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兩種初體驗

翌日，我和夏妙動身進城。出門前本在煩惱要不要把做好的短槍帶着防身，但還沒完成測試，所以就先放在家裏了。明後天一定找個時間來試砍（刺？）看看纔行……

此次在森林內一路順遂，平安抵達城鎮。今天在城門口負責檢查的衛兵也是瑪留斯。

他手上拿的是配發的短槍，腰上配掛着的長劍則是「不小心帶來工作的私人物品」。

「喔，你們這次進城的間隔時間，比上次短了些耶。」

「是啊，因爲貨又補足了。」

「原來如此，話說你們賣的商品種類有變嗎？」

「這個嘛……今天跟之前是一樣的。」

「是喔，那代表今天也有賣長劍吧？我也會跟隊友講一下。」

「今天有賣喔。謝謝你替我宣傳。」

「啊～對了。」

「怎麼了嗎？」

「不、沒事，你到自由市集後就會知道了。」

「……？瞭解，那再見了。」

「再見啦。」

瑪留斯平時說話總是直截了當，如今這種欲言又止的模樣實在令人在意，不過今天進城的目的是要銷售商品，還有購買食鹽等生活必需品回去，因此我們還是照計劃走往自由市集。

今天一樣只有我身上帶有商品，所以我打算獨自先前往擺攤區域，讓夏妙利用這段時間前去採購必需品。

我一如往常地繳交擺攤費用，拿到攤車，走向擺攤地點。櫃檯的大叔好像已經記住我了，今天一反常態，態度非常親切。

上次擺攤的地點已被人佔走，我在附近找到空位擺好攤車後，開始準備開店。不過，今天倒是沒看到先前那個賣紡織物的攤位。

可能是我們這次進城的間隔時間較短，也可能是來的日子不對，抑或是那位紡織物商暫時不會來擺攤了，所以纔沒見到面……放眼都是陌生人，讓我覺得有些寂寞。

今天販售的商品和前次相同，因此我擺攤的動作迅速俐落，一下就準備好開門做生意了。在自由市集內，當然沒有規定開店時間，所以準備結束就等同開店了。

這裏和許多旅社一樣，一樓是酒館，二樓是住宿設施。這名女矮人好像自三天前就已經入住此處了。

夏妙瞥了我一眼。應該是因爲我在自我介紹時，沒有說出「但箭」兩個字。

我們相視而笑。結果他真的把現有的四把長劍都買走了，這樣我今天的業績幾乎已經達標了。

「能不能請你把店裏最好的商品，拿出來給我看看？」

可能是因爲親眼目睹稀有種族，所以我覺得自己有點開心。

四周已經開始匯聚議論紛紛的人潮。我自己雖然無關緊要，但實在不想讓這名女子，尤其還有夏妙暴露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下太久，所以硬是擠出一句話：

「咦！？你真的要全買嗎？」

「啊，不是不是，莫里茲不是家族名，而是工坊名。」

夏妙用有些粗魯的語調說。

而且看到的還是矮人，是在前個世界就有聽過的種族。原來真的有矮人耶……感覺這個世界也會有精靈了。有機會再來問問夏妙有沒有看過精靈。

由於她觀察得實在太久，期間還有別名男子好奇她在做什麼而靠過來，結果我時間還多到賣了一把小刀給男子（多謝惠顧）。至於女子始終就是全神貫注一直盯着劍猛看。

但她的手腳都十分粗壯，雖然還不到前個世界的健美選手那種程度，但感覺起來就像是常上健身房鍛鍊身體，這樣形容應該就很好理解了吧。

「喔，生意好不好啊？」

「你明明是個專業鐵匠，怎麼這麼拜金啊。」

「請問衛兵隊的人用的小刀，是您做的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講清楚的話，好歹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這麼少見啊。」

「是的，是我做的……」

「有這種事情啊，早知道我就熬夜再做十把帶過來了。」

但是，女子擺出的並不是要攻擊我的姿勢，而是先彎下雙腳，雙手扶地低下頭──最後變成跪地磕頭。

「我可以拿起來看一下嗎？」

「沒錯！都是託你的福！」

然而就在我收下這把劍的瞬間，女子快速往我進逼而來。夏妙隨即做出反應，把我的身體往後拉，自己同時閃到前方。

女矮人笑嘻嘻地回話。啊，瑪留斯早上欲言又止的事情該不會就是她吧……

我稍稍向瑪留斯埋怨了一聲。

那位女矮人一看見我攤車上剩餘的小刀，便急忙靠了過來。

如果「但箭」恰巧是這個世界真實存在的家族名，情況就會變得複雜，我何必冒這種自找麻煩的風險。

「對，一把都還沒。」

「抱歉，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啦。因爲生活在這種地方，就只能靠這種事情找點樂子。」

「你長劍有多少現貨？我全包了。」

其實也不是不能跟莉凱說，而是因爲身在酒館，說了的話不知會被誰聽到。

我目瞪口呆了好一陣子。

「請您收我爲徒！」

我觀察了她的長相後發現，除了鼻子有些偏圓，其餘幾乎和人類沒有兩樣。

「真是稀奇耶，那個女的是矮人。」

夏妙小聲地說出內心疑問。但是……

「拜託！請您收我爲徒！」

我今天拜託她買的是鹽漬鹿肉時需要的食鹽，還有要當午飯喫的攤車餐點。她買來的餐點平鋪直述地來說就是，在烤得硬邦邦的麪包上，放上野豬肉切片，再淋上甜辣醬汁。

看來就和自報所屬部落、村莊的名稱一樣。

我急忙對女子說，但她一動也不動。

以這種品質來說，在這一帶別說是一般鐵匠，就連手藝精湛的鐵匠也很難鍛造出來。如果有人要買，我收取「一般版」長劍的十倍價，買家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不是啊，我就算跟你講，事情還是會變成這樣，所以有講跟沒講都沒差吧？」

「對。我先前買的那把賣出去後，客戶好像非常滿意，所以又跑來問我能不能再賣幾把給他。」

「請、請問！」

「瞭解！」

我在攤子上等到快要中午時，上次購買長劍的那位行腳商人的男性上門了。

她觀察一陣子後開口說：

最後瑪留斯很刻意地向我敬禮。我覺得他不是壞人，但是也不太會應付他這種愛看好戲的心態。總之，他現在欠我一次人情了。

「是，您想問什麼事情？」

我們告別瑪留斯，歸還攤車後，來到一間位在新城區的旅社。

「原來如此，你的心情我能懂喔。」

「工坊名？」

今天雖然也有把「高級版」長劍帶來，但夠資格擁有的客人還沒出現，因此仍舊是非賣品。

一名外表乍看之下像個小孩，但身體意外地健壯的女子四處走動東張西望，感覺正在尋找某樣東西。夏妙看見她後，小聲地對我說：

「今天慘兮兮啊。」

「就當你欠我一次人情喔。」

最好的商品啊……她現在看的這些小刀，品質應該不輸一般鐵匠的手藝，但在看了這樣的小刀後，還要求要看「更好的商品」，就代表她很確定我手上絕對有更好的東西。

我的手上確實有，但只是剛好有帶來，而且未來有一天我也打算把它賣掉，所以讓她看一下也沒關係。

「瑪留斯先生，你早上大可直接跟我講清楚說明白就好。」

「呃，是可以。」

「我纔是，請你們多多關照。英造先生……您是北方人嗎？」

「總之，我現在先打烊，等等再請妳告訴我爲什麼想拜我爲師。」

我立刻關店，手忙腳亂地收拾物品，想在衛兵來到之前趕緊離去。畢竟他們是熟客，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是的，是一樣的。」

