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旋迴 廢墟的槍聲
《螺旋的Emperoider》 · 上遠野浩平 · 1.2萬 字
『人們完全相信某件事的時候、可以說是被它支配着、但同時也可以說是以信賴爲名的支配。它深深的纏繞着、如同恐怖政治一樣沒有妥協』
——霧間誠一〈虛空の帝國〉

1.
0;啊……1;
箕山晶子在遊樂園舊址進行殊死搏鬥後的第二天,在白色的病房中醒來。
就如同只爲她一人準備的一樣。周圍一片寂靜。特別是沒有監護人的身影。
「………」
頭有點發暈,除此之外身體沒有異常。她坐起身、摸了摸臉頰。只貼了一張創可貼。之前因爲出血過多幾乎暈了過去、現在好像已經完全止住了。與其說是接受了特別的治療、不如說傷口本來就很淺。
「……那個」
意識沒有混濁。就像睡了八個小時起牀後一樣清醒。
所以、反而有些奇怪——記憶極其清晰的留存着。
晶子在敵人的操縱下、對統和機構露出了獠牙。
當時,不帶任何懷疑的遵從指示時的意識狀態,當前也能清楚的回想起來。
"好像不是自己",並不需要那樣的藉口,自然而然的、覺得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即使在解除了催眠暗示的現在,也不覺得有什麼可怕的……爲什麼要做那樣的事,我其實一點也不後悔。
就像無論在夢中做了多麼羞恥的事,醒來後都完全沒有關係一樣,完全不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有多麼危險。
但是、統和機構卻並非如此。她已經被識別爲叛徒或者危險分子了吧,被處理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她卻像往常一樣,在這裏被這樣擱置着……有些莫名其妙。
「那個……」
不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接下來該做什麼。應該向誰說明些什麼纔好、但還沒整理好該怎麼說——如果老實說沒有被強迫的感覺,那麼即使被懷疑是不是真的想背叛也沒有辦法。完全沒有自信。
「誒?」
2.
「金幣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
她格外深切的獨自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另一位勝利者才牙前輩怎麼了呢? 我最近沒來教室」
「即使這麼說——我也沒有」
「什麼啊、那個——才牙那傢伙知道嗎?」
里斯基罕見露出不知如何解釋的表情、半自暴自棄的說
以她的能力觀察的話,可以感知流刃每次跟才牙虛宇介說話的時候、都會變得"認真"————明顯比對其他人會更關心。
*
「——不知道、當然。我什麼也沒聽說」
教室裏鴉雀無聲。沉默了一會兒,流刃昂夕突然想起來
報出名字後、大家一齊看向御堂璃央。
「不、我覺得箕山很幸運」
菲笑了笑。
0;這個男人——爲什麼會在意才牙?1;
菲的話、讓迅八郎不由得刺痛了眼睛。
「……那麼這個、不交給統和機構也可以嗎?」
「怎麼能這麼斷定呢?」
「真的只是退塾嗎? 要是、被人偷偷的處理掉了——」
「但是、晶子一直都是那麼好強——卻消沉了嗎、現在」
「具體的數量呢?」
「怎麼樣、阿碧,你覺得呢?」
「這樣啊——」
迅八郎表情凝重
「最大的收藏家就是寺月恭一郎。說起來、價值暴漲也是因爲那傢伙用這錢買了很多東西」
「寺月——是那個遊樂園的主人嗎」
「所以說,很多、哦——雖然不知道最初製作的數量、但單位是萬以上。所以只是最開始是物以稀爲貴」
迅八郎噘起嘴、凝視着手中的金幣。
「啊啊、沒聽清嗎。虹上好像也調查過了、我還以爲你也被她告知了呢——不、父親什麼的、也只是戶籍上的。寺月已知的孩子就有十三個、但都是和他有關係的女人生的,完全不能證實留下了他的血統。只是一個勁的承認了以撫養費爲目標而起訴他的對象、所以才變成了這樣而已」
迅八郎越發皺起眉頭
但是——到了課間休息時間、果然有人在竊竊私語。
