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以眼還眼 罪有應得
《此戀暗黑》 · 十文字青 · 8619 字
直到週末之前,想星都在全力調查。雖然不至於是全身心投入吧,但至少還是認真致力於工作中。多虧如此,對羊本的理解多少深了幾分。
(羊本同學到校時間比任何人都早,傍晚才離開學校。有時從車輪町站下車,有時從其他車站下車。不管是哪裏下車,她都不會回到那個家中。羊本同學除了在車輪町站多次下車,另外還有一站會下車。元町——)
星期五的晚上,想星在元町一帶四處閒逛。
傍晚時分,羊本從元町站下了車。想星很明白這一點。因爲跟蹤了她。
元町西側是被稱之爲山之手的高級住宅區,位於山坡上,附近還有元町大神宮和元町公園、元町球場、元町動物園。車站的東側是一片無論新房二手房價格都比較高昂的公寓樓,還有時尚的飲食店商店等等。
羊本穿過了元町的商業街,向山之手方向走去。接着走進了元町公園,這一點是不會搞錯的。
元町公園與大神宮、球場相鄰,面積相當大。在公園內,想星跟丟了羊本。
(羊本同學是發現了我,然後甩掉我的嗎?或者說就是我跟丟了呢?羊本同學現在在元町有什麼工作嗎?也不一定如此,是在元町有家嗎?反正元町一定會有什麼——)
到最後,想星一直在元町附近搜索着,直到臨近首發列車發車時間。
(我努力過了……努力過了吧?該做的都做了,雖說沒有抓到什麼線索,但是很努力地做事了……)
想星坐在了元町站臺上面的長椅上等待着列車。
(下週吧。嗯。還有下一週可以努力吧?週末了呢。週末見到羊本同學也很難。不會來學校,也就沒辦法跟蹤了。可以說是沒法行動。我都拼命調查到週六凌晨,姐姐也不該有什麼抱怨的話了吧?什麼都不能說——)
這時從戴在耳邊的耳機裏傳來了姐姐的聲音。
『想星,還在元町嗎?』
「現在還在……不過差不多該回去了。」
『是嗎。那辛苦了。』
姐姐寬慰道。想星一下子不受控制挺直了後背。
(……這是怎麼一回事?坦然接受了,這好嗎?或者說,因爲毫無進展感到焦躁不安呢?也有那種感覺……)
「我現在想回去了……」
想星又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想星衝了個澡,打算小憩一下。拉上了房間的窗簾,設定好鬧鐘,上牀——可卻怎麼也睡不着。
(羊本同學……是工作完了首班車回家嗎?或者說剛開始工作……?)
並不是繁華商業街的車站,而且還是週六的始發列車,車內空空蕩蕩。羊本坐在最邊上的座位上。想星在那個對角線上的座位上坐下。
「高良縊想星」
『嗯。回去就睡覺吧?』
「我怎麼了?」
羊本目視前方未動,發問道。想星動搖了。一時間回答不出來。
想星特地合上了眼瞼。一站駛過。閉上眼睛之後,熬夜之後的睡魔向自己襲來。但是不能睡覺。
「滿腦子考慮的都是羊本同學……這個,算怎麼一回事呢?明明後面就要和明日美約會了,卻總覺得內疚,不對勁。一點也沒有那種心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想星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應。
想星不禁說不出話來,羊本丟下了他,向前走去。
(這是——現實吧?)

