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和 一
《佐佐木與文鳥小嗶》 · ぶんころり · 2.3萬 字
我們自異世界旅館,回到了位於現代社會的自家公寓裏。
我望向壁掛時鐘,發現剛過早上六點不久,窗簾後透進薄明的晨曦,麻雀的啾啾鳥鳴隔着窗戶玻璃,傳進耳中。
『果然能感到兩界間的時差變化呢……』
「這該不會如你所計算的結果?」
『不,有些落差,評估模型還太鬆散了。』
我的室友瀟灑地運用着上進心爆棚的單字,令我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怯。
我是否也學一下這些東西比較好呢?我身爲朝着能幹飼主邁進的一員,希望能重視愛鳥的價值觀,不過,畢竟他比我聰明,使我必須花一番功夫跟上。
他眺望着時鐘的嬌小背影,已經令我感到一人一鳥咫尺天涯。
「…………」
總而言之,我檢查了放在家裏、對策局配給的手機,如果有阿久津課長的未接來電,不盡早回撥會很恐怖,但幸好手機並未顯示這類通知。
但有一通來自二人靜女士的未接來電。
是什麼事呢?真教人好奇。
「小嗶,我可以打一下電話嗎?」
『可以,怎麼了嗎?』
「二人靜小姐好像有打電話來過。」
『是那小丫頭啊,她又被人偷襲了嗎?』
「很有可能呢。」
當我看過來電紀錄後,發現來電是在一小時前。假如像小嗶所說,也能想像得到「爲時已晚」這類狀況,我們最近與她類似命運共同體,於是我趕緊回撥。
結果,撥號聲響了幾次後,電話便接通了。
我隔着電話,聽見這幾天已經熟悉的女童嗓音。
有人送自己離開家門,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類似那樣呢。」
那是我昨天也搭過的高級進口車。
二人靜女士的調查報告到此結束。
「……妳的情緒好像有點嗨呢。」
「她說希望儘早和我說。」
「這樣的話,真虧他願意協助課長呢。」
『你路上小心。』
無論如何,就先把獲得的情報深藏在自己心底吧。
『瞭解!』
「據我所知,他們倆感情沒那麼好喔,而且以贊助人來說,我們和對策局水火不容,貿然靠近的話,自己就會有危險。半世紀以前的話,還很難說,但最近全球情勢也很動盪呢。」
我獲得室友的允許後,迅速地整裝完畢。
如此一來,我上司的嫌疑就更深了。
她伸向油門的腿伸得超長的啊。
「我以前或許也說過類似的話題,妳很喜歡打電動呢。」
我講完電話後,立即前往自家附近的便利商店。
「是他們共通認識的人嗎?」
身穿和服的女童或許相當稀奇,旁人紛紛偷瞄她。雖然目前一大清早,但便利商店也有一些人,多半在上班上學的途中。
「但這對負責照顧人的一方來說,算是不錯的服務啊。」
不過,有別於我的擔憂,汽車輕快地行駛出去。
要是被二人靜女士以那副外表稱爲噁男,我絕對會大受打擊。
當我走到她身旁後,便與抬起頭來的她四目相交。
「那麼不好意思,就麻煩妳了。」
「這是當然,用鈔能力手撕無課白嫖仔,根本爽翻天啊。」
「我就省略細節了,但他是透過其他人安排這件事的。」
*
就我個人而言,也非常好奇那是誰。
而且,不知爲何,也能見到有人棄車,在路上狂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景象猶若發生大規模災害,令我聯想到震災或洪水的新聞畫面。
除了用餐、睡眠以外,洗澡與檢查儀容也都在異世界完成了。我檢查平時使用的公事包,將錢包、手機放進褲子口袋中,即刻完成出門準備。
『嗯,吾就來上網吧。』
「他毫無破綻呢……」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在多個遊戲中,名列前茅的神級玩家呢。」
「什麼嘛,真是不可靠的同事。」
車子離開停車場,順暢地行駛在交通量大的道路之上。見到她不必倚靠導航也能駕駛車輛的模樣,令我覺得她十分習慣駕駛,她擁有重機駕照一事,或許也絕非憑空杜撰。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保齡球館的事全都是他自導自演。」
「看妳這樣子,不是急事呢。」
她開始往前走,領着我前進。
「妳只是發揮鈔能力,用課金道具屌打別人吧?」
『應該說,我已經到你家附近了,朝着便利商店直直駛!』
「有關你的上司,我掌握到一些有趣的資訊了。」
「我們必須暫時留意上司的動靜呢。」
當汽車開過幾個路口後,二人靜女士便開始說道。
「妳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但意外地很庸俗呢。」
「小嗶,你很喜歡上網呢。」
「讓妳久等了。」
「這又是一項鐵證如山的事實呢。」
「你這男人真不識趣,再多陪人家打嘴炮一下又沒關係……」
「對,我會這麼做的。」
由於今天小嗶沒有同行,所以我就坐到副駕駛座,一起開車兜風。二人靜女士坐在駕駛座上的畫面,依舊令人覺得突兀,這與從後座觀看相比,更能感受到生命危險,真的不要緊嗎?
我尾隨着她,自用餐區走向店外。
「能和可靠的同事站在同一陣線,真讓人開心,謝謝妳。」
當我踏入店內的用餐區後,見到她已經抵達了。
她手上的手機畫面中,映出遊戲的戰鬥畫面。
如果拜託二人靜女士的話,也能請她來公寓前面等我,但考慮會被鄰居看到,我就放棄這想法了。畢竟她的愛車是一輛招搖至極的高級進口車,而且,駕駛外觀還是一名女童。
『你要馬上出門嗎?』
「我當時還以爲他有某種利用價值。」
接着,在聽完她的報告後,就在尚未遠離我家多少距離的地方,我們便見到前方嚴重堵車,明明能見到附近的交通號誌爲綠燈,但車陣卻毫無前進的動靜。
『原來如此。』
「如果可以在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會合,就方便了。」
「欸……」
「我對這一點深感歉疚。」
「這是真的嗎?不是假情報?」
「抱歉,能請你看家嗎?」
「還請拜託小嗶,我沒辦法。」
長髮噁男指的是她以前所屬的組織首腦吧,對方的異能力爲能將妄想化爲實體。而我雖然覺得這麼想相當失禮,但除他之外,我與二人靜女士共同認識的人中,並無可用長髮形容的人物。
「又或者是他在目前階段,也許還沒獲得任何好處呢。應該說,你和他共事的時間還比較長,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呢?像是領帶圖案突然變得花俏,或是感覺交到女朋友了。」
假如隔着電話交談,似乎會不禁道出不可說的祕密,我便趕緊結束通話。通訊道具若爲對策局所配給的手機,即使是平日的瑣碎小事,也讓人不禁會繃緊神經。
她的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裏。
她坐在窗邊的座位上,正在不停地戳滑手機。
「你真的這麼想嗎?」
「這是我直接問那長髮噁男問出來的,絕不會錯。」
然而,儘管這事不關己,但她將男性評爲噁男令我感到震撼。
『因爲我沒怎麼睡啊,畢竟我很認真工作。』
「那你可以消掉我手背上的這個嗎?」
「那我就出門了。」
於是,我來到距自家步行幾分鐘的便利商店。
「小嗶,謝謝。」
之前那件事導致不少局員殉職,也有許多人受後遺症所苦,事情真相萬一公諸於世可就不妙了。假使被課長本人察覺,也可能被先發制人,對我採取某些手段。