「是誰起的啊?」
「這麼說來,日高也沒來。難道那些傢伙、已經被上級命令做"工作"了嗎。和御堂一樣」
她的能力〈Quasar·Sphere〉完全無法使用了。
這個幾乎不被任何人懷疑就加入了統和機構的男人、內心深處的目標究竟是什麼呢……御堂璃央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注意觀察。
但是眼前的視野沒有變化。交叉的指尖一直保持着原樣、場景並沒有變化。
「不是嗎? 雖然她一度落入敵人之手,但在大家的努力下才保住了性命。 雖然離開了NP學校、但活着不就已經很幸福了嗎」
「怎麼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總之、你不相信才牙兄妹對吧? 也就是說、讓我們一直在監視」
乾乾淨淨的、消失了。
她聳聳肩說。
男講師平靜的說道。
莫非,試試看、多試幾次就可以了。
「而且、他還是才牙虛宇介和才牙空兄妹的父親」
「畢竟是衆多之中的一個。你拿着吧」
「明天就會降臨到自己頭上嗎? 別開玩笑了。我絕對、不會變成那樣的」
「在遊樂園發現的這個、是真的嗎?」
「——是嗎、好吧……」
「——你說什麼?」
「之前你的〈Straight no Chaser〉能力對敵人一擊必殺。相當優秀、或者不是那種感覺、現在。從那個高層面的角度看是什麼感覺呢?」
迅八郎不屑的說道,隨後又看了看手裏的金幣、
「這還不清楚。但是當他們意識到、那個名字。"誰收集了它誰就會得到這個世界"之類的傳說——」
她自己似乎都完全不相信這件事。迅八郎用指尖擺弄着金幣、繼續問道
「這麼說來也是啊——那傢伙、不太顯眼,所以沒注意到」
「皇帝金幣、一共有多少?」
NP學校的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如果收集了很多、就能增加效果嗎?」
「——也就是說、箕山晶子正式決定退出。今後、即使見到她,也要儘量避免接觸」
「很多」
「啊、啊——不、那個。只有才牙虛宇介和才牙空還不知道真實的父親是誰。和母親發生關係的對象是誰、也完全不知道——或者說、本人也不記得了」
「輸給敵人、之後退場嗎——真可怕啊」
「那麼"庸俗"——失落的帝國、最後的皇帝爲了擾亂敵國而製造僞鈔、如此的執迷不悟,竟然讓所有者可以成爲世界的統治者——是怎麼回事呢?」
「嘛……聽你這麼說、也許是吧」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今天的課開始了,大家都平靜的接受了。
「你們和她的立場、已經不一樣了——雖然在統合機構的相關人員這一點上是一樣的,但是如果你們是幹部候補生的話,那麼她就只是後勤人員中的一員。你們的情報傳遞給她是不行的,根據情況也有可能成爲對機構不利的行爲。需要注意」
記憶和意識似乎都在連續、但過去彷彿是遙遠的別人的事情一樣的感覺——漸漸明白了這種心情的真實面目。
「我——」
「才牙真幌、現在已經是統和機構的成員了。地位比我高得多。和"清零者"是一樣的水平。她證明自己沒有記憶了——因爲採集了虛宇介和空的數據、所以尋找父親的工作現在還在繼續。正在收網」
璃央一臉茫然、
「所以沒辦法區分——因爲本來就是僞鈔。統和機構的樣品也多得快要腐爛了」
「說是收藏什麼的。那麼其他擁有很多的人也知道嗎?」
對於那個宣判、其他人都沒有說什麼。沒有任何反駁。
就在這時,有人從背後說
「別這樣了,再想也沒用了、就是這樣。反正再也看不見了」
這樣回答。然後、一瞬間把流刃納入了視野的邊緣
「不——但似乎、好像也不是那樣。在那麼多的數量中、只有一枚是正品。找到那一枚的人、將成爲世界的下一個統治者」
里斯基笑了笑、用輕鬆的口吻說
菲若無其事的說了句相當可怕的話。迅八郎皺起眉頭,她又補充道
聽到這個聲音、衆人看向那裏,新來的流刃昂夕笑眯眯的站在那裏。
「母親是如何和他說的、這是私人領域,所以我不介入」
「不、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說這是在牽制我們吧。殺雞儆猴的告訴大家背叛是不行的」