或許是疑雲滿腹,姐姐什麼都沒回答。
最終,想星選擇了放棄,爬了起來。拿起枕邊的手機。時間是上午八點四十五分。鬧鐘定在上午八點五十分。想星解除了鬧鐘,嘆了一口氣、
想星迴復了一條消息,寫着差不多該要出門了。白森馬上就回復了一條OK的表情過來。
(……我不懂了)
(很土——我想不會是這樣的吧。是不是很常見呢。髮型,是不是要做出什麼更好的髮型來,要好一些呢?用點發膠之類的……)
想星從長椅上站起身來。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和羊本共乘同一節車廂。
約好的時間是10點。地點是瓦町的瓦小僧前面。瓦小僧是象徵着瓦町的吉祥物,站前廣場上設有它的雕像。這是市內有數的幾個可以見面的地點。
無意中,不知不覺中,想星將視線轉向了羊本那邊。
(……姐姐考慮的是需要洗刷污名之後,纔會接受新工作吧。也就是將搶走我們獵物的同行幹掉之後——)
(移動……了嗎?不知不覺中——不對,不對,所以,怎麼le?不是怎麼都行嘛。沒關係的……)
想星鼓足勇氣,走出了家門。
笑靨如花綻放。白森高高地舉起了雙手,跳了起來。接着,揮了揮手。
(羊本同學這人,看起來還算是比較普通吧。給人一種纖細的感覺,舉止也是,很特別。或許只是在假扮普通,但是——不對,不對。一點也不普通。這人極度貫徹不露出皮膚主義。戴着手套,即便是夏天也是長筒襪。話說,那個是長筒襪還是褲襪呢?咦?相當奇怪……)
白森正看着手機,所以沒有發現想星。
「明……」
「晚安了,高良縊君」
『想星?怎麼了?』
(……羊本同學的體育課大多都是參觀。應該是有特別的事情要考慮,所以可以通過參觀學習取得學分。大概是生病之類的?那麼做也是出於保護隱私之類的吧,明明是學校,安保卻很嚴密。很難拿調查出什麼……)
羊本扭回頭來。
可是,羊本站住了,想星因此也迫於無奈,急停住了腳步。
身着黑衣的年輕女孩,站在上車口邊,遠離想星所坐的長椅。瞥了這邊一眼。
想星心中非常忐忑,還是勉力換乘,在瓦町站下了車。從地鐵站裏走上了JR線的車站大樓。週末,外出的人很多。站前廣場上人山人海。10幾歲20幾歲的年輕人有很多。瓦小僧前面,明顯在等人的男男女女也有很多。明明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人羣中卻有白森的身影。
「羊、羊本同學纔是——」
(……穿的衣服,沒問題吧?)
「四處調查我,很開心嗎?」
想星發出了謎一般的聲音,腳步踉蹌。
『我沒接收。理由你知道的吧?』
(長、長裙也太漂亮了……話說,即便是長裙還是無法遮掩住她的長腿,反倒是更加強調了腿的頎長……夾克的長度也很長……袖子也很長,這就……)
睜開眼,悄悄地打量身邊。羊本坐在比剛纔更近的座位上。不僅如此——
到此爲止,想星一直保持着沉默。羊本也沒有開口。
直到乘坐地鐵之前,想星都很鬆懈,走路都是連蹦帶跳的,步伐輕盈。上車抓住吊環之後,又變得惴惴不安起來。
「……怎,怎——怎麼了……?」
「誒——」
想星從耳朵中揪下了耳機,塞進口袋中。
(──要自信!拿出自信來。拿得出來……嗎?就是拿不出來也不能讓她等着了……!)
就這樣糾結中,過了五分鐘。
還是像往常一樣低沉的聲音。羊本呼喚着他的名字。圍巾捂住了一半鼻子,羊本的臉隱藏在圍巾後面,並沒有直視想星,目視前方。
「搞什麼鬼啊?」
下一站是車輪町站。列車停靠進站,想星站了起來。
廣播里正在播報,列車即將進站。想星聽着廣播,望向了通往站臺的樓梯。一個身着黑衣,圍着圍巾的年輕女孩走下了樓梯。想星不禁屏住了呼吸。
「有什麼新的工作……嗎?」
想星試着低聲呼喚道。
兩人隔着四米左右的距離通過檢票口,出了車站。接下來,兩人就會分道揚鑣,各奔前途。
快速衝了一個淋浴。鬍鬚整體並不是很長,但出於謹慎,還是颳了臉,刷牙。沒什麼食慾。但是補充營養是重要的事情,所以喫了能量棒和蘋果,喝了牛奶。就在梳洗打扮的時候,白森發來了信息。是一隻在打招呼的貓表情包。
羊本迅速地扭身向前,快步走下了列車。想星也跟着走下了列車。
「啊,不……」
†
(完全不懂。羊本同學的行動。到底想幹什麼?在元町到底做了什麼?就是工作吧?乘坐始發列車回家……?)