我用創紀錄的飛快速度收好貨品，推着攤車，準備三人一起前往歸還處，但就在出發的瞬間，碰到了瑪留斯。

「而且你平時都板着一張臉，剛剛卻露出那種驚訝的表情，對我來說能看到你被嚇到就值了。」

我在想着這些事時，夏妙結束採購回來了。

就在我覺得差不多要請她歸還長劍之際──

「這些小刀和衛兵隊那些人用的是一樣的嗎？」

在我喫飽飯，賣了幾把小刀給「生面孔」後，他映入了我的眼簾。

女子完全沒察覺夏妙採取的行動，繼續說：

她感覺格外誠惶誠恐地接下後，輕輕從鞘中抽出了長劍。外露的劍身雖然不是我以全力打造而成的，但在我看來也已算是相當優質的好劍了。

他說話的語氣十分隨興，我也用同樣的調調回應他。

這次換我講出內心疑問了，夏妙則在一旁慢慢啜飲啤酒。

「那是家族名？」

矮人女子鼓足幹勁開始說話，我招呼她的同時，也有點被她的氣勢嚇到。

「我叫莉凱•莫里茲。」

如果是在牆內區域就必須遵守各式擾人的規定，聽說一間店鋪只能販售一種商品，想買麪包只能到麪包店，想喫肉就必須到肉鋪，但此處可是牆外的自由市集，沒有這類規定，所以纔會出現這種攤車餐點。

我大感驚訝，這個世界居然也有跪地磕頭的文化！？然而女子對我的反應視而不見，在自由市集正中央，維持跪地磕頭的姿勢大喊：

「請多關照。」

「我的名字叫英造，這位是夏妙。」

夏妙稍微移動了自己的位置。我覺得現在應該不至於會有危險，但還有些高興她有心要做好身爲護衛的工作。

女子聽聞後姑且起身。

「矮人很少嗎？」

既不是披薩也不是漢堡，但相當可口，所以進城擺攤時，我主要都是喫這個。

本來我還想說未免也太湊巧纔會碰到他，看來他剛剛早就假裝在巡邏之類的，從遠處觀看事情發展。

「請看請看。」

「哪有人這樣的……」

矮人女子做了自我介紹。她摟着超大啤酒杯──杯體非玻璃制，而是個小木桶加上握把，杯內裝的並非啤酒，應該是以葡萄釀製的烈酒（白蘭地）吧？

但這樣等下去會永遠都賣不掉，所以必須設定停損點。剛剛那個行腳商人下次再上門時，乾脆就交給他轉賣吧。

她把長劍收入鞘內，還給了我。

我從腰上卸下「高級版」長劍，遞給了女子。

「一把都還沒賣出去嗎？」

「在這一帶不常見。我先前幫過一個來到森林的矮人，帶他走到幹道上，但也就那麼一次而已。」

女子從鞘中抽出小刀，仔細觀察起刀身和刀柄的製作品質。

比起剛纔觀察小刀，女子更細心地不停察看手上的長劍。

不過，怎麼感覺他是一派輕鬆……

「是的。矮人基本上會結合好幾個家族一起經營工坊，在工坊裏出生、生活的人，除了自己的名字外，都還會冠上工坊的名稱。像我的名字其實就只是要表達，我是來自莫里茲工坊的莉凱。」

「謝謝，劍還您。」

「謝謝妳。」

「喔，矮人小姐，妳見到他了啊。太好了、太好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除非我答應收她爲徒，否則就長跪不起……

「請、請妳先把頭抬起來。」

「我一整個禮拜天天都在打鐵，當然偶爾會想拜金一下啊。」

「對，我出身北方。因爲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現在定居『黑之森』，在森林裏開了間鍛造坊。」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來……」

莉凱聽完我的說明後，陷入沉思。

「有什麼問題嗎？」

「啊，沒事，我只是在想爲什麼來到這裏之前，完全沒發現您這間能鍛造這種上等貨的鍛造坊……」

「原來如此……」

我喝了一小口杯子裏裝的，以水稀釋的葡萄酒，喝起來不怎麼美味……而且我雖然長得一副好酒量的模樣，但酒量其實相當差。

不過一般來說，鍛造坊確實不會開在森林裏。聽說開在靠近河川的地方，好像就可利用水車等設備揮動鐵錘，這應該是類似前個世界鍛造行業使用的油壓錘。不過世界監視者（Watch Dog）就是把鍛造坊設在森林裏，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妳如果不深究這方面的事情，我會很感激的。」

「反正我對這件事也沒特別感興趣，好像沒什麼好深究的。」

莉凱小姐說得可真乾脆。

「話說回來，妳爲什麼要我收妳當徒弟啊？」

我主動調整了話題方向。

「啊，是的。這件事有點說來話長就是了。」

莉凱小姐大口喝下啤酒杯中的烈酒後，「呼」地喘了氣。

「我和我的弟弟們爲了鑽研鍛造技術離開自家工坊，前去拜訪各地的工坊。如果有找到中意的工坊，就會去拜師學藝，學成後會回到自家，運用學來的技術製作全新的物品，再把這種新物品回饋給先前拜師學藝的工坊。這其實也是矮人的生活模式。」

等等，腦內安裝的知識沒有相關資料。這方面的資訊可能和動物的詳細生態一樣，本就沒有安裝。不過，我個人對這類資訊其實比較感興趣……

「可是一般鍛造坊不會拒絕你們嗎？畢竟一個弄不好，自家技術就會外流。」

「不會的。因爲對一般工坊來說，矮人主動前來拜師是種榮耀。而且矮人若是順利學成，往後自家工坊也能獲得好處。」

但是非鍛造業的一般民衆根本不曉得這種業內常態，所以莉凱在市集拜師時，周遭羣衆纔會投以好奇大過驚訝的眼神。

「是。拜師學藝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莉凱，很歡迎妳住下來，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多的房間能讓妳睡了。因此妳和夏妙暫時就一起睡臥室吧。」

「第二，我家現在房間不夠，所以妳入門後第一件事就是要改建那棟屋子。」

我們三人在街道上踏着急促的腳步。

「唔、唔嗯……」

我讓莉凱與夏妙到臥室清除路上沾附的塵埃，自己則是到書房清理後，迅速準備好餐點，三人一起圍着餐桌坐下。

「唔嗯，然後瑪留斯說那把小刀是我做的吧。」

「總而言之，我和夏妙現在真的沒有特殊關係。」

「後來我要弟弟們先離開這城市，而我今天見識到您製作的長劍後，更讓我下定要拜您爲師的決心，我真的想學習您的鍛造技術。」

莉凱小姐繼續說。

「好的！」

這時我出聲搭話。

「妳說的也是。」

「師、師父……」

「妳的弟弟們已經不在這座城裏了嗎？」

「我沒事，完全沒有問題。」

「那麼我們趕快出發吧。雖然有夏妙當護衛，但日落後走夜路還是太危險。」

「妳的腳會痛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嗯？」

至少是大到突然冒出來時嚇了我一大跳。

她滿臉通紅，強烈反駁。

莉凱急忙跟着我進屋，夏妙則跟在她後面。

「是。莫里茲工坊也是一樣，有誰家生小孩的話，也都是工坊所有人一起擴建房子，所以一點都不困難。」

我們開始在森林中前進。莉凱雖然不用我操心，但好像還不習慣長時間在樹林內穿梭，因此偶爾會絆到樹根或野草差點跌倒。

「嗯？我和夏妙現在也是分開睡耶，根本沒有差。」

「前進一小時左右就會稍作休息，休息前就多加把勁。」

「我現在進城的頻率確實是那樣。」

「第四。」

然而她從未落後我們，一路上都緊跟我們的腳步直到第一次休息。

我用鑰匙解開門閂，打開了門扉。

「第三，內容和剛纔有點重複，就是妳入門後，除了鍛造之外，也要幫忙處理各種大小事。」

夏妙比我還先把口中的樹鹿肉湯噴了出來。坐在她正對面的我迅速避開。

「不是嗎？我到你們攤子時，妳明明快速保護師父，後來還斷斷續續靠使眼色跟師父交談，而師父在說話時，多多少少都聽得出來對妳呵護有加，害我以爲你們肯定是夫妻……」

「沒錯，畢竟我是徒弟，照理來說稱呼您師父才能表達我的敬意！」

「……好吧，我就收妳爲徒。」

「咦？這樣不好吧？我怎麼可以佔用兩位睡覺的地方。我也有帶露宿野外的用具，所以讓我睡在地板上就非常足夠了。」

結果，我就這樣收了本以爲還要很久之後纔會有機會收的徒弟。

我用手指指了屋子。莉凱眼神閃閃發光地說：

「這樣啊。總之我們先進去吧。」

她剛剛好像講了件令人在意的事情。

「是。」

「謝謝妳喔。」

也就是說牆內的鐵匠如果看到那一幕，可能會因此嫉妒我。當下選擇火速離開果然是對的……不過這麼想來，瑪留斯當時真正在監視的對象到底是誰？算了，這個人情之後再用別種形式還他就好。

