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M少N留學生追求之物」

和彰談過之後，又恢復了幸福的日常。

艾瑪妹妹還是一如既往地撒嬌，可愛得不得了，光是陪伴她，心靈就非常療愈。

而夏洛特同學也開始能夠好好地與我對視，現在我們又回到會一起看漫畫的關係。

看漫畫時的姿勢，和一開始的時候一樣。

她似乎很喜歡那樣閱讀，她紅着臉，開心地坐在我的兩腿之間。

不僅如此，最近她還會時不時地輕輕靠在我的背上。

或許只是因爲累了才靠過來，但即使如此，知道她對我敞開心扉，還是讓我非常高興。

而且，自從那次和彰談過之後，我的心中似乎有什麼改變了。

最近說話的時候，夏洛特同學有時會用撒嬌的眼神抬眸看我，每當那個時候，我都會撫摸她的頭。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她第一次抬眸看我時，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結果，她瞬間驚訝到全身僵住，但隨即露出像艾瑪妹妹一樣舒服的表情。

她眯起眼睛，露出陶醉的表情，將意識集中在被摸頭這件事上。

而當我停止摸頭，她便露出悲傷又寂寞的表情凝視着我。

還有，當她抬眸看我時，如果我沒有伸手摸摸她的頭，她就會忸忸怩怩地拉着我的袖子。

看到這副模樣，我也按捺不住，最終當夏洛特同學用想要撒嬌的眼神抬眸看我時，我就認定那是她希望我摸摸頭的信號，開始撫摸她的頭。

老實說，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好像在同時照顧兩個艾瑪妹妹，但愛撒嬌的夏洛特同學實在很可愛，所以我並不在意。

每天應付兩個撒嬌鬼，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吧。

──就這樣，我細細品味着這份幸福。

某天，從幼兒園回來的艾瑪妹妹不停啜泣，對夏洛特同學大發脾氣。

『艾瑪妹妹，妳怎麼了……？』

「請問……男朋友先生對這所幼兒園瞭解多少呢？」

應該是要抱抱的意思吧。

不過，希望這件事是我們想太多，只是艾瑪妹妹在鬧彆扭──但願最後的結果是這樣。

一聽到幼兒園老師稱呼我爲男朋友，夏洛特同學頓時滿臉通紅，發出一聲驚呼。

「果然是這樣吧……？」

「可以嗎……？」

「非常謝謝你……我當然不介意。青柳同學，拜託你了。」

不過，她仍然憂心忡忡地凝視着艾瑪妹妹。

我將視線轉向懷裏的艾瑪妹妹。

她使勁地用臉磨蹭我，這是艾瑪妹妹表達不滿時的動作。

「您有什麼頭緒嗎？」

認爲孩子還小不會欺負人，是很危險的想法。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這孩子什麼都不肯說……該不會是被欺負了……？」

爲什麼克蕾兒妹妹不在，會導致艾瑪妹妹不想去幼兒園。

這種情況很少見。

聽我這麼說，幼兒園老師用手抵着嘴巴，開始思考。

「不……我們在申請的時候確實會仔細地向家長說明喔。只是……對象不是她，而是她們的母親……」

只見她臉色慘白地看着我，用力地搖了搖頭。

──之後我也姑且問了一下艾瑪妹妹，得到的答案和夏洛特同學說的差不多。

「那是……因爲克蕾兒妹妹不在，所以才這麼說的吧……？」

艾瑪妹妹每天都很開心地去上幼兒園。

如果讓幼兒園老師有了先入爲主的印象，有可能會偏離我們想知道的情報；如果對方有什麼事情要隱瞞，一旦透露我們所掌握的情報量，就會被巧妙地避開。

既然介入到這個地步了。

「啊，是這樣啊。我覺得你們很登對，所以誤會了。」

「抱歉，夏洛特同學。這樣會影響到談話……」

「總之，先去幼兒園瞭解一下情況吧。幼兒園老師或許知道些什麼。我知道妳很擔心，但如果不清楚狀況就貿然行動，反而有可能讓事情往壞的方向發展。」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奇怪了吧……？

「不好意思，我和貝涅特小姐只是朋友。抱歉沒先自我介紹，我叫青柳明人。請多多指教。」

艾瑪妹妹不肯說明原因，就代表她隱瞞了什麼。

年幼的孩子有時很殘酷，這點我非常理解。

一頭天然的蓬鬆美麗金髮，潔白無瑕的肌膚。

因此，我們決定按照原定計劃去找幼兒園老師談談。

「倒也不是，雖然是極少數，但還是有的。跟艾瑪妹妹感情很好的克蕾兒妹妹也只會說英語。」

聽到我的聲音，被夏洛特同學抱在懷裏拚命掙扎的艾瑪妹妹，向我伸出了雙手。

「我聽說這所幼兒園是專門給住在日本的外國幼童就讀的。」

總之，我判斷讓夏洛特同學繼續抱着拚命掙扎的艾瑪妹妹會有危險，於是便從夏洛特同學的手中接過艾瑪妹妹。

我先摸摸艾瑪妹妹的頭，讓她冷靜下來。

「──咦，艾瑪妹妹說了那種話……？」

我向連連低頭致歉的夏洛特同學露出笑容，老實地回答。

她的年紀看起來和美優老師差不多吧？

「青柳同學……說得也是……我明白了，明天我會去問問看。」

「咦，難道是因爲這個？」

我伸手製止夏洛特同學，笑着開口說道：

我大概明白了。

「嗯，這個認知基本正確。只是……雖說是外國幼童，但這裏主要招收的是會說日語的孩子。畢竟住在日本，通常都是把日語當成第一語言。」

聽我這麼說，幼兒園老師露出有些爲難的笑容。

無論如何都要掌握到一些線索。

「如果夏洛特同學不介意的話，希望能讓我一起去。」

「原來如此……不過，這種事在申請入園時就會說明吧？貝涅特小姐似乎沒聽說過，爲何沒有告知她呢？」

「登對!? 」

「嗯，小孩子會對與自己不同的事物感到好奇，但另一方面，他們也會無意識地說出傷害對方的話，或是不願與對方接觸。擔心發生這種情況的家長，就會把孩子送到這所幼兒園。」

「抱歉，夏洛特同學。我覺得應該有其他原因。」

「咦？爲什麼……？」

「是啊。不過，很難想像光憑這個理由就不想上幼兒園。我想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聽完我的意見，夏洛特同學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她竟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發生了什麼事嗎？

『好乖好乖。』

「除了這個，她什麼都沒說……」

騙人的吧……？

關於這一點，我們完全沒有提及。

「今天克蕾兒妹妹好像因爲身體不舒服請假……」

「不好意思……看樣子我的認知似乎有誤，您的意思是，這裏沒有會說英語的孩子嗎？」

只見她一臉爲難地看着艾瑪妹妹，緩緩開口說道：

不過，看到她的反應，或許真的是我和彰的誤會。

我哄着在懷裏鬧脾氣的艾瑪妹妹，同時用日語向夏洛特同學詢問。

還有，幼兒園老師爲何會特地問我對幼兒園瞭解多少。

夏洛特同學會這麼想也無可奈何。

大喫一驚的夏洛特同學再度表現出誇張的反應，我只好苦笑着提醒她。

我留意着幼兒園老師的表情和舉止，立刻問她我們想詢問的內容。

所以，我決定隱瞞我們知道的內容，對她進行試探。

「所以，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如果這句話是事實……

艾瑪妹妹依然將臉埋在我的胸前，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嗯，如果只是因爲克蕾兒妹妹請假，艾瑪妹妹應該知道她恢復健康後就會再來幼兒園了。如果說在克蕾兒妹妹回來之前不想去幼兒園，那還可以理解，但既然說不想再去，我覺得應該有別的原因。」