「願聞其詳。」
「坦白說,我看不出來他有什麼好處。」
這還真是刺激。
而基於我倆頭部的相對位置,使她呈現從下往上仰望我的姿勢。
「喔,你終於來了啊。」
然而,他爲何要這麼做?對阿久津課長而言,不是蒙受了一堆弊害嗎?不對,這一定並非我所想的,就是因爲有某種利益,所以他纔不惜鋌而走險,選擇自導自演。
「既然這樣的話,可以麻煩妳嗎?」
二人靜女士將手機收進懷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但根據她拐彎抹角的說法,可察覺出她不會據實以告吧。利用小嗶的祖咒,也能強迫她坦白,但這麼做的話,我和她的信賴關係就會出現裂痕,我只好就此作罷。
我也必須留意服裝儀容。
萬一收到小嗶的聲音可就麻煩了。
黑髮輕輕掃過額頭的模樣,相當惹人憐愛。
『是我,我、我啦,你剛該不會在睡覺吧?晚安安了嗎?』
「我們立刻出發吧,剩下到車裏再聊。」
「有可能是他和長髮男勾結嗎?」
「妳不覺得陪熬夜到嗨的人說話會很累嗎?」
她毫不在意,繼續走着。
『上網根本上不膩,可以暫時享受一陣了。』
這是我們昨晚前往異世界前,在車內委託她的事。我真沒想到她今天就能報告,對我而言,雖然與她隔了幾天沒見,但對她來說,僅僅過了半天。
「我也曾這麼認爲,但就算我亮出你們威脅他,他也堅持這麼主張喔。而且,仔細回想,當時不只是我,他也對其他人下達指令,說唯獨絕對不可以殺你的上司。」
務必想請她告訴我。
「有關這點,我也還沒掌握到情報,根本莫名其妙。」
「這是當然,我總是很過意不去。」
「喔喔,什麼?你愈來愈在意我了嗎?好感度上升,要進入個人路線了嗎?人家好傷腦筋啊,這樣或許就快發展到色色的橋段了呢。」
『若說不是急事倒也對,但應該儘快和你談談。大清早的真不好意思,但我們去對策局前能稍微聊聊嗎?我也可以去接你喔。』
「前面好像一陣混亂呢。」
「能請妳停車嗎?」
「就算你不說,反正也沒辦法再前進了。」
二人靜女士駕駛的轎車靠近路邊停下。
我隔着車窗甚至能聽見遠方傳來類似慘叫的聲音。
似乎有點駭人。
「難道有巨大怪獸攻過來了?」
「我笑不太出來。」
當我見識過異能力、異世界與妖精界等世界觀後,感覺這些在不久後都將化爲現實,令人不寒而慄,我腦中浮現機器人登場、不明病原體引發全球性瘟疫等不吉利的想像。
期間,手機開始在我褲子口袋裏震動起來。
那並非私人用手機,而是局裏配給的那一支。
我看向畫面,發現上頭顯示出阿久津課長的名字。
「課長打來了,我可以接電話嗎?」
「可以啊。」
我獲得駕駛的許可,接起主管打來的電話。
當電話接通後,對方當下道出來意。
「佐佐木,希望你現在立刻前往任務現場。」
「那莫非是指,發生在我們眼前的騷動吧?」
「你一如往常理解得很快,幫了大忙。」
他應該是確認過手機位置後,才聯絡我們的吧。
『話說回來,能請妳下達指示嗎?』
『妳判斷得不錯,會讓我想乖乖地順從呢。』
這種可稱爲氣息的感應,似乎可以刻意隱瞞。由於亞巴頓打算率先獵殺天使使徒,便稍加隱藏力量,僞裝成一般惡魔。
而於同一方向上,在遠處一棟建築物的後方,能見到一名看似使徒的女子。
祂露出燦爛的笑容,彷彿早已識破一切,使我的心情複雜。當我遇見祂之後,發現一無所有的自己,卻還擁有可稱爲自尊心的堅持。
『好了,那我們馬上來去殲滅天使吧。』
『對自己愈沒信心的人,都會藉由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察覺到他人的信心呢。』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必須好好努力一陣子了呢!』
我不禁感到困惑。
隨後,走在我一旁的亞巴頓揚聲道:
『哎呀,當我們在聊天時,對方先到了呢。』
『怎麼啦?妳露出喜歡喫的菜裏,出現蟲子的表情。』
當排泄與洗澡時祂會迴避。
附帶一提,我差點被母親男友強暴一事,透過亞巴頓的力量,消除了包含母親在內兩人的記憶。這是我所委託的獎賞──色誘叔叔無疾而終後,提出了彌補方案所得的結果。
「……是呢。」
*
「禰一人不要緊嗎?」
應付魔法少女雖然也很辛苦,但事後處理則更加麻煩。就這一層意義而言,我們還算比較輕鬆的了,包含案發地點在內,那些必須顧及全面的人應該會胃痛吧。
「雖然那是下級天使,但只用一擊就打倒,實力可非一般惡魔啊。」「這、這時候應該先撤退比較好吧?」「天使就算死了也沒事,但我們死了可就玩完了吧!?」「等一下,對方只有一個人啊!」
然後,這次對方似乎也打算正面擊敗我們。
亞巴頓也站到我身旁。
二人靜女士不情不願地低喃,從駕駛座上來到車外。
其中有一半的人,以現代人的常識而言,身穿即使稱爲角色扮演也無可奈何的衣着,且能見到他們背後都有一對純白羽翼。
循着這種感覺過去,自然就能遇見天使的使徒。
『如妳所見。』
原本躲在建築物後方的女天使使徒見狀,花容失色地逃走了。因爲有段距離,所以讓人懶得去追她。而且要是我們背對眼前這羣人,他們似乎會發動第二波攻勢,讓我害怕。
「我在想對人類來說,惡魔和蟲子也沒什麼差別。」
當我走在住宅區一角時,四周的人影瞬間消失。
「禰打倒祂了嗎?」
不過,除此之外,總會待在我的視野之內。
因此,我暫時還能過着與過去相同的生活。藉由與亞巴頓締結契約,使得我如今在隔離空間外,也能施展某種程度的暴力,甚至無須害怕母親的男友了。
『我上次也說過了,當時之所以顯現真身,算是兼具自我介紹的效果。如果對方是一般天使和使徒,就算這樣去打也沒問題,而且不會曝露真面目,好處還比較多。』
與上次相比,遠方傳來相當濃烈的存在感。
天使們則狀似正在尋思。
假如星崎小姐在場,應該會滿心歡喜地奔赴任務現場。
「…………」
「我已經派人處理了,我想要你們制伏對方,如果可能的話,也抓住野生能力者。雖然這麼說,但因爲地點的關係,要是你們太亂來,局裏也會很傷腦筋。」
一如課長所指示,今天任務現場附近有許多人。
「禰不趁現在變成那種肉肉的樣子嗎?」
就像是身無一物就前來參戰呢。
「兩種都無所謂,但如果戰力不夠的話,我會很困擾。」
『妳對敞開心門的人講話時,意外地不太客氣呢。』
這一天,展開了對我而言,是第二次的死亡遊戲。
『這偷襲也太好猜了。』
無論如何,他們都誤判我們的戰力了。
考慮到之後的事,我或許也應該拉攏戰友。
尤其在隔離空間中,相較於使徒所具備的能力,身爲力量源頭的天使與惡魔則更加強大,使我不敢輕易讓亞巴頓衝進敵營。不過,祂本人卻充滿幹勁,令我傷透腦筋。
當然,對方也一模一樣,因此無法鬆懈。
「禰還是一樣充滿信心呢。」
不可否認,這樣有種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倒下的天使動也不動。
一處不漏。
我佯裝平靜地回答。
「如果是上司的命令就沒辦法,我就賣力工作吧。」
『我只希望妳別一害怕起來,就下達奇怪的指令呢。』
「放着逃掉的女使徒不管也無所謂,請打倒我們正面的敵人,我認爲放着追趕那女生跑掉的天使和使徒也沒關係,如果禰說的屬實,應該不需花多少時間。」
我表面上能做的事不多,但請讓我盡力輔助吧。
「屬下遵命。」
所謂的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
