兔羽」。是我認識的她。跟她聊天所花的上百小時,並沒有浪費。
「妳不是需要結婚證書嗎?」
以他們的個性來說,應該不至於吵起來。大吾先生傻傻的,應該很討厭吵架;姐姐是個膽小鬼,八成會在吵起來之前就逃走。
確實有這麼一個問題。我回想起來,頓時覺得心情沉重,可是我們絕對需要好好談談。我移開視線,同時搔搔頭。
「所以,到底怎麼了?」
(那是夢。一定……是我在作夢……)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
「喔,也對,還有這件事要談。」
「別擔心,不是什麼重傷。改天再慢慢聊吧。」
若非如此──我會很傷腦筋。
「嗯~」
「啊,大吾,你剛剛在看我的胸部。」
「咦?」
「這傢伙骨折了,必須送他去醫院。」
「好像有人在追妳吧?不要緊吧?」
聲音從門後傳來,我透過魚眼確認來者的身分。
「姐姐。」
開門一看,熟悉的高挑女性站在那裏。她的美帶有魄力,仍舊連我這個同性看見都會倒抽一口氣,彷彿只有她在的那塊區域是扭曲的。
(……我怎麼可能有勝算。)
相較之下,我長得這麼矮。皮膚和頭髮都是奇怪噁心的顏色。
「這附近有地方可以填飽肚子嗎?便利商店也行。」
姐姐的肚子叫了一聲。
姐姐在米蘭燉飯上灑了一堆起司粉,好不健康。
「所以,妳過得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
我置身於薩莉亞特有的氛圍中,用飲料吧的咖啡潤喉。儘管橫濱中華街有不少餐廳,由於這裏是觀光區,店家很早就關門了。這個時間還在營業的店屈指可數,我們便來到附近的薩莉亞。
「比起這個……」
我盯着她看……不如說是瞪着她。
「請妳不要給大吾先生添麻煩。」
「咦?」
姐姐驚訝得眨了眨大眼。
「怎麼了?妳居然會講這種話,真難得耶。」
「會嗎?」
「因爲妳基本上對其他人沒興趣吧?」
經她這麼一說,我無言以對。確實如此。若是平常,姐姐對別人做什麼我都不會在意。我和大吾先生不同,不會如此輕易干預他人。
「只是因爲他對我有恩。一宿一飯之恩。」
我們才認識兩三天,又沒深聊過。我對他一無所知,沒資格談論這個人,發表太多意見有失禮節。
「……我之後該怎麼辦呢?」
「我就覺得她是你的菜!你就~愛那種類型嘛。性格惡劣的女人!」
「可是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苦笑而已。」
「太天真了。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問題的話,妳反而該謝天謝地。畢竟這種事情可是會鬧上法院。」
「姐姐,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我們互相攻擊,立刻相視而笑。我和姐姐有太多缺點,所以相處起來才令人安心。那就是我愛她的理由,她想必也一樣。
「你對她還有留戀吧?」
「當然有嘍。到頭來,要不要去做只能自己思考,沒有正確的答案。會失敗,也會後悔。沒有人會去採訪喪家犬,如今的風氣是勇於挑戰纔是王道。就連五歲小孩都懂,人生那麼複雜,哪可能簡單到用一句廢話就能解釋……」
「怎麼?妳曾經後悔過嗎?」
「隨心所欲地活着,隨心所欲地去死。本質上來說,我們只能做到這些。」
「嗯~那我就分享一下我在NY學到的。」
她用平靜的聲音輕聲說:
這次換成她嘆氣。
「你學生時期在情趣用品店買下用來刺激龜頭的跳蛋,嚇死我了。」
「你的骨頭可是裂了耶,怨不得別人吧,大吾?」
「迴歸正題,給我點建議吧。」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真爛。世上最瞭解我──千子獅子乃的人,就是我的姐姐──千子兔羽。反之亦然。
像我們這種個性完全相反的姐妹,應該沒幾對吧。頭髮純白的我,頭髮烏黑的她。完美主義又有潔癖的我,享樂主義又隨便的她。喜歡的電視節目也好,喜歡的歌手也罷,沒有一處相同。
我對好友吐露喪氣話,她嗤之以鼻。
「謝謝妳陪我。」
這句話狠到不像朋友該講的。
「什麼事?」
「……大吾是什麼樣的人?」
她輕輕戳了下我的頭。其實就算有止痛藥,變成紫紅色的腳依然在陣陣發疼。不過比起腳傷,我現在有更該煩惱的問題。
「不是有人說『順從內心的想法』,或是『與其不做後悔,不如做了再後悔』嗎?」
「『忍耐』!」
「因爲妳看我的眼神就像要把我殺了。」
「是沒錯。」她這麼說着,並且皺起眉頭。
「妳不是想騙大吾先生,企圖利用他嗎?」
姐姐用吸管攪拌青綠色的哈密瓜汽水。
「……我還以爲見到大吾後,會被他賞一巴掌。」
「妳還是一樣講義氣耶。」
「姐姐,妳之後打算怎麼辦?」
「呃、呃,我只是要買朋友的生日禮物,不、不是我要用的……」
「還有……」
姐姐笑了笑。有什麼辦法,我不想在她面前說他的優點。