菲-里斯基對日高迅八郎說。
「誒? 爲什麼是我?」
他若無其事地問。大家面面相覷
「如果是父親的東西的話、果然還是要把它還給才牙吧……?」
「在那個金幣被製造出來的階段、只是單純的僞鈔,最多隻是作爲紀念品收藏的沒有價值的產物。它意義的產生、是從"皇帝金幣"這個名字開始的」
她微笑着說道
對這個名字有印象。迅八郎想了起來、點了點頭
「到現在爲止成績也變差了、那些因爲能力變弱而離開的人——總是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至於真實情況——嘛、我確實不知道、但以統和機構的做法,無論如何——」
她垂下視線,凝視着交疊在腿上的雙手。連手指該怎麼動都不知道——這時、突然意識到心中有一種奇怪的違和感。
反町碧不知該如何回答、緘默不言
「所有人、都被做了DNA鑑定。順便一提、也基本知道父親是誰。其中也有將其當作養父對待的夫婦。目的好像只有騙錢」
「這難道不是統和機構的情報操作嗎?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吧」
*
傳言中的才牙虛宇介、此時————一個人、回到了發生過殊死搏鬥的遊樂園遺址。
「………」
太陽已經下山了、天很暗。
但滿月的光芒照亮了地面。
他無所事事、走在被漫無目的的風吹得鴉雀無聲的場地裏。
嘴裏叼着不合時節的冰棒,不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他要去的地方,就是前幾天戰鬥的地方。如果這是公開的事件的話、周圍應該會圍上禁止入內的膠帶吧,但這一切都祕密完成的、所以沒有任何變化。
地面上的空洞也原封不動的保留着。
遊樂園本來就荒廢了、所以多少有些坍塌也不奇怪,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才牙虛宇介走在其中。
時而停下腳步、環視四周,時而在同一個地方轉來轉去。
他盯着地面看了一會兒、又歪着頭,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來回走了好幾次。
好像有什麼無法接受、卻又找不到理由而彷徨着——就是那種感覺。
「嗯……」
低聲細語、陷入了沉思。嘴裏輕輕說着什麼、卻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搖搖晃晃的轉個不停。
喫完棒冰、又從他提着的便利商店購物袋裏拿出一根同樣的棒冰、正打開封裝
「什麼啊、那麼喜歡嗎? 咕哩咕哩桑——」
少女的聲音。
「——」
虛宇介看起來並沒有特別驚訝、而是轉向那個聲音的方向。
晶子皺着眉頭,雖然知道他不會正面回答、但還是問道
「也就是說——對方其實並不是想要攻擊?」
0;誒?——1;
他反駁道、晶子噘起了嘴
虛宇介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虛宇介把冰棒咬開一半、原封不動的放回了原來的袋子。
凝視着——
晶子焦急的反問道。
虛宇介終於看了她一眼、說道
才牙虛宇介嘆息道
「可是你這麼沒有幹勁、爲什麼要特意跑回這種地方來呢? 你該不會是在"複習"戰鬥吧?」
「你覺得爲什麼會被牽着鼻子走?」
「——這個、和她的能力有關嗎? 對、你不是說過《night fall》嗎……」
「……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說我是學校裏的乖乖女——」
說着、她盯着虛宇介。
「你到底是、想說什麼?」
「在那之前——是我來這裏之前的事。日高迅八郎和其它女孩們一起來這裏的時候、你們襲擊了他們——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晶子瞄了虛宇介一眼。他盯着戰鬥過的地方。
「空的話、無論什麼事件都一定會成爲"中心"。這就是她的宿命」