我明明摸着她的頭，她地心情卻絲毫沒有好轉。

聽到這個說明的瞬間，我反射性地看向夏洛特同學。

隔天，夏洛特同學把哭哭啼啼的艾瑪妹妹送到幼兒園後，夏洛特同學帶出來的幼兒園老師聽到我們的話後大喫一驚。

只是……爲什麼看起來有些困惑呢？

我刻意沒有提到從艾瑪妹妹那裏聽到的內容。

有很多孩子被欺負後會獨自承受，不敢告訴父母。

既然如此，就不得不想到是被欺負了。

她的態度似乎想到了什麼。

『來這邊，艾瑪妹妹。』

這麼想的我，雖然知道這可能是多管閒事，但還是忍不住開口拜託她。

這種話就像是客套話，明明不需要那麼老實地反應……

由於不能讓夏洛特同學擔任這種討厭的角色，這次基本上由我負責和幼兒園老師對話。

「她說……不想去幼兒園了……」

尤其艾瑪妹妹的自我意識強烈，總是以自我爲中心來思考。

一開門就看到艾瑪妹妹放聲大哭，我擔心地出聲詢問。

艾瑪妹妹突然變成這樣，想必讓她擔心得不得了吧。

「男、男朋友!? 」

把事情交給她一個人，會讓她感到很辛苦。

「太好了，謝謝。」

因爲克蕾兒妹妹請假，所以不想去幼兒園？

「所以是爲了防止外貌歧視之類的問題而設立的機構啊……」

然而……

此外，也有可能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被欺負。

我向低頭行禮的夏洛特同學表達謝意。

確實，辦理手續的不是夏洛特同學，而是她的父母。

這樣的孩子很容易成爲被欺負的目標。

「夏洛特同學，明天我也可以一起去幼兒園嗎？」

艾瑪妹妹把臉埋進我的胸口，乖乖地讓我撫摸。

這表示，原因就如艾瑪妹妹說的那樣嗎？

更重要的是，從長相來看，這位女性似乎也是外國人。

看來連她也不知道這個事實。

「媽媽明知道這一點，仍把艾瑪送到這所幼兒園嗎……？」

聽到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夏洛特同學的聲音變得僵硬。

她瞪大眼睛，搖曳的眼神中流露出內心的動搖。

「總之，我瞭解情況了。今天克蕾兒妹妹的狀況如何？」

我將夏洛特同學擋在身後保護她，向幼兒園老師問道。

「聽說還沒退燒……今天也通知說要請假。」

果然事情沒那麼順利啊……

沒辦法了。

「那麼，很抱歉因爲我們這邊的原因造成您的困擾，可以麻煩您儘量留意一下艾瑪妹妹嗎？沒有語言相通的朋友，她會那樣哭鬧也無可奈何……其實，應該帶她回去比較好……」

我和夏洛特同學接下來還得去上學。艾瑪妹妹至今都是一個人看家，把她留在家裏或許沒問題，但要是現在帶她回去，我們一定會遲到。

如果夏洛特同學的父母能來接送倒還好，但自從認識她以來，我從未見過她的父母。

更何況，感覺從早到晚都沒人在照顧夏洛特同學她們。

其中一定有什麼複雜的原因吧。

但如今我沒有餘力深究那些事。

總之，現在只能拜託幼兒園老師。

「嗯，我知道。我也會盡量看着她，請放心吧。」

「非常謝謝您。那麼，一切就麻煩您了。」

我深深地低下頭，表達感謝之意。

接着抬起頭來，對夏洛特同學露出笑容。

「總之先去學校吧。有話可以邊走邊說。」

「夏洛特同學的母親是很強勢的人嗎？」

專收外國幼童的幼兒園並不多。

我一邊咒罵貿然過問人傢俬事的自己是多麼地愚蠢，一邊向夏洛特同學低頭道歉。

「我不太想說自己母親的壞話……但在來日本前不久，媽媽就變得有點不對勁。」

接下來的話題，不要讓幼兒園老師聽見應該會比較好。

如果母親不對勁，那就求助父親。以爲這是理所當然道理的我，不假思索地如此問道。

「我……」

說不定她甚至做好了與母親分開的覺悟。

接着，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可以理解夏洛特同學爲何會說出不對勁這種話。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明白她這麼做的理由了。

現在受傷的人明明是她。

首先，讓她和母親談談。

「不，她是個非常溫柔又聰慧的人，至少她不會做出這種蠻橫的事。」

「──青柳同學。」

「突然決定要來日本，沒跟我商量就擅自決定了住處和學校……後來我說『既然艾瑪的入園手續延誤，那我也要晚幾天再去上學』，卻遭到她的反對。說我怎麼能不去上學。」

「真的很抱歉，妳可以生我的氣……！」

在這段期間，我也會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

「也是。」

確認夏洛特同學點頭後，我邁開了步伐。

如果是強行爲之，也可以認爲發生了不得不這麼做的狀況。

「說到底，當初是不是真的因手續而延誤，事到如今也已經不可考，我其實很難想像媽媽那樣的人會犯下這種文件失誤。」

她用泫然欲泣的表情注視着我的臉，傾訴自己的心聲。

我向夏洛特同學確認，只見她痛苦地垂下眼簾。

「嗯，這樣就好。那稍微加快腳步吧。我們剛纔走太慢，再這樣下去可能會遲到。」

「夏洛特同學……」

揹負着各種重擔，辛苦的人明明是她。

話說回來，很難想像這是溫柔又聰慧的人的做法。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雖說學習語言最有效的方法是置身於那個環境，但如果周圍的人只說那種語言，在無法理解原意的情況下，根本學不會。

「可是……」

正因爲這麼想，我才迅速地結束與幼兒園老師的對話，轉而向夏洛特同學開口。

但是，如果她在猶豫──如果她願意依賴我。

「媽媽爲什麼要這樣做……」

把孩子送到語言不通的幼兒園。

「請不要那麼自責。看到青柳同學露出痛苦的表情，或者自責的樣子，才讓我最難受。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笑容。」

「我不會生氣的。青柳同學至今爲止幫了我很多忙，我只有滿心的感謝。爸爸的事情也是因爲青柳同學擔心我，纔會說出那些話不是嗎？所以，我不會生你的氣。」

「我也會想辦法解決的。所以，妳先不要着急。首先試着和母親好好談談吧。說不定只是有什麼誤會而已。」

從她的角度來看，感覺就像在面對一個陌生的人吧。

從常理來看，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我不會再道歉了。

「夏、夏洛特同學……？」

聽到這個問題，她的表情頓時變得僵硬。

就算不是誤會，只要夏洛特同學願意面對，母親或許就會告訴她自己的想法。

我清楚地感受到她是在強顏歡笑。

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無法收回。

那樣的話，就有可能成爲解決這個問題的線索。

若按照她的想法，要轉到以英語等外語爲主的孩子們所就讀的幼兒園，就得搬家纔行。

我正納悶怎麼了，夏洛特同學突然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一說出這件事，夏洛特同學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那也太強硬了，我也不認爲這樣能讓艾瑪學會日語。」

然而，她卻對我露出笑容。

「不能跟父親商量嗎？」

她比我想像的還要脆弱……

纔剛朝學校的方向前進，夏洛特同學便如此說道。

「好，說得也是……」

「我覺得讓艾瑪去別的幼兒園比較好。只是……那樣一來，我們就必須搬家了……」

「知道艾瑪妹妹的狀況後，夏洛特同學想怎麼做？希望妳能告訴我。」

更何況艾瑪妹妹還小，這樣的做法很可能給她留下心理陰影。

我不認識她的母親。

我還能提出建議。

「雖然不知道夏洛特同學的母親在想什麼，但可以先告訴我夏洛特同學妳的想法嗎？」

她會如此動搖也是情有可原。

「嗯？」

「怎、怎麼看都是相當強勢的人吧……？所以，之前把年幼的艾瑪妹妹留在家裏，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太好了。

「謝謝。」

所以，我向她露出笑容來代替。

而且，感覺她似乎是刻意隱瞞夏洛特同學這件事。

可見這次的事情對她的打擊有多大。

聽起來夏洛特同學的母親跟她很像。

「不對勁？」

「有什麼非得上那所幼兒園不可的理由嗎……？」

既然現在幾乎不回家，那分開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她可能是這麼想的。

夏洛特同學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地觸碰我的臉頰。

「因爲，這樣……也太不合理了……我纔剛覺得終於習慣了這裏的生活……跟青柳同學也處得不錯……艾瑪應該也不希望和青柳同學分開……我也不想搬家……告訴我，青柳同學……我該怎麼辦纔好……？」