「獅獅,妳怎麼了?」
「……我想也是……應該要這麼做吧。」
「這樣呀。」
「……我還寧願他直接打我。」
青梅竹馬就是這一點麻煩。小時候的黑歷史都會記得一清二楚。
「妳也明白這次真的太過分了吧?」
我爲這荒謬的誤會露出苦笑,同時開口說:
我們截然不同,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正因如此,我們從來不會對對方做的事有意見。那是我們尊重對方的方式,是舒適的距離感。
「你……內心渴望被人玩弄……你是被虐狂啦,被虐狂。」
「好了,閉嘴。」
「……什麼怎麼了?」
姐姐笑着說:「獅獅真嚴厲。」我大概無法原諒她的所作所爲。然而我的心情又還沒整理好,難以嚴格定義這種情緒。
「竟然要打石膏,太小題大作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
「既然如此──爲什麼每晚都要跟他講電話?」
「別這麼說!我只有妳可以依靠啊~!」
我有點支支吾吾。不知爲何,這一點我不想跟姐姐說。想把這份心意當成只屬於自己的東西。不過一旦承認,我可能會崩潰,所以我努力說下去。必須說下去。近乎於一種義務。
「對呀。」
「唔!」
她透過計程車的車窗欣賞橫濱的夜景。
「給別人建議這個行爲本身──以及向別人尋求建議的人──都沒有意義。」
■
熙涵不耐煩地看着我。
熙涵邊滑智慧型手機邊回答我。我望向熒幕,她正在刷手遊。是少女拿槍戰鬥的遊戲,最近常在廣告上看見。
我不禁苦笑。
「……很溫柔。我甚至懷疑他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大吾先生總是對我很溫柔。只有這點是確定的。
姐姐用笑聲回答我。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的表情有點困擾。真難得。這個人總是笑嘻嘻的,不會在他人面前展現情緒。簡直就像真的在爲別人煩惱。
我們的差異實在太大,從來沒有互相理解過。可是,我們很珍惜這些差異。因爲無法理解絕對不只有壞處。
「姐姐,別再接近大吾先生了。」
「妳也不想牽扯上更多麻煩吧?沒有勇氣繼續深入吧?」
我隱約察覺到,姐姐八成會這樣想。因爲她不是會害怕皮肉之苦的人。可是她真的膽小過頭,只會逃避面對人心。
「想聊戀愛話題的話,拜託去找琳。每個問題她都會給你錯誤的答案。」
「妳的被害妄想太嚴重了。」
大吾先生很溫柔。是我的恩人。我不想再給他造成困擾。
怕麻煩的妳,狡猾又聰明的妳,極度避免跟人接觸的妳,爲什麼會這麼做?姐姐面不改色地別過頭,擺出漠不關心的態度挖了口米蘭燉飯。
「那都是唬爛的。」
她笑得彷彿在講難笑的老笑話。彷彿在講「幽浮把牛帶走了」這種無厘頭的都市傳說。
她觀察我的眼神,然後喃喃說道:
「因爲我不像妳一樣那麼輕浮。」
「嗯。」
「算是吧。」
「一本正經的人。正經得讓人覺得笨。」
我坐在開回公寓的計程車中嘆氣。
「到底是怎樣?哈哈哈──妳該不會迷上大吾了吧?」
我看到這一幕深深體會到,我們果然是姐妹。
「實際上就是吧?妳這個不相信人類的神祕主義者。」
「說、說她性格惡劣未免太難聽了吧?而且茜(前妻)又不是那種人。」
「別把我說成誇大妄想症患者。」
「嗯。」
顏熙涵露出自嘲的笑容,視線移到智慧型手機上。
「獅獅,妳怎麼了?真不像妳會說的話。」
「後面怎麼都補上一句壞話。」
「換成是我,會跟她澈底斷絕關係。想成是被狗咬,趕快走出來。」
「等等,妳講完了嗎?結果妳想表達什麼啊?」
「對人照顧得無微不至,是個濫好人。」
(一九六○年代的他,我倒是很瞭解。)
「哈哈,妳有資格說人家嗎?沒朋友的冷血人類。」
「你喔,要是我當時沒出來把你抓走,你打算怎麼辦啊?」
我一頭霧水。她接着說:
這憤世嫉俗的論點,很符合她的作風。那是我應該無法擁有的信念。我不討厭摯友的這種個性,所以才能跟她相處到現在。
「說不定是因爲人生沒那麼簡單,我纔想找個人在一起。」
「你還真~廢。」
她微微一笑,之後開始滑智慧型手機。
我回到公寓,在熟悉的房間喘了口氣。
(今天真是波瀾萬丈,從早到晚發生了好多事……累死我了。)
我迅速脫掉長褲,從冰箱裏拿出啤酒。
「呀!」
身後的聲音使我回過頭──是兔羽。
「……原來你是四角褲派。」
「呀──!」
這次換成我尖叫了。我迅速穿回長褲。
「妳、妳還在我房間喔!我還以爲妳肯定已經回去了。」
她甩動烏黑的頭髮望向窗外。
「我們現在好歹是夫妻。」
「……是沒錯。」
「之前不是在電話裏聊過要同居嗎?」
「是沒錯。」
「你的腳不是因爲救我才骨折嗎?」
「怎麼了?妳想做什麼?」
「……因爲……我還沒……作好心理準備。」
兔羽小聲回答:「OK。」語氣平靜,神情鎮定,臉頰卻紅通通的,這一面很可愛。
「咦?」
(慢着、慢着,我還沒作好心理準備啦!)
