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光逝

…………

……

醒來的時候，我的身體正倚靠在艾茵絲卡爾身上。

香憐站在我身側。

而米奈爾在對面。

她並沒有對這邊用任何能力。是因爲——

……難道是，因爲我？

“你要是再敢用一下能力，我就把他體內的電阻全降到趨近於零。之後會怎麼樣，你是明白的吧？”

艾茵絲卡爾的話，米奈爾也可以清楚地理解……如果人體幾乎沒有電阻，體內的微電流會變得極大，給所有肌肉錯誤而猛烈的信號，最終抽搐而死。

比起艾茵絲卡爾的能力，米奈爾往往需要抬手才能使用能力。更何況萬有引力的這個力需要零點幾秒的時間才能出現效果，在那之前我一定已經死了。

被威脅了的米奈爾，只是站在那，不能做任何動作。

“喂喂，艾茵絲卡爾！”香憐似乎並沒有贊同以我爲人質。

“會長……我們是打不過她的。”

“但就算這樣！”

“您也別過來！”

艾茵絲卡爾的怒喝，制止了香憐的靠近。

“誒？”

“如果把這個人繼續放在外面……遲早又會發生類似大飄浮那樣的災難！會死掉無數的無辜羣衆……但如果只是犧牲星宇他一個……其實他也是共犯，根本也不能算作無辜。”

所以，也就是說——

艾茵絲卡爾，真的可能在這裏殺死我？

“他是我哥哥啊……”

“二！一！”

而在我的面前——

但是我知道的，知道【自由】對於米奈爾而言，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路邊的樹木發出梭梭聲，建築表面的玻璃開始迸裂，晶體與樹葉形成了一帶星雲般的雲層，遮蔽了夜空。

“星宇……”

整個區域，整座街道……不，是整座城市，都在上浮！

如果我現在帶着米奈爾離開，以香憐和艾茵絲卡爾的狀態，是很難再次追上我們的。如果AI那邊再幫忙把監控的數據改掉，那麼這次要想離開這或許並不難。

她，正在努力減緩着所有人下墜的衝擊力。

然而——

而那堵牆體，上面碎開了一個洞！

“我沒關係的。這段時間謝謝你。但沒有必要爲了我而束手就擒，你不能回到那個牢籠，你應該……啊啊！！！”

五米！

她是那麼厲害的人……爲什麼，現在卻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甚至，沒有一點動靜。

“你先等一下！我們有話好說！”

“那麼，米奈爾。你也該是時候投降了……”

“別耽誤我的時間！”米奈爾，根本沒有那個餘裕去和任何人談判。“你不是喜歡倒數嗎？我來倒數！三！”

她就像是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半跪在地上……但是！那些被她舉起來的人們，正在急速下墜着！

而米奈爾，正舉起右手，將一堵淡藍晶體的牆面樹立在她的身側。

米奈爾正緩緩倒下。紅色的液體，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潭。

我驚恐地望向遠處……那棟大廈上，有一名士兵模樣的人正拿着一挺狙擊槍，而旁邊站着的黑衣人，正握着槍管——那是哈里森，伊莎的哥哥。

那些插根於地的建築本體自然不會有任何變化，而我們也因爲香憐的電纜而維持在原地。但遠處，那些因爲聖誕節而遲遲沒有歸家的人們，以及一輛輛車輛，正在急速上浮！

是的，我們要一起走下去。

“哈呼呼……呼呼……啊…………”

“米奈爾，走吧。”

“那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你們都冷靜一下！”

“你在做什麼！？”

艾茵絲卡爾將我推了出去！

“米、米奈爾……”

一米！

不僅是艾茵絲卡爾，就連香憐，也焦急地看着米奈爾。

還剩二十米！

那些驚叫聲此起彼伏。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飄到了數十米的高空。

“和這麼多人的生命比起來呢？”

卻什麼也做不了。

所以，我決定了——

哪怕必須與全世界爲敵。

三米！

情緒的波動，是會增強能力的。站在這裏，甚至都可以感受到整個空間引力場的變化，乃至是氣壓的變化——氣體因爲自重而產生壓力。地球上的氣體有幾萬米厚，從而形成了氣壓。如果引力場發生變化，氣壓也會降低。

變冷，然後，如同玩偶一樣，躺在我的懷中。

“等等！”

她已經筋疲力竭了。

彷彿，下定了決心。

“喂！好了好了！”

“難道，這個人對你來說，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嗎？”

看到這一切的米奈爾，雙手顫抖着。

啪！！！！！！！！！！！！

如果嘗試失敗，就用這成千上萬的人陪葬？

“……”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整個下顎都麻木了。

“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如果現在不停止釋放能力的話……我……我倒數十下！如果你不停止的話！”

還剩十米！

的確，將整座城市的萬有引力都反向（大飄浮僅僅是消除萬有引力），所需要支出的力量是非常大的。

反應，果然好快。

槍械的射擊聲，迴盪在夜光下的城市裏。

但是，米奈爾的雙手，在瘋狂地顫抖着……

難道說！

電流，奪去了我繼續說話的能力。

終於，全都停下了……所有人，都穩穩地着陸了。

她雙手平舉，然後緩緩上移……

“你閉嘴！我真的會殺了你！”（艾茵絲卡爾）

子彈，貫穿了她的腦袋。漂亮的銀髮沾染了血跡與灰塵，只有身體還是一如既往的嬌小。但，卻在一點點變冷。

卻，緩緩地倒下了……

我踉踉蹌蹌地跌在地上。但很快起身，朝着米奈爾的方向奔去。

“……？”

她已經被囚禁了整整五年，也感受到了地面上陽光的溫暖，所以絕不想要再回到那個陰暗的地方，被榨取着力量。

米奈爾沒有理會艾茵絲卡爾，卻呼喚着我的名字。

是將子彈加速了麼？不，這種事已經……怎麼都無所謂了。

而作爲愛着她的人，我，也決不能看着她繼續被折磨。

但——僅僅是一秒後，她又勉強將手繼續向上揚！

兩米！

“這不是可以用來比較的事情吧！”

“你不要說話！香憐！……星宇，我們說過要永遠在一起的。我不會放棄你的。一個人離開，這種事我做不到。所以，我會盡全力去嘗試……”

然而，艾茵絲卡爾並沒有打算說服香憐。畢竟就算沒有她的同意，艾茵絲卡爾也可以以我要挾米奈爾。

我從沒有想過，她竟然可以爲了我們的事，如此的拼盡全力。

我抱着她。

艾茵絲卡爾的喊叫並沒能打斷她的能力。

“如果你用星宇做人質的話……那麼這些人，全都是我的人質。”

她，這是要做什麼？

不，這不可能。

他們就像聖誕的雪花一樣，飄散在空中。也可能隨時會墜下。

雖然，當初從永夜之城逃出來的時候，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約定。但她卻把那句誓言看得無比重要。

滿頭大汗的米奈爾，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