因爲我知道她並不希望這樣。

「啊……對、對不起……說得也是，我失去冷靜了……」

「可是一旦懷疑到那種程度，所有事情看起來都會很可疑……」

不如說，連縣內有沒有這種幼兒園都很難說。

所以，邊走邊說是最好的方式。

糟了──即使這麼想，也爲時已晚。

如果她就這樣堅決地說要搬家，我也沒權利多說什麼。

「我的想法嗎……？」

「是希望讓艾瑪妹妹早點學會日語之類的理由嗎？」

夏洛特同學像這樣抱怨別人相當罕見。

比起幼兒園，首先必須解決的是夏洛特同學這邊的問題。

「夏洛特同學……？」

「夏洛特同學覺得那麼做比較好嗎？」

「啊，對、對不起……！」

「沒關係，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如果不瞭解爲人，就無法理解那個人的思維。

「一下子就好……」

「只要一下下就好……拜託了……」

而且，看得出來她的心中明明有各種不安和不滿，卻一直努力不表現出來。

夏洛特同學雖然這麼說，但她的笑容很無力。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由此可見她的精神狀態應該很差。

「爸爸，已經不在了……幾年前，他因爲意外去世了……」

如果是爲孩子着想的父母，應該會避免這麼做吧？

夏洛特同學停頓了一下，閉上眼睛。

需要有人安慰的人──明明是她。

「我知道了……總之，我會試着和媽媽談談。」

「嗯，好啊。就保持這樣一下下吧。」

我讓夏洛特同學靠在我的肩上，直到即將趕不上時間。

雖然心跳快到心臟隱隱作痛，但如果這樣能讓夏洛特同學得到慰藉，那就太好了。

而且，雖然知道這種時候這麼想不太好，但我也很高興能這樣和夏洛特同學在一起。

──之後，夏洛特同學緩緩離開我的身邊，我們便匆匆趕往學校。

◆

「──妳母親說搬家和讓艾瑪妹妹換幼兒園都不行嗎？」

喫完飯，確認艾瑪妹妹睡着後，夏洛特同學告訴我和母親的通話結果。

「是的……我已經搞不懂了……媽媽是不是覺得我們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了呢……？」

完全不回家，也不打算幫助艾瑪妹妹。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看起來就像是棄養。

不過，夏洛特同學是單親家庭，母親很有可能只是因爲拚命工作而沒有餘裕。

所以，我不能妄下結論。

「她是個溫柔的母親吧？我不認爲那樣的人不會爲夏洛特同學妳們着想喔？」

「可是，媽媽……說不定很恨我……」

「恨妳……？爲什麼……？」

「因爲，爸爸是因爲我纔會──對、對不起……！我今天要回去了……！」

本想說些什麼的夏洛特同學，抱起熟睡的艾瑪妹妹離開了房間。

大概是不想被我聽到吧。

雖然從聽到一半的話中，能隱約察覺到……

「因爲不知道當時的狀況，所以無法斷言……但夏洛特同學的母親真的恨她嗎……？」

這是最好的方法嗎？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成熟女性聲音。

「不，沒關係。比起這個，我們換個地方吧。」

有傳聞說她曾經是不良少女、暴走族，甚至是傳說中的女暴走族首領。

「但、但是，老師應該已經在家了吧……？」

如此煩惱的我，下意識地握住了手機。

更何況，艾瑪妹妹會希望這麼做嗎？

一旦變成這樣，只會徒然消耗精神。

「不，她不在……」

「沒有特別想去的，麻煩美優老師推薦一下。」

「…………」

這樣看來，她父親發生意外後的這幾年，母親依然很溫柔。

「是這樣嗎？我不太會跟人聊到這類話題，所以不太清楚。彰的話，比起車子，他更喜歡足球。」

「我跟那種不看人而是看車子來判斷的人合不來啦。」

「不好意思，讓妳特地過來一趟……」

「這個時間會打擾人家吧……但是……」

「這個嘛，在岡山沒有車的話很不方便，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我確實想開車。」

「咦？」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等待──十幾分鍾後，我的手機開始震動。

「不愧是你。你想學開車嗎？」

《這麼晚是怎麼了？你會打來還真稀奇。》

坐起來非常舒適。

絕對不會突然加速，也確實遵守限速規定。

「……現在已經很晚了喔……？」

雖然有點在意遠一點的地方是哪裏，但這是令人感激的提議。

「老師，非常謝謝妳。不過，我不想被夏洛特同學發現……」

「如果是你的話，比起外觀，應該會選省油的車吧。」

也不是不能讓他們閉嘴──關於這句話，就當作沒聽到吧。

今天一整天，我在學校和家裏都在思考解決方法。

「可以嗎？」

她的母親是個溫柔聰慧的人，這似乎是來日本前不久的事。

「你現在正在觀察我開車吧？你就是像這樣學習各種事情的嗎？」

「你不想被夏洛特發現吧？我們就稍微去遠一點的地方兜兜風吧。」

她已經開始變得疑神疑鬼。

但是，這也意味着時間所剩不多了。

美優老師的開車方式非常小心。

天色那麼黑，應該看不到海吧……？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會把車停在青柳你們的公寓附近，到了再通知你。》

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問題，但對那孩子來說可能是相當大的負擔。

「嗯，上車吧。」

至於夏洛特同學，她本來就不是男生。

這麼晚了還特地過來啊……

她明明一次都沒有看向我這邊，這個人真的是異於常人啊。

「是吧。」

原來如此，車子是這樣開的啊。

「雖然不是總是這樣……不過，我對感興趣的事情會先透過觀察來學習。」

「那麼，就去看看海吧。」

看樣子我側眼觀察美優老師的行爲被發現了。

然後，看着聯絡人清單。

「這個方法真的好嗎……？」

「喂。」

《不用在意，你家離我家很近。我馬上就到，你等我一下。》

然後，我想到了一個也許不用搬家就能解決問題的方法。

所以，這只是她自己太過悲觀。

如果有很多朋友，或許會不一樣，但如果要聊興趣之類的話題，我的對象只有彰。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美優老師給人一種無論如何都會豪邁地飆車的印象。

但是，這次的關鍵不是我，而是艾瑪妹妹。

也可以說，因爲我不想離開她們，硬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她身上。

我點點頭後，美優老師緩緩地發動車子。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可從來沒有被抓過交通違規好嗎？」

