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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這段三角關係少了一角

《命定之人是妻子的妹妹。》 · 逢縁奇演 · 7535 字

「咦?」

我聽見微弱的聲音。一望向旁邊,躺在醫院病牀上的獅子乃妹妹便坐了起來。她雙眼無神,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妳醒啦。太好了。」

我安心地低聲說,獅子乃妹妹便睜大眼睛盯着我。彷彿看見令人不敢相信的畫面。彷彿在觀察幽靈。

「……大吾少爺。」

「咦?」

她用奇怪的敬稱呼喚我,可是好像是我的錯覺。由於回問她也很奇怪,我慢慢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這裏是哪裏?」

她的聲音在顫抖。是因爲剛清醒嗎?

「醫院。」

「咦?」

「妳上午突然昏倒。是結衣告訴我的。我們馬上叫了救護車。」

醫生說是因爲貧血和過勞,我卻擔心得隨時都會吐出來。

「……你又救了我一命。」

「哪有那麼誇張。救妳的是醫院的人啦。」

可是她怎麼說「又」呢?是指我借她公寓的房間住嗎?這孩子在奇怪的地方很重人情呢。不過,我認爲這是個優點。

「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

「我應該早點發現纔對。妳還是小孩子,又被捲入家裏的糾紛,肯定很難熬。我卻只顧着自己……」

我深感羞愧,無地自容。身爲唯一能陪在她身邊的大人,竟然要等到她昏倒才發現。真該早點讓她休息。

也是啦,畢竟沒說明原因也沒找藉口,直接「拒絕聯絡」嘛。根本是在說不會繼續跟我來往吧?真是逃得一乾二淨。

「惡夢嗎?」

妳怎麼也在驚訝呢?先嚐一口看看吧。

「……那我不客氣了。」

(好久沒讓人幫我做飯了。)

「當然可以。」

「好厲害,妳會煮越南菜啊?」

「不是。」

(啊!)

她的語氣深情且憂傷。

「嗚喵!」

不是拍馬屁,我是真心的。比起高級飯店的餐點或高級壽司,我更喜歡這個味道。好喫。不只好喫……還莫名有點懷念。

「那我順便煮你的份吧。」

她碰觸胸膛,看起來珍惜地抱住它。

「這種事──」

「哦哦,看起來真好喫。不過這是什麼菜?」

(明明才住一個晚上,已經有她的味道了呢。)

「這是你的壞習慣……擅自同情別人、幫助別人又不是你的義務,卻那麼拚命。」

「啊──我應該會隨便去便利商店買個東西。」

仔細一想,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可愛得宛如一朵小白花,害我看呆了一會兒,甚至瞬間動彈不得。

「你是在說我這種小女生煮的菜難以入口嗎?」

她嘴上這麼說,看起來卻沒什麼自信。到底爲什麼呢?

「那個姐姐真的無藥可救。一遇到問題就會拋下一切,選擇逃避。」

「……請讓我代替那個千子家之恥向你致歉。」

「那……我也要……回去。」

「……是哪個國家的料理?」

「這種事……跟你沒關係吧?」

未經裝潢的冷清房間中,於唐吉訶德買來的傢俱直接放在地上。

「你怎麼了?」

我的確從未見過她。可是個性或爲人這些事,連續聊好幾個小時總會知道吧?……不對,是自以爲知道。到頭來,我說不定沒有看人的眼光。問題或許就在這裏。

我和「兔羽」在婚活軟體上認識後,每天晚上都會講電話,昨天當然也不例外。我有很多事要問,想聽她親口告訴我答案。

「生春捲、越南煎餅,還有牛肉河粉。」

她的臉頰已經恢復血色,身體狀況好像也沒問題了,我放下心中的大石。不過以後得多加註意她纔行,畢竟我是她身邊唯一的大人。

我也想起最近作的「神奇的夢」,立刻驅散那個妄想。

「這樣呀。」

被施壓了。她語氣平靜,卻有種不容拒絕的魄力。

(她作了那麼神奇的夢嗎?)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抱歉,我只是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

「那種不科學的東西全宇宙都不存在。」

咚咚咚──菜刀按照固定的節奏切碎食材。

夕陽西斜,照在她雪白的頭髮上,綻放淡淡的光芒。

「能跟妳結婚的男人真幸福耶。」

「拍馬屁拍得這麼隨便,只會讓你的稱讚顯得很廉價。」

「越南。」

(呃,我在想什麼啊。她可是國中生!)

