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有點不同的「日常」

平時最早起牀前去打水的人是我。先前莉凱曾說「打水是徒弟該做的事情」，想要接手這份工作，但我總覺得如果不去打水，自己好像就沒什麼機會活動身體，所以直到現在都還是我在處理。往返一趟需要三十分鐘左右，由於回程時兩個水甕都會裝滿水，因此算得上是效果不錯的運動。

平常回到家後，夏妙和莉凱基本上都已起牀，我們三人會用我打來的水洗臉，不過今天起還多了蒂亞娜，所以就變成四人一起洗臉潔牙。接着我去準備早餐，女孩們則去洗衣服。

由於我沒辦法像在前個世界一樣，可以趁烤麪包機在烤麪包時煎蛋，所以在我準備餐點期間，女孩們有充足的時間洗衣服。

我們會收集木炭燃燒後的灰燼，加水裝進專用的瓶子裏當作洗衣劑。前個世界也會使用木炭灰製作洗衣劑，因此我們這種洗衣劑也算是其來有自。

其實仔細找找，肯定會有無患子那類含有皁素的植物，不過我要再過一陣子纔有時間外出尋找了。

早餐是麥粥與加了鹽漬肉的湯。這道湯我多煮了許多，午餐和晚餐時再加料做變化就好。

我這麼做，都是爲了想盡量節省下廚所需的時間。平時我們三人（今天起暫時會變成四人）一起開心喫着飯菜，一邊安排當天的行程，也是喫早餐時重要的過程之一。

最後我們決定從今天起的三天要鍛造短劍和長劍。製作這兩種武器的話，夏妙也能教導蒂亞娜製作方式。

她能教導蒂亞娜的是以木製原型制劍。在以木頭製作而成的劍形實物模型上裹覆黏土，待乾燥後拆成兩半作爲凹形模具。

接着將熔融後的鋼料澆注進模具內，待粗略成形後，敲掉鋼料從模具接合處稍微溢出時形成的「飛邊」，或是加熱修飾歪斜變形的部位。然後就能進入最終工序，先淬火再打磨出刃部便大功告成。

夏妙可能是還記得我以前是這麼教她，因此她現在也是依樣畫葫蘆指導蒂亞娜，兩人一起把黏土裹上木製原型，正在製作凹形模具。

話說黏土之後也得去找人購買，或自己去尋找了。有湖泊湧水就代表，那個地方存在地下水層，而且還受到水無法滲透的不透水層夾壓產生壓力，因此纔會湧水出來。

那裏的不透水層如果是黏土層的話，挖出來應該就能使用。即使是混雜黏土的土壤，也足以用於鍛造了。不過，黏土的事情也得等以後再說了。

夏妙和蒂亞娜負責的工作就到敲除飛邊爲止。蒂亞娜雖是貴族千金，但揮起鐵槌是紮實有力。

話說她逃跑到森林外時，身上還穿着胸甲，況且在我們趕到之前，她都是獨自對付追兵的攻勢，看樣子她應該懂得劍術。

剩下的製程由我和莉凱完成。鍛件在這個階段當然還是能做一定程度的修飾打磨，不過模具如果本就做得歪七扭八，最後就要花更多時間修整，因此模具的品質優劣意外重要。

當我和莉凱在修飾打磨劍的時候，夏妙和蒂亞娜就負責準備攸關品質的模具。

這天的成果相當豐碩。單論工作效率雖與之前無異，不過鍛造時就算加入一名新手，也完全沒有影響效率。蒂亞娜表示對剛鍛造好的長劍十分感興趣，所以我允許她拿起來揮舞。

從她有模有樣的身法來看，劍術造詣應該有一定水準，雖然在我的外掛技能面前依然相形失色就是了。

「妳還滿厲害的嘛。」

「是啊，即使在王都，能做出這種品質的鐵匠也是屈指可數。」

「我看外頭差不多就快變暗了，所以只能較量一場。」

蒂亞娜也是好鬥一族喔？不過生活在森林裏本就沒有任何娛樂，而且她還過着陌生的生活，如果能替她解解悶，就稍微奉陪她一下吧。

「謝謝你答應！」

「啊，嗯嗯，她確實有說過她是雷劍。」

我一派輕鬆地說，蒂亞娜的表情卻十分嚴肅。她拿好劍，緩緩地靠了過來。我也虛握垂拿手中的劍，擺出迎戰架式等在原地。

突然，蒂亞娜以快到我以爲她消失不見的速度竄到我身邊，並且順勢瞄準我的脖子一帶，揮出她手上的劍。我原本虛握垂拿的劍像是向上反彈，擋開她的劍，再順着收劍的力道，攻向直竄而來的蒂亞娜肩頭。

「……嗯。」

◇　◇　◇

「什麼？和我嗎？」

往下一看才發現，她已彎下雙腿，姿勢變成跪趴在地，雙手撐着地面垂着頭。話說我之前也看過這個姿勢──跪地磕頭。果然連這個世界也都有跪地磕頭這種事……

此時莉凱也插話。

「況且你不僅是接下海琳的劍，還能跟她對打……」

等等，我總覺得我們雙方的認知有點落差。

雖然驚險，但到最後一刻蒂亞娜還是上鉤了。我看準她放下手臂的時機，揮劍劈向她的脖頸──但在真的劈中前就停手了。

「其實，我之前看到你能臉不紅氣不喘接下海琳小姐的劍時，我就覺得你是個非常強的高手了。」

「你明明沒認真打，我卻完全不是你的對手……」

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在劍術上縱使不是略懂皮毛，但能有這樣的造詣，我覺得已經非常厲害了。

蒂亞娜大感佩服地說道。她的這番話反過來想就是，還有幾個鐵匠做得出這種品質。那麼即使拿到市場上流通，應該也只會被視爲「高品質的武器」。

「真的嗎！？」

蒂亞娜好像爲了其他事情大受衝擊，低着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唔！」

其實海琳原本拿的武器，就已經和我打造的高級版不相上下了。頂多只是我鍛造的武器有可能……勉強優質了一點。

雙方先是互碰一下劍，再鞠躬敬禮，接着拉開距離。

鍛造坊內實在不適合激烈交鋒，所以我們到外頭對峙。夏妙和莉凱也來到外面觀戰。

「雷劍海琳就因爲她的劍速實在太快，所以才獲得這個別稱的喔。她因此成爲一名遠近馳名的傭兵，連在貴族之間也有很多人曉得她的名號。」

話說回來，蒂亞娜爲什麼看起來那麼開心……感覺和一般所謂的千金小姐有些出入，只是我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證明。