我希望能儘快解決這次的問題，讓夏洛特同學輕鬆一點。

「這跟夏洛特同學沒有關係吧……」

「──喂。抱歉這麼晚打給妳，我是青柳。」

她只說了這些便掛斷了電話。

「不好意思，那就麻煩妳了。」

我係上安全帶時，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爲了保險起見，我試着詢問美優老師。

「──唔!? 」

《我到了。地點是──》

我對自己的想法變得沒有自信。

找到某個名字的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下定決心。

該怎麼做纔好？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既然已經說了由她決定，也不能抱怨。

「去附近的家庭餐廳也可以，但萬一被學生撞見會很麻煩吧？雖然我問心無愧，也不是不能讓他們閉嘴，但還是應該避免麻煩。這也是爲了你好。」

在紅燈前停車時也是慢慢地踩剎車，在即將停下來之前會瞬間放鬆踩剎車踏板的腳，減緩衝擊後再踩下踏板。

「──順便問一下，妳會安全駕駛吧……？」

「不好意思……那個，我有事想跟美優老師商量……」

是我們的班導美優老師的聲音。

「…………」

如果恨她的話，應該早就表現在言行舉止上了吧。

總之，事已至此，我只能等美優老師到這邊。

「……青柳一直都是這樣嗎？」

「那真是太好了。」

然而──

《商量啊……你現在在家嗎？》

她的父親是在幾年前去世的。

真的是爲學生着想的溫柔老師。

「知道了，那就麻煩妳了。」

「呼……反正夏洛特應該不會在意車子的外觀吧。」

我詢問車子停在哪裏後，儘量不發出聲音地離開房間。

這樣真的好嗎？

「但是，如果要約會的話，開帥氣的車子會比較受歡迎喔？」

我驚訝地看向美優老師，只見她露出不懷好意的賊笑，用餘光瞥向我的臉。

《跟夏洛特一起嗎？》

走向目的地時，發現美優老師已經下車在等我了。

這個人真的很喜歡聊這種話題……

「咦？是的，我在家……」

《知道了，我會停遠一點，青柳接到電話再出來吧。》

至今積壓在心底的東西，應該會因爲這次的事情而爆發出來吧。

不過我當然知道那些都是謠言就是了。

就接受美優老師的好意吧。

「呵，很像你的回答。一般來說，像你這個年紀的人都會憧憬車子吧。」

「少裝了少裝了。你現在想學習駕駛技術，也是爲了將來跟夏洛特出去兜風約會吧？」

「真是荒謬的妄想呢……我只是單純覺得這是將來必要的技能，所以才觀察了一下。」

嗯，我確實有想過要跟夏洛特同學像這樣兜風約會就是了。

「比起這個，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這樣下去會不斷被捉弄。

察覺到這一點的我，希望趕快進入正題。

然而──

「是需要找我商量的事情吧？不是開車時順便想想就能解決的。等到了目的地，我會好好聽你說的。」

確實如美優老師所說，這是希望她認真傾聽的內容。

在開車時提出來不太妥當啊。

「對了，我一直沒機會問……夏洛特的歡迎會玩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喔。雖然發生了很多事……」

「聽說你對夏洛特的耳朵吹氣了吧？」

「妳是怎麼知道的!? 」

是誰跟這個老師告密的!?

是彰嗎!?

是那傢伙吧……！

「哈哈，有什麼關係。夏洛特也很開心吧？」

「誰會開心啦……她的耳朵很敏感，不小心發出奇怪的聲音，看起來很害羞。」

「……不，嗯。你們進展得挺快的嘛。」

「……不安要素啊。說不定她打算對夏洛特同學做什麼……」

雖然沒聽清楚她後半段說了什麼，但既然這位老師這麼說，那就應該沒問題吧。

「比起這個，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是的，艾瑪妹妹還小……我認爲在不造成負擔的情況下解決是最好的。但是，我的做法……」

我將視線從美優老師身上移開，眺望着車窗外的夜景，等待着抵達目的地。

美優老師似乎不這麼想。

「在青柳的眼中，清水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過，關於清水同學我就不清楚了呢。我覺得她是個不考慮後果，只想讓班上氣氛變好的人。話雖如此──只要一牽扯到我，她就絕對不會插手過問。」

「那就好。」

從她的角度來看，我過去的處境，和艾瑪妹妹現在的狀況似乎很相似。

然而──

「沒什麼。只是……清水居然會跟你扯上關係，真是稀奇啊。」

「看樣子你已經找到答案了吧。」

「是啊……感覺終於和你建立起這樣的關係。也許是因爲你能自己解決大部分的問題，所以養成了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扛的壞習慣。不過，這次你有好好地依賴身爲老師的我。這讓我很高興。」

我這邊可沒那種閒情逸致。

「別看清水那樣，她其實是個直率的女生喔。至少不是會傷害別人的傢伙。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但是，如果讓她感覺不出這是負擔呢？

「要是能做到的話，我就不用這麼煩惱了……」

「哈哈，連你也知道約會景點啊。」

不造成負擔──這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看來美優老師很信任清水同學。

確實，或許是這樣沒錯。

「我和夏洛特同學是心靈支柱……」

「知道了知道了。總之，說來聽聽吧。」

不過，美優老師應該在辦理文件手續時已經知道了這方面的事。

「如果是星期六或假日的晚上，瀨戶大橋還會點燈，看起來更美喔。」

「是的，沒問題了。非常謝謝妳聽我說這些。」

夏洛特同學的私事當然有保密。

感覺像是扭曲了自己的理念。

「真是的……性急的男人會被討厭的喔？」

美優老師用一副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我，我卻一頭霧水地歪着頭。

就是因爲做不到，才找她商量的。

「我覺得捉弄學生的老師也好不到哪去。」

這件事八九不離十是彰說出去的吧。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只知道你和夏洛特的事情而已。」

「不過，你還是有想法的吧？那就放手試試看啊。不用擔心，沒問題的。夏洛特的妹妹身邊有你和夏洛特這兩個心靈支柱。而且聽你的說法，有克蕾兒這個女孩子在，應該就沒問題。這樣的話，就有足夠的時間和餘裕來制定策略了吧？」

光靠跟我一樣的解決方法，恐怕還不夠吧。

美優老師說完這句話，便沉默了下來。

◆

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她讓我在夏洛特同學的耳朵吹氣的目的……

「青柳真的比任何人都要溫柔呢……」

美優老師再度露出溫柔的笑容。

「可以將瀨戶內海盡收眼底，是個好地方吧？多虧了滿月，連海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呢。」

美優老師說出這句話，露出了笑容。

「嗯，傾聽學生的煩惱本來就是老師的職責。而且，我很高興你願意找我商量。」

正因爲有心靈支柱，我才能不屈不撓地面對。

聽到她的話，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但是，我不能用同樣的方式。艾瑪妹妹是女孩子，情況也跟我那個時候不一樣。」

「首先就試試看吧。沒問題的，青柳一定能做得很好。對了……可以試着思考一下，你對夏洛特的妹妹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爲什麼妳會這麼想呢？」

在咖啡廳的她，跟我過去認識的她完全不同。

「這不是好笑的事吧……」

「──這裏是鷲羽山的展望臺……？」

國王遊戲的最後那局，也很有可能是因爲嫉妒而讓男生之間的氣氛變得很緊張。

不只是夏洛特同學的事，老師連促成那個發展的人都知道，所以我如此判斷。

大概是從我的表情察覺到了吧。

我將自己的過去全都告訴了美優老師。

找這個人商量果然是正確的。

如果是以前的她，應該會避開那樣的事情。

「扮演容易融入班級的開朗辣妹，是個洞察力很強，懂得察言觀色的女生吧。」

因此我才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你之所以對自己的做法感到迷惘，是因爲你很重視夏洛特的妹妹。明明已經得出答案了，卻還是希望儘量減少對那孩子造成的負擔。對吧？」

「是啊，她是想法跟你截然相反的人呢。即使如此，她到現在都沒與你對立，是因爲有着避開你的理由吧。」

「這句話我已經聽過了。比起這個，難得過來看海，稍微欣賞一下再回去吧。」

「她或許有什麼理由，但應該不是爲了陷害別人吧……我大概猜得到清水在想什麼……」

這裏可是被列爲夜晚兜風約會路線的地點。

然後──

「溫柔嗎……？」

儘管如此，她不但沒有露出厭煩的表情，反而認真地陪我商量。

「抱歉抱歉。等你考到駕照，就可以帶夏洛特一起來了。我想她會很高興的喔？」

如果要從她在咖啡廳的行動中找出意義的話，說不定是想找夏洛特同學的麻煩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爲喔？」

更何況，讓女孩子做我以前做過的事，我不覺得會那麼順利。

美優老師擺出願意傾聽的態度，於是我將至今爲止的事情都告訴她。

「一個人在克服困境時，需要有心靈支柱。就像你過去一次又一次地克服困難一樣。」

不知爲何，她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這個人是爲了說這個才提起歡迎會的事嗎？

「總之，你還有別的煩惱吧？清水的事就別管了。」

艾瑪妹妹的問題在於語言不通。

「……也就是說，那場歡迎會的內容，全都被美優老師知道了嗎？」

在這種地方，要是被誰看見的話，那可不是鬧着玩的耶……？

「加上你那麼機靈。不管怎樣，你應該都能在不給夏洛特的妹妹造成負擔的情況下，把事情處理好吧？」

美優老師準確地說中我的想法。

「不過，她在歡迎會的時候一直纏着我呢。而且，該說有着我不知道的一面嗎……」

她一定是爲了讓我能夠專注在目前面臨的問題上吧。

「什麼？」

「不，那個，這裏是……」

需要稍微改變一下做法，但即便如此，負擔應該還是很大。

我一定讓美優老師操了不少心吧。

「唉……美優老師，妳能別再調侃了嗎？」

「呵，跟我一樣呢。不過，那傢伙只是想法和你不同罷了，不會做沒意義的事情。應該有什麼目的吧。」

「妳很高興嗎？」

能遇到這位老師，對我來說真的是莫大的幸運。

「說得也是，現在光是眼前的事情就很頭大了，我就不去在意了。」

雖然不知道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但最近美優老師愈來愈常拿夏洛特同學的事調侃我。