看到獅子乃妹妹愁眉苦臉,我忍不住笑了。因爲她根本不需要愧疚,是我太傻了。

「是個……非常……神奇的夢……」

「啊,抱歉。把對象限定成男性太古板了對吧?我只是在想能成爲妳另一半的人會很幸福,與性別無關。」

「習慣?」

「只是作了一個夢。」

「大吾先生……」

「等一下,真的超級好喫。足以登上我心中的第一名。搞不好是我喫過的東西里面最好喫的。」

她看着我僵在那邊,臉紅得跟蘋果一樣。

「咦?不用啦。妳剛剛纔昏倒,現在還很累吧?」

「你昨天找過姐姐了嗎?」

「這叫做性騷擾。」

獅子乃妹妹展露笑容。

「嗯。昨晚跟她說了電話。」

「今天的晚餐,你想喫什麼呢?」

走出醫院,我本來想叫計程車回家,獅子乃妹妹卻表示沒有那個必要,阻止了我。說實話,我還滿窮的,不用叫車省了一筆錢,但我又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我們走在通往公寓的路上沒有交談,獅子乃妹妹似乎在想事情。

「唔喔喔喔喔喔。」

「我隱約覺得你會喜歡喫這個。」

而且我纔剛被人騙婚,就只爲了拿結婚證書。現在哪裏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也很驚訝。沒想到真的做得出來。」

「可是我會不好意思。」

「……想起心靈創傷而已。」

「大吾先生有什麼打算呢?」

真是意想不到。

「唔喔,超好喫的──!」

(虧我真心相信「兔羽」是我的命定之人。)

她抬頭盯着我的臉。

不如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擇。雖說我和獅子乃妹妹法律上是親屬關係,總不能睡在這間病房的簡易牀架上。

我被請到獅子乃妹妹的房間。

「跟她提到未婚夫時,她一秒掛斷電話,把我封鎖了。」

「開玩笑的。不過你真的不用客氣。畢竟我受過你一宿一飯之恩。」

「沒事的。」

「……我在意的不是那個。」

獅子乃妹妹繞路到超市,小心翼翼地挑選食材。她貴爲千金小姐,八成不習慣這種地方,像貓咪一樣把眼睛睜得圓圓的,相當可愛。

她像孩子一樣點點頭,接着走下病牀。看她站得很穩,我稍微放心了。不過她不時會偷看我,一臉憂傷的模樣,總覺得不太對勁。

「妳要今天回家嗎?醫生說妳可以住院。」

「嗯?」

獅子乃妹妹閉上眼睛。看起來像在緩慢思考什麼事情。

「別勉強。妳的臉色還很差。」

「妳有超能力嗎?」

「我要回家啊?」

「沒關係,我沒事了。」

她急忙閉上嘴巴,接着搖搖頭,陷入沉思。

「……給你添麻煩了。我不要緊了。」

之後過了約二十分鐘,獅子乃妹妹爲我送上餐點。食物在白色盤子裏面擺得整整齊齊,十分美觀。不過我並不知道這道料理叫做什麼名字。

獅子乃妹妹哼了一聲別過頭,噘起嘴巴。

獅子乃妹妹咕噥着瞪向我。

「她也從我身邊逃離了嗎?」

三年前,下班後妻子會幫我煮晚餐。她明明也很忙……

她哀傷地看着──不對,是瞪着我。

「是嗎?」

「大吾先生,我可以順便去超市一趟嗎?」

「嗯。」

「……要是有女生因此誤會,我可不管。」

「誤會?」

「嗚喵……沒事。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罵你性騷擾!」

獅子乃妹妹氣呼呼地將越南煎餅(越南風煎蛋卷)送入口中。稍嫌孩子氣的舉動讓我有點想笑。

「大吾先生,你平常晚餐都是喫便利商店嗎?」

「嗯,大部分的時候是。還有超市的半價便當。」

獅子乃妹妹應了聲:「這樣啊。」陷入沉思,不久後輕聲呢喃:

