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薔薇十字叢書》 · 合作 · 6086 字
後來,榎木津帶着我和女學生們到電影院看了一部最近很紅的洋片《望鄉》,和女學生們分開後,我們趕在門禁前回到了宿舍。
「對了,帶你參觀我的房間吧。」
當我們在北舍前準備分手時,榎木津不知爲何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就在我還猶豫到底要不要去之前,就被他拽着手腕進入了北舍。
「這邊。」
因爲接近門禁時間,宿舍裏滿是學生,大家都是一臉驚訝地看着被榎木津拉着走在走廊上的我。
想要找我麻煩的銅鈴眼和黑框眼鏡也在其中,看到他們訝異無比的表情,我才終於理解榎木津以及中禪寺的意圖。
榎木津在學校裏是被尊爲「帝王」一般的存在。如果能和這樣的榎木津親近,那麼銅鈴眼和黑框眼鏡就再也不敢接近我了吧。中禪寺就是爲此才讓榎木津帶我一起出去。
『想利用我啊,還真有你的,你欠我一個人情,中禪寺,代價很高喔。』
而知道中禪寺想法的榎木津也接受了他的委託,這句話一定就是這個意思。
「那個……謝謝你。」
我一進到榎木津的房間,就鄭重地低頭道謝。
「謝什麼?」
榎木津不耐煩地避開我的道謝,開口問我:
「要喝咖啡嗎?」
「喝得到嗎?」
在這裏?正想發問的我這才注意到,現在所在的房間十分豪華,和我住的房間實在無法相提並論。這裏不管怎麼看都是間雙人房,而且還有簡易廚房。後面的門該不會是淋浴間吧。當我打從內心發出讚歎,榎木津已經幫我泡好咖啡。
「喝吧。」
「謝謝。」
榎木津的雙眼緊盯着道謝的我。雖然我們已經相處了好幾個小時,但我依然無法習慣那雙美麗的淡色雙瞳。
我不自覺地吸了口氣,榎木津還是一直看着我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裝傻,中禪寺又反問我。
聽到意料之外的問題,我瞬間愣了一下,但很快地發現到中禪寺的意圖爲何,回想着昨天的情形。
「和榎木津學長的約會很開心吧?」
「啊,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麼?」
雖然很在意,但是中禪寺看起來不太想說,是以我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那些女學生當中有沒有和榎木津學長特別熟的?」
「那還真是……厲害啊。」
他那輕拍我肩膀的手非常溫柔,我由衷感謝這份溫暖的心意,併發自內心地再說了一次「謝謝」。
的確,那種程度的美貌,不只女性,就連男性也會被其吸引。擅長腕力對他而言也是一種幸運,當我發自內心替學長感到高興時,中禪寺低聲對我說道:
「傳言?」
然後又像是忽然想到的樣子問我:
「唉呀,你回來啦。」
「啊啊,是這樣啊。」
「都沒有人抱怨嗎?」
人氣那麼旺的榎木津,就算有一、兩個傳言,甚至一、二十個傳言也不奇怪。其中即使有人想對其加以毀謗,以榎木津的人氣而言,如果是不值一提的事情自然也不會成爲話題,就像中禪寺說的,相信不久後應該就會消失吧。
「那是因爲我真的不記得了。」
「……看來女學生裏面有你中意的人啊。」
「那榎木津學長帶你出去不就沒有意義了。」
「睡吧。」
「謝什麼啊?」
中禪寺輕輕一笑,故意不懷好意地這麼說。
「帶着女學生逛大街的傳言是真的嗎?」
「……」
「你跟榎木津學長說了什麼?」
「啊,好,我知道了。」
中禪寺似乎是故意讓室友們知道我和榎木津一起出去,可能因爲不只是高年級生,同年級生也看我不順眼。
「謝謝你……中禪寺。」
我很驚訝中禪寺這麼瞭解,但中禪寺卻回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
「榎木津學長的人氣真是厲害。」
四位室友明明已經上牀睡覺,我卻感到房內一陣騷動。大家果然都在注意着我,我不禁看了中禪寺一眼,察覺到我視線的中禪寺帶着苦笑點了點頭。
但這並非是我對麗子特別喜愛,而是當其他人都忽視我的時候,只有她關照我,所以我對她的印象不錯。
「哇,這麼好。應該沒有一個一年級生有喝過榎木津學長泡的咖啡喔,連高年級生可能也沒有吧。」
明明知道中禪寺是在跟我開玩笑,但我反應卻這麼激動的原因,是因爲其實算是被他說中了。
「你也慢慢了解榎木津學長了嘛。」