雙方陣營呈面對面的位置。
以距離而言,約有十公尺左右。
【鄰居視角】
主要出聲討論的都是使徒。
「喔喔,又是那個魔法丫頭啊,我心好累……」
『當然只能坐以待斃囉。』
「局裏派我們出動,據說魔法少女在市區大鬧。」
一如過去所感應到的,我隱約能判斷出,足以與我構成隔離空間的對手之方位與距離,這有點像以聽覺追蹤遠方傳來的聲響,抑或走在住宅區裏時,聞到他人家裏傳來咖哩香氣。
當我要求希望祂離開時,祂會走遠一段距離。
據亞巴頓說,祂能稍微藏起惡魔的氣息,所以也影響了對方的判斷吧。根據遊戲設計,理應沒有多少重量級神魔,會老實地散發出自己的氣息。無論有多強,應該都不想被大批人馬團團包圍吧。
亞巴頓原本望向我的目光轉向他處。
對方見到我們後,停下了腳步。
我將通話結束的手機收進口袋裏,對偷聽的同事說:
對方目睹亞巴頓大顯魔威後,顯得驚慌失措。
無法掩飾全身上下的緊張。
這是因爲祂自從相遇第一天起,直到今天爲止,都總是與我形影相隨。
『哎呀,遊戲好像開始了呢。』
畢竟,這遊戲要耗費幾年乃至幾十年進行。
『比起這惹人憐愛的模樣,妳更愛那模樣嗎?』
當我停下腳步後,附近旋即傳來一道巨響。
對向一線道上,路面上通行的車輛消失無蹤,在車道中央部分,能見到幾人。
我不禁希望,如果是鄰居叔叔該有多好。
無論我做什麼,都有種受到祂單方面品頭論足的錯覺,這源於我過去與他人保持距離生活所產生的弊害吧。祂位於比我至親更近的位置,自己的生活圈內闖進了關係淡薄的外人,這項事實令我感到非常不對勁。
『全交給我也不要緊的……哎唷。』
「市民目擊又該怎麼辦呢?」
我望着誇張地雙手環胸並點了點頭的亞巴頓,這麼心想。
「失去搭檔的使徒會變得怎樣呢?」
而我們也自然而然地停下。
「因爲我沒辦法自己應付她,不好意思,還請幫忙我吧。」
希望他看着我的一切。
我抽到下下籤了。
「…………」
一名狀似天使的男子,就倒在祂手前方的地面上。
不過,我目前對此無計可施。
「……是喔。」
當四周的聲響消失無蹤時,我正走在上學途中。我獨自走在熟悉的上學路上,不對,是和從早到尾都黏着我的亞巴頓兩人一起,默不作聲地走着走着時,那就發生了。
「這樣啊。」
「看起來對方人比較多……」
結果,一組人馬立刻從前方人羣中飛了起來,去追趕她了。
隨後,眼前瞬間迸射出純白光芒,有如熟悉黑暗的眼睛忽然見到閃光一般。我當下緊閉眼睛,一旁則傳來亞巴頓出手的動靜,當我匆忙確認狀況後,見到祂朝背後伸出了一隻手。
思及此,這次的對手很有可能和我一樣,還是新手。
「因爲我沒什麼溝通的經驗,所以不擅長估測距離。」
「魔法少女在你們所在位置不遠處,和野生能力者交戰,據手機位置顯示,二人靜小姐也和你在一起吧?因爲魔法少女是單獨行動,還希望你們迅速解決此事。」
「……真的嗎?」
『大概有六十分吧。』
「我很好奇剩下的四十分是什麼。」
『我之前也說過了,這世界當解除隔離空間後,一切都會變得不曾發生過。假如對手是一般天使,我可以一招就讓附近一帶夷爲平地,同時屠殺包含逃走的使徒在內的所有敵人。』
「…………」
就算禰放馬後炮,我也無可奈何。
我在心中決定,以後要對祂下達荒謬無理的指示。
根本不必對這惡魔客氣。
『算了,但這樣也有很多好處呢。』
「爲什麼?」
『如果我們放過那使徒和天使,導致今後產生什麼問題的話,我就能用這理由責備妳了吧?而就算不這麼做,因爲有人知道我們的情報且下落不明,也能讓妳的心底產生焦慮。』
考慮到這是一種長期遊戲,祂這一串發言也是教育我的一環吧。然而,這是我第二次實戰,上次算是新手教學的話,祂對我這等於初次上陣的人,也太苛刻了吧。
「禰對新手的教育很嚴格呢。」
『因爲人類這種生物,不喫點苦頭是不會學乖的啊。』
「…………」
聽祂這麼一說,我也難以反駁。
我心中的確有所依賴。
認爲交給這嬌小的少年,就可高枕無憂。
『不以爲意的一個決定往往會留下禍根,折磨着人呢。』
「這真是相當嚴苛的遊戲呢。」
附近的人跡則與聲音成反比,愈來愈少。
「請等一下,不要隨便幫人回答。」
她似乎發現我們了。
她並無能有效攻擊我們的方法,她應該從上次突襲中理解此事,所以不知如何出手吧。另一方面,我們過去則對她展示過,我們具有干涉魔法防護罩內部的手段。
「……謝謝。」
使徒率先得出結論,開始向天使們下達撤退指令。如此一來,必須徹底服從使徒命令的有翼人將無法違逆,祂們轉過身去,試圖立刻飛向空中。
之前,我倚老賣老地對艾莎大小姐發表長篇大論時,當天晚上回想起自己的言行,也糾結到不行。我無端地覺得最近製造了一堆不堪回首的污點,一切都是因爲這些超乎日常的事件不好。
儘管現場狀況並非二人靜女士在車上所講的玩笑話,但我有種成爲在怪獸電影中登場的防衛組織成員的感受,可惜的是,值得倚靠的正義巨人並非我們的夥伴。
「……你們感情好像很好呢。」
果然,我或許需要戰友。
我自己回應後,也覺得有點過於耍帥,因爲我自己心知肚明,所以還請不要吐槽。之後在睡前之類的時候回想起來,肯定會暗自覺得羞恥。
我望着少年奔向天使陣營的背影,在心中暗自決定。
「嗚哇,這是什麼噁心話啊,也太假掰了吧?」
儘管如此,我們與對方有一段距離。
「不過,該怎麼辦呢?」
就我個人而言,頗在意從建築物窗戶窺視我們的視線。
「對喔,我和這傢伙可是好麻吉喔。」
「那就這麼做……」
我暫時在一旁觀望,能力者卻動也不動。
她的直覺真是敏銳。
*
「叔叔,你又要來妨礙我了嗎?」
「我、我真的很抱歉……」
爭執之聲甚至能傳到我們耳裏。
「話說回來,之前因爲這樣,妳毫無用武之地呢……」
「叔叔,你和那個能力者是朋友嗎?」
「啊,好過分,你之前明明說過,想和我好好相處的。」
「比起打架,和樂相處不是更開心嗎?」
我們走下轎車,快步跑向騷動中心。
『嗯,交給我吧!』
仍能見到建築物內部有人影,但不久後也會消失吧。
「因爲對手只有她一人,所以我們就正面進攻吧。」
小嗶在的時候,她果然會有壓力吧。
「真可怕,那瘋丫頭要攻過來了喔。」
「好了、好了,畢竟妳平安無事,就別追究了吧。」
「…………」
「那就像之前一樣,由我灌水進去呢?」
「如果她使出魔法防護罩,我不就無法出招了?」
『如果妳馬上這麼說的話,我也能幫妳剛纔的分數加十分呢。』
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魔法少女飛向了我們。
可見到遠方有看似警察,或自衛隊的成員。
她高舉的魔杖射出了不容辯解的魔法光束,但她這次鎖定目標,瞄準二人靜女士射出電線杆粗的魔法光束,而我這魔法中年對此感到有些開心。
「你又開始酸我了。」
亞巴頓聽見我的嗓音後,露出和善的笑容。
她跑在前方,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
我見到在她背後,類似局員的人們發現她移動後,便跑向倒在路上的野生能力者。照這樣看來,那邊交給其他人員應該沒有問題,我們就先應付魔法少女吧。
那八成就是課長所說的野生能力者吧。
對策局八成捏造了炸彈恐攻等浮誇的藉口,指揮着案發現場的人力吧,由於基層人員絕不會得知正確資訊,因此對他們而言,這彷彿國家的一大事件。
由於我事前知道對方是魔法少女,所以爲了守護野生能力者的性命,我並未躲躲藏藏,阿久津課長也吩咐我捕捉該名野生能力者。
「先這樣做看看對方的反應,比較保守呢。」