順帶一提，我現在是都裹着毛毯睡覺，而且出乎意料地舒適。從前在黑心企業工作，雖然是段悲慘的工作經驗，但這樣的經驗看來也不是毫無用武之地。

「嗯？怎麼了？」

「我們別講敬語了。我也會直接稱呼妳莉凱，所以妳也叫我英造就好。」

但是，莉凱觀察得還真細微……害我有點難爲情。

「那麼我現在如果拒絕妳的請求……」

實際上，現在也是夏妙睡臥室，我睡書房。夏妙其實多次跑來跟我說要把臥室讓給我睡，但每次我都回絕了。

「我一個女孩子就要獨自踏上旅程，尋找下一間合適的工坊。」

真不知是矮人特別強壯，還是莉凱身體本就勇健。不過她畢竟和弟弟們在外旅行一段時間了，或許先前的旅程中早已習慣這種活動量了。

「噗！？」

「第一，我很討厭像妳這次這樣，以犧牲自我來達到某些目標的做法。請妳今後都不要再這麼做了。」

夏妙出言提醒。

不過確實就如她所言，她都揹着那些行李來到這座城鎮了，當然能揹着走路。

「那可不行，師父！」

眼前的莉凱揹着一個大概是自己一半大小的揹包，揹包上頭還可以看到四處都有應該是途中動手修補過的痕跡。

「沒錯，因爲他們有他們該去的工坊。」

我們再次動身後，走了一小時又多一點時間就抵達我家了。

「是的。不過，我有四個條件，要做得到，我纔會承認妳是我徒弟。」

只是不能再拖拖拉拉了，等到太陽下山纔回去實在太危險，爲了能儘快出發，所以我已叫莉凱去收行李。

「這裏就是我們的家兼工坊。」

「在這種地方，逞強是最要不得的事情，所以一覺得身體哪裏不太對勁，要立刻跟我們說喔。」

「沒事，我不會痛！這段路比我想像的還好走！」

「我們要進森林了，記得跟好別走散了。」

沒想到莉凱今天就要住進我家了。我原本是提議明天再來接她回家，但她殷切期望今天就能入住，所以我就答應了。

「好、好的。請問是什麼條件？」

我到半途才發現，夏妙其實整趟路都特地挑選了好走，而且最不可能遇見其他生物的路線。

莉凱精神抖擻地回話。過一陣子，我一定要想辦法要她不要再叫我師父……

「然後，大概三天前我來到這座城鎮時，碰巧看見剛纔也有出現的那名衛兵正在使用小刀後，實在太驚爲天人，所以就問他說『我想去找鍛造你那把小刀的鐵匠，請那個人收我爲徒弟，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那個人住在哪裏？』。我會這麼問，是因爲當下我覺得你是城裏的鍛造坊。」

「妳揹得動那個包包吧？」

「我我我我我我的老天啊！妳說這什麼話啊！我和英造纔不是那種關係咧！」

聽了這句話，夏妙愣了一愣。

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下子後，我提起了重要話題。

「您真的願意嗎！？」

「是！」

莉凱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我和夏妙認識到現在才一個月，但這段期間我們幾乎都是一起行動，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默契十足，因此我自然而然就變得不說話也能傳達想要表述的意思，夏妙基本上也都能確實理解。

姑且不論我和夏妙，但莉凱剛纔明明喝了相當多酒，行囊又那麼大一包，腳步卻十足穩健。這就是矮人啊……

夏妙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妳這傢伙給我記住。

抵達時太陽只差一點就要完全西沉，我家就佇立在微弱的餘暉之中。結果，莉凱一路上都沒跌倒，也沒喊腳痛。

「是。」

我輕輕嘆氣這麼回完話的瞬間，隔壁的夏妙也嘆了一大口氣。夏妙抱歉，不過妳也猜到我會答應了吧？

夏妙模樣羞澀又慌張地進到屋內。我這樣做雖然算在報復她聽見莉凱叫我師父時笑出來，不過這傢伙在這種時候的反應，真的很可愛。

幸好（？）她自知隨時都有可能會離開這座城鎮，行李平時好像就保持隨便收收就能動身啓程的狀態，因此馬上就從二樓下來了。但是……

「夏妙。」

等等，這樣的話未免也太危險了吧。不過，她會那樣回答，應該本就料到我會那樣問她……

看來我實在心太軟，現在只能答應她了。

「萬一跟我們走散，我會負責找到妳，記得別發出太大的聲音。如果附近剛好有危險的傢伙，聲音太大反而可能會把牠們引過來。」

「我瞭解了，師父！」

「對，不過他也跟我說，他不知道您的名字，也不知道您住在哪裏，只知道每個禮拜會來自由市集擺攤一次。還說您上一次來剛好是四天前，所以三天後應該又會再來。」

莉凱小姐端正坐姿，點了點頭。

「沒問題，我就是這樣一路揹到這裏來的。」

結果，我們比平時快了二十分鐘左右就抵達森林入口。

「哇，這屋子還滿大的耶。」

「是喔？你們不是夫妻嗎？怎麼會分開睡？」

「是，師父。」

「好、好的，我知道了。」

「對啊。」

「是，我知道了，師父。」

「莉凱，妳的腳還好吧？如果會痛要說喔。」

莉凱小姐抿嘴微笑。

「你說現在！？」

「啊，那裏是重點嗎？」

聽完我的說法，最先有反應的居然不是莉凱而是夏妙。她再度漲紅了臉。

我只是單純覺得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所以纔沒把話說死。我做完解釋後，夏妙可能是接受了這個說法，所以縮起身子點了點頭。

「總之，我們的關係大概就像家人，僅此而已。」

「因爲你們都住在同個工坊裏吧。」

看來在矮人的價值觀裏，生活在同個工坊的人就等同家人了。

「大概就是這樣。」

我瞥向夏妙，發現她的心情應該平復不少，目前正縮着身體喝着湯。不對，得趕緊講正事纔行。

「反正我以我是這棟屋子的擁有者，同時也是工坊主人的身分，做出獨裁而且不得更改的結論。妳們兩個女生睡臥室，男生睡書房，房間就這樣分配。」

「瞭解。」

「嗯。」

莉凱和夏妙分別回應。她們心裏應該都還無法接受，所以我也只能一意孤行做這樣的安排。

話說，莉凱之所以很自然地認爲我們是夫妻，就代表跨種族的婚姻在這個世界應該相當常見。如果真是如此，我倒覺得是樁好事。

我嘆口氣後，對兩人說：

「總之，在妳們各自的房間增建好之前，就先忍耐一下吧。」

「對了，你們有木材嗎？」

「有，量非常充足……應該吧。我想木材應該都已經幹了，明天開始來擴建房子吧。」

「瞭解！」「好。」

我家就這樣多了一個新房客。

◇　◇　◇

「如何啊？妳有學到什麼嗎？」

總之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啊，對了。

而且現在製作的是一般版物品，所以我也不能拿出十足的功力。雖然對她感到抱歉，但今天只能透過讓她用「偷看模仿」的方式，學習我的鍛造技巧。

「是！我會努力精進技藝的！」

「意思就是必須在這一個月的時間內，找到能夠買到原料的地方了。」

「我也會去找找有沒有門路。」

「那麼我們開始吧。」

「夏妙，妳明天處理完鹿肉就沒事了吧？要再來幫忙我鍛造嗎？」

據夏妙提供的資訊，這一帶地震少，降雨量也不算豐沛。

「聽好了，我們從今天開始要用這些木材增建房間。不過，這項工程肯定曠日廢時，所以一天一半的時間用來擴建房子，另一半則用來鍛造物品。」

「鐵石、木炭的儲存量差不要拉警報了吧？你們有合作的供應商嗎？」

至今鍛造都是靠世界監視者（Watch Dog）給予的資源，因此銷售額直接等於獲利，但不久之後就必須開始計算成本了。

她詢問後，我看了看，發現相較於我做的一般版，可說是毫不遜色。

「真的可以嗎！？」

總之重點是，附近的環境基本上不算潮溼，所以我打算採用不奠基石，直接將柱子埋入地裏的方式增建房間。

夏妙皺着鼻子說。看來她以前應該體驗過那種難喫的味道。

但是，看樣子以莉凱目前的功力，要鍛造出與我高級版同品質的物品，應該不成問題。

「嗯，請妳多幫忙了。」

我實際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到現在也都還沒碰到下雨天。論氣候，大概近似於前個世界的德國。