「明天開始你身邊應該也多少會有些騷動吧。但那都只是一時的,之後就會穩定下來,舒適的學生生活也即將開始。」
但是中禪寺卻不願說出詳情。
中禪寺巧妙地幫我應對一個接着一個的問題,後來應付不來的時候,他帶着我跑去圖書館。
「在道玄坂被女學生包圍,接着和女生們去喝飲料,最後去看電影,這雖然是榎木津學長的固定行程,但對你而言都是初體驗啊,你是因爲太過驚訝所以失去印象吧。」
直到中禪寺叫我的名字纔回過神來。
「反正是很無聊的八卦,也可以說是毀謗。過不久應該就會消失了吧。」
爲了轉移話題,我問中禪寺提問的理由。
「這種事?」
這點讓人更驚訝,中禪寺一邊苦笑着這麼說道,一邊示意我坐在昨天榎木津睡覺的椅子上。
我不明所以地發出疑問,榎木津才一副回過神來的樣子。
我實在不知道他這樣盯着我看的理由是什麼?而且榎木津的視線不知何時還從我的眼睛往頭上移了兩三吋。
中禪寺又微微一笑,說着捉弄人的話。
走進數據室,發現榎木津今天不在這裏。
「關口,聽說你昨天和榎木津學長出去?」
「你們去了哪裏?澀谷?銀座?」
道謝的話語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你直到昨天爲止都不知道這位『榎木津學長』吧?」
隔天早晨去上課的我,深刻體會昨晚中禪寺所預料的「多少會有些騷動」,沒想到居然到這種地步。
「……嗯……也沒什麼事。」
「不是,是入學後才認識的。」
「我猜的。」
中禪寺意味深長地回答,我開口問:
「因爲榎木津學長從來沒有帶學弟出去玩過吧。結果造成的騷動遠超過我的想像。不過大家過幾天就會膩了,因爲不管怎麼問,你都只會回答『我不記得了』。」
「那是怎麼變成朋友的?」
昨天總共五位女學生,每一位都是頗具姿色的美少女,榎木津平等對待每一個人。
窸窸窣窣。
從來沒跟我說過話的同學也興奮地跑來搭話,而且還不止一兩個。真不愧是帝王啊,我由衷地感到佩服。
大感意外的我不自覺地提高音調。
「咦?」
「因爲榎木津學長是舍監。」
「啊啊,沒事沒事。喝完就可以回去了,超過門禁時間就麻煩了。」
我發自內心讚歎後,看到中禪寺露出傻眼的表情,我抓抓頭說道:
舒適的學生生活——我一直以爲這是個與我無緣的詞語。從開學到現在,我都感覺過得非常辛苦,還差點撐不下去,經歷過這樣痛苦的時間之後,想到真的能展開舒適的學生生活,感覺就像在作夢一樣。
這時,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其中格外美麗的麗子面孔。
中禪寺聽到後露出訝異的表情說:
「誰敢對一高的『帝王』抱怨?」
我確實認爲她是其中最漂亮的,然而這也不過是單純的事實,並非我主觀「中意她」的關係。
「那、那個……?」
我對自己的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厭惡,但現在可不是沮喪的時候,我配合他的心思,故意把今天外出的細節講給所有室友聽到。
「毀謗」的話題就這樣讓它過去,我把話題轉向更讓我在意的事情上。
「你們是朋友……吧?」
「不是約會啦……啊啊,也算是約會吧,女學生們都巴着榎木津學長不放呢。」
「固定行程嗎?」
「……因爲我聽到一些令人在意的傳言……」
對着點頭同意的我,中禪寺露出微笑。
「才、纔不是。因爲你問我,所以我纔在回想昨天的事啊。」
「咦?」
頻頻對榎木津說着「上次」的麗子,雖然其他女學生紛紛抗議說不準偷跑,但是榎木津倒也沒有對她特別熱絡。
「咦?」
「朋友……」
「我知道他是很厲害的人,還有很受女生歡迎。」
「……現在我才知道。」
難道那只是她想吸引榎木津注意的行動嗎?不過,雖然她看起來很好強,但卻不像是這麼有心機的人。我不知不覺獨自陷入思考。
「不只是女生,榎木津學長剛入學的時候,也有很多性好男色的高年級生向他示好。不過因爲沒有人比腕力勝過他,聽說也沒有人表白成功。」
「對了,中禪寺和榎木津學長本來就認識嗎?」
聽到我的問題,中禪寺稍微思考了一下。
「關口?」
「你不是問我榎木津學長有沒有特別熟的女生嗎?」
「……是喔……」
「……好像沒有特別熟……」
『您上次說吉力馬札羅咖啡好喝。』
好像沒有比榎木津更讓他們感興趣的人,就連去哪裏喝什麼這些細節也問,着實令我大喫一驚。