「非常謝謝妳，美優老師……」

我還是一樣比不過美優老師呢……

「美、美優老師？這裏……不是約會景點嗎……？」

如果是其他人──姑且不論夏洛特同學──應該不會在意我的動向吧。

「夏洛特妹妹的事情，經歷過相似遭遇的你大概最能理解吧。所以，既然是克服了那些的你所想出來的，一定是一條正確的道路。」

美優老師只是默默地聽着我說話。

──對了，只要讓她認爲這是在玩遊戲。

美優老師應該很喜歡美麗的景色吧。

正如她所說，她似乎打算看一會再回去。

只是，雖然很抱歉……但我還有一件事得拜託她。

「不好意思，老師。其實，正因爲已經決定要去做，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妳。」

「什麼事？」

「雖然應該還需要一些時日，但請讓我向學校請半天假。」

接下來是準備期間，實際執行的時候會在平日。

因爲想在那時候照應艾瑪妹妹，所以只能請假。

然而，聽了我的話後，美優老師睜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你是……認真的嗎……？」

聲音有些僵硬。

美優老師眯起眼睛，直盯着我的臉。

我對那樣的美優老師點頭回應。

於是，美優老師大大地嘆了口氣。

「你不惜進入這所學校也要追求的目標──特別推薦，拿到全勤獎是基本門檻。要請假就意味着獲得特別推薦的希望微乎其微了喔？」

沒錯，我現在正以學校的特別推薦爲目標。

所謂特別推薦，是某所知名大學給予特定高中的名額，擁有免除所有大學費用和住宿費的資格。

相對地，條件非常嚴格，這幾年我們學校都沒有人拿到特別推薦。

放棄全勤獎，就等同放棄了那個特別推薦。

但是──

『成功了。』

感覺艾瑪妹妹將來接觸運動也不錯。

跟着夏洛特同學一起來我房間玩的艾瑪妹妹，聽到「沙包」這個詞，不解地微微歪着頭。

『艾瑪妹妹，要不要玩丟沙包？』

最後我和艾瑪妹妹稍微玩了一會，之後把艾瑪妹妹送回夏洛特同學的房間，我和夏洛特同學便動身上學去了。

因爲只有一個，艾瑪妹妹一下子就掌握了感覺。

美優老師說這句話的表情非常溫柔。

接着，艾瑪妹妹正準備用兩個沙包玩──但不知爲何，她停下了動作。

「沒什麼，這是爲了可愛的學生。」

「──欸，青柳。」

『這樣……』

無論我做什麼，都需要得到夏洛特同學的許可。

她應該是想一次玩三個吧。

我再遞給艾瑪妹妹一個沙包。

雖然年紀還小，但這孩子正在確實理解。

『會了嗎？』

然而──

看來她接受了我的想法。

只見美優老師用手扶着額頭，仰天長嘆。

我側眼看着這樣的她，兩個人一起眺望大海。

說完這句話，美優老師溫柔地拍了拍我的頭。

這孩子雖然專注力不夠，但運動神經很好。

聽了夏洛特同學的話後，我才明白艾瑪妹妹的意圖，爲了讓艾瑪妹妹容易理解，我慢慢地交互拋接兩個沙包。

她的臉頰也泛起了紅暈，我不由得將手伸向她的頭。

面對美優老師的詢問，我笑着搖了搖頭。

「那種事是辦得到的嗎……？」

「一般來說，志工活動適用於災害義工，但如果是學校認可的活動，大概就沒問題吧。我們學校應該也想把特別推薦名額給你。」

我聳了聳肩，對美優老師露出笑容。

◆

我將回家路上時買的貓臉造型沙包拿給艾瑪妹妹看。

『那麼，用兩個試試吧。』

我聳了聳肩，努力保持開朗的語氣說道。

『沙包？』

「──夏洛特同學，這次的事情，可以交給我處理嗎？」

看到艾瑪妹妹一臉不滿，已經知道我用意的夏洛特同學在一旁笑着幫腔。

『哦哦，原來如此。』

「我也會聯繫幼兒園那邊，徵得他們的同意。他們有他們的立場，所以必須儘量尊重對方。總之，這方面我會處理妥當，你也要好好跟夏洛特說清楚。沒有夏洛特的同意，我也不會允許的。」

『呣……』

『給妳，艾瑪妹妹。』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喔……」

『嗯。』

好可愛。

夏洛特同學的眼眶微微泛淚，帶着溫柔的笑容點了點頭。

明明長相和個性完全不同，但那個表情讓我想起了某個人。

『只要會玩一個，就能繼續增加數量喔？』

「對曾被許多人背叛過的你說這種話雖然有點奇怪……但還是有人願意站在你這邊。不要一個人承擔，今後也要多依靠我和西園寺，還有夏洛特。」

不只記性好，直覺也很敏銳，我覺得對她來說這種程度的動作應該很快就能做到。

夏洛特同學用溼潤的眼睛抬眸看着我。

所以美優老師才說要我先徵得夏洛特同學的同意。

◆

艾瑪妹妹隨即露出可愛的笑容。

「沒關係的。而且我也想過，高中畢業後直接就業也不錯。這樣的話，我就能獨自生活了。」

『小貓咪……！』

『哇啊啊！』

難道已經玩膩了嗎……？

「非常謝謝妳……」

我真的是比不上這個人啊……

那樣的話，這孩子可能立刻就會失去幹勁，所以我想先讓她體驗成功的滋味。

看樣子完全成功引起她的興趣了。

結果，美優老師用非常傻眼的態度，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想她是希望你示範給她看。』

我道謝後，美優老師一語不發地將視線轉向大海。

『怎麼了？』

我像在示範給艾瑪妹妹看一般，將三個沙包分別往上拋。

用眼睛追着三個沙包的艾瑪妹妹，開心地拍手鼓掌。

「你……該不會已經放棄自己的人生了吧？」

但是──

「…………」

「我知道了……非常謝謝妳……」

「是……？」

『一開始要先用一個抓到訣竅喔。』

她應該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吧。

於是，艾瑪妹妹開始用一個沙包模仿我的動作。

然後我接住掉下來的沙包，又立刻往上拋，三個沙包依序在空中飛舞。

夏洛特同學靜靜地聽我說話，接着緩緩開口。

隔天，我立刻找夏洛特同學商量。

艾瑪妹妹露出不滿的表情看着我。

「真是的……你這傢伙……這件事對你的意義跟其他人不一樣吧？放棄理想大學，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青柳同學……」

看起來是看着我的動作學會的。

『大哥哥，給艾瑪！艾瑪也要玩！』

「唉……我知道了。我會拜託校長，把這次的事當成志工活動，以公假來處理。」

「青柳同學……你真的……」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放着艾瑪妹妹不管。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那孩子對我來說已經是非常重要的人了。看到那孩子傷心，我希望能幫上忙。而且，就算沒有拿到特別推薦，也有其他大學可以念。」

「謝謝妳，夏洛特同學。」

一下子讓她玩三個，年幼的艾瑪妹妹一定會失敗。

「這和誰的問題無關。有人遇到困難就要伸出援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大哥哥，一起玩吧？』

「各方面都非常謝謝妳……」

艾瑪妹妹似乎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手上的動作。

示範了幾次後，我試着詢問艾瑪妹妹。

畢竟這是貝涅特家的問題。

原本安靜待在我懷裏的艾瑪妹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艾瑪妹妹用力地點點頭，從我手中接過沙包。

「很抱歉擅自決定。但是，希望妳能相信我。」

「不……對不起，明明是我們的問題……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但是，美優老師卻瞪着我的臉。