幾乎同時羊本也站了起來。
難道說,是有什麼特殊理由,所以不能露出肌膚嗎?
(……我是想問什麼問題嗎?還是不要說直指核心的話比較好。姐姐只是命令我調查,沒必要多事,沒必要變成自尋煩惱。)
「是有點擔心我會臨時取消嗎?是這樣啊、但是沒問題的——」
想星有些遲疑,跑了起來。完全不需要跑。想星知道,但是就是抑制不住跑了起來。
不過,恐怕羊本並沒有住在那個家中。在車輪町還有別的房子不成?要不要跟蹤呢?話說,就算跟在後面也會被甩掉的吧。
身着黑衣的年輕女孩已經不再望向想星這邊了。但是,毫無疑問,她已經再次確認了想星一次。
「想星……!」
「……要睡了。晚安了。」
想星說漏了嘴,羊本望着他。想星不禁目瞪口呆。
(今天先回家吧,打個盹,然後去約會。羊本同學的事情忘掉就好。原本奪取目標這種事情對我來說是無所謂的。恩藤死掉也是當然的事情,是一個必須死掉的男人,被誰宰掉都無所謂。可是如果是羊本同學下手的話,可真是——哎,同行居然是同班同學……)
雖然沒有辦法不去在意,想星還是決定不去理會羊本的狀況。
(同坐一節車廂,這算什麼——)
「沒有……也沒什麼。那個,我就回去休息了。」
想星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羊本的背影漸漸消失不見。
(……被發現了。羊本同學甩掉了我。裝作不認識——也沒用嗎?原本就是,出現在始發列車上也太奇怪了。絕不是什麼偶然……)
不在。
想星捂住了嘴角。
「咦……」
(──不行,這可不行!當然的了,絕不可以再次放鴿子……)
『少說廢話了。回去休息吧。』
爲了剋制一下紊亂的精神和呼吸,想星找了一個車站大樓的柱子背面,暫時藏起身來。
列車經過了幾站。有乘客上車,也有乘客下車。
羊本不知在看着什麼地方。至少並沒有將視線轉向想星這邊。
列車進站。
更進一步,想星嘆了三口氣,下了牀。
「姐姐?」
急忙尋覓了一下,發現羊本已經離開了想星的對角線位置,轉而坐到了同側座位上。
(……是,馬尾辮。髮型嗎。好漂亮啊。這也太時尚了吧。沒問題吧?我?和我這種人走到一起,沒關係吧?……)
「我是爲了什麼呢?昨晚——可以說……一直努力到今天早上吧?全部都是爲了這一天啊。今天到傍晚的話,就算是姐姐應該也不能說些什麼吧……」
在靜町站換乘的時候,想星有點想要回去。
雖然用圍巾遮住的下半張臉沒法看清楚,但是羊本還是笑了出來。在想星看來是這樣的。
因爲工作的緣故,想星必須要有一些合身的衣物。而因爲常常會損壞衣服,所以擁有的衣服也比較多。今天選擇了白襯衫、輕鬆舒適的米色休閒褲、白色運動鞋、藏青色夾克,還揹着皮革挎包。
想星拼命鼓足了勇氣,走向了瓦小僧那邊。白森剛將手機收回了包中,一抬頭看見了想星。
「嗯……」
†
在瓦町的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是一部以過去就曾經電影化的SF小說原作拍成的浪漫愛情故事。這是白森挑選的,想星也沒什麼不同意見。
(……電影內容倒是沒怎麼看進去。總是在意身邊的明日美是用什麼表情的看的電影。故事情節大體上倒是掌握了……)
電影一結束就到了喫午飯的時間。該喫什麼好呢?想星甚至都沒有細想過。
「午、午飯,怎麼辦……呢?」
或許交給對方比較好吧。想星拼命地搜肚刮腸。
「……意大利麪?還是蛋包飯?還是其他的?……」
「我啊,喜歡蕎麥麪。」
白森爽快地回答道。
「蕎麥麪?哦,蕎麥麪……誒?蕎麥?」
「有點老古板吧?但是我一直都很喜歡。想星呢?討厭蕎麥麪嗎?」