「今天去了澀谷,我們先是去了『白十字』咖啡廳,後來還去看了電影《望鄉》。回宿舍時榎木津學長又帶我去他的房間。那間房間好棒喔,學長是單人房嗎?還是雙人房?他還泡咖啡給我喝,房間裏甚至還有簡易廚房呢。」
「不過其實他都把工作丟給其他同學就是了,因爲他不可能勝任監督別人的角色啊。」
中禪寺再次吐槽,接着又馬上替我解釋:
中禪寺笑着迎接回到南舍房間的我,我知道此時室友們都豎起了耳朵。
雖然我內心充滿疑惑,但門禁時間確實快到了,於是我趕緊喝完咖啡準備離開榎木津的房間。
當時的我完全沒有發現,我正不斷幫自己找藉口,努力躲避明明就是「中意她」的事實。
「爲什麼榎木津學長住的是單人房?大家不是都住在六人房嗎?」
「嗯,算吧,至少比『認識的人』來得親近。」
難道不是嗎?面對內心驚訝的我,中禪寺苦笑着如此回答。
「……」
那我算是「朋友」嗎?不知爲何我也突然想在此時向他確認。但要是中禪寺說我們只能算是「認識的人」,我知道我一定會深受打擊,所以還是讓問題回到榎木津身上吧。
「那你們變熟的契機是?」
「你好像在問電影明星交往過程的婆婆媽媽喔。」
中禪寺雖然一副拿我沒轍的樣子,但還是毫無猶豫地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是在這個數據室認識、開始交談的。但是學長可從未帶我出去玩過。」
呵呵,中禪寺笑着看我。
「咦?」
該不會……正當我想到他要說什麼的時候,中禪寺對我點點頭說:
「所以你也已經是榎木津學長的『朋友』啦。」
他說完之後,看着我露出了微笑。
接下來的兩、三天當中,我的周遭依舊是一團鬧哄哄的,但就如中禪寺所預料,大家從我身上聽不到太多情報後,很快地就對我失去興趣,到了第四天,主動跟我搭話的同學只剩下中禪寺。
雖然沒有人追着我跑,但是幸好「不會再被學長找碴」的效果依舊持續着。榎木津好像也記住我了,之後在學校碰面都會跟我打招呼。
「嗨,小關。」
這應該是沒有人敢找我碴的理由吧,我在內心暗暗對此表達感謝。但此時我卻聽說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傳言。
「關口,你聽說了嗎?」
第一個跟我說的是之前一直追問我榎木津事情的同學之一。
「什麼?」
聽到我的呼喚,他露出圖書館要保持安靜的表情,用下巴示意我過去,我跟着他前往榎木津常待的數據室。
中禪寺緊緊皺着眉頭點了點頭。
「可是……」
「如果是事實的話早就被退學了。據說是榎木津學長拒絕學校的調查找問,所以在他願意開口前先以停學處分。」
想不到該做什麼也想不到爲什麼的我,不知爲何只有一件事非常確定,那就是我不希望榎木津就此從一高消失。
我很快地切入主題。
「應該是騙人的吧?」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真的傳得很厲害。」
我心想,傳言沒有消失啊。
中禪寺也莫名顯出煩躁的態度。
「聽說有一個跟着他的女生被搞大肚子了啊,很驚訝吧。」
拒絕調查難道不是因爲良心不安嗎?內心因爲這件事而劇烈動搖的我,除了這點外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
趁勢追問的我心想中禪寺當然會說傳言是假的,但是——
「嗯,他沒有說。也許他也不知道,但是被停學難道是因爲……」
「什麼?你不知道嗎?」
即使他真的讓對方懷孕了,他一定也不會拒絕學校調查,而是會大方承認吧。雖然相識的時間很短,但我從榎木津身上感受到那股男子氣概,卻讓我不得不這麼想。
但是沒想到他居然就這樣把問題丟給我,中禪寺伸手拍拍啞口無言的我,站起身走出數據室。
「很難說。」
我只是希望他可以說句「不是真的」,因爲我以爲中禪寺一定會這樣說。
但是我不認爲他是會做出,如同傳聞中讓女學生懷孕這種事的人。
這個「厲害的傳言」到底是從哪來的?我想必須先從源頭開始確認,同學卻說出:「不知道。」這種讓人不安的回答。
「是確認過了?還是沒有確認過?」
「他沒出來嗎?課也沒上?」
我知道從他身上已經問不出什麼了,於是決定趕緊找到中禪寺。我想中禪寺的話一定有掌握到什麼最新信息。
「中禪寺。」
他看起來真的很崇拜榎木津,但卻相信這種沒有根據的傳言,我忍不住用責怪的語氣說道。
他也皺着眉這樣說。
我猜得果然沒錯,中禪寺正待在圖書館。
我被高年級生找碴時是榎木津幫我解的圍,後來他又因爲中禪寺的委託帶我出去玩。
怎麼辦?