「那麼要不要我幫你做晚餐……每天做也可以。」

「這樣我真的會不好意思!」

「……我做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嗎?」

她垂頭喪氣地說。

「這招太奸詐了。禁止。」

「哎呀,這點女人的小謊你就聽得出來呢。」

獅子乃妹妹笑着對我投以淘氣的視線。

喫完晚餐後沒多久,智慧型手機響起,我發現有人傳訊息給我。顯示於熒幕上的名字好像是社長。

『接下來要不要去喝酒?』

我抬起頭,接着獅子乃妹妹擔心地看着我。

「怎麼了?」

「沒有,社長問我要不要去喝酒。」

「這……最好去一下。」

沒有人類贏得過這位真男人。

「你總是用『她還小,這也沒辦法』的眼神看我。不管我生氣還是強詞奪理,你都會哈哈大笑。你看不起我。你想找我碴。」

「大吾先生,聽說你被騙婚了?」

「你還喜歡着她呢。」

「男生真的會看色色的影片耶。社長喜歡哪種類型的?」

「謝什麼?」

「咦?琳,妳在這種地方工作嗎?」

「只是覺得很符合妳的形象。妳絕對是風紀股長吧?」

她是我深深愛過的人,發誓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一定會喜歡她一輩子吧。

「那我們回家吧。」

琳格特邊洗杯子邊問:

我明白是我太奢求。但我想跟我能夠真心去愛的人,以及願意真心愛我的人,一起組成溫馨的家庭。實在太過老氣,害我忍不住笑出來。那個人究竟在哪裏呢?

上海屋的房客──琳格特•曉•霍恩海姆穿的不是平常那件廉價的旗袍,而是調酒師的服裝……記得是叫做露背背心嗎?她穿着貼身的白襯衫和黑色背心,遠比旗袍還要適合她。

她一臉擔憂。我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我答應你。」

「我沒有看不起妳!」

(而且就算現在一個人回房間,也只會一直想到討厭的回憶。去喝酒好了。)

「我是認真的。別再這麼做了。」

可是,我必須走出來。我這麼想,開始尋找新對象,然後遇見「兔羽」。

「可是她……不想生。因爲她是個連小貓都不敢抱的人。」

她的聲音被風聲蓋過,我聽不清楚。獅子乃妹妹接着滔滔不絕地說:

社長拿起第三杯雞尾酒──沒記錯的話,他正在喝琴蕾。

我想起跟社長他們的談話內容和「兔羽」,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找個人結婚,擁有幸福的家庭。只是想跟我覺得『就是她!』的人永遠在一起。因爲就算死掉的時候是一個人,也會希望墳墓裏有另一人──真正相愛的人陪伴嘛。」

我們一同走在昏暗的回家路上。從關內走向中華街,彼此都沒說話。

「嗯。我已經沒事了,不用管我沒關係。」

雖說才晚上九點,這孩子可是國中生,而且這裏還是居酒屋街的中心。儘管行人絕對不會少,卻也絕對稱不上是個健全的地方。被我這麼一念,獅子乃妹妹噘起嘴巴。

「咦?你怎麼知道……啊,結衣說的嗎?」

「劍道社。」

「喝到滿臉通紅的人講這種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又看不起我了。」

竟然面不改色地講出這種話,他真的好帥。

社長身上的確不會散發異性的香味。

她哼了一聲別過頭。真是孩子氣,很符合她國三的年紀。沒錯,她才國三耶?害這麼小的女生爲我操心,真的有夠丟臉。

我的前妻很膽小,但我就是喜歡這一點。想要展現男子氣概保護她,像個頭腦單純的白癡吧。然而,我們追求的事物有着根本上的差異。

她帶着像在煩惱又像在鬧脾氣,無法分辨情緒的表情站在那裏。難道她在等我離開酒吧嗎?那麼她站在這裏等多久了呢?

「社長也會看AV嗎?」

噢,難怪。我還在想說琳格特和社長到底爲何一直挽留我,原來是覺得有趣,在爭取時間等獅子乃妹妹到來。

我大吼一聲,一口氣把酒喝光。琳格特笑了笑。

我們在高級酒吧跟傻子一樣嚷嚷個不停。吵了一陣子後,我得知雞尾酒一杯要一千七百日圓,嚇得背脊發涼,是不能說的祕密。

這時拒絕的話,獅子乃妹妹應該會覺得:「你果然因爲被姐姐騙的關係沒精神。」讓她白操心也不好。即使那是我真正的想法。

這次換成社長詢問我。如此直接的問法,很適合酒館這個地點。

她自己明明也不好受,還累倒了,竟然還有餘力照顧我這種人。到底多重人情,多一板一眼……多善良啊。真不想害她有罪惡感。

「──大吾先生。」

「……虧我還想要走出來!」

「唉……我的命定之人到底在哪裏啊?」

社長點的是雞尾酒,我則隨便點了杯日本酒。

社長露出帥氣的笑容。

我向她道謝後走出房間,走在夜晚的橫濱街道上。

「大吾!社長~!你們來啦。」

「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

「社長打電話給結衣,說你在這裏喝酒,醉得挺厲害的……你白天臉色很差,要是你因爲心情不好喝太多就糟了。琳小姐擔心你一個人回不了家,勸我最好來接你。」

「因爲妳才國三嘛。」

我鮮少跟人聊到這件事。知道原因的,頂多只有好友熙涵。不過,跟他們講也沒關係吧。我喝着不習慣的雞尾酒咕噥:

「好的。」

「那就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她是不是因爲我被「兔羽」騙了,覺得對我有罪惡感呢?)