晶子有些膽怯
「……因爲是空的、所以會吸進去。所以你的內心也是理所當然的、什麼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虛空——是這種感覺嗎?」
「無所謂、那種事」
「——被拽出來了、大概是那種感覺。從我的內心——」
話雖如此,虛宇介還是說
「那是——不、不是這個意思」
「不、沒什麼」
「我……我的話」
「雖然你是被操縱着的,但對方命令你攻擊的是什麼?」
「那個……」
「才能或多或少、大都是這樣的」
「那麼、你覺得連我都無法理解嗎?」
「那個——該不會是、吸塵器之類的東西吧。就像把密閉的空間變成真空、只打開一小部分,其他的東西就會被吸進去一樣……」
虛宇介冷淡的說、晶子搖了搖頭
他悲傷的說。
聽到虛宇介這番話、晶子"啊哈哈"的笑了。
「因爲你是虛無的性格、所以纔會變成那樣……你不這麼想嗎?」
「——怎麼回事?」
虛宇介若無其事的說着、晶子又苦笑了
「現在冷靜下來,我明白了。我消失的能力〈Quasar·Sphere〉指的就是這種心情——把自己的感受強加給別人、僅此而已」
晶子移開視線、看向虛宇介走來走去的地方。
虛宇介說出了奇怪的話。
「目的只是、那枚金幣嗎?」
「說過、要打倒你、什麼的——」
「雖然我覺得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但是作爲道歉,只要是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果然、我已經不是NP學校的學生了、所以不想和我說話?」
「呀、前幾天簡直是完美無缺啊——但是對不起、我的確做了相當過分的事呢」
「不可思議的事、在這世界中很平常」
虛宇介也看向和她一樣的方向。然後問道
「一切都是不可思議的——沒有謎團的存在一個也沒有。一切都不合理、毫無道理可言。認爲能全部解開揭開的事情。已經是謎題了——爲什麼會覺得能夠理解呢?即使是人類、也不能相互理解」
晶子有些自暴自棄的說道。
3.
「——」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解釋。作爲我來說,只是覺得無緣」
虛宇介聳了聳肩、
「說起來,你妹妹只是陪朋友來的吧? 在這次事件中、只是被捲入其中、我想也不是特別重要——不、沒錯」
「你應該明白。因爲是直接喫掉的」
晶子苦笑着說
過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被猜中了。
「但是其他人、都在爲這件事而競爭。我有點生氣了。成績稍有下降就焦躁不安、一想到戰勝了誰就興奮不已、一碰壁就覺得自己不行了、眼前一片漆黑——像我一樣」
「在統和機構中,她的立場似乎也很不可思議——」
「我只知道、你具有兩面性、在學校和NP學校的表現肯定不一樣」
「我的能力〈violanza·domestica〉與我無緣——被切斷了。正因爲沒有反映內心、所以纔會變成那樣」
「也不是那樣」
說出妹妹的名字後,虛宇介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你們、是對空有多敵視?」
「那正好相反」
「把這種消極的、沒有意義的東西,認爲是珍貴的、特別的才能。感覺就像在稱讚什麼一樣——像個傻瓜。真是的」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
「很遺憾、不是這樣的」
「沒什麼區別、哪個都一樣」
「……我想對方應該是想確認志邑的妹妹在找什麼——我接到的命令是、不許靠近這個現場……」
晶子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就像被什麼束縛住了一樣、像被釘在原地、一步也動彈不得。
0;唔——1;
箕山晶子。
「那是蘇打味嗎? 雖然是淡藍色——我的話、還沒喫過吶」
「那個時候——你瞄準的是什麼?」
「真的?」
「那種事……具體是指什麼?」
虛聽了宇介的話,晶子稍微閉上了嘴。
