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BAD ACCIDENT
《此戀暗黑》 · 十文字青 · 4145 字
(——我明白的)
想星監視着堤町車站前的Grand City Hotel的入口。
這附近的道路上樹木有很多,也有護欄。立着電線杆,同樣還有很多廣告招牌。有些扶手也可以稍微靠一下。只要不長時間站在這邊應該不會引起往來行人的警覺。適合監控。
(恨姐姐是沒有用的。總不能說什麼都是姐姐的錯吧?不是這樣的吧。不是吧?並不是這種事情啊。我是知道這一點的……)
下午一點半多,恩藤伊玖雄從酒店出來。
「姐姐」
『嗯』
「目標出現。」
『知道了。跟着他。』
「好的。」
想星開始跟蹤恩藤。
因爲是週末的下午,車站前行人往來如織。恩藤兩手空空。也沒有揹着帆布包,差不多身上只帶着錢包和手機吧?這是要去哪裏呢?
(……星巴克?)
恩藤走進咖啡廳。似乎在買咖啡一類的東西。並沒有在店內喝,外帶。
恩藤很快就出來了。
目標手持着咖啡,在午後的街上閒逛。
(真想宰了這廝……)
漫不經意中,想星將牙齒咬得嘎吱嘎吱作響。
(基本上不應該有這樣的心情。目標通常是一些混混或是殺人犯,並不是值得同情的人。嘛,也就是說死了也無所謂,死掉也是爲了這個世界,爲了別人都好。但是,過於投入感情的話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想星左右晃動着脖子,肩膀輕輕上下運動着。
「那個——」
「姐姐」
「什麼?」
想星沒有答覆。
「知道了。」
其實不應該說是朝這邊走過來了,而應該是徑直向着想星走了過來吧。
『想星?!你現在怎麼了?!』
「好的!」
和恩藤所坐的長椅不同的另外一張長椅上,坐着一個看着眼熟的年輕女子
『這種時候了,看看他什麼態度吧。』
恩藤走了過來。
(並不是爲了正義。當然,也沒有私人恩怨。只是工作而已——)
『到時候再說。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總指望我來幫你擦屁股。請你自己想辦法。』
想星聳了聳肩膀,像是在回答“是嗎?”。或許,像是在炫耀着說“是吧?”
『那不是我們的工作範文呢。』
想星臉露懼色。
路上的行人開始在恩滕身邊聚集。其中一人似乎在搶救恩藤。慘叫聲淒厲。幾名男男女女高聲大喊着“警察!”“叫救護車!”
想星就快要從屋頂上起跳。不可以腳衝下,一定要頭衝下。這可是跳水的要領,無需遲疑。
「該怎麼辦?」
『被發現了嗎?又失敗了呢。想星。』
發生了什麼?
下方的道路上,恩藤已然倒地。
「嘶……」
『或許是在物色獵物吧?』
「不夠,還不夠!」
『想星?你又死了嗎?』
恩藤向右側歪了歪頭,隨後點了點頭。
「爲焰手,火色染叢雲」
『這個是什麼?想星?!』
「那傢伙似乎死掉了……」
恩藤站在下方的大路上,抬起頭來望着想星。看上去臉上似乎在笑。
「虛亦虛,吾世亦不來,世音俱消」
噴泉廣場周邊有很多張長椅,恩藤隨意挑了一張長椅坐了下來。這是打算一邊喝咖啡一邊曬太陽嗎?
『真的嗎?』
想星跑上了疏散樓梯。不停向下看去,確認高度。
想星離開了屋頂。翻過鐵柵欄,並沒有走疏散樓梯,而是打開門。走到了走廊中,一排門並排排列,對面是電梯。這棟樓似乎是出租公寓。
「……或許又要被他殺掉了。」
「那倒沒有——」
「目標朝着這邊走過來了。」
「嗯。那要阻止嗎?」
恩藤信步走進了公園。並不是那種有小孩子玩具的兒童公園。是設有噴泉和水池的綜合公園。
想星在跑。一幢高樓映入眼簾。是什麼建築物?想星不明白。無所謂了。總之是足夠高的建築物。這一點很重要。
想星也裝作心血來潮順路而來的遊客,走進了公寓。
「羊本同學」
『哈?』
不只是看着眼熟,是熟人。
「不是」
“糟了”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在恩藤耳邊低語的過程中消散了。
想星沿消防樓梯而上。有一個鐵柵欄。能開合。不過上着鎖。想星輕鬆地爬上了鐵柵欄。
「你也很奇怪。」
(……羊本同學。都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不是難以想象了吧?不會全部都是偶然的。羊本同學也在監視着恩藤。但是爲了什麼?)