我先遞給她一個沙包。

『對，是小貓咪喔。這個呢，是這樣玩的。』

我出聲詢問，她卻把剛纔給她的沙包遞還給我。

接着，她完美地交替拋接兩個沙包。

因爲有兩隻手，交替拋兩個沙包並不難。

重要的是，拋起來的高度是否一致。

在這一點上，艾瑪妹妹拋起的兩個沙包，到達頂點時的高度幾乎相同。

如果高度參差不齊，就會顯得不太好看，不過這孩子做得很好。

『再一個？』

艾瑪妹妹似乎也明白自己做到了，她微微歪着頭，說着像是「再給我一個」之類的話。

但是，現在不能操之過急。

雖說已經成功，但接下來的難度會提高。

況且，就算能夠做到，如果那麼輕易就學會的話，艾瑪妹妹可能會感到厭倦。

現在先稍微緩一下吧。

『等兩個玩到非常熟練後，再玩第三個吧。』

『嗯。』

哦，她乖乖地聽話了。

看來玩兩個沙包也讓她樂在其中。

之後，我在艾瑪妹妹露出不滿的表情時增加數量，艾瑪妹妹輕輕鬆鬆就學會丟三個沙包了。

這孩子意外地靈巧呢……

「──照這個樣子看來，應該沒問題吧……？」

在一旁觀察艾瑪妹妹狀況的夏洛特同學，用艾瑪妹妹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問道。

「不過纔剛開始就是了。比起那個，艾瑪妹妹學會了多少日語？」

當然，我也給了艾瑪妹妹用不同方式排序的卡片。

「青柳同學真的很可靠呢。」

「哇，艾瑪，妳會說日語了嗎!? 」

「是啊。」

今天負責指導我們的幼兒園老師，帶着溫柔的笑容向我們打招呼。

女孩不是向艾瑪，而是向我詢問，於是我彎下腰，笑着向她解釋。

艾瑪妹妹持續玩了數十秒後，停下丟沙包的動作，女孩便拍手鼓掌。

接着，她開始依序將沙包拋向空中。

「我是同爲志工的夏洛特·貝涅特。很抱歉給各位添麻煩，請多多指教。」

聽說我要來當志工，她說自己沒來顯得很奇怪，堅持也要參加。

幾乎沒有孩子不喜歡被誇獎。

我決定一開始先拉攏那個孩子。

我們從幾天前就已經聯繫過好幾次，可以說已經很熟了。

看到這一幕，孩子們都好奇地紛紛聚集了過來。

下午之後，教室裏可能會出現奇怪的謠言，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這是模仿單字卡製作的會話卡，一面寫着平假名，另一面寫着英語。

我向艾瑪妹妹說，她幹勁十足地點了點頭。

艾瑪妹妹也高興地點點頭，開始尋找卡片。

聽到艾瑪妹妹用日語道謝，女孩興奮地湊到艾瑪妹妹面前。

「這樣啊……」

從開始教她後過了兩週，一切準備就緒。

幸好對艾瑪妹妹來說，跟我學習日語似乎是一種遊戲，讓她學得非常開心。

於是，艾瑪妹妹也笑着開口說道：

我給說日語的孩子的卡片，內容是按照五十音順序排列，但因爲是句子，可能得花點工夫才能找到。

「艾瑪，這個……！」

我調整了一下艾瑪妹妹的位置和方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是，今天的志工不只我一個人。

女孩開心地開始尋找卡片。

「知道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孩子雖然不會說英語，但似乎很關心艾瑪妹妹和克蕾兒妹妹。

夏洛特同學已經教過她簡單的問候，所以我便教她道謝和讚美。

然而，艾瑪妹妹一臉爲難地抬頭看着我。

看來艾瑪妹妹遞給她的是寫着「請多指教」的卡片。

「嗯，那也沒辦法。日語以後慢慢學就好。」

如果強迫年幼的孩子，只會讓他們感到厭惡。

不如說，只能在這種地方幫上忙，反而讓我很不甘心。

「咦，那個意思是……」

「對不起，她還只會說一點點。」

『我們當好朋友吧……』

艾瑪妹妹目前會說的只有簡單的問候、道謝，還有讚美。

『嗯……』

然後──終於到了執行計劃的那天。

「哇……！」

女孩開心地牽起艾瑪妹妹的手，興奮地手舞足蹈起來。

然後，女孩用非常可愛的笑容點了點頭。

艾瑪妹妹念出卡片上的英語後，凝視着女孩的臉。

「謝謝。」

女孩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專注地看着努力丟沙包的艾瑪妹妹。

『嗯……！』

不過，只要習慣的話，尋找卡片應該不麻煩。

『艾瑪妹妹，接下來玩劍玉吧。』

「今天就麻煩兩位了。」

在艾瑪妹妹接連學會花招的同時，我開始着手製作某樣東西。

「這一面寫着日語，妳可以將想傳達意思的卡片翻過來給艾瑪妹妹看嗎？這樣艾瑪妹妹就能明白妳想說的話。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能先念出日語的部分，再把卡片給她看。」

艾瑪妹妹從幼兒園的書包裏拿出三個沙包。

當然，這段期間艾瑪妹妹也恢復去幼兒園了。

「能遇見青柳同學，我很幸福喔。」

「我是今天來當志工的青柳明人。請多多指教。」

儘管有這麼多人圍着看，她卻絲毫沒有怯場。

想和艾瑪妹妹說話的女孩，得知艾瑪妹妹不會說日語後，頓時變得沮喪。

克蕾兒妹妹回去上學後，艾瑪妹妹果然就不排斥去幼兒園了。

「請多指教──哇，可以嗎!? 」

我心想，這果然……不是我的錯覺吧。

其實我是希望艾瑪妹妹能透過聽的方式來記住日語的詞彙和含義，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側臉可以看到她的耳根子都紅了。