就像機器一樣冷靜透徹的直視着晶子。
「那不是什麼"能力"——是對她的"詛咒"」
「誒?」
對方的口氣很爽快、晶子一時沒能理解他的意思。
「那麼才牙、你的能力也屬於這一類。那個〈violanza·domestica〉什麼的、是內心陰暗的反映嗎?」
那銳利的眼神、比上次戰鬥時還要更甚
「不、所以纔會過於悲觀——啊、是啊。你不太有那種感覺。只是自暴自棄罷了」
「你們兄妹——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你、不是覺得反正誰都不會了解自己嗎?」
晶子回過神來、一個人在那辯解。
「無所謂」
「誒?」
用些許抗議的語氣、晶子反問了。
「嗯、我想是的——」
「這是勝利者的從容?」
「誒?」
她顫抖了一下。
「我一次、也沒有被命令去攻擊你妹妹……所以沒有敵視。是真的」
「我覺得沒有特別的必要」
說話的對方、走了過來、是前幾天虛宇介在這裏打倒的對手、
晶子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問道
「虛無的性格嗎、什麼意思」
「不覺得冷淡嗎? 你能再溫柔一點嗎?」
「瞭解得不深。只是覺得你在NP學校貫徹自己的意志時的態度很有趣。覺得你只是在解憂、僅此而已。那之後——」
「那之後、怎麼了?」
「這就是你被〈myu-zu·tu、pharaoh〉輕易操縱的原因。鑽進了你心中的縫隙。也就是說、你內心那部分的精神是分裂的」
淡淡的、一邊盯着晶子一邊說道
「你自己也有不太明白的情緒波動——無法控制感情的情況很多。不是嗎」
「……嗯。也許吧。不過我想還不至於分裂到無法相信那樣的自己……那是、之前被操縱了,所以被搞得亂七八糟——那個敵人的情緒也被調動了吧」
「到了什麼程度?」
「不、怎麼說呢——」
晶子從對方那毫不猶豫的眼神中、明白他在問什麼。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問同樣的問題。看來虛宇介只在意一件事。
「——所以說、我對你妹妹沒有敵意。頂多知道一些可以利用的情報、不過如此而已。那個敵人一直視爲問題的實際上是才牙、也就是你,妹妹也只不過是附帶的罷了。把她牽扯進來、我覺得你也有責任——不是嗎?」
「都怪我、空遇到了危險……你是想這麼說嗎」
「不是嗎?」
晶子用盡全力大喊道。
虛宇介一直盯着她。
晶子已經做好了被打的心理準備,但她的眼神裏完全沒有那種強烈的憤怒。
非常冷靜。
在算計着什麼。晶子心中的某樣東西、那個量。
過了一會兒、他"呼"的嘆了口氣
「啊啊——我暫時、放心吧」
「我的話、肯定會隱藏內心的想法——不讓對方察覺到殺氣吧」
「………」
「能做到那種事嗎、你的話」
「我現在、很警惕。懼怕。希望皇帝不是指"才牙空".這個名字似乎會引起周圍人的敵意,捲入紛爭」
她抬起頭、盯着虛宇介,再次說道
「是啊——這麼一說、我也有這種感覺。你妹妹……我們和日高戰鬥的時候、她的表情就像從很遠的地方看到的一樣。彷彿是……"處於不同次元"這樣的感覺。就像從高處俯視一樣」
「御堂璃央——〈Whiter shade〉。你果然、也看得起她嗎?」
晶子焦急的歪着嘴。
「啊、這種事就算了。具體的看法。你覺得和他對抗能贏嗎?」
「至少、我絕對不想和她戰鬥。所以也不想讓戰鬥靠近她。僅此而已」
「你已經不會再和我們戰鬥了。所以這件事不會泄露給其他NP學校的學生——相反,當那其中有人瞭解了這個的時候、那個漏洞馬上就能顯現出來了——那就是、是你傳出去的」
「說實話、我並沒有感受到那麼嚴重的挫敗感。雖然覺得自己被騙了——不如說倒是上次戰鬥的時候感覺他更厲害、對手越強大才牙就越可怕」
「真是的……讓人擔心啊。一想到她什麼時候會當真、我就提心吊膽——」
「……哈?」
「那是爲什麼?」
——嘭、
他用充滿自信的語氣斷定了。
「你是被充分選擇的存在吧。你應該知道、被編入統和機構的能力者們,幾乎沒有像你這樣能以漂亮的形式"引退"的。當然、我做不到」
但反過來說——
焦躁感也沒有持續太久。