「當然。」

「謝謝稱讚，但是我覺得自己還是打不贏那個時候的英造先生。」

我持續猛攻蒂亞娜，肩膀、上半身、頭、腳全都沒放過。蒂亞娜起初還能接招化解，但她的動作現在也慢慢跟不上我的攻勢了。此時我使出一記假裝要瞄準上半身的假動作。

「咦？你在看什麼東西？」

不過若是用鐵棍認真對打，還是有可能會有閃失，所以如果有人說我磨鈍劍刃只是要讓自己心裏好過，我也沒辦法反駁什麼，只不過實際砍中對方時，劍刃有無磨鈍，造成的傷勢也是截然不同。

「別看英造這樣，他可是很強的……」

「嗯？」

我確認了成品，覺得整體已達高級版的品質。蒂亞娜製作出的成品雖比昨日精緻許多，但終究是出自外行人之手。不過只要身懷外掛技能，也能透過剩餘的工序，輕鬆把產品提升到高級版品質。

「啊！？」

「可是師父，一般不會有人覺得鐵匠會有你那種好身手耶。」

蒂亞娜在劍被擋開後，這次換她順着收劍的力道擋開我的劍，勉強躲了開來。我則是朝劍被擋開的方向，挪動整個身體，稍微拉開了距離。蒂亞娜也追了過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非常靈活、精準，看來可不只是略懂劍術而已。這下沒辦法了。

「喝！」

我這麼想的同時，瞥看了窗戶，發覺太陽已經快要下山。

「你打了那麼久！？」

我聽到她那麼說後，不滿地出言反駁。

我大感震驚之餘，蒂亞娜提出問題。

「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咦？」

然而當我打算把手放到蒂亞娜的肩膀上，催促她返回屋內時，竟然沒碰到她的肩膀。

難就難在我如果愈認真敲除磨平，成品品質就會愈接近特製版，之後就無法隨意亂賣了。

蒂亞娜維持跪地磕頭的姿勢拜託我。欸……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我瞥向夏妙和莉凱，結她們倆都只是抿嘴一笑。妳們給我記住。

「這把短劍……真不得了。」

「啊，這把短劍和昨天做的那批不同，是品質稍微高一點的版本，賣價也會比昨天那批高。」

「不過，我沒有正式學習過劍術，所以也不太會教人，妳就趁訓練時自己看着學吧。」

「我知道了！謝謝！」

結果這場一次決勝負的較量，最後由我勝出。

「我這麼大量活動身體後，實在是有夠累的耶。」

「你曾經拿劍和海琳對打過？」

「用劍嗎？」

我聽完莉凱在替夏妙幫腔的言論後，刻意落寞地垂下肩膀，惹得所有人都笑了出來。

「妳大可不必加上『別看英造這樣』那句話吧？」

「大概打了十五分鐘左右……」

「對。」

「可是蒂亞娜小姐，妳的身手相當不錯耶。」

「……我是能在每天工作結束後，幫妳訓練劍術一次。」

現在是怎樣？海琳的實力是強到不可理喻嗎？不過我也覺得她確實非常強。

「你說這什麼話？我覺得你強到不像話耶。要是我跟你對戰一百場，搞不好連一場都贏不了。」

「英造先生。」

夏妙打了個岔。

蒂亞娜替我解說，而我還在震驚海琳原來是這麼厲害的人物。

可能是昨天實際操作過多次，因此蒂亞娜手法變得俐落不少。我看了她澆注出的短劍，發現類似斑塊的瑕疵減少非常多。

總之再這樣下去，品質會太近似我聚精會神鍛造出的物品。我必須把品質控制在高級版的範圍內，因此適當敲打過後，我便拿去淬火，並且磨利、磨亮了。

這麼一來，我只要謹慎地敲打消除這些部分就好。

我雖然返老還童到三十歲，平常也有透過打水和鍛造工作鍛鍊體魄，不過要這副大叔的身體突然使出全力實在難受。話說剛纔還動用了平常沒在動的部位。前天對付襲擊蒂亞娜的那些人時，可能是全神貫注在擊斃敵人這件事情上，各種動作都更加俐落，所以纔沒像現在這麼疲憊。

「英造先生，你雖然那樣說，但你根本還沒拿出真本事吧？」

「夏妙。」

在我們製作完和昨天相同數量的武器時，蒂亞娜跑來找我並這麼說道：

我聽到夏妙這麼說。的確，我是稍微認真了一點。

「嗯。」

「我有很強嗎？」

那個時候應該是指我們出手拯救她的時候。

蒂亞娜仔細端詳着高級版短劍。我記得第一次拿給莉凱看時，她也是這種模樣。

「你們說海琳，是人稱『雷劍』的海琳嗎？」

「嗯？怎麼了？」

「妳隨時都能出招喔。」

「這樣算是我贏了吧？」

由於過程中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所以我磨鈍了一般版作品的劍刃。

「嗯？可以啊，妳想看就拿去看，只是握把部分還沒弄好。」

「總、總之較量也較量完了，我們回屋子裏吧？」

「嗯？是呀。我只有要取人性命時，纔會認真拿出真本事。」

「是吧？我第一次看到時也嚇了一大跳喔。」

翌日。由於我和莉凱前一天鍛造的作品都是一般版，因此最後決定今天我來打造高級版，莉凱繼續製作一般版。工作內容雖有調整，但包含蒂亞娜在內，所有制程和人員都沒有變動，仍舊採用四人分工合作的模式。

「請你收我爲徒！」

我本來以爲那鐵定是海琳放水，再加上我也以爲自己獲得的外掛技能強度，大概就只能用來護身……不過，只能用來護身的力量卻強到能打倒熊，這又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實際上也得有那麼強的力量，纔有辦法住在這座森林裏。