「不。完全不會。談不上討厭。不會討厭的。那個,蕎麥麪的話——」
想星拿起手機搜索者附近的蕎麥麪屋。相中了一家叫「かづきはな」的店,評價比較高,價格也不太貴,是一家平民店家。
「這家店怎麼樣?」
正準備將手機拿給她看,白森一下子將身體貼了過來。一股從未聞過的香味撲鼻而來,想星瞬間頭腦發暈。
(……Floral ?Florence?Fragrance?Wonderful……)
從電影院出發,到選好的蕎麥店需要徒步七分鐘左右。店內有些擁擠,但是和預想的那種擁擠程度還有些差距,等了十分鐘左右,就被帶到了座位上。
不是對面而坐的那種席位,而是吧檯式的座位。想星和白森肩並肩坐着。尤其是今天的白森,如果面對面的話,可能連正經對話都做不到吧。對於想星來說,反倒是得救了的感覺。
「點一些什麼呢?」
「是呢。點什麼呢……」
因爲裝訂成冊的點菜單隻有一本,所以自然而然地和白森形成了比肩聯袂的姿態。結果,心情亢奮,想星變得比平時輕率了許多。不然的話,該點什麼纔好,大概也沒有眉目吧。
「我打算點這個。天婦羅蕎麥麪。似乎是推薦產品。」
「……你是怎麼知道的。另外,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裏的。」
「誒?嗯」
「那以後要去喫各種東西的話,是不是會都是第一次呀?」
『然後呢?怎麼辦?』
「這麼說來,我喜歡喫的東西式蕎麥。剛纔說過了呢。所以纔來這家店的。想星你呢?喜歡喫的食物是什麼?」
(我怎麼沒有調整成靜音模式呢?反正也就是姐姐吧、……是姐姐呢。明明還是中午來着。太早了吧。我不是說過睡覺了嗎。是啊,我還在……睡眠中……吧)
想星也嚐了嚐天婦羅蕎麥麪。蘸汁的湯汁和鹹味,從炸蝦之中沁出來鮮美,再加上蕎麥麪的風味和口感,好喫得令人震驚。
「閉嘴……」
『想星真是好孩子呢。乖乖地聽我說的話了呢』
想星做出回答後,開始喫蕎麥。不知道怎麼回事,味道似乎消失了。
表情崩壞了吧,差不多要笑出來了吧。想星對此有些遲疑。
(──是啊。有生以來第一次給食物拍照。之前拍照的的都是和工作有關的目標、弄死之後的死屍……)
白森淺嘗了一口野菜泥蕎麥麪,隨後瞪大了雙眼。
(如果我告訴她只考慮基本的卡路里和營養的話,會糾纏不清吧,一定的。實際也是這樣的。因此,也不太清楚什麼味道。蕎麥麪的話,最後一次喫,是什麼時候來着?初中時候的定餐?蕎麥麪是食堂配餐來着?……)
『想星』
『也就是收你也有這種慾望了吶。通宵工作,徹夜無眠,哎呀呀?想星看了電影吧?和女孩子兩個人,看電影?怎麼樣?很享受吧?』
「這種時期要是說出來的話——」
「這種可能性不低。好丟臉的樣子……」
「我先掛了,姐姐……一會兒打給你」
『什麼?想星。你剛纔說什麼?』
想星的天婦羅蕎麥麪和白森的野菜泥蕎麥麪被端了上來。白森用手機對着蕎麥麪拍照。想星也跟着拍了一張。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感動之情。
姐姐悠悠地笑了笑。實際上已經怒髮衝冠了吧?沒錯的。
就在想星走出店面的時候,姐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這個——」
「我也愛喫水果。那你喜歡哪種水果呀?」
想星火急火燎地離開了座位。但馬上轉回身去拿包。和店員打了個招呼,被帶到了廚房中,接過電話聽筒。
(……我,很開心吧?……是吧。是開心的。超開心的——是吧,話說,這個難道就是所謂的幸福……?)