「那麼請讓我同行。」

「原來有這種意思啊。」

「妳說的對耶……」

我拿出鐵板，在熔鐵爐上加熱後，以鐵錘敲打出形狀，但我只是相當隨興地把鐵板敲打成形。

她洋洋得意地說。

「嗯？」

聽我這麼問，夏妙立刻揚起嘴角。

莉凱中氣十足地回答。接下來就要動手做工了。

「有的。師父，您果然厲害，就像能聽見鐵的心聲。不過，您還沒使出全力，對吧？」

「哇，妳也太猛了。今天也浸到湖裏了嗎？」

「嗯？有什麼事嗎？」

作業期間，莉凱全神貫注，深怕遺漏任何一瞬間。

「妳這樣做是有什麼含意嗎？」

感覺是類似原始信仰的行爲。莉凱也「哇喔」地驚歎，看來這是獸人或這座森林內纔有的風俗。

「可以，當師父的沒必要對徒弟留一手吧？不過今天必須先做些販售用的物品補充庫存，所以做出來品質只有這樣。」

我和莉凱兩人使勁地拉扯繩子，不一會兒木材末端卡進洞緣，接着豎起木材後，木材便「咚」一聲掉進洞裏。

「夏妙。」

莉凱高興到好像下一秒就會飛撲過來。

「莉凱，妳明天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把鹿運回來？」

「話說回來，師父……」

這座森林「黑之森」用德語說就是Schwarzwald（黑森林）。

「妳看得出來啊？」

然而，最重要的是必須要有原料，不然一切只會淪爲空談。

翌日，我和莉凱喫完早餐後，來到我於兩個禮拜前堆放木材的地方，夏妙則是帶着便當外出狩獵。我有跟她說「妳今天如果能獵到樹鹿就太好了……」，希望願望能夠成真。

「完全沒問題喔。像樹鹿那種大型動物的背部一帶的皮膚都很硬，有些比較鈍的箭頭甚至會射不進去，不過你做的輕輕鬆鬆就貫穿了。」

所以之後勢必要販售相同成本下，能有較高獲利的高級版物品。

「那是當然，您敲打得超級隨興。最主要是，跟您上次讓我看過的那把長劍一比，現在的這些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我是因爲保持着現代日本人的宗教觀，夏妙則因爲種族上的宗教觀，所以進城時從未拜訪類似教堂的建築物，也不感興趣。不過這類建築好像本就在城牆內，實在很難靠近。

我拿來先前製作的鋤頭，拆下握柄的部分，再以平行方向，而非直角方向對齊刃部重新裝好，做成狀如鏟子的器具，挖掘豎立柱子用的坑洞。

「箭頭用起來有沒有什麼問題？」

地上的土壤非常硬實，我忘記詢問夏妙是隻有附近一帶的地面這樣，還是整座森林都是如此。

接着來到晚餐時間。由於根莖類蔬菜已經喫完，因此我用麥子、豆子和肉煮了類似稀飯的料理。

「對啊，我會埋在森林的土壤裏。」

她不愧是爲了增廣見聞才離家，作業手法猶如行雲流水，三兩下就把鐵澆注進兩組模具了。

「我回來了。」

該怎麼形容，整塊鐵就只有那種部位品質較差，但在我鍛造的物品上是看不到那種類似雜質的東西，整塊鐵的加工品質十分均勻。這應該就是我（外掛）和莉凱在鍛造功力上最大的差異。

對耶，莉凱看過高級版的武器。

不過，鐵板在她加熱敲打期間，產生出極細微、類似雜質的東西。

以前個世界的實例來看，即使是在潮溼的日本，伊勢神宮也二十年才舉行一次式年遷宮，雖然我在這個世界只是要擴建住家，但在採用相同建築方式下，柱子本身應該能維持同等或更久的堪用年限。

「喔好。」

下午是莉凱引頸期盼的鍛造時間。由於一般版長劍已經銷售一空，所以我打算先讓她站在我身旁，幫忙製作長劍。

「遵命！」

這道菜的蛋白質雖然偏多，但無論是我、莉凱還是夏妙，三人工作時都要大量活動，剛好能拿來補充體力。

如果是幾天前，我們即使儲藏大量鹿肉，也可能要費上好一番工夫才能喫完，不過現在多一個人住進來了，從今以後就算多囤一點食物，感覺也不會有浪費的問題。

將來等時機成熟，我應該會把這類工作全讓她們倆負責，因此趁現在早點習慣工作內容也不是壞事……應該吧。

「太令人讚歎了，不過還是比不上先前您在市集拿給我看的那一把。」

「那麼接下來換妳試試。」

因此，喫午飯前我先做了兩個原型。喫完飯後，只需燒熔鐵料澆注進模具，不過今天我只負責點火和鼓風箱（我單獨作業時是以魔法鼓風），澆注作業就交給莉凱了。

「因爲我最近纔開始鍛造，所以還沒去找進貨來源。目前省着點用，應該還能再撐一個月左右吧……」

我一稱讚完，莉凱便回應：

「我知道了。」

不久後鐵板已變成小刀的形狀。她用火鉗將之夾起，接着看向我。

「這麼做是要讓動物靈魂迴歸森林，如此一來，森林就會誕生新生命。」

「我今天能讓妳觀摩的就只到這種程度。明天，我再讓妳看看更上一層樓的技術。」

「那就拜託妳了。」

我們在上午重複非常多次相同的動作，豎起足以建構兩間房間的柱子。不過這些柱子還固定得不夠牢固，明後天還要找時間補強。

「你聽了可別嚇一跳，我今天獵到一頭超大的樹鹿。」

先不討論是否真的存在，但這個世界好像也有神明，至少現在感覺起來是種溫和的信仰，沒有基於嚴格教條強人所難。

她臉上的笑容充滿朝氣。

「謝謝您！師父！」

「我知道了。」

等待冷卻期間，我們換做小刀。這次我先做一遍，接下來再換莉凱。

我抱住豎立變成柱子的木材，「咚咚咚」撞擊底部數次，藉此緊實底部土壤。接着由我抵住木材，莉凱負責回填坑洞，柱子至此已順利立起。

「嗯。下次進城時，我去問問瑪留斯或行腳商人好了……」

莉凱和我剛纔一樣，先在熔鐵爐上加熱鐵板，再用鐵槌敲打。可能因爲她是矮人的關係，打鐵的模樣看起來強而有力。

沒錯，雖然儲量不是少到馬上就會見底的地步，但確實必須開始擔心鐵石（鐵礦石）和木炭的量了。

要不是有優質鏟子（暫）和身體強化過的力氣，要挖這種硬度的土壤就是項大工程了。如今我由衷感謝把我傳送到這個世界來的那個人。

沒多久我就挖得相當深了，接着搬來準備作爲柱子的木材，將其末端對準挖好的坑洞後，再用繩子套住木材用力拉。

當我晾乾原型，熄滅鍛造坊內使用的火焰時，夏妙回來了。

「做得真好，不過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我不太會教人，所以只能靠妳自己偷學模仿，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以妳的實力，應該是能做出我昨天給妳看的那種長劍。」