正當我在確認高級版物品的作工時，蒂亞娜向我搭話。

莉凱不知爲何一副引以爲傲的樣子。

話雖如此，今後我如果毫無節制地生產高級版武器，最後可能演變成大家爭相詢問「鍛造這種武器的人是誰？」所以我還是適可而止就好。

蒂亞娜恨恨地看着我問道。

「原來在英造先生眼裏，人稱『劍技場玫瑰』的我也只不過是『身手不錯』……」

「啊，英造有點認真了耶。」

「你能不能和我較量一場？」

「咦？是喔？」

蒂亞娜看起來格外興奮。嗯～爲了這點事情就興奮成那副模樣，看來她在老家時應該是個相當不受控的千金小姐……

我能想像瑪留斯先生小時候喫了多少苦頭。總而言之，這麼一來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樣。目前陪她訓練應該不需耗費太多時間，所以我完全不在意，等她進步到必須花時間訓練纔有效果時，再來思考要如何調整訓練模式就好。

「啊，對了……」

「怎麼了嗎？」

「妳不準叫我師父，或是對我畢恭畢敬的。」

禁止事項必須說在前頭，要不然就會像莉凱那樣改也改不過來了。

「嗯，我知道了。」

我就這樣收了第二個徒弟（雖然與鍛造無關）。

◇　◇　◇

翌日。無論我是不是剛收了新徒弟，今天依舊必須鍛造劍，要繼續生產和前兩天一樣的短劍和長劍。

今天的工作人員和工作內容，都和過去兩天一模一樣，夏妙和蒂亞娜負責製作模具、澆注和去除飛邊，剩下的製程由我和莉凱接手完成。

今天我還是負責鍛造高級版，莉凱負責一般版，最終制作完成的數量和昨日不相上下。

接下來就是工作結束後的劍術訓練。雖說能和昨天一樣用磨鈍劍刃的鐵劍訓練，但使用鐵劍終究太過危險，所以我拿了木材和「相當鋒利」的小刀，快速加工出兩把木劍。過程中我的外掛技能也有稍微發動（畢竟是在製作物品，而且做的還是武器），即使製作速度飛快，但成品竟然還維持相當的品質，這讓我覺得有點意思。

我與蒂亞娜先和昨天一樣，互碰一下劍，再鞠躬敬禮。但我接下來的行動和昨日相反，只是一直擋開蒂亞娜的攻擊。她學習的是正統劍術，攻勢既犀利又快速。

雖說我能輕鬆化解她的招式，但也不敢說我自成一派的劍術絕對比較強。畢竟我認爲正統劍術，全都是拚上許多人的性命，才演變成流派的。

我這個自成一派的劍術，當然不是付出各種努力就能練成，能夠駕馭的人就只有我一個。然而學習正統的劍術、武術就不同了，人的天分雖然有高低之分，但只要努力修練，任何人都可擁有一副好身手，所以我覺得正統的劍術、武術反而比較厲害。

我和蒂亞娜的劍術訓練，也是採用一對一的模式，所以我佔有絕對優勢，講得誇張一些，要是一百人對付我一個，我根本不可能贏。因爲我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那麼多人。我自成一派的劍法也沒辦法教育出一百名劍士。

然而，我還是能提供蒂亞娜一些協助。我認爲……我應該能夠讓她的正統劍術進化得更強。

如果一切都順利，蒂亞娜的劍術身手或許能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雖然我也不知道蒂亞娜待在我們家的時間，夠不夠達成這個目標，但我會盡全力陪她提升實力。

可能是因爲昨天打輸的關係，蒂亞娜今天嘗試了許多新的攻擊方式。例如，要怎麼進攻才能讓我的身體失去重心，或是要怎麼做才能讓我不去注意她真正想要攻擊的地方。

「最終能鍛造出的最高品質就是這樣。」

我說完話後……

「這個很像我以前喫過的某種味道，真是好喫。原來森林裏也有這種東西啊。」

「很好。」

完成回火工序後，接下來要磨利、磨亮刀具。如果此時打磨失敗，等同前功盡棄，所以我是全神貫注全力以赴。莉凱同樣是目不轉睛地觀摩整個過程。

「我看了一下……現在的我幾乎看不出來，這把和您之前替我鍛造的那把小刀有什麼差異，但是整體品質確實是這把比較好一點。」

蒂亞娜一副心有不甘的模樣，但又不是接受兩、三天的訓練就會突飛猛進，慢慢花時間努力精進就好了。我這麼說後，她又跟昨天一樣先愣住，接着才勉爲其難地點了點頭。

我和莉凱今天一樣要鍛造小刀，同時我會按照昨天的約定，在製作高級版時，讓莉凱從旁協助……應該說從旁觀摩學習。

喫完無花果後，我向蒂亞娜問了她在王都喫過什麼水果。先前就曾聽夏妙和莉凱說過，有種感覺很像西瓜的水果，另外好像也有類似一般草莓和香蕉的水果。嗯──真想喫看看，不過這要等手邊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說了。

「以今天製作高級版的工序，能鍛造出這樣的品質。我雖然還能做出品質更好的鋼板，但今天先到這裏……」

◇　◇　◇

之前替她製作小刀時，幾乎沒讓莉凱觀摩製作過程。當時應該要讓她在一旁觀看纔對。

「我之前可能跟妳說過，妳如果努力學習，我覺得妳能達到相當高竿的境界。叫妳有耐心點慢慢來好像也不對，反正妳不要着急，穩紮穩打地不斷成長就好。」

接着再把小刀伸入火牀的火焰進行回火。此時我也是聚精會神，將最佳的回火時機告訴莉凱，希望她能借此掌握到最理想的回火溫度。畢竟淬火過的物品如未經過這道工序，就會維持在易碎狀態。