「意外地膽小?」
很多事是什麼事?好奇歸好奇,現在應該問更根本的問題。
妻子──她願意以我的妻子自居。
「那麼,你還喜歡我嗎?」
爲何會有那種東西?至少穿個泳裝吧。不過這個發展我有點猜到了──我產生各種想法,吐着氣泡沉進浴缸。
「我可以碰妳的胸部嗎?」
兔羽身穿可愛的睡衣,卻毫不掩飾戒心,對我低吼。
她咧嘴一笑。
「嗯~步步逼近?」
(……她怎麼這麼怕人。)
「呼。」
這傢伙是無敵的吧。
「啊,不過大吾,既然要同居,希望你遵守一條規定。」
呃,是沒有,但我當然對此保持強烈的期待。畢竟我是男人。
(咦?什麼意思?她的心境怎麼突然改變了!)
「兔羽,妳該不會……」
「哪有。我怕羞怕到電影裏的牀戲都會直接快轉。」
她神色自若──不對,瞧她臉都紅了。兔羽在拚命掩飾情緒。如今回想起來,她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始終在僞裝表情。
本以爲兔羽完全就只是想騙我,對我沒有感情。可是看這情況,似乎並非如此。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我也是~」
「……可是我好歹還是你的妻子,那是我的義務,或者說權利。」
因爲昨晚我還被她封鎖耶。我不是被她騙了,夫妻生活到此爲止嗎?不,等一下。她要住我房間?住在這個小套房?跟如此……美麗的女性同居?這個……該怎麼說,就是……會不會太突然了?
她的表情突然恢復平靜。
兔羽明明帶着親切柔和的笑容,我卻看不穿她的想法。跟總是板着臉,情緒起伏卻很明顯的獅子乃妹妹相反。
兔羽哭着逃跑。
「因、因爲……我依然是你的妻子嘛。夫妻就是要一起睡覺。」
在動畫或電視劇裏面的洗澡場景常聽見的「叩咚──」聲到底是什麼呢?我在更衣室瑟瑟發抖,兔羽則面不改色,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站在那裏。
「……既然妳那麼警戒,當初何必說要住這邊呢?」
「呀!喂,不要進來啦!」
「來,大吾,先從上面開始脫,手舉高──」
浴室的門「喀啦」一聲打開。
「兔羽,妳喜歡我嗎?」
「你你你你你──」
「等我一下喔。」她輕聲說道,走向洗手槽。腦中浮現疑惑的瞬間,我聽見那裏傳來衣物的摩擦聲。真的假的。這女人該不會在脫衣服吧?
說到人類睡覺時會用的東西,就是大家熟悉的棉被。
兔羽羞紅了臉,和我拉開距離。
泡在溫暖的洗澡水裏,這次真的鬆了口氣。石膏不能碰水,因此我將腿伸出狹窄的浴缸。浴室的門緊接着打開,黑髮於眼前搖晃。
「喵────────!」
我的妻子真的很不簡單。
「……那是……因爲……可以說發生了很多事。」
「……你爲了把我趕走,故意嚇我對吧?」
「……意思是,妳還願意跟我過結婚生活嗎?」
「什麼?」
「……我看妳很從容不迫啊。」
「總、總之!沒~關係吧!我們是夫妻嘛。大吾,你不想跟我住一起嗎!」
「呃……這是那個嗎?贖罪之類的?」
「我就直說了,不覺得很色嗎?我會羞恥到死,心臟跳得好快。」
「你那是什麼反應?難道你打算盡情發泄?」
「虧妳有辦法直盯着我講出這種話。」
「封鎖丈夫的妻子有資格說嗎?」
「禁止做色色的事。」
「嗯────硬要說的話……差不多吧……?」
「喂、喂,真的假的?兔羽,妳現在是認真的嗎?」
妳根本沒自信嘛。所以是怎樣?真的莫名其妙。看我一臉疑惑,兔羽害羞地移開視線。
「因爲……你說你沒有討厭我。」
「那麼大吾,我們趕快……」
「我完全沒作好心理準備耶。」
她問得這麼直接,害我驚慌失措。之前也說過,這個人的個性和臉超符合我的喜好,老實說我根本忘不了她。如果還有機會,我想好好把握。我知道這樣很沒男子氣概,可是!可是!咦?可以嗎?我可以順水推舟嗎?