「你怎麼可以見一個愛一個,你這種馬。」
由於二人靜女士跑得相當快,我爲了跟上她而拚上老命跑,結果不出幾分鐘,我就開始氣喘吁吁了,後半段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抵達。雖然只是短短一段路,但我隔着皮鞋感到腳底板很痛。
她依舊身穿令人聯想到動畫角色的衣着,即便遠遠望去,那套亮粉紅色的上衣與短裙也極爲醒目,粉紅色的髮絲隨風搖曳。我見到這幅畫面,雖然無法看到她的長相,但應該是她沒錯。
轎車距目的地約一公里。
對方似乎決定撤退了。
「因爲叔叔是警察啊,必須守護城市的和平。」
儘管如此,她之所以並未當下逃亡,是因爲可用魔法領域輕易脫離現場。她看起來並不在意局員包圍周遭一帶的模樣,而是執着於二人靜女士身上。
『那麼,就先聊到這裏,我去打倒那些天使吧。看來對方也才當上使徒不久,必須趁這時候減少人數呢,因爲遊戲時間經過愈久,他們就溜得愈精明。』
「我也趁早找到使徒夥伴比較好嗎?」
「你看起來雖然正經八百,卻意外地有些隨隨便便的地方呢。」
我認爲這算是她把壓力發泄到我身上。
魔法少女降落至地面上,對我這麼說。
「亞巴頓,麻煩禰了。」
或許因爲小嗶不在,二人靜小姐顯得情緒興奮。
她毫髮無傷,依然健在。
局員們或許察覺到我們的意圖,重點性地逐步封鎖附近地區。路上的人煙頓時減少,目光所及之處,已經看不到路人或會動的汽車了。
「擊敗力天使的就是這惡魔吧?」「使徒的屍體沒留在現場吧?所以我們應該先撤退,收集情報。」「對啊,又不需要由我們去打倒祂。」「我、我也贊成這女人的意見!」
那具嬌小的身軀轉向了我們。
「你要不要稍微鍛鍊一下身體啊?」
「叔叔你爲什麼要和能力者當朋友呢?」
這樣不好,我不禁表現在臉上了。
我爲了慎重起見,先張開了障壁魔法,幸好派不上用場。
當我們交談時,對方陣營也產生了變化。
「可以請妳暫時不要插話嗎?」
穿梭於四處逃竄的人潮之間。
當我抵達時,額上已經冒出汗水。
當我們跑了一會後,見到前方飛下一輛直升機,看來課長安排的現場人員開始抵達了,聽似應急車輛的警笛聲也自遠方逐漸靠近。
「就我來說,也想和妳當好朋友呢。」
她飄向空中,來勢洶洶地逼近我倆。
「因爲只有我很像炮灰,看着看着就覺得很不爽嘛。」
二人靜女士受到攻擊,藉着超人體能迴避光束。
我拉松領帶,環視四周。
她一臉傻眼地盯着我看,露出想說「你那樣真的太廢了」的表情。想到她擁有遠超越人類的體能,已經充分顧慮到我的速度了,我卻還是這副德性,所以她才覺得很受不了吧。
「二人靜小姐,可以請妳不要一直開口搗亂嗎?」
隨着現實世界中的時光流逝,應該會有更多人試圖利用這個遊戲,畢竟,天使與惡魔的獎賞極具魅力。對權貴而言,能控制他人精神等等,應該是會讓他們垂涎三尺的能力吧。
縱使看在旁人眼裏,這畫面也讓人覺得擔心。
我耍着嘴皮子,留意周圍的狀況。
比起我們初次見面,我也相當習慣應付她的方式了。最近雖然變得有些虛應故事,但假如我向小嗶學會更加高等的魔法,說不定也能打得魔法少女難以招架。
由於我們先聲奪人,擊敗了一名天使,他們纔會做出如此判斷吧。
就在幾十公尺的前方馬路上,能見到魔法少女的背影,她站在車道正中央。這是一條兩線道、較爲寬敞的道路,四處充斥翻覆車輛,她則盤踞於混亂的中心點上。
『因爲簡單來說,這就是搶陣地戰呢,屈居劣勢的話,生活圈也會變小。』
她的專注力放在躺在她腳邊的人身上。
「你那樣講不怎麼中聽欸。」
因爲獲得不可思議的力量,而在人前耍威風,卻在被對策局偵測到之前,就先被魔法少女找到了吧。假使被對策局發現,頂多只會被關進大牢,卻不會有生命危險。
就在我們討論時,那魔法流浪兒童有所動靜了。
有朝一日,我要讓這燦爛的笑容,轉爲錯愕。
「你的同事都被攻擊了,怎麼還那麼開心啊?」
她毫不放鬆警戒,拿着魔杖。
「我認爲那應該視人事時地物,再做出回應。」
「妳上次不是大展身手過了嗎?」
對方繼續提問。
對方尚未注意到我們。
對,這遊戲的關鍵在於,我們必須在隔離空間與現實世界中,捍衛自己的性命,無論在時間靜止的世界中多佔上風,若在日常生活中遭人暗算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一點也不開心,我想殺了那邊那個能力者。」
「……這樣啊。」
她對能力者的憎恨絲毫不減。
在這個場合,已經無法繼續談判了吧。就我個人而言,希望她馬上離開,我不想將她出賣給對策局。對負責體力勞動的二人靜女士來說,應該也不想不惜冒風險,也要設法制伏她吧。
就在我感覺難以繼續交談下去時──
我們逐漸意識到,僅存方法就是使出強硬手段後,周遭產生了異變。
剎那之間,聲音從四周消失了。
直至方纔不斷迴盪於耳中的喧囂之聲消失,包含自遠方傳來的嘈雜人聲、從應急車輛上發出的警笛聲、直升機絡繹不絕地穿梭於空中的旋翼聲。
「這是怎麼一回事?」
「!……」
二人靜女士環顧四周,道出疑問。
而位於我們正面的魔法少女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看來並非她倆做了什麼。
當然,我也與此事無關。
「你又做了什麼嗎?」
「不是喔。」
這種變化令我感覺忽然有了重聽。
事實上,我立刻懷疑是否因爲過勞,而引發突發性耳聾了,我過去也有這類病史。然而,二人靜女士的嗓音卻能清晰地傳至我耳中,也可明顯聽見皮鞋於自己腳邊摩擦地面的聲響。
並非我們聽不見,而是周圍變得鴉雀無聲。
根據我自己所能掌握的範圍,原本躲在建築物後方監視我們的局員,也無一遺漏地消失了,更看不見建築物內的人影。留在現場的人,包含二人靜女士與魔法少女在內,只有三人。
「我有看到現場一瞬間發光,籠罩住我們……」
這幾年從未認真運動過的中年人,持久力可比小學生還慘啊。
「好像很熱鬧呢。」
且表情嚇人。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與魔法少女一同警戒着四周。
「妳不是有引以爲傲的快腳嗎?」
但這麼一來,我們就傷腦筋了。
「喔,剛纔那很近呢。」
肯定不是讓聲音消失這麼簡單。
「那好奸詐喔,警察可以這麼做嗎?」
「…………」
在人羣消失的空間之中,無論走到哪裏都萬籟具寂。
事已至此,我覺得現在無暇與魔法少女對峙了。
而且,那生物還帶有背後長出翅膀的輪廊。
「真的嗎?」
「不不不,我哪敢。」
當我們交談時,遠方傳來爆炸轟聲。
「不知道呢。」
我這魔法中年這麼想着,向她說:
二人靜女士雖然有些擔憂,但大概沒問題吧。
我自然而然地仰望天際。
「你打算呆站到何時呢?」
「喂,有東西在飛喔。」
「你這是在記恨,我們跑去任務現場路上的事吧?」
正常跑步的話,我跟不上她們倆。
我們也自然而然地停下腳步。
魔法少女果然也不知情。
接着,對方終於開口詢問:
我下次問問小嗶吧。
兩片羽翼、純白無瑕,儼如降臨於世的天使。
她從大樓之間跑着登場。
「可以聽聽我的話嗎?」
要是被人從後方偷襲,我們彼此都很受不了吧。
「妳對這類異能力有印象嗎?」
而且,不曉得那和人羣消失的這個世界有何關聯。
假使我這麼低語,應該又會被二人靜女士吐槽了。
這種異能力可在一定範圍內,選擇性地排除以生物爲主的特定事物嗎?如此一來,必定屬於等級A,真是駭人的異能力。不過,就目前情況而言,爲何單單留下我們?