『然後呢,去了蕎麪屋?不錯呢想星。但是,和你一起去的那位女朋友知道嗎?』
忍不住吼了起來。
「我又不是因爲喜歡才幹的。那種工作,你當我是想做的嗎?別開玩笑了。工作這些事情,我要辭掉了。」
『虛假的友情會脆弱地被擊碎嗎?還是百年之戀會冷卻呢?應該怎麼說呢?話說胡來,想星你喜歡那個女孩子嗎?嗯?哎呀呀,該怎麼說呢。同班同學,白森明日美?』
(因爲有點涼了……吧……)
「——水果……之類的吧?喜歡的食物是……」
「我……稍稍有點急事。在外面打個電話可以嗎?」
「好喫的東西有很多呢!」
「……可以那麼容易說出來的嗎?」
想星無法還嘴。心臟緊縮成高爾夫球大小,在胸腔中劇烈跳動。全身冰冷,同時又全身燥熱。
超過幸福感的喜悅感麻痹了想星的大腦。
「考慮過營養之類的嗎?」
「嗯,嗯……」
被白森嘲笑了,不過不像是嘲笑傻瓜一樣的笑容。
「喂……」
「喜歡喫的?蘋果吧。蘋果的話,我每天幾乎都喫……」
「……這、這個——非常好喫啊……」
「真的嗎?」
白森用肩膀輕推了一下想星的肩膀。隨後,呼呼地笑了起來。
想星從提包中拿出了手機。
『週六的白天,你在癡迷地玩什麼呢?想星?喫飯嗎?是啊,蕎麥麪店。不是一個人呢,和朋友一起吧?壞了呀,該不會是女孩子吧?你也是到了玩女人的年齡了呢,想星。』
姐姐心情很好。聽起來是這樣。當然,其實完全相反。姐姐這是怒不可遏了。
「抱歉,抱歉」
「喫東西啦」
「咦?」
「喂……。剛纔很抱歉。」
白森喫了一驚。
「那傢伙……」
沒有等到姐姐做出回答,想星就放下了電話聽筒。想星再次向店員們鞠了一躬,快步離開了廚房。從提包總拿出了手機,緊緊地握在手中,想星走到了白森的座位旁。
『就是你是個殺手這事,你女朋友知道嗎?跟她說過你殺了多少人嗎?和殺人犯一起看電影,喫蕎麪面,她清楚這些嗎?』
「很期待呢。我想讓想星喫到很多好喫的東西。」
要是沒有白森的催促的話,想星或許會一直恍惚下去。是啊,不得不喫,就在想星準備喫天婦羅的時候,他的手提包中的手機響了起來。手提包之前一直掛在椅子背上。
「客人中又叫做高良縊先生的客人嗎?有的話請告訴我一聲。有電話找您。高良縊想星先生,您在嗎?」
就這樣過去了五分鐘,想星一邊喫飯一邊和白森對話。可是總是無法集中注意力。
「啊,嗯。能量棒呢。應該也不是特別喜歡喫的東西。」
白森猶豫了很久,最終決定喫野菜泥蕎麥麪。
廚房裏的店員們一齊看向想星。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抱歉,我,稍稍、過、過去一下……」
突然間店員大聲說道。
想星不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白森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有電話嗎?接一下吧?」
「知、知道……什麼?」
十有八九,姐姐一直都在打電話吧。他這個姐姐可不是想星不接的話就放棄的那種姐姐。
「什麼怎麼辦……沒什麼——就是正常地生活下去。做正常的高中生……」
「嗯。沒事。」
「那和我喫的這次,是想星的第一次喫天婦羅蕎麥麪嗎?」
「總覺得想星每天基本上就是點心呢」
想星終於發出了聲音。氣喘吁吁,斷斷續續,聲音極其嘶啞。
「每天?超喜歡的嘛」
白森瞥了一眼想星的手機,問道。想星毫不遲疑地將手機徹底調成爲靜音模式。振動模式也關掉了。隨後將手機收進了包裏。
「說話方式!」
姐姐愉快地笑着。想星大爲惱火。
想星坐在了蕎麥屋前的欄杆上。
「該怎麼說呢……那個,我也不是常出去喫飯的人。」
「……實際上有可能是第一次呢。我不太清楚了,也記不清楚了……」
「嘛,也是呢。嗯。食物嗎?食物。沒什麼的,無所謂喜歡和不喜歡……」
姐姐的聲音響起。然後她喉嚨中發出了咯、咯、咯”的笑聲。這相當於非常生氣了。
「不是我這邊,想星的嗎?」
『我和你是一心同體的,想星。請不要讓我說出這樣的事情來嘛。』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調整成了靜音模式。電話突然掛掉了,馬上就開始震動。想星的手機靜音模式下是不會響鈴的,但是振動模式還是打開了。