兔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笑着說。我跟石像一樣當場僵住。
(這樣好像不是完全沒希望……?)
(她跟我結婚,不是爲了跟「未婚夫」分手的藉口嗎……?)
妳在惱羞成怒什麼啦。我非常不知所措。到底該如何是好?不過,我隱約明白一件事。
「什麼?我哪有那麼廢。」
她像小兔子一樣歪過頭。
想不通。儘管如此,我覺得現在拒絕她不對。
她嘴上這麼說,臉上卻笑咪咪。好神奇的女性。
「啊,這件潛水衣嗎?它幹得比較快。」
「一起洗澡吧。」
我臉不紅氣不喘地伸出手。
「──我打算直接住進這個房間。」
「……妳怎麼穿成這樣?」
「我又沒說想跟你離婚。」
「我第一次住男生的房間。我沒交過男朋友,怕得膝蓋都在抖,還是處女。」
「竟敢把妻子當成害獸一樣趕走,你什麼意思?我是浣熊嗎?」
「趕快什麼?」
「什麼規定?」
「那個,很羞恥耶。」
我逮到這個機會急忙脫掉衣服,然後泡進浴缸。
「因爲是我害你骨折的嘛。要是你自己洗澡滑倒就糟了。」
「至少讓我幫你擦背吧,大吾。」
「這邊到這邊是我的領土,敢越線就開戰喔。」
「可以啊。因爲我們是夫妻,妳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對、對啦……我說過。」
「……放馬過來。你發動攻擊的瞬間,我會用跳躍重拳打碎你的下巴。」
原來妳也是嗎?
好堅強的心靈。
「我也是~」
兔羽露出傻笑。
她面紅耳赤。看到她的反應,我隱約察覺到。
「妳封鎖我了耶。」
「可是,沒有妻子會把棉被列爲領土吧?」
兔羽到底爲何要住進我家,老實說我一頭霧水。她願意細心照顧我,我很感謝就是了。
「兔羽,我先跟妳說,妳現在就算被我怎麼樣,也沒資格抱怨。」
「我、我會報警。」
「……妳要怎麼跟警察說?丈夫趁妳睡覺時上了妳嗎?」
「啊嗚嗚嗚。」
她的眼珠子在打轉。這個人好不擅長辯論。
「放心,我不會那麼做。在妳下定決心前,我都不會做讓妳害怕的事。」
「……大吾。」
她盯着我的臉。
「──你真的被我迷得團團轉耶。」
「咦?」
「對不起,我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我實在太可愛了……我懂。」
「…………」
「我那麼自作主張,你還對我這麼溫柔。我可是把你封鎖,還企圖逃避面對你一輩子的女人喔?看來你超級喜歡我呢。好可憐……」
我看最好認真教訓我的妻子一次。
「可是,我還沒搞清楚自己的心意!會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結婚!所以再~陪我任性一陣子吧,拜託!」
「好強人所難的要求。」
話說「是不是真的要結婚」是什麼意思?
「妳已經結婚了啦!妳在法律上已經是我的妻子了!」
(爲什麼都怕成這樣了,還說要住我家呢?)
「我可以──」
可是,我們說不定正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
我們之間的距離感還捉摸不透。有很多必須討論或決定的事情。
「……我先關燈嘍。」
「可以姑且……把妳當成妻子嗎?」
「你願意這樣想的話。」
身後的人沒有動靜。室內鴉雀無聲,只聽得見外面的醉漢在嚷嚷。她始終沒有開口。這陣沉默持續了約一分鐘,接着她忽然咕噥道:
兔羽撥着瀏海。如同小動物的動作異常可愛,導致我一句話都講不出來。簡單說來就是違抗不了她。
「……對、對啦。那個,是沒錯。我是你的妻子。」
越想越莫名其妙。不過我絞盡腦汁──想到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嗯?」
「嗯。」她小聲回應,背對着我鑽進被窩。我們的腳趾碰到了一瞬間,我感覺到她嚇了一跳。身後傳來的呼吸聲急促又不規律,大概是在緊張。她八成是第一次跟男性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