因爲這個班上最受歡迎的女孩，和至今爲止只跟克蕾兒妹妹說話的艾瑪妹妹聊得非常開心，這似乎引起了其他孩子的注意。

「青柳同學，你可以隨心所欲地發揮。如果有什麼狀況，我們會從旁協助的。」

女孩找到目標的卡片後，將卡片翻到背面，遞給艾瑪妹妹。

尤其是艾瑪妹妹，她非常喜歡被誇獎。

我覺得因爲她是開心地學習，所以學得很快。

我驚訝地看向她的臉，夏洛特同學連忙用雙手捂住嘴，把臉轉了過去。

果然很適合當運動員。

夏洛特同學也跟着一起參加。

這位幼兒園老師是協助這次活動的主導者。

美優老師也認爲夏洛特同學的說法合情合理，於是便同意了。

『嗯……！』

我代替艾瑪妹妹向女孩如此說道。

並按照艾瑪妹妹班上的人數準備好相應的數量。

所以我才教她讚美，好讓她能在被稱讚時表達謝意，順便教了她道謝。

接着，有個躲在遊樂設施後面看着我們的女孩映入眼簾，但現在要找的人不是她。

我向幼兒園老師低頭鞠躬，尋找目標的小女孩。

我挑選了日常生活中可能會用到的對話，試着製作出來。

「沒、沒那回事啦……」

「這個東西叫做沙包喔。」

果然沒有念出來啊。

然而──

──結果，那天艾瑪妹妹就完全學會了丟沙包，於是隔天我試着教她劍玉。

我要找的是活潑且好奇心旺盛的女孩──有了。

「頂多打招呼的程度……雖然我有在來青柳同學家玩之前的時間教她日語，但她總是急着想玩，無法專心……」

「──啊……媽媽，艾瑪在做什麼呢……！」

「用這個就能和艾瑪說話了嗎？」

「大哥哥，這是什麼呀？」

「艾瑪，好厲害喔。」

我一大早就以志工的身分去幼兒園。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那就再加把勁。

「這是什麼？」

她就是我事前從幼兒園老師那裏聽說、溫柔又受歡迎的班上核心人物。

女孩露出可愛的笑容，稱讚了艾瑪妹妹。

這孩子實在很有膽識。

我看到一個正和母親牽着手大聲說話的女孩。

如我所料，女孩拉着媽媽的手，朝艾瑪妹妹這邊走了過來。

「啊……沒、沒什麼。」

看到她的樣子，我將一疊扣在一起的卡片遞給她。

姑且不論道謝，我教艾瑪妹妹讚美的話，是爲了讓她知道其他孩子在誇獎她。

接着，一找到目標卡片，她便將卡片翻到正面，遞給了女孩。

在艾瑪妹妹拿出劍玉的時候，我向事先商量好的夏洛特同學和幼兒園老師使了個眼色。

然後，當艾瑪妹妹開始玩劍玉時──

「「欸欸，烏龜啊～烏龜先生啊～♪」」

夏洛特同學和幼兒園老師，一邊用手打着拍子，一邊用美妙的歌聲，開始唱起有名的烏龜之歌。

艾瑪妹妹配合著節奏，把球交互放在大皿和中皿上。

聽說這所幼兒園爲了讓孩子們學習日本文化，會讓孩子們玩劍玉。

而且，爲了讓孩子們更容易融入，還會讓他們唱※『欸欸烏龜』這首歌。（編注：童謠〈龜兔賽跑〉的第一句歌詞。）

本來讓艾瑪妹妹也一起唱是最好的，但她似乎覺得很害羞，不願意唱。

所以，這次只由夏洛特同學和幼兒園老師來唱。

然而──

「「「「「──到對面～小山～的山腳下～♪」」」」」

就像青蛙大合唱一般，圍觀的孩子們開始跟着一起唱了起來。

不可思議地產生了一種團結感。

大概是平時一起唱歌的幼兒園老師，和外表溫柔、孩子容易親近的夏洛特同學帶頭唱歌，使得孩子們也跟着被帶動。

到這裏爲止，都跟計劃一樣。

接下來是──

『妳不加入嗎？』

我退出圈圈外面，向躲在遊樂設施後面的女孩搭話。

『克蕾兒……不會唱……』

女孩──克蕾兒妹妹一臉悲傷地垂下眼簾。

「但是，青柳同學……也很受幼兒園老師歡迎吧……？」

我在內心暗自鬆了口氣，對夏洛特同學露出笑容。

「啊哈哈……我會考慮的。」

「非常謝謝您。」

如果是她們的話，應該可以放心地把艾瑪妹妹託付給她們吧。

「咦？」

──就這樣，以艾瑪妹妹爲中心的〈龜兔賽跑〉大合唱，在熱烈的氣氛下結束了。

「呃……」

我一邊唱着，一邊輕輕地拉起克蕾兒妹妹的手。

看到我用眼神示意，克蕾兒妹妹點了點頭。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但這次的事情，果然多虧了青柳同學。」

正因爲有人引導孩子們，才能以艾瑪妹妹爲中心形成這個圈子。

結束上午的志工活動，和夏洛特同學一起前往學校的我，已經疲憊不堪。

「是這樣嗎……幼兒園老師個個都是大美女吧？」

如我所料──雖然這麼說可能會引起奇怪的誤解，但夏洛特同學也聊起了艾瑪妹妹的話題。

「大家看起來都是好孩子，真是太好了。」

之後，我被一大羣撲上來的孩子們壓倒在地。

「怎麼了？」

『……？』

不過，因爲其他班的孩子也加入，導致準備的卡片完全不夠用。

「好～小朋友們～！艾瑪妹妹好像願意再表演一次劍玉，大家也配合艾瑪妹妹再唱一次吧～！」

「一臉色眯眯的樣子……」

如此心想的我，立刻轉向她會感興趣的話題。

然而──

「──艾瑪好厲害！欸欸，再表演一次！」

於是，女孩開始尋找卡片，將其遞給艾瑪妹妹。

看了卡片後，艾瑪妹妹似乎明白了她想說的話，笑着點了點頭，擺好玩劍玉的姿勢。

『妳記得歌詞嗎？』

感覺夏洛特同學比較適合這種事。

奇怪，她好像在生氣……？

『那就和大哥哥在這裏一起唱吧。就算唱不好也沒關係。因爲唱歌是爲了開心。』

「不客氣。我們纔要謝謝青柳同學。只要你取得證照，隨時歡迎來我們這裏上班喔？」

「──老師，我想應該有些孩子不認得字，麻煩將這些卡片交給那些孩子。」

我被孩子們壓倒在地，夏洛特同學那邊則營造出溫馨的景象。

這樣下去可不妙。

現在艾瑪妹妹和那個女孩，正透過卡片來傳達彼此的想法。

──另外，看到這一幕的艾瑪妹妹，因爲喫醋而大發雷霆，這件事就不提了。

「呵呵，看來你很受孩子們的歡迎呢。我覺得受到孩子喜歡的人很棒喔。」

現在不僅艾瑪妹妹，連克蕾兒妹妹也開心地笑着，能夠順利進行真是太好了。

「我、我纔沒有色眯眯的吧……？」

爲什麼我現在會被責備啊……!?

這時，沒能擠進去跟艾瑪妹妹和克蕾兒妹妹說話的孩子們，一齊朝我這邊衝了過來。

「那個，話說回來……」

後來有很多孩子來拿卡片，大家開始搶着向艾瑪妹妹和克蕾兒妹妹遞卡片。

夏洛特同學和幼兒園老師在一旁協助艾瑪妹妹和克蕾兒妹妹，但中途完全變成夏洛特同學被孩子們團團包圍的狀況。

如果是唱着歌的現在，就能加入那個圈子裏了。

結果，她微微鼓起臉頰，冷眼看着我。

儘管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低頭拜託而已。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絕對不可能做到吧。

「──大哥哥，來玩吧？」

『我、知道……』

正當我和幼兒園老師說話時，一開始向艾瑪妹妹搭話的那個女孩抱住了我的腳。

「太好了！」

這個意想不到的冤罪讓我直冒冷汗。

這樣一來，聚集在這裏的孩子們應該都明白了。

這次，幼兒園老師帶頭唱了起來。

「夏洛特同學纔是，孩子們都很喜歡妳吧。」

「等等!? 」

唱完歌，艾瑪妹妹停止玩劍玉，剛纔的女孩笑着對艾瑪妹妹說。

「話、話說回來，艾瑪妹妹她們以後似乎可以融入，真是太好了……！」

由於場面激烈到兩人差點被人羣淹沒，於是幼兒園老師趕緊出面制止，後來孩子們都乖乖地排隊與她們交流互動，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

爲什麼!?

「既然上午是來當志工的，那可以麻煩你陪陪這些孩子嗎？」

我向幼兒園老師點點頭，接着彎下腰面向女孩，她高興地舉起雙手歡呼。

接着，我們也一起開始唱歌。

「當然，交給我吧。我們的工作就是守護那些孩子，讓他們笑着度過併成長。所以，只要是能讓孩子們展露笑容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

《已經沒問題了吧？》

看來所有孩子都想跟艾瑪妹妹和克蕾兒妹妹說話。

◆

這孩子只是害羞，其實她可以好好地唱歌。

這可能比至今爲止做過的任何一次足球練習都還要累人。

照顧孩子們雖然很有趣，但我應該無法勝任帶孩子的工作吧。

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

「好的，當然沒問題。那麼，來和大哥哥一起玩吧。」

即使語言不通，只要能夠傳達想法，之後透過比手畫腳等方式就能設法溝通。

我叫住正在維持秩序的幼兒園老師，把表達喜怒哀樂的貓咪卡片交給她。

「──實、實在被整慘了……」

『就是歌裏面的句子喔。』

對她們來說，這大概就像增加了多餘的工作吧。

感覺她說話的音調降了好幾度，讓我不禁驚訝地盯着夏洛特同學的臉。

──而且是猛烈衝刺。

然而，大概是聽不懂後半段的話，艾瑪妹妹困惑地歪着頭。

所以，我也爲不識字的孩子製作了這種卡片。

因爲是日文歌，或許她還不會唱。

「呃……很抱歉增加您的工作，但我想光靠那些卡片，今後可能無法順利溝通。而且，孩子們或許也會覺得很麻煩。後續可以拜託您幫忙嗎……？」

「青柳同學很受歡迎呢。」

之後的事情只能交給幼兒園老師。

幼兒園老師露出燦爛的笑容回答。

於是，大家從一開始便跟着唱。

「是啊……說實話，我鬆了一口氣……」

幼兒園老師們也都是好人──我差點說出這句話，幸好勉強吞了回去。

「啊哈哈，非常謝謝您。不過之所以能夠順利進行，艾瑪妹妹當然功不可沒，但也要歸功於一開始向艾瑪妹妹搭話的女孩、老師和夏洛特同學。我只不過是製造了契機而已。」

這所幼兒園的老師似乎都很優秀。

要是說出來的話，轉移話題就沒有意義了。

「居然想得這麼周到……完全可以明白爲什麼花澤老師會強力推薦你來。我甚至希望你能來這裏工作了。」

我能夠待在這裏的時間只有半天。

我特意露出溫柔的笑容如此說道，克蕾兒妹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個，老師!? 別顧着悠哉地笑，能不能救救我!? 」