「……什麼事?」
當我們跑着跑着,聽見聲響自近處傳來。
「…………」
「好像有呢。」
「叔叔,你做了什麼?」
不過,以我的知識無法推測,那關鍵的神祕力量爲何,真讓人傷腦筋。
「我們馬上去追那人影吧。」
位於一行人注視之處,那長出翅膀的人如烏鴉或鴿子一般,穿越建築物之間的縫隙,不知將飛向何方,接着,對方隨即降低高度,看不見身影了。躲進建築物後方的話,我們將難以追蹤行跡。
那是一種「砰砰砰」的連續爆炸聲。
「對啊……」
不過,也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
躲起來看看狀況吧。
假使範圍爲我們四周,我首先想到的是小嗶教我的障壁魔法,可以假設是我自己張開的障壁,意外地和某人放出的魔法現象互斥,才造成了這種結果。
有種比鳥大的物體低飛過遠方大樓之間,假如我沒看錯的話,是有着人形的生物,宛如運用飛行魔法飛在空中一般。
二人靜女士不只體能,視力似乎也很好。
「二人靜小姐,那樣算是性騷擾喔。」
我們自大樓之間見到有翼人飛在遠方空中,我認爲對方與現狀並非無關,其他兩人也意見一致,我們在此暫且休戰,朝着對方消失的方位走去。
她如果笑起來應該會很可愛,如今卻眉頭深鎖,糟蹋了她的長相。她狠狠地瞪着我們,眼神有如見到殺父仇人一般,她當下有所提防的模樣,彷彿在夜路上遇到可疑人物。
然而,自從聲音與人羣消失後,並無其他變化。
因爲連人都消失了。
「妳沒辦法繼續對能力者復仇的話,也會很頭疼吧?」
接着當她注意到我們站在路上後,因爲驚訝而停下腳步。
只要張開障壁魔法,就能抵銷魔法少女的攻擊。
經過一會後,緊張感逐漸緩解。
那是一名貌似二十歲左右的女子。
不過,我順利取得她的首肯了。
有沒有能提升體能的魔法呢?
「就算妳這麼說,但貿然行事的話,要是被打扁之類的,不是很恐怖嗎?」
正因爲這空間並無其他聲音,所以才能聽見。
事實上,我爲了防禦魔法光束,的確事前張開了障壁。
「……爲、爲什麼會這樣啦!她不是一個人嗎!?」
「……好,我會協助魔法中年的。」
「欸欸,聽妳那說法,妳會不會攻擊我啊?」
我不由自主地希望小嗶站在我肩上。
就在我打算這麼說時,發現有人出現於我們前進的方向上。
*
也不太可能是她的夥伴到場。
我自己完全沒發現。
尚未現身的第三者仍舊並未出現。
「就在那棟一樓開着便利商店的大樓前……」
「我知道妳對我們有很多個人的想法,不過,目前爲了脫離這莫名其妙的狀況,要不要彼此合作呢?不對,也不用合作,暫時休戰如何?」
我過去曾在研修中學過,在這種狀況下可強制徵收無妨。
這名詞真是難聽。
在秋高氣爽的藍天之下,這世界缺少了一些什麼。
我嘗試確認手上的手機,但竟然沒有訊號。
除了我們之外看不到其他人,也見不到汽車行駛的畫面。於是,我這魔法中年爲了方便移動,徵收了停在附近的腳踏車,恰好車沒上鎖,真是謝天謝地。
難以判斷具體發生何事。
背後長出翅膀的異能力,是否有點特別呢?
據星崎小姐所說,負責現場任務的局員若去健身房,局裏會全額支付自會員費乃至月費等需負擔的費用。由於她也定期上健身房,導致我自己終於也開始感到心焦。
「…………」
「你這娘娘腔。」
同時之間,我的視野一角捕捉到某種會動的東西。
「不過,這好像也不是她乾的啊?」
魔法少女的注意力,自然也飄了過去。
而針對歸還與補償的部分,據說則會有其他負責的部門全程處理。
「原因就是剛纔那個吧?」
距離相當遙遠。
「叔叔我們也很好奇呢。」
我已經大致瞭解如何對付魔法少女,卻不知如何面對這個人羣消失無蹤的莫名世界,因此,根本不必思索應當率先處理何者。我認爲她應該也很不知所措,正因爲如此,要拉近彼此的距離。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魔法少女還用魔法飛行在空中移動。
這是我總有一天,想嘗試看看的其中一件事。
她口中發出近似悲鳴的叫聲。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
「目前還沒辦法說得準……」
雙方距離幾公尺。
我下了腳踏車,用腳架立起車身。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和妳……」
「別過來!」
儘管我向她攀談,卻旋即遭她拒絕。
她明顯露出厭惡的神情。
我看起來有那麼可疑嗎?
「那邊那個飛在空中的,是惡魔吧!?」
「……我?」
我才反省了自己的打扮沒多久後,對方便盯着魔法少女,這麼鬼吼鬼叫。
我原本也考慮過她們彼此認識,但魔法少女的反應卻顯得不像與對方熟識,她單方面地遭人斥爲惡魔,疑惑地歪着頭。雖然她對等級低的能力者而言,確實如同惡魔一般。
「站在旁邊的男人是、是使徒吧!?」
「請問使徒是指……」
「咿……別過來!走開啦!」
當我踏出一步後,她又再度發出慘叫。
她退得比我前進的距離還多,回應道:
「拜託放過我吧,如果你願意放過我,之後會好好報答你的!我願意做所有你希望的事,所以求求你,還請放過我吧,欸,可以吧?」
她對我極其諂媚。
甚至露出卑賤的笑容。
她的眼睛扭曲得詭異,令我也感到有些害怕。
「剛、剛纔那是什麼,明明沒什麼反應。」
我意外地不討厭她這種認真之處。
男子對女子點了點頭,轉向我們。
比起這件事,更讓我在意的是站在男子身旁的人。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變臉比翻書還快。」
給我等一下。
因爲他背後長着翅膀。
「可以嗎?」
二人靜女士不希望被人從後方放暗箭,所以才率先出招。
「!……」
他朝魔法少女筆直飛來。
而且,這句話出乎意料地有效,只見魔法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之後不再出聲抗議。她與實際年齡不符外貌的二人靜女士成反比,反應一如她的女童外表。
「遵命。」
他本人也一臉錯愕,盯着直美看。
他咬牙切齒,甚至緊握着拳頭呢。
「不對,她是魔法少女……」
她理應也明白,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基於對方可能是能力者,而打暈對方,將他們搬回局裏。儘管如此,她卻刻意語帶威脅,令人感受到她天性歹毒。
一旦回答錯誤,後果將不堪設想。
「喂,貴好!?這是怎麼一回事!」
然後,他照着原本飛行的勁道順勢滾落在路面上,越過我們身旁,趴在後方几公尺外的柏油路上,之後便不再動彈,不知是生是死。
她泫然欲泣地哀求我。
「嗯嗯!對啊!」
「貴、貴好!」
「事到如今,你這惡魔使徒還想說什麼?」
「好了,接着輪到誰了呢?」
「你真是充滿營養呢,我好久沒吸到這麼多了。」
乍看之下,他身上傳來宗教人士的氣質。
貴好小弟和直美小妹趁機打得火熱。
又聽見一個奇妙的單字了。
「態度這麼露骨的話,反而會讓人覺得婊出新高度了呢。」
「……妳爲什麼要出手?」
這樣下去的話,貴好小弟會馬上一命嗚呼。
「到這時候都還感覺不出什麼力量,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惡魔吧?權天使,幹掉祂!不至少打倒一隻惡魔的話,就沒臉面對協助直美的天使了。」
這問題非常重要呢。
她從正面介入戰局,朝對方伸出舉起的手。
打扮成天使模樣的人爲了接住她的拳頭,將單手伸向前方,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認爲對方足以構成威脅,他將手伸到二人靜女士揮拳的拳路上。假使知曉二人靜女士所具備的異能力,絕對不可採取這種對應。
之後,女子指着我們道:
「不好意思,我和她沒有關係。」
「你們所說的惡魔,到底是指什麼?」
「至少我們現在締結了休戰協定吧?」
假如謊稱這是神通力之類的,在空中飛來飛去的話,信徒也會歡欣鼓舞吧。
對方表情過於苦苦哀求,令我不覺得那是謊言或玩笑,她是否聽其他能力者這麼告知的呢?舉例而言,異能力在宗教方面上,應該能對不曉得有其存在的人們,發揮相當的影響力。
知識程度似乎與菜鳥能力者的我相差無幾。
「大哥哥,你是能力者嗎?」
「可以,禰就三兩下幹掉祂吧。」
「貴好,他們突然攻擊我,想殺死我!」
另一方面,貴好小弟與直美小妹,則嚇得手足無措。
不過,天使打扮的人卻毫無反應。
另一方面,二人靜女士與魔法少女之間,則產生了對話。
臉上的表情有夠壞心。
「直美,妳不要緊嗎!?」
直美小妹頓時指着貴好小弟,這麼說道。
「那就挑這男的打吧!剛纔那不關我的事啊!」
「我們絕對不會被惡魔幹掉的!」
魔法少女則對他倆輕聲詢問:
這就是我們剛纔看到飛在大樓之間的人呢。
當我們感到大惑不解時,見到有人從女子後方走來,其中一人與我同爲黃種人,年約二十歲左右,是一名型男,他將頭髮剌得短短的,並擁有一身小麥色肌膚。
「欸,直、直美!?」
「不好意思,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男子直線衝向誇張高喊的女子身旁。
那是異能力的名字嗎?