「是，師父。」

畢竟我的鍛造技藝是外掛技能，就算想傳授也無從傳授起。

「這樣可以嗎？」

我也把剛纔鍛造的長劍拿給莉凱參考。

「我可以跟嗎？」

「那就好。對了，話說回來，妳之前說過內臟除了心臟以外，其他都會直接丟掉吧？意思是妳會把心臟拿去埋起來嗎？」

今天製作的是一般版，難怪她會是這種感想。由於明天要示範鍛造高級版，因此我決定今天先把明天要用的原型做好。

「喔，妳回來啦。今天收穫如何啊？」

「人手愈多愈好嘛。」

「那麼我去煮飯了，妳們倆都把身體擦一擦吧。」

「對啊。放血後如果不降溫一下，肉會很難喫。」

因此，我才推測這種建築方式應該不成問題。

「喔，我可以嗎？」

「當然啊。」

如此一來，夏妙會來協助莉凱的工作，莉凱也會去幫忙夏妙的工作，這樣我就能專心在自己的工作上。

而且我萬一出事也不會影響到她們倆，所以由衷期望這種安排能順利成真，不過現在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翌日，我們三人一起前往湖邊。我帶了水甕和斧頭。

首先要用圓木頭組裝搬運臺，然而當我拿好斧頭準備砍樹時……

「師、師、師父！那是！？」

「嗯？喔，妳是在說這把斧頭啊。」

「那把斧頭真的是棒極了！」

莉凱極爲亢奮。早知道昨天就先拿給她看了……

「妳要用用看嗎？」

「真的可以嗎！？」

「可以，不過砍起來非常輕鬆，妳要小心點。」

「瞭解！」

莉凱握好我遞過去的斧頭。她現在的模樣實在是很有矮人的感覺。

「我要砍了喔！」

她朝樹木揮出斧頭。叩！現場響起悅耳的聲響。不過，被砍的樹木外觀看起來毫無變化。

「？」

我看到莉凱納悶地站在原地，因而出聲提醒。

「危險，快退後！」

「嘿嘿嘿。」

聽我允許後，夏妙樂不可支。

「我想也是。」

「抱歉，妳能喫多少就算多少。」

莉凱是因爲矮人的風俗，自我介紹時必須像講家族名般說出自己的工坊名，但是我從沒聽夏妙提過獸人也有類似的習慣……

「唉，可以喔。」

確實會那樣，我再清楚也不過了。

我把小刀收進隨手做好的簡易刀鞘後，遞給了莉凱。

我要莉凱回頭察看，剛好在她轉頭瞬間，樹木滑往被她用斧頭砍中的另一側，接着慢慢倒下。

她照我的話退後，同時告訴我：

「哪有人這樣的！」

「欸……」

可以的話，還想要一間儲放木炭的小屋。我如果出什麼大事就能躲進去了……

我和夏妙平日經常使用特製小刀，所以不會切到不該切的部位，但用得還不習慣的人，就可能會不小心切到外皮，或在取出內臟時可能不小心割到不能破壞的臟器（膀胱、膽囊和大腸之類的部位）。

「妳看到樹木就那樣倒下，覺得很恐怖吧。我第一次見識到時，甚至害怕到有點反胃。不過英造一直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夏妙突然插話炫耀。等等，這些是妳能拿來炫耀的事情嗎？

不過，以體型來說，莉凱的食量還真大。她的身軀矮小，因此再怎麼大特喫喫，極限也顯而易見，不過她的食量其實和我相同，甚至是多了一點，相對於體型，她的食量應該算是十分驚人。

她這樣說，聽起來是很有道理，不過……

「咦咦────！？」

「因爲師父的家族名既然是但箭，就代表這裏是但箭工坊。依照矮人的習俗，自我介紹時必須報上工坊名而不是家族名，所以如今已拜師進門的我，全名就會變成莉凱•但箭。」

這樣鍛造出來的成品，就會是有別於高級版的特製版。

夏妙突然蹦出這句話。

以這種體型大小來說，光是要弄進這個地點浸入水中，應該就費了很大的勁。

「對了，我發現師父您會使用魔法耶，剛剛準備午餐時也用了。」

我們三人在討論名字期間，爐子也熱了，所以我開始放入鐵石（鐵礦石）熔鐵。

結束其中一人大喫特喫、其餘兩人正常飲食的午餐後，我們開始鍛造工作。

「？」

夏妙聽聞我的稱讚後，喜形於色。

「對啊，不過我只會一些簡單的。」

唔嗯──雖說是矮人的習俗，但一個女孩子自我介紹時講出我的名字，聽到時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妳太厲害了，處理這些很辛苦吧。」

今天要鍛造小刀時，我一開始只打算製作「高級版」，但考量到必須示範鍛造技巧讓莉凱學習，因此最後決定要使出全力製作「特製版」。

「人類鍛造出的物品居然能有這種品質！實在是太驚人！太厲害了！連矮人都沒人辦得到耶！」

鹿的體型雖大，但過了二十分鐘左右，轉眼間都已變成食用肉品。肉的總量與鹿的體型呈正比，多得嚇人。

如果她說的是增建房間，確實是有相似的加工。我們用繩子把圓木捆在一起。

我對這個世界來說就像個訪客，也從未想要留下物品外的痕跡，不過若是能打響傳說中的英造工坊之類的名號，好像又有那麼一點帥氣。

我道謝後，夏妙回道：

「但箭啊……這樣的話，我就叫莉凱•但箭了。」

「瞭解，那麼我今後就叫莉凱•英造。」

她大聲驚呼。

我和夏妙先把鹿拖到莉凱的所在位置後，莉凱也加入一起幫忙，因此沒三兩下就把鹿拖上岸了。

「我自我介紹時也可以講自己是夏妙•但箭或夏妙•英造吧！？」

「欸？好、好的！」

當兩邊都燃起火焰後，鍛造坊內變得十分炎熱。因爲會汗流不止，所以必須確保飲用水充足無虞。我之所以不是隔天，而是每天去打水，爲的就是這件事情。

她幹嘛忽然講這些。

接下來就和前次一樣，把鹿拖上圓木頭組合成的搬運臺固定，再將打滿水的水甕也固定上去。由於已可打道回府，三人便拉着搬運臺前進。

「那麼這把小刀就送給妳了。」

「我、我知道了。」

鐵需要一段時間纔會熔化，因此我趁這個空檔替熔鐵爐生火。

莉凱感覺起來還是提心吊膽，不過有了剛纔的經驗，好像已經抓到劈砍的竅門，接着連續砍倒四棵樹木加工成圓木。

「請問您的家族名叫什麼啊？」

話說現在雖然沒做，但我也好想試試將鍛件反覆摺疊敲打的「折返鍛鍊」，將來若有人個別訂製物品就有機會嘗試了。

我走到夏妙的所在位置後，看到一頭體型相當巨大的鹿浸在水中。牠的體長可能超過兩公尺。

結果不出我所料，莉凱只回了句「逞強什麼？」並且露出一張百思不得其解的臉。

據說矮人們一天喫到五餐……纔怪。看來他們的飲食生活和城裏的居民幾乎沒有兩樣。

我們花了整整三十分鐘左右，終於回到自家。

一轉眼已是中午，今天午餐有點大手筆地準備了麥粥配鹿肉排。雖然只用鹽調味，但嚐起來非常可口。我們喫飯時還七嘴八舌地簡短評論鹿肉的味道，也聊了野豬肉的滋味。

夏妙則是感到同情。我現在才知道，她上次在砍樹時，原來是這種心情……

「原來是這樣啊。您不必爲了這種事情道歉，不如說我終於釋懷了。」

「莉凱，妳在這裏稍微等我們一下。」

感覺她相當開心。

「但箭。」

「咦？真的假的？」

「我有些苦衷。妳如果一定得冠名，那妳就用英造當作工坊名吧。」

不過，本就沒幾個人敢在這種場合毫不客氣地說「好，我就儘量喫！」所以我本以爲莉凱也是這樣，纔會選擇說「沒事」……

「不、不客氣？我之後會再去獵！」

「好。」

「唔嗯──」

那是發生在討論房間分配之前一點的時間的事。

「剛剛砍到的時候是有聲音，但是完全沒有砍中的手感……」

「我第一次進到鍛造坊時，就很納悶爲什麼在乾製肉品，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高級版和特製版的工序完全相同，只是需要比平常更專注，更細心敲打，更精準掌握淬火等製程的溫度，連磨刀時的指尖感受也要更爲敏銳。