「怎麼回事……這種時候……」
「哈——」
『想星?』
也就在這幾秒之中,恩藤離開了長椅。咖啡還放在椅子上,恩藤的身影卻不見了。
(難道說來這裏真的就是打算喝喝咖啡,曬曬太陽嗎?就爲此而來的——)
「就是這個……」
『想星!……』
「姐姐。目標買了一杯咖啡,散步中。」
這棟高樓的疏散樓梯是在室外的。外掛樓梯。
想星從屋頂探出臉去。
這個男人很喫驚嗎?是在微笑嗎?還是覺得有趣、
「看得到呢。我哦。」
畢竟是在週日,沒有穿制服。身穿黑色的衣服,圍着圍巾。最低限度地露出了皮膚。戴着手套,用圍巾遮住了嘴,僅僅露出了部分臉部。
『……怎麼回事?』
「什麼……」
「姐姐。」
『是打算殺掉誰吧?』
這一次應該沒辦法糊弄過去了。想星吸了一口氣,呼出。
接着恩藤對想星揮了揮手。倒也是可以拒絕。而且,恩騰就像是用身體語言在示意——想知道祕密就靠過來吧。
「誒?……——」
黑色眼鏡框後面,那雙如同玻璃珠般的雙瞳死死地盯着想星。
恩藤嘖嘖咂舌中。
想星屏住了呼吸。
想星跑了起來。出了公園,望向車道。沒有車輛。
如果不是突然間身體中失去了力量半途而廢的話,想星已經跳出去了。
(……被擊敗了)
想星沒有跳出去,反而是單膝跪倒,跪在了屋頂的邊緣上。
羊本已經不在附近了。或許還在,只是想星找不到。
「沒什麼……」
想星聽到了自己吸氣和吐氣的聲音。目標。恩藤。恩藤伊玖雄都無所謂了。想星看的不是這些,而是噴泉廣場、鋪裝的路面、樹叢、路燈、樹林、草坪。
想星將恩滕那句似短詩非短詩的話語試着說出了口。
從恩藤身上移開了目光,大概有數秒之久吧。想星的視線聚在了羊本身上,而不是恩藤。
「着實奇怪。」
想星向前邁了一步。恩藤也湊了過來。
「假如這傢伙——」
想星下定了決心。只要做好足夠的思想準備就不會驚慌失措。
(糟了,這不是糟了嗎,糟了,這樣不行,這裏,糟了,糟了)
恩藤已經走到了近前。在想星的面前止住了步伐。
『不是嗎?』
想星並沒有走進噴泉廣場,而是在附近的樹叢旁假裝擺弄着手機。
「就是這個!」
「還不夠……」
(——被挑釁的上當了!)
「但是我還沒有確定,只是大概猜的。」
想星跳到了屋頂上。轉眼間就到了屋頂的邊緣。從這裏向下觀察,如果設置了防跌落柵欄就太可惜了。但是看起來沒有那一類東西。
『怎麼了?』
「是的。」
『想星?你在說什麼?羊本?……那是什麼?』
果然不起作用。恩藤也沒有什麼反應。
『想星,是你乾的?』
「奇怪」
「是祕密。」
姐姐厲聲叫道。
恩藤身邊站着一個人。或許,說有個人在他身邊站了一下比較合適。恐怕那個人不久之前就在恩藤的身邊。眼下正準備離去。
『那是誰幹的?』
想星快步走在走廊盡頭,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詳細情況——」
不久之後,電梯門打開了。想星乘上了電梯。
「我等一會兒彙報。」
『好吧。總之儘快離開現場吧。』
「好的」
想星離開了建築物,坐上了地鐵。
(……不會在的吧?)