虛宇介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感情。聽起來並沒有特別蔑視的意思。
虛宇介在這裏、說出了那個單詞。
「因爲這是我的目的。不想讓空捲入戰鬥。爲了那個、和其他的任何東西戰鬥也沒關係。當然、沒有紛爭本身是最理想的——」
「我擔心她也沒用。我能做的、只有整理她的周圍。沒錯——代替她參加統和機構」
晶子凝視着少年的眼睛、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
她的聲音在顫抖,視線卻沒有離開他。
「對你來說已經不是"重要的事"了、箕山晶子」
「你覺得之前所說的"皇帝"、是什麼意思知道嗎?」
她無法承受不斷滑落的東西。
「不僅如此、她還會嘲笑我、爲什麼呢? 不過、與其被她憎恨,還不如被瞧不起呢」
被這麼一問。晶子嚇了一跳、身體繃得緊緊的。
那是先前戰鬥時、才牙空向虛宇介墜落的地點。
對於這個坦率的說法。菲揮揮手
「對了、你爲什麼會回到這裏?」
他若無其事的說着、晶子差點聽漏了。
迅八郎微微咧起嘴、然後謹慎的選擇措辭
「所以、那是不可能的——空無論何時都是主動"被捲入的一方"。她不可能變得被動。因爲無論何時都會"落入"狀況的中心。由於她的〈night fall〉能力」
「她也是、用那樣的眼光、看你的吧?」
「真搞不懂。不過、我覺得他應該不是壞人。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應該向大家敞開心扉呢?」
「這是條件。作爲我對統和機構不惜一切代價宣誓效忠的代價、他們不能接近空——嘛、雖然努力也是徒勞的,但至少不能讓其主動參與其中、就是這樣。不讓任何人靠近空。這就是我的"目的"」
「——不明白嗎」
「你自己、果然完全不懂啊——覺得自己是“被選中的存在”是多麼的幸運啊」
「什麼啊——你剛纔說的、哪裏有讓人安心的地方? 不是你把你妹妹也捲進來了嗎?」
「唔——」
「那麼——如果你認真了、覺得會是什麼結果?」
上次來這裏的時候也帶了那東西——作爲備用物品、沒有告訴任何人它的存在。那個兇器、
一把手槍。
「這個我知道。那時、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輸給了他?」
「如果你對空有敵意、我當然不會說這些話——但似乎無需這種擔心。既然如此、對你來說已經不是"重要的事"了——」
「…也就是說、對於妹妹"不想讓她戰鬥"——是這樣嗎?」
虛宇介點點頭。晶子低下頭、憤憤不平的說
「不、不只是保護她。要保護她、和她其他的一切——當然也包括我。在這種意義上是自私的目的」
「………」
晶子這麼問,虛宇介微微一笑、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她笑了笑、
「喂、日高迅八郎,你對才牙虛宇介是怎麼看的?」
「無論在哪裏——這就是螺旋的本質」
「有那麼危險嗎? 她……的那個能力。如果當真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會把周圍的人捲入嗎」
晶子低聲嘀咕着。
晶子冷冷的看着背對着自己的虛宇介。她以沉穩得近乎緩慢的動作、把手從後面伸出、無聲的取出插在腰間的東西。
沉默了一會兒。兩人都一言不發、帶着微妙的放鬆表情對視着。不久、晶子問道
說着說着、她的表情漸漸失去了張力。
說着、把視線轉向稍遠的地方。
少女一言不發的將槍口指向虛宇介的後背。
「誒?」
「這幾天、我仔細觀察了前次戰鬥的痕跡,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但從直接戰鬥過的你那裏也聽到了這樣的消息,看來這次的戰鬥應該不是以空爲目標進行的。可以放心了——」
「不是那樣的——不是這樣的。再說了——」
菲咧開嘴、嘆了口氣
「爲什麼?」


「不、不是說那個——不是那個的意思、我是想問,爲什麼你會對我說那麼重要的事情呢?」
她補充道。虛宇介苦笑
槍聲響徹廢棄的空間。