我們和昨天一樣下場對打，結果她今天的行動實在不如預期，勉強訓練也沒什麼意義，所以不到三十分鐘就結束了。

夏妙與蒂亞娜摘採來的果實有先前看過的那種類似蘋果的果實，還有像是木莓的果實，而且這次還多了新面孔。新果實有着光滑的外表，看起來非常近似前個世界的無花果。

今天晚餐時就把這個無花果般的果實拿來入菜。本以爲她們收穫豐碩，但摘採回來的果實數量其實不多。不過，採太多放到爛掉也是浪費，反正也不是不夠喫。

莉凱看着鋼板的眼神，簡直和煙火一樣璀璨。她仔細觀察我拿給她的金屬，感覺她要看遍每個地方，甚至是每個分子，不打算放過任何小細節。

原來如此，難怪她們外出那麼長一段時間，收穫量卻不成比例。不過這麼一來我就想要買砂糖來做果醬，藉此改善水果的保存方式。

翌日，夏妙和蒂亞娜外出狩獵。由於家裏還有肉，因此她們好像判斷，今天就算半隻動物都沒獵到也沒差。

我和蒂亞娜接着直接前去劍術訓練。我本來覺得蒂亞娜應該相當疲憊，但最後依她本人要求，還是照常訓練。

我將完成塑形的小刀放至火牀以準備淬火後，鼓風加高溫度。

「看得出來。小刀的金屬品質完全沒變，和你剛纔拿給我看的鋼板一樣。」

莉凱輕聲回覆。我也開始認真判斷溫度。火牀的溫度緩緩上升，如今來到最理想的溫度了。我迅速從火牀中取出小刀，放進水中急速冷卻。

「唔嗯～總覺得我還沒辦法跟師父您一樣。」

早知道去卡米洛店裏時，就要記清楚砂糖的價格。先前只有瞥看幾眼，根本不記得確切的價錢，印象中算是相當昂貴的物品。如果要製作果醬，所需的砂糖量應該非常可觀。等手邊的事情告一段落，再去找卡米洛討論好了。

「數量不多就是了。不過，也沒少到會不夠採回來喫。」

「咦？師父，做成最高品質的沒關係嗎？」

「我們回來了。」

「感覺如何？有沒有掌握到什麼訣竅了？」

「嗯──最近鍛造的幾把小刀中，這把應該是最好的。」

「喔喔，感覺就像是種偶爾的享受。」

「因爲住在這一帶的人類只有我們，所以還有很多植物沒被破壞吧。」

「可是我想趕快變厲害。」

我們對打大約三十多分鐘後，結束了今天的訓練。

原來如此。仔細想想，莉凱平常就已經和我一起處理淬火的工序了。

「好，那妳看好了喔。」

「喔，夏妙、蒂亞娜，妳們回來啦。」

「沒錯。那麼我們來做最後的加工囉。」

至於我和莉凱鍛造的鋼板的差異，我透過外掛技能查看，基本上一目瞭然。但莉凱就不同了，她就是要透過這樣的觀察，吸收、學習我的技術。

在這道工序中，我也能憑藉外掛技能得知，要敲打什麼地方纔不會破壞鋼板目前的品質，進而順利塑形。難怪莉凱會說「師父好像能聽到金屬的說話聲」。我在處理這道工序時，莉凱從頭到尾緊盯我的手，彷彿想把「要敲打哪些地方」之類的訣竅全都偷學走。

「我算是有點特殊，只要看火焰就能知道是不是已達適當的溫度，妳之後或許能挑在半夜練習，藉由觀察火的顏色來判斷溫度。」

我笑着說道。莉凱有點生氣地回話。

「好了，那麼我要開始弄了喔。」

我現在有個煩惱，那就是我根本不懂蒂亞娜在世人眼中究竟有多強。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自身的實力會被歸類在哪種等級。

我面帶笑容，在心裏祈禱上天能夠多多眷顧這位年輕鐵匠的未來發展。

◇　◇　◇

「算了，今天就直接做到最高品質的小刀吧。」

我將鋼板放到火牀上加熱，敲打消除斑塊和歪斜部位。莉凱聚精會神地觀察我在注意鋼板的哪些部位，又會敲打哪些地方，感覺我的每個動作她都不放過。我大致敲打消除完斑塊和歪斜部位後，把鋼板拿給莉凱查看。

「是。」

「沒有耶，因爲今天我嘗試很多攻擊方式，所以沒特別掌握到什麼。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哪些時候不能採用什麼動作了，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掌握到某種訣竅就是了。」

總之，透過外掛技能和腦內安裝的知識感受到的是，她的實力應該高於平均水準，但依舊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因此我難以拿捏鍛鍊她的強度。這個問題目前只能留待以後再想辦法解決了。

晚餐喫的是平時常喫的無發酵麪包、湯，還有類似無花果的果實。我已經先和夏妙確認過，這種果實可以直接食用。

我替莉凱示範鍛造特製版刀具後，再製作幾把高級版小刀，正當覺得「今天的工作差不多就到這裏結束」時，夏妙和莉凱回來了。

我把鋼板再次放到火牀加熱，再逐一敲打消除剩下的斑塊和歪斜部位。現在雖然已經幾乎處理完了，但還是要很有耐心仔細尋找，才能全數敲除。經過多次反覆加熱敲打後，終於敲除所有瑕疵，鋼板的表面如今是光滑到閃閃發光。

我和莉凱延展鋼板後，再塑形、修飾。工作效率雖有些微下降，但依舊維持了好品質。由於沒有助手協助，因此我今天一開始就鍛造高級版小刀，莉凱則是製作一般版小刀。然後，今天我在打造其中幾把高級版小刀時，還開放給莉凱觀摩。正確來說其實是請她幫忙，並讓她盡情偷學技術。

「就是現在這個溫度。」

「是！師父！」

「好的。」

如果是鍛造的話，製造出來的物品可以透過試刀，或是「腦內安裝的知識」區分品質等級，但是像實力這種東西，比較對象太少時就很難判定高下，所以現在我根本不知道蒂亞娜的實力只是和一般士兵差不多，還是她其實強大到堪稱絕代劍士。

「當然可以，不然我收妳當徒弟就沒意義了吧？」

我這麼說後，蒂亞娜瞬間愣了一下，但馬上又露出笑容回話。

翌日起，我們開始鍛造小刀。夏妙雖然已經懂得一半的工序，但如今多了蒂亞娜，所以我請她們倆去採集樹果。這兩個人一起行動的話，應該不會出事。不過爲求保險起見，我還是叮囑她們，如果察覺到任何外人的動靜，就要立刻回家。