接下來是分切工作了。因爲這次的樹鹿體型龐大，比上次還要難以吊起。不過剝皮作業本身的流程與前次大同小異，大概就是莉凱見識到特製小刀的鋒利度時，再度大喫一驚。

「耶！」

我才喊完話，夏妙就走入湖中，「嘩啦嘩啦」地走向浸泡樹鹿的位置。水感覺好深，以我和夏妙的身高還算遊刃有餘，但莉凱或許會在滅頂邊緣。

昨天已先做好原型，因此現在只要澆注鐵就能完成鑄造。當我用魔法點燃熔爐火焰時，莉凱說：

莉凱興奮不已。看來只要遇到鍛造相關的事情，她就會渾然忘我。

「沒事沒事，我喫得下喔。」

「就算我們三人都是大胃王，這麼多肉也夠我們喫兩個禮拜還綽綽有餘。謝謝妳，夏妙。」

在莉凱身旁的夏妙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好啦好啦，給妳炫耀就是了。

「哇喔，好大一隻鹿。」

「那麼──接下來就來去把樹鹿拉上岸吧。」

不過，我也沒有理由拒絕，畢竟她確實是家人，更何況一開始是我主動問她要不要住下來。

先把分切好的鹿肉分出今天馬上要喫的量，再將剩下的分別拿去幹制和鹽漬。風乾作業一樣在鍛造坊內進行，我還有請莉凱前來幫忙。

「我也要冠一樣的名字！」

「妳加工的技術還真不賴。」

「因爲我已經做過類似的事情了啊。」

雖然看到她大喫的模樣後，自己也很懷疑問這種事情到底有沒有意義，但我還是問了她：「妳有沒有在逞強啊？」

我是在她到我家來後喫第一頓飯時，察覺到她可觀的食量。當時，我下意識把自己和夏妙的食量都算成一人份的餐點份量，最後我總共準備了三人份又多一點的量。

「稍安勿躁，差不多是時候了。」

「很大吧。狩獵時，我已經讓牠受傷過一次，沒想到還是被牠給逃了，後來花了好一段時間才終於殺了牠。」

「我是在想之後要蓋間儲藏庫，把肉乾移到那邊做。」

莉凱聽完我的解釋後，我當下還覺得有些奇怪，她回答得實在太乾脆。

「爲什麼妳……」「要冠那個家族名！」

鐵熔化後，將之澆注進模具。我負責鍛造的這一邊由夏妙澆注，莉凱那一邊由她自行處理。結束澆注後，先熄滅熔爐的火，再將金屬板放進熔鐵爐加熱。

實際上她卻是連我們喫不下的份都輕鬆掃光。

搞得我和夏妙面面相覷。

夏妙打斷我說到一半的話，接着繼續說，不過我們想說的話其實一模一樣。

「嗯、嗯嗯。因爲在城裏自我介紹時，我不知道講了會有誰聽到，之後又會傳到誰耳裏，所以纔沒跟妳說。抱歉，當時只說了名字。」

「而且他還懂鍛造，超強的吧？其實英造他有家族名喔。」

「總之，這把斧頭就是這麼鋒利，使用時一定要特別小心。」

「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嗯嗯，反正那種小刀太鋒利了，無法當成商品，而且妳現在是我徒弟，也是我的家人了啊。不過，那把刀真的很危險，妳使用時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我要努力精進技藝，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做出一樣的物品！」

「喔，加油。」

不過，特製版的鍛造時間也是一般版的一•五倍至兩倍。若是高級版，鍛造時間其實與一般版幾乎無異。

由於接下來必須開始考量各種成本，因此之後如果設立兩條產線，莉凱負責一般版，我負責高級版，或許是最符合經濟效益的做法。

接着換莉凱鍛造小刀，她的技法完全不會比我遜色。

不過，果然還是多少會有品質較差的部位。

這種小刀在使用一段時間後，品質較差的部位便會先毀損，最終不是整把刀都變得脆弱，就是硬度不足的部位會變得不再鋒利。

我擁有外掛技能和腦內安裝的知識經驗，因此鍛造時可以清楚知道要敲打何處品質纔會變得一致，要如何敲打才能維持一致的品質，塑造出心中構思的形式。

縱使心不在焉地敲打，依舊能進行鍛造工作，真的是在開外掛。

而且我在剛纔全神貫注鍛造後，仔細查看成品才發覺，特製版小刀的鐵組織看起來像在閃閃發光。

不過想想也是，區區普通鋼製小刀，根本不可能像在切菜般，一刀切斷圓木……畢竟連用前個世界品質最好的鋼材，也做不出這種刀具。

我很清楚前個世界的常識，無法解釋這種變化，但是腦內安裝的知識也沒有這些變化的相關資訊，所以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如果有安裝這方面的知識，不知該有多好。

我把透過外掛技能瞭解到的鍛造知識傳授給莉凱，她非常認真聽講。不過，在實際的細節處理上，她的經驗應該遠比我豐富，所以我總有種矛盾的感覺。

接下來要做長劍。直到去除飛邊的製程，我全交給夏妙處理。

「這樣敲敲打打果然很有趣。」

「是喔，那之後妳有空時，也要拜託妳了喔。」

「沒問題！」

我利用在自由市集做生意的空檔時間，拜託夏妙和莉凱幫忙跑腿，去買根莖類蔬菜乾、食鹽和麥子。回家時本來想說若有碰到瑪留斯要跟他道謝，但始終沒有看到他。不過今後每個禮拜都要來交貨一次，還有的是機會。

「謝謝你，那麼我們這筆生意就算談成了，不過我有件事情想順便拜託你。」

我這麼回答後，莉凱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手。鍛造坊內鴉雀無聲，只剩熔鐵爐的火焰轟轟作響。

「是啊，品質上應該是和那天那一把一樣。」

她之所以沒有獵捕大型獵物，有一部分好像是因爲她在幫忙增建工程和鍛造工作時幫出了一點興趣。而且若是鳥類，我就不太需要去幫夏妙搬運了。

採用這種增建形式，就算房間變多，也能在設置新房間的同時考量採光。如果以後又要再增加房間，預定走廊會變爲迴廊，房間都會設置在外側，把中央的空間作成中庭。

「原來是這樣，感覺很有趣耶。」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有好幾個人跑來跟我講他們想買小刀和長劍，要我告訴他們鍛造這些物品的鐵匠是誰。」

然而考量到我家的所在位置，要我直接在城裏開店實在不切實際，因此綜觀現況，感覺去找擁有店面的商人談合作也是種不錯的方法。

她們各司其職的期間，我從一大清早就埋頭鍛造。今日設定的目標是小刀、短劍和長劍要各做三把高級版，同時這也是在測試我能用多快速度達標的計時挑戰。

「唔嗯──……」

「其實我現在也正想找個地方寄賣，如果你也有意願，那麼我想跟你合作。」

◇　◇　◇

從他強調「我比誰」這幾個字聽來，他應該在某處實際使用過長劍了，只是我現在沒有勇氣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家鐵石和木炭的存量愈來愈少了，所以我正在尋找能夠供貨的商家，你有認識的嗎？」