我懷抱着應該是真的吧,這樣的心理準備,但是中禪寺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聽到模棱兩可的回答,我感到一股怒氣,便不自覺脫口說出:
「傳言?」
榎木津今天也不在,我在空無一人的室內開口:
「拒絕……」
「你要是這麼在意,便應該去問本人而不是來問我。」
聽到中禪寺沒好氣的回答,我更加驚訝地繼續追問:
「是誰在傳的?」
「這、這實在……」
傳言是事實嗎?中禪寺在正想確認疑問的我面前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也只有在那一天有真正和他說到話,但也沒有多深入的交談。雖然我看過他與女學生們開心喧鬧的樣子,但要說多瞭解他這個人,我只能回答不是很瞭解。
『反正是很無聊的八卦,也可以說是毀謗。過不久應該就會消失了吧。』
「是關於榎木津學長的傳言。」
「你相信嗎?」
「榎木津學長不在學校嗎?」
他好像也知道我在怪他,雖然表情稍微有些不開心,但是依然沒說「我不相信」。
「什麼……這不是真的吧?」
「就算我想確認也見不到本人啊。」
「榎木津學長的傳言啊,很嚇人耶。」
「什麼?」
「我也很驚訝啊,沒想到會是那個榎木津學長。但這似乎不是空穴來風,在女學生之間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不久後女生家長應該會到一高來興師問罪呢。」
同學急忙把食指放在自己嘴脣上。
在將硬派奉爲圭梟的一高當中,榎木津可說是站在軟派的頂點,看不慣他所作所爲的人在校內絕對不在少數。要是這次事件被公開,多少夾帶羨慕之情的批判會變本加厲,最後一定會有人吵着要榎木津退學。
如此更加強硬的追問語氣。
「搞、搞大肚子?」
「好像是真的喔。」
「看來把傳言告訴你的人,沒有把停學的事也告訴你啊。」
對我的問題,中禪寺只是聳聳肩。
「……」
反問的當下,我想起幾天前中禪寺曾經說漏嘴的事情。
也許在那之前校方就會先下達退學處分也說不定——一想到這,我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雖然榎木津學長從以前就是有名的素行不良,但是居然讓人家未婚懷孕,唉,真令人失望。」
「是假的吧?」
雖然多少有聽過他的名字,但是真正認識他本人不過是在幾天前。
同學露出真心遺憾的表情。
因爲太驚訝,聲音忍不住提高。
不愧是消息靈通的中禪寺——我連像這樣佩服的心情都消失殆盡。
我完全沒聽說,中禪寺冷冷地看着大喫一驚的我。
「那要交給你自己去判斷,因爲我也不知道答案。」
怎麼這樣——我的腦中只浮現得出這句話。受到巨大打擊的我,同時也發現自己對榎木津幾乎一無所知,這件事更讓我自己感到驚訝。
「應該在宿舍吧。」
「他想出來也做不到,因爲他現在正受到停學處分。」
「……那件事啊……」
「噓、安靜一點!」
我還是無法置信,同學對皺着眉的我說: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麼你去確認過了嗎?」
本來想從我這裏得到消息的他露出失算的神情,不過他很快地就低聲告訴我傳言的內容。
我反問他:「什麼樣的傳言?」
「傳言果然是……真的嗎?」
不敢相信,可能是對我睜大雙眼的驚訝態度感到滿意,同學開始對我詳細說明傳言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