「總之,在上次的德米戰術比賽中、他贏了」
「沒做過。也沒那個必要。準確的說、我是想在對付御堂的時候這樣做、而不是對付才牙的時候,但是對那傢伙怎麼也沒有辦法、所以就放棄了」
*
「被敵人操縱的時候、只聽到你們在說話。那個敵人、好像很想得到它——所以呢?」
「那就是——留戀。只要來到這裏、說不定我消失的能力就能恢復,我是帶着如此虛無縹緲的願望來的……。當然什麼都沒有發生,然後發現你就在那裏。感覺被這樣的風刺傷了——」
「嘛——」
對於菲的詢問、迅八郎說
對於菲奇妙的問題、迅八郎皺起眉頭
他嘆了口氣、在他身後、箕山晶子的微笑消失了。
少年平靜而淡然的說道,就像在朗讀詩詞一樣。
「————」
「大概……因爲對手很強、而且是認真的。上課的時候,雖說大家都很認真、但也不過如此。這和自相殘殺是完全不同的」
「不……說不定能想起來。即使是被操縱了、也要表現出一場拼上性命的生死搏鬥的那種迫不得已的感覺。但是沒有用。好像、已經漸行漸遠了——」
「這是——在保護她、那樣嗎?」
虛宇介說
虛宇介也盯着她說
「————」
「………」
那是真正放下心來的無所謂的語氣。晶子眉頭一緊、
因爲不是電影、所以舉槍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在完全寂靜的環境中,隨着扳機被扣動、擊錘也隨之迴轉,然後在那個同時
「…果然很受傷呢。說得這麼清楚、還是」
4.
「我想——NP學校的學生們、如果真的要打一場硬仗,最後誰會留下來呢、應該就是御堂吧」
菲點點頭
「那可能因爲是你、在保護她吧」
對於這個唐突的說法、迅八郎大喫一驚
「哈? 爲什麼啊? 什麼意思啊?」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她笑了笑
「嘛、她確實是學校裏最漂亮的人」
「什麼鬼啊——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告訴大家」
「不、所以說、總之御堂在察覺危險的方面比任何人都強,我覺得沒有人能瞞天過海的擺出攻擊那傢伙的姿勢。如果真有這樣的傢伙——也許他已經不是"人類"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才牙虛宇介、也不會主動攻擊她嗎」
「那傢伙肯定、沒有那麼尖銳」
「被誰打倒也不奇怪。更不用說被一個無關緊要的傢伙突然襲擊」
「哈啊?」
5.
嗵——……、槍聲的迴音在遊樂園的廢墟中迴響。
在那回響消失之前、槍聲又接連不斷。
砰砰砰砰——形成一團聲音、向周圍擴散。
硝煙瀰漫的槍口指向的是——天空。
完全沒有聽到槍聲。開火的聲音並不是火藥點燃的聲音、幾乎都是與槍口摩擦所產生的衝擊波。而在衝擊波產生之前,連手槍自身都消失了,所以周圍的寂靜完全沒有被打破、一直持續着——即使發生瞭如此決定性的事態、也沒有人會輕易接受。
「………」
「怎麼說呢——還以爲會更失望呢。相當的爽快啊、我自己」
「應該是我吧、想要開槍的人」
「怎麼說呢……不、果然還是會生氣吧。不過、我在問你的目的。有必要和那個一臉若無其事的妹妹打交道嗎? 會辛苦不斷吧?」
「真是個捉摸不透、軟綿綿的傳聞啊」
晶子的手垂了下來。
不僅是子彈、穿過的槍身也"咔嗒咔嗒"的扭曲着,就像要吸進去的氣勢一樣、反轉着捲入深處……手槍本身、以那個起火點爲中心、就像被拔了栓的水槽裏的水一樣被吸了進去,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
「果然只有你能想到。如果是其他NP學校的學生的話、應該會警戒、會反擊、不想被襲擊吧。好不容易站在和平的立場上」
晶子苦笑着、用無力的語氣說
『這個世界上最難支配的是自己的心。那個頑固的帝國被懶惰和傲慢守護着,無論怎樣的真實也絕對不會崩潰。有可能打破它的大概只有新奇的幻想吧』
然後突然擺出認真的表情
槍聲停止後、虛宇介慢慢回頭,並沒有動搖的樣子。
The Emperoider Spin1."Wormy Empire"closed.