「好的！」

「我只做一把給蒂亞娜就好。」

「啊，原來如此。」

「加油。」

我和莉凱結束工作在整理鍛造坊時，夏妙和蒂亞娜回來了。她們到這個時間才從外頭回來，就代表沒人進來森林，同時收穫也相當豐碩。

蒂亞娜平常都是身穿有點講究的服飾，但今天則是輕便打扮。她雖然說「我在王都時外出打獵過好幾次」，但在這座森林裏打獵應該是兩碼子事，況且打獵這種事感覺不太會像是女性的嗜好……

「如何啊？」

「妳看得出來嗎？」

然而目前在我的外掛技能偵測下，她嘗試的攻擊方式全都失敗，但我覺得她努力的方向非常正確。

「可以嗎？」

「好的。我大概能夠掌握了，只是可能還要花點時間才能熟練。」

不一會，小刀順利成形。我把鍛件拿給莉凱查看。

「對啊。」

不對，等等喔。

我們整理好正餐碗盤後，準備開始喫那樣像是無花果的東西。這種果實的外皮比前個世界的無花果還厚，不過用手就能剝開，而且無論是可以直接食用的特點，還是最重要的味道，都像極了無花果。莉凱和蒂亞娜好像也是第一次品嚐，兩人都相當中意的樣子。

「那麼明天也請妳幫忙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能輕鬆駕馭外掛技能了，還是單純習以爲常而已，總之鍛造出的小刀品質極佳。我把完成品拿給莉凱品鑑定。

「是，師父，我會好好努力的。」

「您說的也是啦……」

「這樣啊。不過沒關係，慢慢來就好。」

「總之，妳的目標就是要做出這種品質的東西。」

「妳回來啦。有獵到什麼東西嗎？」

「因爲我是師父啊，如果一個月左右就被妳迎頭趕上，我可是會很懊惱。」

莉凱露出困擾的表情，笑着這麼說。

莉凱這次回以燦爛的笑容。

「好！再麻煩您示範了！」

我等莉凱差不多觀察完畢後，進入下一道製程──塑形。

看樣子她在王都時，應該真的是個野丫頭。下次遇到瑪留斯先生，我一定要問個究竟。

「對啊。附近這一帶有相當多種植物耶。」

「我不用練習，矮人的話，基本上都懂得如何判斷溫度，所以我一定能掌握正確的溫度。」

「我回來了。有啊，我們獵到一隻滿大的鹿喔。」

「喔喔，真的好大一隻耶。蒂亞娜，妳也回來啦。」

「我回來了。啊啊，實在是累死我了……」

「喔，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因爲我請她當我的狩獵助手。」

夏妙所說的狩獵助手是指，負責把獵物趕到弓箭手前方的人。

夏妙也太無情了。畢竟這代表蒂亞娜應該是東奔西跑，四處移動。況且還是在森林之中，難怪她累成那樣。

「感覺真的很累人，兩位都辛苦了。蒂亞娜今天的訓練要暫停一次嗎？」

「暫停一次好了。我這樣子也無法精準出招。」

「說的也是。那麼今天就不用練習劍術了，我等等整理好鍛造坊就去準備晚餐，妳們清理完身上的塵土後，先在房裏休息一下。」

「好～」

「好。」

兩人回完話後都走向廚房。

「那麼我們來整理鍛造坊吧。」

「是，師父。」

一天就這樣又過去了。

◇　◇　◇

時間來到翌日。一大清早，我們所有人就來到森林。我提着水甕，夏妙拿着繩索，莉凱手持斧頭。話說回來，我每次都覺得手拿斧頭的莉凱實在是十足的矮人模樣！不過，她本來就是矮人，理所當然架式十足。

只有蒂亞娜兩手空空，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畢竟她昨天靠自己（與夏妙）獵得獵物，當然非常期待要去回收獵物吧……話說我已經不再猜測她在老家時是不是個野丫頭了。用不着探聽也能知道答案。

我們四人走在森林之中。由於比之前三人時多了一雙眼睛，多了一人能夠警戒四周動靜，所以我們應該可說是變得更安全了。

其實，本來就不太會有動物主動襲擊多達四名的人類。反過來說就是，如果我們還能感受到殺氣，那是非常可疑的現象。

我把午餐和晚餐用不到的鹿肉，拿去做成肉乾或是鹽漬，午餐則是準備了之前大受好評的鹿肉排佐木莓醬汁，此外還有無發酵麪包與湯品。之後麪包的部分，我也想挑戰用葡萄乾或黑麥之類的酵母，做成發酵麪包。

「英造，『心懷感激地收下了』是收下了什麼東西啊？」

開動之前……

由於三人都已習慣屠宰獵物，所以獵回來的鹿轉眼間就變成肉塊了。

「今天是假日，中午我會用這些鹿肉做那道料理給妳們喫，敬請期待！」

隔天，我們準備前往城內卡米洛的店鋪交貨，但又不能帶蒂亞娜同行，畢竟一有閃失她的行蹤就會曝光。

「哇，我好期待喔！」

蒂亞娜問了這件事。

「『心懷感激地收下了你的性命』、『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大自然的恩惠』或『心懷感激地收下了您精心準備的餐點』之類的，主要是要感謝對方的付出。」

我粗估要花上比平時多一點五倍的時間才能抵達城鎮。我們在森林中緩步前進，幸好事先沒有和卡米洛約定見面時間，所以任何時間抵達應該都沒關係。

「路上小心。」

「我從小的家教就是這樣啦。」

我用有些心虛的語氣回話。

我們在中途休息兩次後，終於來到快走出森林的地方。平常大概兩個小時就能抵達，今天則是花費了三小時又多一點的時間。我在走出森林之前，先探查四周。感覺上沒人在注意我們，便迅速離開森林。這下能稍微放心了。