我是覺得，一直讓莉凱和夏妙共用一個房間好像太委屈她們，但是莉凱本就出身大家族（以鍛造維生的矮人因生活習慣的關係，自然會形成大家族），夏妙也毫不在意的樣子。

「喔喔，是你們啊。」

這天下來，我們總共鍛造了四把小刀（「特製」一把，「一般」三把）和兩把長劍。如果維持這種速度，在下次進城前，要大量補充庫存商品應該不成問題。

「也是，妳剛纔都看過斧頭和小刀的製造過程了，所以纔看得出來吧。沒錯，就像妳說的，做這把長劍時我沒使出全力。」

「請你務必去找一下，而且這麼做你也能賺一筆吧。」

「你們現在大概就是一個禮拜進城一次吧。」

◇　◇　◇

「不麻煩。至於費用，我是想直接從需要支付給你的貨款中扣除就好，這樣可以嗎？」

我立刻做出承諾。就如我剛纔所說，他這個救星來的正是時候。

而且接下來定期都要購買鐵礦石和木炭等原料，但我們不進城就無法取貨，因此也需要找一個能讓我暫時存放這些東西的地方。

最後九把武器一起淬火，再經磨亮便大功告成。至此剛好花了快一天的時間。因爲是我（開外掛）鍛造效率纔會這麼高，一般人能完成的數量應該只會更少不會多。

究竟我要用多少時間才能完成，需動用兩種不同製造方式（劍與小刀），總數共九把的武器？這種測試有一半像在玩遊戲，偶爾這樣娛樂一下也不錯。

「對。我過一陣子要在這座城裏開店了。不是在自由市集擺攤，而是有店面的那種。」

「我會想想看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我雖然不會在城裏開一家店，但或許可以批發給適合的店家幫忙賣。」

「但是，您剛剛在鍛造時看起來好像不是全神貫注。」

真要說，我感覺反而是她們倆相當在意我把書房的書桌當牀鋪睡，所以纔會一口答應這樣的工作安排。雖然我完全不在乎睡書房，不過現在這樣，我們在某種意義上互相都算是各取所需吧。

「你是認真的嗎？」

接着再由我接手之後的工序。雖然長劍有別於鋼製的小刀，用的是鑄鐵，但工序一樣是要敲打塑形，並把鍛件敲打出均一的高品質。

對我來說，這根本是求之不得的提議，事情如果談成，我剛纔的煩惱就迎刃而解了，但是他來找我商量的時間點未免也太湊巧了吧？

可能因爲他是衛兵，所以能夠獲得各種消息。仔細想想，我欠他的人情愈欠愈多。以後他如果遭遇困難，我就一定要鼎力相助。

「是的。」

於是我立刻就發貨給卡米洛了，不過今天只先給了他十把小刀和四把長劍。小刀和長劍都各含一把高級版的，貨款也都有收足。如今還剩下小刀四把和長劍兩把，既然自由市集的攤子都擺了，因此我留在手邊打算自己賣。

莉凱說話時一副下定某種決心的模樣。我沒打算要問她究竟設立了什麼樣的目標，但若是要達到外掛等級，想必得克服重重難關纔可能成真。

我們回程身上幾乎沒有行李，因此比去程還早三十分鐘就回到家了。終究是工作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累了，所以我們把這天採購的東西確實收進櫃子裏，將旅途（雖是單日來回）中沾染的髒污清理乾淨後，便早早就寢休息了。

我現在只想儘快做完預定的數量，前去協助增建新房間。

我衷心祝賀他。行腳商人──不對，如今已是普通商人的他聽到後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啊，這把和前幾天您在市集拿給我看的那一把一樣吧。」

這段期間，夏妙有天獵來了四隻鳥，那天的晚餐因此變得十分豐盛。

「喔喔，謝謝你！對了對了，我叫卡米洛，今後請多多關照了。」

唔嗯──最近要開賣高級版物品的話，批發給特定店家好像也是個銷售方法。

「對啊。」

我和卡米洛再度用力握了握手，我們的合作契約就此成立。

「師父您到底是……沒事，我現在清楚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了。」

自城鎮回家後的隔天起，我就把打水和增建房間的工作，全都交給莉凱和夏妙負責。

「你居然住在那座森林裏啊。像你這種技藝高超的鐵匠，應該住哪裏都……啊，你是有什麼隱情的北方人吧。有隱情就沒辦法了。不過你身邊有獸人和矮人護衛跟着，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纔對。交貨頻率就照你說的。」

「什麼事？」

「喔喔，原來有這種事啊。」

「對啊。然後我今天想找你商量的事情就是，你願不願意把你做的刀具、武器擺在我店裏賣？」

「你居然用那種速度做出這麼好的品質，我看這世上有一堆鐵匠要煩惱沒生意了。」

「喔喔，是你啊。今天商品還有剩喔。」

當然我也不希望因此錯過客人。

我目前雖然還沒有這種增建的打算，但原本也沒料到家中會多了夏妙和莉凱，所以現在思考這些也只是未雨綢繆。

「那麼再次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這麼一來我們就不必像現在一樣，要來城裏待上一整天，同時還有許多其他好處。看來是時候好好思考今後的經營方針了。

現在製造的也是高級版物品，因此鍛造時要比一般版時細心。

「是啊，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找我商量？」

「怎麼了嗎？」

結果我賣出了兩把短劍和一把長劍，長劍還是瑪留斯的同事買走的。總覺得看到我的商品會想買的人，感覺都已經買了……實在有點擔心批出去的貨能不能有好銷路，現在也只能靠卡米洛努力推銷了。

「沒問題，太謝謝你了。」

夏妙說道。不過我倒希望她能毫不猶豫地叫我去喫飯……

再隔一天，我也做了一般版的物品。這天我全神貫注在製作速度上，結果以驚人速度完成鍛造。

我講完話後，他搔搔頭，有點難爲情地開口說：

我基本上是一個禮拜來一次自由市集，但間隔的日數其實不太固定。若以前個世界的用語來說，就算我上禮拜一來過，也不代表這禮拜我會在同一天進城。

莉凱說出這番感想。其實我沒打算要和別人競爭什麼，畢竟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平安無事過生活。

至於這段期間的鍛造成果有小刀十四把，和長劍六把。靠這些存貨，就非常夠賣了。現在反倒得想辦法購買蔬菜、木炭和鐵石了。

不過當居住人數大過能增建的房間總數時，應該就需要重建，或是聘請具備專業建築技術的工匠，將屋子改建成至少兩層樓的建築。

「喔喔，你要買原料啊。那麼我去找找，直接幫你進貨就好。」

我鞠躬道謝，瑪留斯則對我搖搖手錶示小事一樁。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啊？」

接下來四天左右的時間，夏妙若未出門打獵，就會請她幫忙鍛造，上午時段則都是在進行新房間的增建工程。

我們在立好的柱子間放入斜撐補足強度，同時放上橫樑。至於地板的部分，則先設置根太（譯註：支撐地板的橫向木條。），再於其上鋪地板，同時也有興建走廊。形式上增建的房間外側牆壁就是屋子的新外牆，走廊則沿着房間最裏側的外緣延伸。

「你實在太專心，我中午時還非常猶豫要不要叫你喫中飯。」

◇　◇　◇

我們來到自由市集，一如往常擺好攤後，曾經多次光顧購買長劍的行腳商人上門了。

莉凱鑑賞後，回覆了這樣的感想。

隔天，我們三人一同進城，這也是莉凱住進我家後第一次進城。途中除了穿插休息外，抵達城鎮的路途一路平安。來到入口處，瑪留斯正站在那兒。

現在只要來擺攤，商品大多是銷售一空，但之後莉凱加入鍛造生產，庫存量增加後，可能就會賣不完了。

「用看的就知道你還沒賣完啦。不過我今天來是有點事情想找你商量。」

卡米洛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說：

我先做出短劍與長劍的模具，澆注鐵料再去除飛邊，接着拿出略高於製作一般版時的專注力，揮動鐵錘塑形。然後利用等待模具乾燥、鐵料冷卻的空檔，開始鍛造小刀。

「喔喔，恭喜你耶！」

「謝謝你的祝福。然後啊，至今我經手過各種商品，在各地都有門路可以進貨，所以想說可以開間賣這些東西的店。姑且不論城牆內的規矩，反正在新市區這邊做生意是沒有任何限制的。」