二人靜女士的鐵拳接觸到對方的手掌。
隨後,貴好小弟大叫出聲。
「隨你們怎麼處置這種男人,所以求求你!我願意做任何事!」
他倆似乎認識。
她高聲呼喊,甚至蓋過貴好小弟的聲音。
她從原本面對魔法少女的方位,轉向了貴好小弟與直美小妹,道:
二人靜女士見他倆不知所措,有所動作。
我宛如成了壞人。
不只魔法少女,他也不認識二人靜女士。
「貴好!人家相信你!」
據我看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世上有魔法少女,因此這畫面令人捏一把冷汗。
變化則發生在轉瞬之間。
打扮成天使模樣的人,於二人靜女士面前墜落下來。
「求求你,請放過我吧!你明天在同一時間到這裏來的話,我會好好答謝你的!欸,好不好?我叫做明美,我願意爲大哥你這種帥哥做任何事!」
貴好小弟以眼神望向魔法流浪兒童,這麼說道。
明美小妹,真名似乎是叫直美,居然能報上假名和我們對答如流,還真是個狠角色。
那是一名男子,身高比我還高出一個頭,近兩公尺,雙腿修長,五官深邃,是一名帥哥。髮色爲金色,膚色雪白,身上衣物有如基督教的聖衣。
「遇到生命危險的話,任誰都會這樣的啊。」
「等、等等!如果要打的話,就針對我來……」
被稱爲權天使、打扮成天使模樣的人,聽男子這麼說後,有所動作。
難得人家好心來救妳。
「!……這……這到底是……」
「直美,妳看着吧,我會三兩下就打倒這惡魔的!」
「喔,我一定會和妳一起贏到最後的!」
「啥?」
「……隔離空間?」
他們是否理解這件事呢?
「不對,但祂還沒消失,所以或許……」
他有種渾身癱軟的感覺。
她叫我大哥,或稱呼我是帥哥,根本可疑至極。
「貴好,加油!我最愛你了!」
不過,使徒到底是什麼?
此時,我這魔法中年急忙介入雙方之間。
「…………」
假使事前並未做好準備,難以防禦毫無預備動作的魔法光束,如果並未幸運地具備障壁類異能力的話,下一秒鐘就會原地蒸發,我從飛機殘骸上學到了這一點。
「飛在那邊的就是服從你的惡魔吧,你旁邊的和服小鬼也很可疑,但不管是哪一個都無所謂,只要先打倒惡魔,之後再怎麼料理使徒都可以。」
「交給我吧,我絕對會保護妳的!」
而二人靜女士則對此做出反應。
「權天使!」
「天使被打倒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啊!」
「因爲對方的目標是我啊。」
貴好小弟也太可憐了吧。
「啥?惡魔在那裏唧唧歪歪個什麼……」
「你騙人!那你爲什麼會在隔離空間裏啊!」
「我也能理解妳的感覺。」
貴好小弟明明沒特別做什麼,卻會讓我想幫幫他。
也罷,因爲我最終都會延攬兩人入局,所以目的不變。我想到這裏,就覺得直美小妹未來的職場生活,或許會變得有些麻煩,必須記得要求課長將她安排去有別於貴好小弟的單位。
「直美,等一下,我可是來救妳的欸!」
「但沒救到的話,不就沒意義了!」
「這、這……」
「你不跟天使在一起的話,就毫無價值啊!」
「!……」
我雖然對天使二字保留懷疑態度,但她言之有理。
這段對話真可謂至理名言。
但兩人感情即將四分五裂。
「殺了能力者。」
而魔法少女又乘勝追擊似地,舉起了魔杖。
慘了。
我有預感她要發射魔法光束。
貴好小弟還真是禍不單行。
「請等一下……」
他實在太可憐了。
使我不禁踏出一步,揚聲這麼說。
但同時之間,附近響起一道嗓音:
「請打倒他們吧。」
亞巴頓聞言,「咻」地一聲迅速飛走。
能從接觸的對象身上,吸取類似生命力的神祕能量。
根本看不見類似的東西。
亞巴頓繼上次遊戲,在這次遊戲中也勢如破竹,先不論因爲我的判斷放過的使徒與天使,祂瞬間殲滅了剩下幾名對手,不出幾分鐘後,祂就將天使連同使徒一起屠殺殆盡。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這麼天經地義的事。
「否則的話,逃走就沒意義了吧。」
『是喔?但對我來說,能自由發揮會比較開心呢。』
在她發出慘叫不久後,少年的拳頭命中了她的臉。
以上一切發生於少年登場後僅十幾秒內。
「原來如此。」
『怎麼啦?幹嘛明顯和我拉開距離。』
老實說,那幅畫面令人不想直視。
亞巴頓回到我身邊,這麼說。
【鄰居視角】
雖然當時毫無成果令人遺憾,但叔叔的反應明顯,改天再施展一次的話,下次或許能獲得我所追求的結果。這麼一想,那種能力令我垂涎欲滴,即便要我放棄目前擁有的力量也行。
他們一見到對方,表情就僵住了。
不久後,祂的眼神轉向走在地上的我,說:
我在前幾天,將之用於解決家庭內糾紛。似乎也能轉移能量,但無法積存,假如自己或轉移對象有什麼身體狀況,就能獲得痊癒,若爲萬全狀態,那股能量則會煙消霧散。
「那對遊戲本身來說不要緊嗎?我覺得那會撼動遊戲的基礎。」
貴好小弟頸部以上彈飛出去,發出「砰」的一聲。
『對天使和惡魔來說,能給予使徒的力量頂多就是那樣,那相較於我們能在隔離空間內發揮的神力,就只是小小誤差而已。不過,凡事都有例外,還希望妳能記得。』
原本在場與亞巴頓交戰的幾名使徒,能像天使一樣飛在空中,我認爲天使所賦予的力量或許讓他們得以飛行。
『嗯,交給我吧!』
*
我邊這麼心想,尾隨着飛在上方的亞巴頓。
「禰爲何不看看禰自己呢?」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了,我會在地上跟着禰,請帶路吧。」
遭祂拳腳相向的對手,肉體接二連三地炸裂開來,猶若被大口徑手槍擊中一般,發出「砰砰」巨響,肉體種種部位炸裂開來的畫面,令人歎爲觀止。
不知有什麼好開心的,祂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渾身上下卻濺滿對手噴出的鮮血,反差極大,令人看了覺得突兀至極。搭配上祂稚氣的外表,讓我感到一股莫可名狀的恐懼。
「禰不給我飛行能力嗎?」
我藉此暫時不會因爲飢餓而身體不適。
之後還有一整天的課程等着我。
那源自於一名稚氣少年。
在空中前進的亞巴頓揚聲道:
「祂、祂爲什麼會過來這邊!」
貴好小弟與直美小妹見到少年登場後,反應激烈。
這一點非常值得慶幸。
『啊,找到了喔!』
『我會飛起來找,妳就在下面跟着我吧。』
『難得人家努力工作了,這說法真傷人呢。』
少年則對我們視而不見,重新轉向直美小妹。
『如果妳寧願被我抱着也想飛的話,那倒也可以啦。』
縱使現實世界中時間靜止,但無法避免消磨自己的精神,耗費過久時間的話,會對校園生活產生影響。過度以身體不適爲由早退的話,也會使其他學生與老師起疑。
『嗯──有一段距離呢。』
「很近嗎?」
畢竟,我也獲得亞巴頓賦予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話說,對方徹底消除氣息了呢。』
因爲與我交談時累積了壓力之類的。
我都還沒讓叔叔抱過,纔不想被這種莫名其妙的惡魔抱住。應該說,我想抱着叔叔,比起被擁抱,更希望擁抱他,有種衝動想將臉埋進他穿襯衫的胸口,深深吸一口氣。
「……說的也是。」
看來我所合作的惡魔似乎相當強悍。
他來勢洶洶,轉眼間便靠近兩人,在空中滑翔,朝對方伸出高舉的手,又毫不遲疑地揮了下去。他瞄準的是貴好小弟,後者的臉頰則被少年嬌小的拳頭打穿。
就是祂對鄰居叔叔所用的魅惑之術。
『嗯,我知道了!』