「來,喝吧!琳,龍舌蘭!給我一杯龍舌蘭──!」

「你跟前妻離婚的原因是什麼?我不太清楚。」

「咦──?哈哈哈。不是啦,我是異性戀。我喜歡的是女性。」

「獅子乃妹妹,妳有加入社團嗎?」

「……小孩子可是長很快的。」

「就是這樣,大吾!束手無策的時候,只能選擇逃避。來,喝吧!」

這個話題很安全。我大概想跟她打好關係。跟她是我的姨妹和罪惡感無關,而是我想更瞭解她這個人。

「咦?」

「嗯。」

社長笑着對我拋媚眼。話說回來,這男人真適合馬尼丁。看來他聽見了我的傳聞,想當我的垃圾桶才找我過來,真是個大好人。

「歡迎光臨。」

「……原來如此。」

「獅子乃……妹妹……?」

「啊,我也很好奇!因爲你們感情明明很好啊。」

「沒有啊。而且妳怎麼說『又』了?」

「這麼晚了,一個人在外面走很危險吧?」

雖然喝了很久,走出店門時才晚上九點而已。社長還在裏面跟琳格特一起喝酒。別看他那樣,那個人可是酒桶。酒吧的酒真的太貴了,所以我喝幾杯就離開了。他們兩個一直挽留我,不過我喊着:「這就是最後一杯!」喝光自己的酒後,他們便乾脆地放我走了。

(那還用說。)

她鼓起臉頰瞪向我,這模樣挺可愛的。

妳就是小孩子啊。妳才國三而已耶?我這個年紀時更蠢更幼稚。一天到晚跟朋友玩,走夜路還會怕。

呃,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琳格特好歹是女性,在女生面前聊自己的性癖,難度未免太高了。

「社長真的對異性毫無興趣耶。公寓裏的女性都在猜你會不會是同性戀,躁動不已。真相究竟如何呢?」

「呵呵。我妹很喜歡上海莊的大家嘛。」

「──應該是硬毛吧。」

店內灰暗卻時尚──不如說有趣。明明採用了氣氛佳的間接照明,還用畫作裝飾,架上卻放着一排老機器人動畫的模型,還有超大臺的變身英雄機車。融合各種風格,還挺有趣的。金髮調酒師一看到我們,就露出與昏暗的店內形成反差的向日葵般的笑容。