「因爲不太想直接跟她打交道、所以我在做各種努力」
隨後她將發射了子彈變得輕一點的手槍扔到了地上。
說着、曾是NP學校成績優異的少女笑了。
「不過、"皇帝"的話、實際上指的是你吧——才牙虛宇介」
就在這一瞬間、晶子迅速的動了起來。走到他身邊、把嘴湊近對方的臉頰邊——親了上去。
「說實話、我也覺得很不錯。被那樣說的話會生氣嗎」
已經發射的子彈、反而被吸了進去。
等到完全看不見之後、他才把手中的手槍拿到眼前確認。只剩下一顆子彈。
擊錘敲擊引信、火藥起火、子彈射出——然而、就在子彈的前端剛出膛、那裏就發生了異常。
手指扣在扳機上、然後用槍口抵住自己的頭部。
所有的子彈都被射進了夜空、消失在了遠方。
「十分感謝——是真心感謝你的,很感謝你幫了我。你救了我、這一點是不能否認的」
剩下的只有才牙虛宇介,他的手指彎曲成奇怪的形狀、伸到自己的頭邊。
還沒等虛宇介反應過來,晶子已經離開了他、後退了幾步。
她轉身離去。
缺乏積極性。

「不、我已經是局外人了——不管有沒有錯、都沒關係。沒錯、對現在的我來說,那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報達什麼的是沒有的——不過我祈禱。希望你能達成目的。還有——我相信、不同於別人的才牙虛宇介,總有一天會成爲大家認可的"真正的皇帝"。那麼、就這樣再見了——」
子彈在通過槍身的時候、會隨着槍管內的凹槽轉動,以此來提高命中率。
〈Violenza Domestica〉——與本人無緣的能力所吸引的未來會是怎樣的、一切都在不透明的混沌中動搖着……
雖然表情很無奈、但已經看不到執念。
「到底是怎麼回事,完全猜不出來」
晶子開心的笑了笑、
虛宇介無言的目送着她的背影遠去。
「不、我畢竟是被操縱的身份,所以不能說得那麼了不起,不過虹上實野理很明顯是這麼想的。"你現在應該打倒的皇帝"——是的、她似乎把那個當成了"資格"。打倒他、奪取他的權利」
「………」
她聳了聳肩、苦笑着
「………」
然而轉眼間那個發生了逆轉。
虛宇介並沒有反駁、也不知道是接受了她的意見還是當作耳旁風,只是一臉曖昧的蹲下身子,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槍。
「啊……果然、我還是想不起來。完全、沒有燃燒的鬥志。已經冷透了——」
「那些想要成爲"皇帝"的人、沒錯——"皇帝"和以往的古舊的統治者不同,也許代表着一個全新的世界的統治者形態。與現有的帝王似是而非、所以說"皇帝"——就是以此爲目標的人。應該是這樣吧」
「我不太清楚其中的區別」
「………」
——霧間誠一〈虛空の帝國〉
晶子斜舉起了手。
他面無表情、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我不知道」
虛宇介連看都沒看那個兇器、用平靜的語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