這畫面還真血腥。
「等一下,爲什麼找上我!?」
「求求禰,救救我……我、我還不想死啊!」
「……原來如此。」
『如果給予使徒違反規則的龐大獎賞的話,對惡魔和天使來說,也會遭受懲罰,和我們在塵世殺害凡人一樣,甚至會對本尊造成影響。簡單來說,那事關重大,不只會影響到目前在活動的分靈,本尊也可能會消滅殆盡。』
二人靜女士與魔法少女在我身旁,也感到錯愕,她倆當下嚴陣以待,對少年採取警戒架式。而我也不例外,邊維持着障壁魔法,邊準備好飛行魔法,以便能隨時逃走。
在進入隔離空間前,我正在上學的途中。
飛行少年現身後,便筆直飛向兩人。
於是,我暫時走在人羣消失的空間之中。
『因爲使徒的指示是絕對的,就讓我來殲滅你們吧。』
「……但我不會飛。」
今天亞巴頓維持少年模樣,與天使、使徒交鋒,與之前噁心的肉塊截然不同。祂的戰鬥模式自然也有變化,從單方面的獵食,轉變成類似格鬥的肉搏戰。
因此,無一絲猶豫地下了判斷。
站在使徒的角度,這相當能提升動力。
「有能凌駕於天使或惡魔之上的使徒嗎?」
宛如在墓園見到幽靈一般。
『要怎麼辦?』
與貴好小弟一樣,直美小妹的頸部以上迸裂開來,發出「砰」的一聲。
路面上躺着多具遭到殘殺的亡骸。
由於他的行動太乾脆,我們根本無暇阻止。
祂舉起手與地面平行,抵住額頭,做出眺望遠方的姿勢。祂不以爲意的所有動作都像是在演戲,卻相當適合祂。我則無法坦然接受祂的舉止,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亞巴頓八成也基於這種理由,才賦予我這能力吧,未來暫時要請母親與她男友成爲我的養分,我不必再去學校配餐室,翻找營養午餐的剩菜了。
『妳可以放心,因爲我現在也用結界守護妳附近,雖然在現實世界難以施展,但在隔離空間內的話,這易如反掌喔,一般天使甚至無法碰到妳。』
至少我聽見祂的話後,提起了興致。
我應該會暫時難以忘記從猩紅血肉之間,瞥見到狀似來自內臟的粉紅色光澤,感覺今晚會做夢夢到。如此一來,之前見過的肉塊或許還較爲優雅幾分。
部分飛濺的血肉,甚至噴到我的腳邊。
「不過,我的人身安全不要緊嗎?」
他擁有雪白肌膚與淺棕色髮絲,那張五官深邃又英氣煥發的面容,明顯透露出這男孩並非日本人,他的打扮也儼如角色扮演,身披漆黑披風,並戴着同色王冠。
回想起來,祂之前也糾正我對話速度過快,我真沒想到會透過這種形式,反省自己缺乏交友經驗。人將藉由與他人交流,而逐一覺察自己的缺點吧。
我真沒想到,自己會遇上因平時運動不足而攸關性命安危的一天。
『雖然原因不明,但過去曾發生過這種事。』
從正面衝了過去。
『好了,那就去追逃走的天使和使徒吧。』
『找──到你們了!』
祂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直到祂說出來爲止,我都沒發現。
如果是這樣,還真是抱歉。
『沒辦法,就從高處尋找吧。』
『可惜,我可辦不到。』
『天使和惡魔只能無條件給予使徒一種力量,然後,我已經給妳操弄生命力的力量了,這也是代理戰爭的規則。如果妳想獲得其他能力,就請妳借遊戲獎賞的名義,再來跟我商量吧。』
就我個人而言,誘惑他人的能力相當吸引我。
祂飛在空中的速度比我想像中還快,害我必須快步追上祂。因爲我不太擅長運動,所以跑得有點辛苦,之後或許必須認真上體育課。
「這樣啊……」
再說,對方也在劈頭一見面時,就想要我的命。
「我下次會給更具體的指示。」
衆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轉移過去,見到一名與魔法少女年紀相仿的男孩,出現在林立的大樓之間,且飛在半空中登場,他似乎是具備飛行類能力的能力者。
祂的身影轉眼間就被建築物擋住,看不到了。
隨後,遠處傳來祂朝氣蓬勃的嗓音:
『找──到你們了!』
同時之間,「砰」的聲響傳至我耳中。
一如剛纔,祂應該對天使與使徒揮出拳頭了吧,接着傳來應是人的慘叫聲。我則朝着衝突發生處,用比平時更加緩慢的步調前進。
急忙趕去現場的話,若被牽連可就麻煩了。
等四周恢復安靜後,再抵達最爲恰當。
根據亞巴頓所說,我受到結界所守護。即使敵人逃出祂的魔掌,我被他們偷襲致死的可能性也極低。雖然不知重量級天使現身時是否還有用,但祂應該認爲那不太可能吧。
祂真的是一名優異的惡魔。
*
一名少年忽然從天而降,而我們目睹他殘忍的行爲後,大受震懾。他必定是能力者,問題是他的等級爲何?假使他是等級A以上,我們能採取的選項就唯有撤退一途。
如果對方爲等級A的能力者,我相信課長也會從寬處置。
「這男孩擁有的是什麼異能力啊?」
「乍看之下,力量和妳不相上下呢。」
「可別叫我去和他正面對決喔。」
「而且,他會飛呢。」
「我好羨慕喔,我也想飛飛看。」
直美小妹失去頭顱的遺體,重重地倒在柏油路上,她噴出大量鮮血染紅附近地面。幸好破損部位朝另一方向飛去,使我們免於被血沫噴到。
貴好小弟也一樣。
當少年確認他們倆喪命後,轉向了我們。
隨後,附近起了變化。
總之,我打算聯絡課長,將手伸向身上的手機。
少年混入人羣之中,立刻不見蹤跡。
之所以這麼做,是爲了讓熙來攘往的路人知道「我們只是偶然巧遇的喔」。
「二人靜小姐,麻煩妳連絡課長。」
「我要回去了。」
我暗自對躺在一旁鮮血淋漓的遺體瑟瑟發抖。
目前無法判斷對方的實力,使我也不敢勉強挽留他。小嗶也在的話,還另當別論,但我無論多麼努力,能獨力應付的能力者,頂多也只到等級B而已,就算有二人靜女士協助,也難以應付等級A。
比起我,反倒是二人靜女士蹙起了眉頭。
根據現況,難以做出判斷。
對方雖然是小孩,我卻當下選擇使用敬語與之交談。
他轉向我們,鄭重地問我們說:
那對我與小嗶約好要過的慢活人生而言,是一種必要條件。
因爲若在早晨與下班後的時間工作,將獲得加給計算。
他盯着四周,露出十分震驚的神情。
「什麼意思?我們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然後我想請魔法少女妳先降到地面上……」
「什麼意思?」
我望向一旁,也見不到被我徵收的腳踏車。
不知應該如何處理纔好。
「……你在這方面意外地堅持呢。」
我們僅隔着幾公尺盯着彼此。
「謝謝妳。」
我們離她所駕駛的轎車一大段距離了,若要再步行回去,會讓人感到麻煩。由於那是高級進口車中的昂貴型號,所以即使放着不管,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就是了。

她的視線盯着手機熒幕。
「這樣就沒辦法申請加班費了……」
「我們走了一陣子吧?」
『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
二人靜女士聯絡完課長後,拿着手機這麼說道。
不過,也無法放着不管。
他的反應,將大幅左右我未來的公僕生活。
車道上有汽車行駛、步道上有路人往來,重新進入耳中的汽車排氣管響個不停,混雜了擾攘人聲──就像是長時間靜音的影片,忽然解除了靜音模式。
「什麼?」
接着,人羣目睹貴好小弟與直美小妹的遺體後,發出慘叫。
目前正值早上通勤上學的時段,附近能見到許多人。既然如此,也無法移走屍體,更難以隱瞞全身充滿粉紅色與荷葉邊的魔法少女,而那名神祕少年依舊位於我們的正前方。