跟社長會合後,他帶我來到一家店。那是間在老店衆多的都橋商店街顯得有點特立獨行,黑色牆壁和小燈泡格外引人注目的漂亮酒吧。店名叫做「瓦特希普高原」。

「……你笑過我貧乳。」

起初我不太想說,不過要說理所當然嗎?一旦喝了酒,口風自然就會變鬆。到頭來,我紅着臉開始跟社長和琳格特抱怨。

「我想要小孩。」

社長指定的地點,是離櫻木町站走路五分鐘左右的地方──都橋商店街。大岡川沿岸有好幾十家小酒吧跟居酒屋。氣氛有點沉悶,所以觀光客不太會來,但名店也很多。

「就是這家店。」

我明白她是擔心我。獅子乃妹妹真的很溫柔,知道我心情不好,特地爲我做飯,特地來接我。我或許有點保護過度。

「謝謝妳。」

獅子乃妹妹轉頭對我吐出舌頭。這個舉動同樣孩子氣,使我不禁失笑。她看了把嘴巴噘得更高了,真是可愛的女孩。

聽見清澈如冰的聲音,我回過頭去。藍色的夜空下,純白髮絲在居酒屋街燈光的照耀下散發微光。這奇蹟般的景象有種不協調的美,令我瞬間僵住。

「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喔?」

「我打起精神了。」

「會啊。你知道FAN○A有看到飽頻道嗎?月費制的。我有加入喔。」

「我不會特別想結婚,所以我不懂。人類死後會被細菌分解,然後消失殆盡。我認爲這樣就好了,可是有部分也是因爲我對死亡沒什麼看法啦。」

「咦?」

「我因爲『兔羽』的事情非常沮喪。可是,該做個了斷了。我雖然蠢到被人騙,世界又沒有滅亡。只要再從頭開始找新對象就好。」

從頭開始。我早就習慣了。我對自己的毅力和氣勢還挺有自信的。直到成功爲止,都不會放棄。儘管說來容易做來難,我別無他法。

「不過,這樣妳就不是我的姨妹了,有點可惜。」

「那個……我反而……覺得……這樣正好。」

獅子乃妹妹移開視線低聲說。她真的好嚴格。不過這也沒辦法,誰教我一直在她面前出糗,沒有展現優點給她看。

「大吾先生──」

她突然盯着我,眼神彷彿要看穿我的內心。

「──你在尋找命定之人嗎?」

剛纔在酒吧門口自言自語被聽見了嗎?好羞恥。有夠中二的。

「如果有那樣的對象,不是最好嗎?」

「……」

「我知道那是我的幻想喔?命運並不存在,不可能跟漫劃一樣,有女生從天而降吧?天上只有宇宙。雖然我知道……」

「命定之人」──要是她真的存在,世界該有多麼美麗呢?愛與被愛實在太過困難,可是如果有完美無缺的對象……

「我也明白命定之人並不存在啦……」

我苦笑着說完,獅子乃妹妹便筆直地凝視我的眼睛。紅眸比這輩子看過的任何寶石都還要美麗,我不由得全身僵硬。

「存在喔。」

夜色漸深,天空一片漆黑。在近乎黑暗的世界中,她雪白的頭髮一塵不染地閃耀光芒。因爲夜晚畏懼那過於強大的純潔,不敢靠近。

「你會遇見命定之人。」

她沒有卻步,沒有躊躇,沒有苦笑,斬釘截鐵地斷言。

「大吾先生!」

「好痛。」

一名女性從天而降。

爲什麼要「噫」?她面無血色,冷汗滑落臉頰。理由似乎不是因爲從高處落下而哪裏疼痛,她在我詢問名字之後才臉色大變。

(糟糕,好像撞到不該撞的地方……!)

接住她的同時,我的膝蓋發出恐怖的「啪嘰」聲響。

黑髮少女在我懷裏呻吟。看來她沒事,我放心了。

「啊!」

「我的名字叫做御堂大吾。」

姐姐──她剛剛是不是這麼叫她了?千子獅子乃的姐姐,也就是說──

「……妳沒事吧?」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放鬆。真是的,爲什麼要從大樓跳下來啊?看起來不像自殺啊?這時我纔看見她的臉,頓時語塞。她在笑。

我伸長手臂。似乎勉強趕上了。可是光這麼做還不夠,得降低墜落的衝擊。我拿膝蓋和腰部當靠墊,接住從上空掉下來的她。

獅子乃妹妹的話語被淒厲的哀號打斷。我環視周遭。

背後傳來獅子乃妹妹的聲音。看到我懷裏的少女,她瑟瑟發抖。

「我是你的──」

「噫!」

我開口詢問,她堅定的視線突然閃過一絲動搖,臉頰泛紅。她皮膚很白,所以一眼就看得出來。呼吸好像也有點急促。她在緊張。她緊抿嘴角,下定決心開口:

(剛決定找新對象,就從天上掉下一個女生。)

──好美這個形容詞太老氣了。跟獅子乃妹妹那種宛如雪花結晶虛無縹緲的美不同,是更加狂野、散發公主般的自信,讓人想到寶石的美。我在跟如此美麗的女性接觸嗎?怦通怦通,感覺通往心臟的血液正在彙集。糟糕,她是我的菜。我對她一見鍾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誰來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初次見面,大吾。我的名字叫做千子兔羽,是你心愛的妻子喲。」

這正是「那個」吧?明顯是「命運」吧?死都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努力故作鎮定,開口說道: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請問妳的名字是?」

(聲音從哪裏傳來的!……那裏嗎!)

「姐姐。」

「要不是你救了我,肯定會出人命。謝謝……」

「唔咦?啊……咦……」

「……說不定那個人就在你身邊。」

──獅子乃妹妹理智線斷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獅子乃妹妹在背後大叫,但我沒時間停下。事態刻不容緩。「某人」從窗戶跳下。真的假的?糟糕,趕得上嗎?不對,一定要趕上。我死命揮動手臂,然後抬起腿。上次跑得這麼拚命,是什麼時候呢?

有個人差點從高樓大廈的其中一間房間掉下來。不對,她已經整個人掛在外面了。那個人在求救。既然如此,就沒有其他選項了。我飛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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