現場氣氛開始變得凝重，因此我竭盡所能地說些開心的事情。

『我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禱告啊……那麼我們就來試看看。來，雙手合十。」

「對啊，就是像這樣宰殺後分切成肉塊。」

「蒂亞娜，妳又沒有錯，所以別放在心上了。」

「師父，我當然可以。」

「喔，太讚了！」

「各位，謝謝你們的體諒。」

「抱歉，都是我的關係。」

我和莉凱在夏妙與蒂亞娜的目送下離開家門。

「總之我們應該不會遭到任何懷疑了，真的是太好了。」

大家紛紛合掌。

如果把夏妙留在家，往返城鎮途中的戒備人力雖會減少，不過我應該有辦法彌補夏妙的空缺，而且我的能力也算夠強，足以應付各種危險。

我們家的餐桌就這樣採用了日式招呼語，開動前會說「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喫完後會說「感謝招待」。

「森林也有靈魂嗎？」

現在變成四人一起拉動搬運臺，所以速度明顯比以前快。最後大概是用先前一點二倍左右的速度回到家裏。接着蒂亞娜以外的三人迅速完成後續的工作。

夏妙和蒂亞娜好像是在庭院（其實單純只是在家門口前的空間）練習拉弓射箭。她們倆可能本來就氣味相投，所以在外出採集和狩獵後就變得相當要好。無論是蒂亞娜還是夏妙，兩人在個性上都有毫不在乎對方身分地位之處。

「那麼我們出發囉。」

這次換蒂亞娜出聲讚歎。我實在不太想做這種像在衝擊當地文化的事情，不過我畢竟住在日本超過四十年，實在無法跳脫根深蒂固的文化概念。

夏妙和莉凱馬上了解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蒂亞娜則是一臉茫然。

在我和莉凱組裝搬運臺的期間，夏妙與蒂亞娜拿着水甕去打水，最後只要把物品全都放到搬運臺上，再拉着運回去就好。

「我剛纔也說過，因爲夏妙留在家，途中的戒備人力會變少，所以我們行進時要更加留意。」

「獲得生命嗎？」

「※我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譯註：此爲日文「開動了」的原文直譯。）

「我想也是……」

在城鎮入口當然沒有碰見瑪留斯先生，今天站崗的也不是他的同事，所以我們只是輕輕點頭打招呼，儘快前往卡米洛的店鋪。如果瑪留斯先生的同事在，我應該能不露痕跡地打探消息，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只是無謂的假設。

「北方都是這樣教小孩的喔？跟獸人好像耶。」

因此我決定帶着他寫給卡米洛的信件前去交貨。

「妳只要能夠意識到，我們是靠喫下牠們獲得生命就好。」

正確來說，這應該是前個世界的日本的觀念。

這麼一來，他們接下來應該會派人搜索蒂亞娜的行蹤，「黑之森」如果也包含在搜索範圍之內，其實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情。

接着照慣例請店裏的人讓我們把貨品放進倉庫，再請他們去通知卡米洛。順利談完生意後，我主動向卡米洛開口。

「對啊，師父。根本看不出來任何打鬥過的痕跡。」

「喔……既然這裏是英造家，那麼我們以後開動前都這樣說吧。」

「嗯嗯，我沒問題。」

話雖如此，走在幹道上也不是保證安全，畢竟這裏仍舊是個危機四伏的地方，所以前進時仍需保持警戒。馬上就要經過蒂亞娜先前遇襲的地方了。不過事發至今都經過一個禮拜，根本看不出任何打鬥的痕跡了。目前非常有可能只有我們曉得那幾個追兵的下落。

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期間，我們抵達了湖邊。我、夏妙和蒂亞娜合力將鹿拉上岸時，莉凱則去砍樹。

「那道料理是什麼料理啊？」

「原來如此……」

晚餐我在燒烤薄鹿肉片，淋上無花果和葡萄酒調製而成的醬汁，喫起來就像燒肉，鹹甜口感嚐起來還不賴。三人都出乎意料地給予好評。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把蒂亞娜留在家裏，我、夏妙和莉凱三人前往城鎮。這麼一來我們的行動模式就和過往一模一樣，應能把不小心暴露蒂亞娜行蹤的機率降到最低。不過考量到突發狀況，還要再留一個人在家纔會比較保險。

◇　◇　◇

「原來如此……」

「這裏現在空空如也耶。」

「對啊，蒂亞娜小姐，您目前必須最優先考量的就是自身安全。」

然而，畢竟這裏是一般人隨時可能會送上性命的森林，應該要花上好一段時間纔有辦法找到這裏來，但我們家會冒出大量煙霧，因此也有可能像海琳時那樣，三兩下就被發現。考慮到這一點，或許代表該提高警覺的時候到了。

「英造，你剛纔說的那些，很像我爺爺會講的話耶。」

◇　◇　◇

蒂亞娜說話的模樣既像深感佩服，又像陷入沉思。

「這隻鹿昨天被我追趕，再由夏妙小姐殺死之前都還活着吧。」

我本來還在想……照理說「一般的千金小姐」看到這個畫面應該會昏過去，不過前一天夏妙在清除內臟時，她應該也在現場，既然一副她若無其事的模樣，看來她的膽子應該相當大。

將獵得的獵物從湖裏拉上岸的日子，是我們家的假日，因此在屠宰處理完鹿後，直到晚餐之前就是大家的自由活動時間。

我決定利用這段時間製作箭頭。有一部分是用來補充夏妙所需，另一部分是考量到蒂亞娜今後應該也會使用弓箭。莉凱聽說我要點燃鍛造坊的設備，就跑來練習製作小刀。

看樣子只剩夏妙了。如果出事，夏妙應該有辦法逃進森林中。到時候她應該能回去以前住過的「巢穴」撐上幾天。

「我不知道是不是整個北方都這樣，但至少我的家教是『天下萬物皆有靈魂』。」

我們進到城內就算安全了，即使有追兵在附近徘徊，他們也不會跑來找一個只是前來交貨的鐵匠問話。我和莉凱沒多久就抵達卡米洛的店。

「沒錯。蒂亞娜，其實妳至今喫的肉全都是這樣來的喔。」

「我留下來沒問題，反正也沒其他辦法了。」

今天已經是我們藏匿蒂亞娜的第六天了。追兵捉捕蒂亞娜失敗的消息，應該差不多已經傳回卡列爾陣營了。

我總覺得自己有點像在說教。人一變老就愛說教，所以我纔不想變老。

「我知道了，師父。」

我向三人說明擬定好的計劃後，三人都欣然接受這樣的安排。

「北方……應該說是英造先生你們家，在喫飯前會做感恩禱告嗎？」

「我是沒差，蒂亞娜、莉凱，妳們倆也贊成嗎？」

面對她的提問，夏妙和莉凱都只回了句「妳等等中午就會知道了」，然後大家一起拿着鹿肉塊返回屋內。

「對，畢竟我們得犧牲牠們的性命才能活着。」

話說回來，蒂亞娜原本最遲五天左右之前應該會去到卡米洛店裏，如今卻身在我家。目前除了我們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情，所以瑪留斯先生很有可能焦急萬分。