據狀況而定,我或許也必須以魔法中年的身分交戰。
正因爲如此,最大的焦點就是我眼前的少年。
我也學她看了自己的手機。
畢竟,對方可是殺人魔。
『隔離空間解除了……?』
這舉止真是有模有樣。
唯獨狀似天使的人,不知爲何突然消失無蹤。
魔法少女聽着我們的對話,低喃道:
結果,不知爲何,時間的確倒轉了。手機所顯示的時刻,更早於我在四周人羣消失後確認訊號之時。
『這可不能告訴她呢。』
我誇張地對濺滿鮮血、渾身殷紅的他說道。
我爲了申請法定外勞動時間的加班費,所以仔細地確認過了,絕對沒錯。
同時之間,我聽見了應急車輛發出的警笛聲。
『該不會在之前見面時,你就能看得見我?』
我也不吝於自我介紹,應該說,我有許多話想問他。然而,附近還有其他人的視線,無法在此貿然交談,附近的路人紛紛舉起手機拍攝。
唉,這真糟糕。
這對少年而言,應該像是睜眼說瞎話吧,但我相信對今天在場的人而言,這種行爲纔有意義。公權力是我的老大哥,報導限制萬萬歲,如此一來,剩下的就是我在任務現場下的判斷了。
兇器則是拳頭。
「我想警察馬上就會趕來,可以的話,就和你家長聯絡……」
一部分人則注視着飄在空中的魔法少女。
我們的薪水消失去何方了呢?包含危險津貼在內,那明明應該根據底薪加給計算啊。像星崎前輩就會爲了爭取這類加班費,甚至工作到深夜或凌晨。
因此,我此時只能乖乖地目送他離去。
少年則混入人潮似地離去。
我真想拋下一切,躲去異世界。
少年則在我正面這麼低喃:
剎那之間,我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
「啊,請等一下……」
「我們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如此一來,能採取的對策也會增加。
「好,就照魔法中年你說的做。」
「我覺得自己還比不上妳呢。」
他肩上的漆黑披風颯爽飄起。
『那我就先告辭了!』
「唔,這是怎麼一回事……」
「好像鬼打牆一樣。」
不過,那也只維持了一會。
「瞭解。」
『……欸,你們是何方神聖?』
「什麼事?」
雖然多虧二人靜女士,使我荷包滿滿,儘管如此,失去公務員這身分還是令人惋惜。藉助政府虎威度過的生活,充滿了安心與安全感,我過去對二人靜女士說過「我是那種依附權勢會感到安心的人」的這番心意,絕對如假包換。
「對,沒錯。」
他雖然年幼,五官卻俊美,再過幾年一定會成長爲讓女人尖叫的花美男。不對,他目前已經十分具有魅力,對擁有特殊興趣的女性而言,他的長相肯定令人難以把持得住。
魔法少女則站到她一旁的地面上。
二人靜女士單手拿着手機,開始聯絡課長。
直升機旋翼的聲響也由遠至近而來。
幸好我們站在人行道上,所以並未突然被汽車輾過,從正面走來的人露出「欸?你怎麼站在這裏?」的表情,驚得目瞪口呆。
「話說你不要緊嗎?身上都是血喔。」
「時間好像倒轉了。」
附近不知不覺間,誕生了一排圍住遺體的人牆。
二人靜女士與魔法少女的嗓音,傳進我裏。
我負責與少年對話。
喧囂重返原本鴉雀無聲的空間之中。
然而,無論如何,目前情報都不夠。
「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因此,我在此應該盡力隱瞞異能力的存在。
魔法少女僅短暫飛在空中,我想對策局也會先敷衍過去,問題則是貴好小弟和直美小妹的遺體,祈禱局裏專員會比轄區員警先出現。
『失去使徒的天使與惡魔分靈,無論使出何種對策,都會被強制送還。正因爲如此,他們不是天使或惡魔,更不是使徒?不不不,這是怎麼一回事,莫名其妙……』
不過,對方不顧我的想法,轉過身去。
我日前見到宅男的戰姿後,心中產生了這種想法。
更應該在意的是,魔法少女與我們都消失的任務現場吧。
「欸,我說你啊。」
莫非在人羣消失的空間裏度過的時間,並不會反映在現實世界中嗎?基於異世界這項前例,因此我知道時間流逝會產生變化,假使前者的答案爲是,我也意外地能接受。
他或許與二人靜女士一樣,是外表與實際年齡不符的能力者。雖然能飛行這點令人留有懷疑,但他不同凡響的體能,吻合能量吸引這項異能力的特徵。
我們依舊站在喧囂中心。
「這麼問也很奇怪,但這樣好嗎?」
雖然她要離開的話,對我們來說,算是求之不得呢。
或許是當她在人羣消失的空間裏被天使攻擊時,受到二人靜女士所掩護帶來的變化。仔細想想,她過去見到小孩受傷時,也曾鳴金收兵,絕非沒血沒淚之人。
她只是恨能力者恨得無以復加。
「魔法中年叔叔,拜拜。」
魔法少女語畢,輕輕揮舞着魔杖。
結果她身旁嘰嘰作響,出現一道漆黑空間,這是魔法領域。處於四周充滿人羣的狀況下,真希望她不要表演這招,不過,我也無法阻止她,便乖乖地目送她離場。
就當作那比直接飛走來得好吧。
她僅花了幾秒鐘便撤退完畢。
「她沒對我道別呢。」
「就期待下次機會吧。」
「但一想到還有下次,我就心累。」
「妳還真是一個要求很多的人呢。」
當我們交談之時,員警來到現場。
隨後,直升機降落下來,局員也登場了。
雙方針對現場管轄權有所爭執,但當降落至地面上的西裝筆挺局員亮出警察手冊後,員警便舉手敬禮,接納了他們,變臉速度之快,令我體會到警察組織中嚴謹的上下關係。
坦白說,那讓我有點怕怕的。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佐佐木警部嗎?」
「欸?」
自直升機走出的一名局員,指揮員警從事現場工作不久後,轉而向我攀談。聽見自己的姓氏後方加上不熟悉的頭銜,令我感到一陣突兀。
「……原來如此。」
「你意外地扛着一個嚇人的頭銜呢。」
話說回來,這名局員與我說話時,注意力不斷飄向二人靜女士,他邊與我交談,邊偷瞄着她,這代表他明白她的真實身分吧。
他來到現場後,之所以能立刻找到我,也是因爲有她在一旁,課長應該也這樣和他說明過了。身穿和服的美貌女童,縱使在人潮之中也相當醒目,最適合當作會合的標誌了。
「麻煩您指揮全場,我已經有聽課長吩咐了。」
或許也會碰到這種狀況。
倘若能對課長邀功的話,我在局裏也會更好過。由於我入局不久後,便不巧升官了,很可能引起其他人的不滿。於是,無論實際情況爲何,我都想展現出我有在賣力工作的一面,做做樣子讓其他部門看見。
不對,話說回來,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呢。
既然如此,就讓我盡情放手去做吧。
包含成功延攬二人靜女士一事在內,課長說要讓我升官,所以有這件事呢。畢竟,我收到命令後,還大白天跑去喝了酒,而且是用國民的血汗稅金爽爽喝酒。附帶一提,星崎小姐的頭銜也與我相同。
我與她揹負著名不符實的頭銜,如今則能體會到其意義所在,那是爲了讓我們能在這種時候,對現場員警頤指氣使吧。我猜一旦當我們得意忘形,藉機耍官威後,應該會被立刻剝奪這頭銜。
「我覺得不是……」
「因爲您在現場當中,身分是最高的。」
在連續劇之中,當階級超過警部後,的確幾乎都坐辦公室納涼。
「我知道了,那就事不宜遲,我們先把附近的監視器……」
而且,這次事發突然。
包含我倆與魔法少女的關係在內,有許多希望隱瞞的事。
「那該由我來負責嗎?」
假如我的記憶正確,正確來說我應該是警部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