看來是因爲艾瑪妹妹被其他孩子團團包圍，所以就跑來我這邊了。

「這、這跟是不是美女沒關係吧……？妳、妳看，我光是應付孩子們就筋疲力盡了，哪有時間在意那種事……」

夏洛特同學停下腳步，用認真的眼神直視着我的眼睛。

所以我也停下腳步，凝視着她的眼睛。

「這都是多虧了艾瑪妹妹，還有夏洛特同學和幼兒園老師的努力。不是我的功勞。」

「你無論如何都不肯歸功於自己呢……」

「夏洛特同學……？」

面對與平時不同的氛圍，我不禁疑惑地歪着頭。

夏洛特同學用左手按住被風吹拂的秀髮，輕輕地垂下眼簾。

「我的父親去世了。那時艾瑪還在媽媽肚子裏，所以是四年多以前的事了。」

「…………」

爲什麼她會突然提起父親的事呢？

雖然有這個疑問，但既然特地提起，就是希望我能聽她說吧。

從夏洛特同學的樣子就能看出，那對她來說是一段痛苦的記憶。

即使如此，她仍想說出來，所以我不能不聽。

「那天下着大雨，視線很差。妹妹馬上就要出生了──從以前就想要弟弟或妹妹的我，興高采烈地和爸爸一起去探望住院的媽媽。就在前往醫院的途中……」

說到這裏，夏洛特同學停了下來。

她痛苦地緊閉雙眼，身體微微顫抖。

我本來想阻止她說下去，但她是個聰明的女孩。

她應該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卻還是想告訴我吧。

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相信她，等着她說下去。

「過馬路的時候──我因爲想早點見到媽媽，看到紅綠燈一變成綠燈，沒有仔細確認就走了出去。接着──一輛闖紅燈的車子衝過十字路口。我因爲害怕而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不是夏洛特同學的錯。錯的是那輛闖紅燈的車。」

確實，聽她這麼說，剛纔舉的那些例子比較偏向母親的角色範疇。

起初我以爲是個人的裝扮習慣，但據說戴耳環的位置也有其意義。

我決定不說多餘的話，繼續聽她說下去。

她一直揹負着對艾瑪妹妹的罪惡感。

「我能做到的……只是扮演媽媽的角色……無法成爲爸爸……」

聽到我的回答，她隨即緊緊握住我的雙手。

「任性要求？當然可以，如果是夏洛特同學的任性要求，我很樂意聽。」

在夏洛特同學的家裏，這些事似乎原本都是父親做的……

夏洛特同學流下眼淚，說出了那件事。

結果，我只能說出這種不痛不癢的正論。

「夏、夏洛特同學!? 」

夏洛特同學揪緊自己的胸口，臉上浮現充滿悔恨的表情。

「對不起，青柳同學。我不是爲了讓你露出那樣的表情才說這些話的。只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對艾瑪抱持着怎樣的想法，以及我想怎麼做。」

聽到這裏，我心想她可能一直放不下「母親怨恨着自己」這件事。

「爸爸過世後……接到噩耗的媽媽極度崩潰……後來健康狀況隨之惡化……甚至一度危及肚子裏的艾瑪……」

這個發展是……？

她再次凝視着我的眼睛，臉上泛起紅暈，有些忐忑不安地開口：

那代表守護的一方，或被守護的一方。

「青柳同學……！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和我一起養育艾瑪……！我希望你能成爲那孩子的父親……！」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自己沒有過錯，也無法輕易釋懷。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仔細一看，夏洛特同學雙眼溼潤，用彷彿懷報期待的眼神抬眸看我。

理解她的意圖，試着不讓她喚起那些不願回想的記憶。

所以她纔在左耳戴着耳環啊。

不過──看着夏洛特同學眼眶含淚、滿心歡喜的模樣……我想大概不是誤會。

我受到她散發的氛圍感染，仍笑着點點頭。

然而，光憑這些仍無法明白。

所以，我才這麼安慰她……

果然，我的話無法傳達給她。

答案只有夏洛特同學自己知道，但用手帕拭去淚水，並看着我的眼睛的她，表情似乎明朗了一些。

只戴一邊耳環時，日本普遍的觀念是男左女右。

還是說，她只是希望我能代替她，成爲艾瑪妹妹的父親……？

看着眼前這個女孩的笑容，我心想一定要努力不讓她哭泣。

「這樣啊……」

這是，告白嗎……？

──就這樣，明明還是高中生，我卻不知爲何成爲父親的角色。

突然被她握住雙手，讓我不禁感到困惑。

奇、奇怪？

經歷他人的死亡，自己又牽涉其中。

「是我的錯……如果我能更振作一點的話……」

「唔、嗯，或許是吧……？」

夏洛特同學似乎對自己感到很不滿意。

但是，看到她無力的笑容，我的胸口就像被揪住一樣難受。

但是，沒必要拘泥於這些，她已經做得很好了，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老實說，我完全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會是什麼樣的未來。但是──

原來這就是夏洛特同學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溫柔對待艾瑪妹妹的理由啊。

夏洛特同學是自己釋懷了嗎──還是如她所說，剛纔的話只是單純的說明而已？

「當時的我嚇得動彈不得──是在後面的爸爸把我推開的……多虧如此，我纔沒被車子撞上。相反地……爸爸被那輛車輾過了……如果那個時候……我有好好看清楚再過馬路……沒有因爲害怕而動彈不得……沒有那麼遲鈍……爸爸就不會過世了。爸爸會死都是我的錯。」

「我只能扮演母親的角色……但是，我覺得艾瑪……需要父親……！」

「那麼，可以請你聽聽我的任性要求嗎？」

「今後請再次多多指教，青柳同學……！」

我滿腦子都在想這些事。

「然後，在艾瑪被救回來時……我跟媽媽約好了。我會代替爸爸，努力做家事並照顧艾瑪。我家是由媽媽負責工作養家，爸爸是專業家庭主夫。所以……我要代替爸爸守護艾瑪……」

聽到這裏，我可以想像之後發生的事。

以前彰曾經莫名熱血地強調自己將來也要在左耳戴耳環，我因爲好奇而查了一下，才知道這好像是中世紀歐洲戴耳環的方式。

我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坦率地回答，夏洛特同學像是鬆了一口氣般撫着胸口。

雖然不清楚現在的英國是否仍保有同樣的意涵，但對於非常喜歡日本動漫的她來說，會受到這邊的文化影響也不足爲奇。

「不……到頭來，我什麼也做不到……」

她並不是想要安慰──我明明知道這些。

「自從遇見青柳同學後，守護艾瑪的人……不是我，而是青柳同學。我實在做不到……」

「青柳同學，你喜歡艾瑪嗎？」

雖然忍不住這麼想，但我又害怕一旦開口詢問，卻發現全都是誤會，所以什麼都不敢問，只能點點頭。

「妳在說什麼啊？我一直看在眼裏，所以很清楚，夏洛特同學做得很好喔。家事當然不用說，對艾瑪妹妹也不只是溺愛，該嚴格的時候也會好好地教導她不是嗎？」

「夏洛特同學……」

雖然在國外戴耳環很普遍，但她只戴在左耳。

「夏洛特同學至今爲止不是都有好好地守護艾瑪妹妹嗎？妳一直都很細心地照顧她，也很努力做家事。我相信妳媽媽一定會理解的。」

她究竟想說什麼？

「咦……？那、那是，嗯。她很可愛，我很喜歡喔。」

我到現在仍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麼。

夏洛特同學滿臉通紅，眼眶溼潤地如此拜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