我們一面聊着這類話題，一面朝城鎮前進。結果在幹道上也沒碰到麻煩，不過還是比平時多花許多時間。看樣子今天光是往返城鎮，就會耗掉一整天了。

「現在如果被衛兵隊盯上，真的會很麻煩。」

「原來肉塊是這樣處理出來的啊。」

「是啊。」

「抱歉，我有點事情要跟你講。」

她還沉思真久。姑且不論平民百姓，貴族這輩子應該都沒看過屠宰動物的過程吧。

夏妙的這番話痛擊我的心靈。

夏妙語帶讚歎。

晚餐前我和蒂亞娜進行了半小時左右的劍術訓練。纔開始訓練兩、三天，根本還看不出長足的進步，目前只要能慢慢掌握訣竅就是好事。

至於誰要留下，人選當然不會有我，現在就是夏妙和莉凱二選一了。莉凱毫無戰鬥能力，也不太熟悉這座森林。

我說完話後，大家也同聲複誦。

「森林也有，裏頭的樹木也有。正因爲如此，我爺爺也曾經告訴我，我們砍倒樹木建造各種設施，生活在其中，所以必須心懷感激纔行。當然，對待樹木以外的萬物也要抱持相同的心態。」

蒂亞娜眼眶泛淚。希望瑪留斯先生能儘快解決糾紛啊。

「喔，什麼事？」

此時我瞥向店家總管。卡米洛點頭回應後也看向總管。

總管點點頭，迅速離開房間。我確認房門「啪」地緩緩關上後，從懷裏拿出信件。

「有人託我帶這個來。我已經過這封信主人的同意，看過裏頭的內容了。」

「喔？」

卡米洛開始閱讀已拆封的信件。結果他立刻皺起眉頭，讀到最後還嘆了氣，向我問道：

「你今天帶着這封信，又只有兩個人來店裏，我可以把這樣的情況解讀成人現在在你那嗎？」

「對，情況就和你想的一樣。蒂亞娜小姐目前在我家，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應該很久之前就知道這件事情了吧？」

「是啊，你說的沒錯……我實在是不想把你捲進來啊。」

「可是好像也由不得我耶。」

我把前一次回程時，恰巧碰到蒂亞娜遇襲的事情告訴卡米洛。

「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啊。瑪留斯先生他們真的是太幸運了。」

「總之，她最後是直接到我家來了。」

「人在你家就好。這封信我等等會處理掉。」

「再麻煩你了。我因爲『情況特殊』沒有家世，所以無法直接協助瑪留斯先生。畢竟不管我鍛造手藝再好，小小鐵匠根本無法插手貴族間的糾紛。」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我如果能直接出手幫忙，絕對在所不辭，但是一個小小鐵匠根本不可能暗中運籌帷幄對付貴族。

卡米洛點着頭回道：

「你說得確實也對。」

「然而，身爲鐵匠的我如果能幫上什麼忙，我非常樂意提供協助。只不過我一個禮拜只會來你店裏一次，所以很擔心沒辦法及時聯絡消息。雖然我是可以增加來你店裏的頻率，但如果因爲這樣導致對手陣營起疑，反而會前功盡棄。所以我現在在想，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我們每天保持聯繫。」

卡米洛聽完我這番話後陷入沉思。我開口對他說：

我也不知道胡椒有沒有穩定的貨源，所以要趁買得到時，儘量購買囤積。

那些人途中就會把信件藏進樹叢或取走信件。從城鎮前往王都的人會把信件藏在這一帶的某處樹叢，我取出後回答完內容，便會在原本藏信的樹叢繫上緞帶，並藏好回信。從王都前往城鎮的人會尋找標記，取走我的回信交給卡米洛。

「當初看到你會用魔法，就覺得你應該是有家族名的人，果然沒錯。」

「唔嗯……我因爲『特殊情況』，所以平常都是保密到家，其實我有個家族名叫做『但箭』。我的全名是英造•但箭。」

樹叢裏有個袋子，我拿起袋子，立刻返回森林內，來到從幹道看不見的位置後，打開袋子查看裏頭的物品。袋子裏裝的是一小張紙，還有條淺綠色的緞帶。紙張上寫着「你確認過了嗎？」。

過程雖然相當繁瑣，但透過這種方式，我一天能和卡米洛取得一次聯繫，同時我也不必前去城裏，卡米洛也沒必要出城。但情況緊急時，卡米洛會直接前來通風報信，到時候就顧不得會不會被別人發現了。

「她們知道。不過我有囑咐要保密，她們應該是這樣纔沒有告訴妳。蒂亞娜，也要請妳替我保密了，要不然是有可能捲入麻煩事的。」

「夏妙和莉凱知道嗎？」

我們離開卡米洛的店鋪，準備啓程返家。此次除了固定會進貨的鐵礦石和炭，我還買了鹽、葡萄酒、根莖類菜乾和一些胡椒。

「我雖然有家族名，但因爲情況特殊，所以也沒辦法仰仗家世來幫助艾伊莫爾家。」

「我回來了。」

「確實沒錯。」

莉凱也開心不已。莉凱家好像主要是靠鹽來保存食物，沒用過胡椒。

結束訓練，喫完晚餐後，一天又過去了。明天預排的行程也是先去等待卡米洛聯繫，接着回來工作。

翌日天明。我打完水，立刻前往森林入口。其他三人喫完早餐後，目前應該在鍛造坊製作短劍和長劍。

發出驚呼的是夏妙。獸人幾乎是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好像不會用胡椒之類的調味料。其實獸人大致上只靠曬乾來保存食物，甚至連鹽都不太常用。