想星嚐了一口炸蝦天婦羅。炸蝦天婦羅,或許喫過的吧。不過像這樣浸泡在溫暖的蕎麥汁中的炸蝦天婦羅是第一次喫到。
『接下來呢?要和你小女朋友交代了嗎?』
「我也覺得那個不錯。不過挺中意鴨南蠻的,單純的笊蕎麥麪也不錯呢。我還喜歡狸蕎麥麪。怎麼辦呢」
『哎呀呀,這有什麼關係嘛。又能怎麼樣呢?』
「是……可以這麼說吧。說實話,我沒喫過的東西還有很多。」
「簡直就像是第一次喫到天婦羅蕎麥麪的人呢。」
「啊,嗯。是吧。營養也很均衡……」
「閉嘴」
「好喫……」
「……好喫!這個!天婦羅蕎麪這麼好喫的嗎?」
「非常不好。我將手機的GPS定位關掉了。就是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而且這也是姐姐的命令。」
想星向廚房中的人鞠躬致歉。
『沒事的』
「客人們,非常抱歉。」
「我去去就回」
「……」你還是裝了什麼東西在裏面吧。擅自監視我。
「誒?我?我嘛……」
『然後努力學習,以考上大學爲目標?在這之後呢?』
「工、工作吧……爲了掙錢生活下去。無所謂吧。很多人都是這樣生活下去的。」
『可是啊,想星。』
姐姐的口吻就像是說給小Baby聽。
『你和他們不一樣的。你知道吧?我又沒說你不可以和同年齡的女生約會。我又不是鬼。所以才讓你去上高中的吧?可是想星,萬事總要有個度。』
「……度?」
『是啊,想星。偶爾和正經人呼吸一下同樣的空氣就足夠了。白森明日美玩玩也就算了,但是徹底陷進去是不可以的。那樣對你沒好處。』
「對我……?你倒是說得好聽。明明就根本沒考慮過我。」
『是嗎?你真這麼想?』
有人從蕎麥屋裏出來了。是白森。
白森快步走到了想星近前。
「……想星?還在打電話?店裏人有點多……」
想星捂住了一些手機麥克風。
「抱歉,還要一陣……」
『和站在你身邊的小女孩不一樣,我對你的犯罪事實,完全,每一樁每一件,徹徹底底瞭如指掌。』
姐姐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能和你一起揹負着那些罪孽的人只有我吧?只有我,才能和你共同承擔那些罪孽。我們是一心同體的呢。我怎麼可能不考慮你?我就是另一個你,想星,你也是另一個我啊。』
「別說了……」
想星低聲哀求着姐姐道。白森看起來有些擔心。
「那個……想星?要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的話,我這邊沒問題——」
「不!不是的!」
「想星你似乎有什麼事吧,今天回去了。我先把錢付了。你慢慢打電話吧。那,拜拜。」
『吶,想星。你要將那個普通的孩子捲進這事裏嗎?這可很難說了。對誰都沒好處吧?所以我才提醒你要注意。因爲你要是被人知道了其他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閉嘴。……別說了。求你了……」
「羊、羊本同學的事情——」
白森終於從蕎麥屋出來了。並沒有看想星一眼,幾乎是跑着,離開了。
『不要四處閒逛了,去仔細調查羊本朽奈吧!』
「不是,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不是的,想星。你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應該叫住她的。但是想星只是目送着白森走回了蕎麥屋。
姐姐哧哧地笑着。想星將視線從白森身上移開。那種似乎在猜忌什麼的眼神,想星感到無法忍受。
「那個。我——」
想星急忙閉住了嘴。白森一臉詫異地皺起了眉頭。
白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吶,想星。我要比你想象中更加關心你呢。那個叫白森的女孩子也很關心呢。反倒是你,考慮過我們嗎——』
想星搖了搖頭。
『想星,那麼天真的女孩子,應該和你有很深的關聯嗎?和我一心同體的你——和滿身罪孽的你?是嗎?那樣不是太可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