想星試着找了找羊本,沒有找到。在車輪町站下車,在月臺觀察從列車裏出來的乘客。羊本果然不在。出於謹慎,想星又等了一趟,直到下一趟列車駛來。羊本還是沒有出現。
(我到底在幹什麼?……)
想星將自己關在了車站衛生間的單間中。
(……羊本同學是同行。一定是這樣的。羊本同學一樣也盯上了恩藤。這麼一說,是商場上對頭咯。搶走了我的目標……搶走嗎。可能有點不一樣……不管怎樣,我完全被利用了。似乎被當作了踏板或是棋子之類的東西了……)
走出了單間,想星洗了洗手。發現自己在習慣性地認真洗手。突然想起來林雪定說自己像是一個外科醫生。
(——恩藤只是對我充滿戒備。羊本同學應該是疏於防守了。恩藤的“外掛”到底是什麼?羊本同學到底怎麼幹掉恩藤的?光天化日之下,在那種地方……)
走出衛生間之後,想星仍然在琢磨着羊本的事情。
(同班的羊本同學居然是同行。和我一樣,是個殺手……)
羊本穿了一身黑衣服。一襲黑色的人有不少。想星在車站內四處亂晃,觀察着檢票口。羊本同學依然沒有出現。
『想星?』
聽到姐姐聲音,想星瞬間失去了冷靜。
白森捂住了嘴。垂下頭來。
「嗯,嗯」
「……啊,衣、衣服換,換掉了……有好多事……」
白森扭過頭去。下一瞬間她嘟起了嘴。
「因爲你沒穿制服,也沒穿正式的喪禮衣服,我還覺得“咦”了一下」
想星飛快地做出了回覆,隨後摘下耳機塞進口袋。走出了車站。
白森如是問道,抬起眼簾,靜靜地窺視着想星。
(……對了。葬禮。守夜。叔叔。就是這麼一回事。應該說,是我這麼說的——)
想星原本打算咽一口唾沫。嘴巴里乾乾的,根本不可能。
怎麼遇到第一個紅綠燈就是紅燈。好煩。
「是嗎。」
(應該說……很可疑。)
(我這是,過於急躁了吧……)
「哼……」
白森跑得有點氣喘吁吁的。大概是想跑到想星身邊吧。一臉笑容。可是臉上露出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好的,我馬上回家。」
「想星」
想星嘴裏在胡言亂語。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跑了起來。一口氣穿過人行橫道,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可是——可是爲什麼?誒?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在這裏?……誒?誒?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怎、怎麼、怎麼……)
「想星!」
「抱、抱歉。那個,那個,不,不吉利,不吉利……」
「……你這是剛從葬禮上回來吧?」
信號燈轉綠。
想星呆呆地站在原地。
「啊!」
想星點了點頭,隨後意識到,自己也是瞪大了雙眼。瞪得異常的大,二目圓睜。拼命垂下一點眼皮,盡最大努力,將睜眼的方式恢復正常。
白森揮着手跑了過來。穿着短裙,要比校服短很多。腳底下還踩着後跟很高的鞋子。也正因爲如此,本來就很長的腿顯得愈發修長。白森的頭髮編成了三股麻花辮。學校裏也沒有見過這個髮型,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妝也化得很濃,塗着紅色口紅。當然,那張臉顯然是白森的臉。不會是白森明日美之外的人。
想星大喫一驚,急忙回過身去。
白森瞥了想星一眼,然後又轉回頭去,摸了摸臉頰,顯得有些扭扭捏捏的,感覺總是冷靜不下來。
(……怎麼了?爲什麼要道歉?怎麼了……)
想星不由後退幾步。同一瞬間,白森的臉色大變,像是嚇了一跳。
「抱歉」
想星口中聲音無法成形,只是發出了“啊”“哦”之類的的音節。
「明——」
(……可是——可是,爲什麼呢?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我和她聯繫了,說了不能赴約。她也同意了。這裏也不是一開始約的見面的地方。時間也不對。爲什麼,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