不久後，我抵達森林入口一帶，花費的時間比平時少上非常多。接着爬上附近的一棵樹。我連在小時候都沒爬過幾次樹，但憑藉外掛技能和腦內安裝的知識，三兩下便攀到樹上。然後只要靜靜待着，就能查看幹道的動靜，而且不會被人發現。

「工作」結束後，就是蒂亞娜的劍術訓練時間。我認爲她的動作慢慢變得愈來愈精練，但可能還要花上相當長一段時間，才能打贏我一次。總之也不用着急。要是我能淺顯易懂地教導她就好了。

「沒錯。」

接着他便告訴我保持聯繫的方法。

「蒂亞娜，敬請期待今天的晚餐喔。」

完蛋了。這個世界的胡椒雖然不是極端昂貴（至少價格還沒貴到和相同重量的黃金一樣），但因爲氣候的關係，僅有少數地方適合栽種，所以算是相當高級的調味料。

我從懷裏取出書寫用具，在紙張上寫下「我確認過了」後，再度折返剛纔的樹叢，並且挑了個在幹道上很難查覺的地方綁上緞帶，再把信藏在稍遠處。剩下的事情就只有返回森林回家去。

這麼一來，協助瑪留斯先生的準備工作都已完成，剩下的問題就只在我能不能提供他需要的協助了。

「我這樣好像狙擊手喔……實際上做的事也差不多就是了。」

「歡迎回家。」

「都搬完了。」

「對啊，因爲我看到卡米洛店裏有，所以就買回來了。我沒打算要大量使用，不過食物保證會變好喫。」

「……你說的也對。」

接下來的一小時內，雖然有好幾個人路過，但都不是我在等的人。又再過了一小時後，我等的人終於到了。那個人從城鎮所在方向而來，在距離我相當近的位置東張西望周遭情況，確認四下無人後，把某樣物品藏進了幹道旁的樹叢裏，接着便往王都的方向遠去。

「喔～好好喫耶！」

回程我們前進時同樣提高警戒，所以也比平常更花時間。結果，我們的速度雖然比平時慢上非常多，但一路平安返抵家中。

這就是我和卡米洛約定好的聯繫方式。卡米洛每天都會錯開時段，分別派人從城鎮前往王都，還有從王都前往城鎮。

「我當然要期待一下。」

我看到蒂亞娜笑着回話後，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師父，真的就像您剛纔說的，多了一種味道，真的好好喫。」

我回到家後，先和夏妙、莉凱和蒂亞娜三人共進午餐，下午開始鍛造短劍與長劍。上午我無法工作，所以總產量減少，但依照目前的產能，應該已夠下次交貨了。就算目前家裏開始使用胡椒，以現在鍛造產品的批發價格，只要能完成一週預設產能的一半，也夠我們四人喫飽喝足。

「好了──這樣都搬完了吧。」

「喔，英造，你回來啦。」

「哎呀，即使只用了這麼點胡椒，餐點竟然會這麼美味。我或許比較喜歡現在這種調味方式。」

◇　◇　◇

「喂，你不必再顧慮會不會害我被捲進來了，畢竟我現在已經算是被捲進整件事情的核心了。」

在搬運途中，蒂亞娜發現了胡椒。

今天我是單獨行動，所以身上只帶了防身用的小刀與短劍，雖說有在戒備四周動靜，但移動速度十分迅速。不過我總覺得這樣的速度反而會加大腳步聲，因此又刻意放緩速度朝森林入口而去。

「是啊。雖然一般版的產量會偏多，不過我認爲整體產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而且，她現在身處在相關的麻煩事中。

目前是由莉凱主導所有的鍛造工作，我從第一天開始就專心製作高級版物品。之後製作小刀時，也會採用相同模式，要到王都那邊開始有動靜，不必再和卡米洛保持聯繫後纔會變回原樣。

「我知道。畢竟我也有家族名，所以能夠理解這方面的事情有多煩人。」

「咦？這是胡椒嗎？」

我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一直張望幹道。起初還沒什麼感覺，但自己這副絕對稱不上年輕的身體，在一小時後開始覺得難受。但是如果動來動去，不就等同昭告天下我在這裏，因此我只能局部地活動身軀。

她還笑着說，矮人男子都是大胃王，若是添加胡椒，轉眼間就會破產了。

「等等，英造先生，你這樣說是代表之前喫過加了胡椒的料理嗎？」

離開城鎮時也是和衛兵輕輕點頭打招呼。仔細想想，真有點慶幸站崗的不是瑪留斯先生的同事，因爲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人察覺到，我們平時都是三個人一起進出城，今天卻只有兩人。

「這陣子我上午都會不在家，不過產能看起來應該沒問題。」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繼續等待。

我也請夏妙和蒂亞娜過來幫忙，把運回來的東西搬進屋內。在夏妙和莉凱把鐵礦石等原料搬去鍛造坊的期間，我和蒂亞娜則是把鹽及葡萄酒瓶拿到廚房。

「啊。」

一般來說，喫過的人應該少之又少。而且我剛纔那種說法，聽起來也不像是陰錯陽差碰巧喫過的人。

說話的人是蒂亞娜。據說貴族間有種只喫得出胡椒味的料理，不過這種料理我也有些敬謝不敏。

我在森林中不斷前進。平時森林內就已非常安靜，今天可能是因爲時間還早，所以又比平常更爲靜謐，感覺就像森林還在沉睡一樣。我踏着野草行進時，總覺得自己的腳步聲格外明顯。

那天晚上，我在平時喝的湯品中加入了少許胡椒。由於機會難得，因此我還拿了鹽漬沒幾天的肉，先洗掉外層的鹽，再拿去燒烤，最後撒了一點胡椒才端上桌。

在這個世界沒人和我有血緣關係。縱使真的剛好存在名稱相同的家族，那裏當然也不會是我的老家，我仍舊沒有可以依賴的家世背景。

我等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確認四周都沒人靠近後，迅速爬下樹木走到樹叢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