「我叫英造，因爲有些個人因素，所以目前住在『黑之森』。至於交貨頻率大概一週一次，如果會大幅延遲交貨，我會事先通知你，我現在是這樣打算，你可以接受嗎？」

「我是認真的啊。畢竟，我比誰都還清楚你做的長劍品質有多好。」

……不對，瑪留斯或許早就知道這件事，纔會跟我說那番話。

明知是條艱難的道路卻還是想挑戰的話，我會盡我所能全力幫助她。

◇　◇　◇

兩天後，我做完了這禮拜預定的所有工作，因此熄滅鍛造坊的火焰，開始整理環境，此時夏妙來了。

「你要收工了嗎？」

「嗯嗯，我已經把預設的數量都做好了。」

「太好了。那麼你跟我來一下。」

「喔。」

夏妙喜不自禁地走在我前方帶路，我則慢吞吞地跟在她後頭。

一起回到客廳後，我總覺得哪裏不太一樣，與其說是突然冒出本來沒有的東西，更像是應該要有的東西不見了。

「啊啊。」

臥室前方、客廳一隅出現了一個缺口，那裏就是與之前不一樣的地方。

「房間蓋好了嗎？」

這幾天我都埋頭鍛造工作，沒想到增建工程已經完成了。

「沒錯，兩間都好了，走廊也都打通了。」

「哇，妳們好厲害。」

「畢竟我們今天也是除了喫飯以外，一直都在施工。」

我跟在夏妙身後窺探走廊，發現莉凱就在走廊上。

「喔，莉凱，辛苦妳了。」

「還好還好，因爲夏妙超拚的。」

以最近的施工狀況來看，整體雖說幾近完成，但我完全沒想到今天可以完工。

先是能進到走廊，走廊上有房間的出入口。上頭還搭了斜屋頂。

不過，房門還來不及裝，房間內也無傢俱和寢具，如今真的「只有房間完工」。但是反過來想，只要再補上這些東西就大功告成了。

卡米洛敦促我們坐下後，自己也坐到了對面。等到所有人都已坐定，我先開口道：

「看樣子要先安裝房門，還要製作寢具和傢俱放進房裏纔行。」

莉凱說出心裏的疑問，老實說我也想問相同的問題。本以爲森狼只要一看到人類就會撲過來，但我發現只要不要主動招惹，這座森林的狼好像就不會攻擊我們。

而且就算撇除夏妙和莉凱，其他獸人和亞人在城內看起來也沒受到排擠，說不定這個世界比我想像的還要先進……

「那麼就這麼定案了。不過得先做些門鉸鏈，簡易型的也沒關係。」

「我也沒問題。說到底，我根本沒住過一般的房子。」

「總之一般人家或許是像妳說的那樣沒錯，但我一個鐵匠的家裏光是有書房和臥室，就已經夠奇怪了。妳就當作是我的要求，徒弟、家人的房間都要裝門。」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今天帶了小刀、長劍還有短劍來，你想要進多少數量？」

「話說回來，森狼居然會出來幫懷孕的母狼覓食，感覺牠們很重視家庭耶。」

「哇……」

「最好是啦。」

「等等，姑且不論貴族家，一般人家來說除了客房、一家之主和女主人的房間外，都不會裝門吧？」

莉凱好像問了一個驚人的問題。

我們三人走在「黑之森」中。本以爲今天也會一路順遂，結果途中夏妙察覺到兩次森狼的氣息，因而中斷行進，也順便當作休息。

我接着來到事先問過位置的卡米洛的店，發現比我想像的還更具規模。不只是店面寬敞，甚至還有二樓。

「我是很願意把特製武器賣給客人，只不過……」

◇　◇　◇

兩名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居然覺得與其在城裏嬉戲還不如回家休息，真不知該說是未老先衰還是什麼了……大叔我實在有點擔心，但本人都已表達想要直接回家，也只能尊重她們了……

「喔，你們來了啊。總之先跟我過來，我們上樓聊。」

「瞭解。這樣我又有機會觀摩師父工作了，真的是太棒了。」

「算是小有名氣吧。還有就是我這間店不挑客人，不管是一般市民、旅客還是同業人士，通通都賣，所以商品種類就是壓不下來，因此店面自然也就變大了。」

「唔嗯……」

明天又是進城的日子了。和過往不同的是，明天開始只需交貨給卡米洛，並向他收取貨款，若他有成功購得原料，就還要取回鐵石和木炭。

「這可是女生的房間耶，當然要裝吧？」

貨物由我和莉凱分擔搬運。莉凱乍看之下雖是個嬌小女子，但不愧是矮人，堪稱孔武有力。夏妙也是力氣很大的虎獸人，但有護衛工作在身，所以我沒讓她幫忙拿額外的物品。

「太好了，聽到銷路好我就放心了。話說，這間店還真大耶，你之前難道是個很出名的行腳商人嗎？」

「對啊，我也有點嚇到。」

但是我也想親自審覈，話雖如此，如果一有人前來委託，我就得進城一趟未免也太沒效率了……啊，對了。

我們進到店內後，發現裏頭就像卡米洛所言，擺放了形形色色的商品。由於有應該是店員的人在，我便上前告知「我們是拿武器來交貨的，請問卡米洛在嗎？」，對方表示「我現在就去請他過來」，因此我們就稍微在店內逛了起來。

「是啊，妳要出門時，找我或英造一起比較好。」

「聽妳這樣講，這座森林裏的狼還真溫馴耶。」

感覺好像前個世界的業○超市，不管是專業人士還是平民百姓都歡迎。如果這種店在這個世界算是創舉，真希望他能生意興隆。我的武器若能成爲銷售助力之一，我也會與有榮焉。

而且我也對商品展示一竅不通。即使如此，店內的展示手法看在我這個門外漢眼裏，還是覺得待遇似乎很好。

我的武器則在較爲內側的地方，小刀和長劍都各擺了一把一般版和高級版。

夏妙聳聳肩。

「我看這樣吧，委託人若有辦法獨自到我的鍛造坊找我，那個人的單我就接，如何啊？」

啊，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下意識以前個世界的常識做判斷，幸好先前已和莉凱說明過我擁有家族名。

「今天還碰到真多次。」

我現在就像明天要去遠足的小學生，抱着既興奮又期待的心情進入夢鄉。

效率高一點的話，二至三週就能完成佈置。

「我確定，我先告訴你工坊的位置。」

「好。」

「是啊，因爲森狼再過一小陣子就要進入繁衍期了。」

除了餐具、籃子等日常用品外，還可看見調味料類的商品，食鹽自然不在話下，甚至陳列着砂糖和香料等偏高價的商品。酒類則有烈酒、葡萄酒和啤酒。

「我也一樣。」

「嗯？怎麼了嗎？如果是沒買到鐵石，你也別放在心上，反正我還會再來的。」

雖然開一下外掛應該就能輕鬆做出鉸鏈，但製程不同於武器和農具，肯定需要更精細的技藝。不過這也是個好機會，剛好能來測試外掛技能可應付的事情種類究竟有多麼多元。就算是爲了測試，我也要想盡辦法替房間裝扇門。

卡米洛板起了臉。難道是沒采購到鐵石嗎？

我們紛紛跟在卡米洛後方。

「我也沒有耶。與其待在城裏，我覺得待在家裏比較能放鬆，畢竟這裏是在森林裏。」

「今後你如果有遇到適合的人，你也可以把這些條件告訴他們。」

◇　◇　◇

「真的是那樣嗎？」

「所以這些森狼來是出來找食物給母狼喫啊？」

「可能是因爲牠們頭腦也很好的關係。聽說王都的學者中也有人主張『有一支狼型獸人部族在森林裏生活太久退化爲野狼，而這羣野狼就是森狼的祖先』。」

「師父您能接受我就沒關係。夏妙妳呢？」

「夏妙還有莉凱，抱歉，我擅自決定了這種事情。」

「我今天預定拿武器去交貨，順便拿鐵礦石和木炭，然後買完食鹽就要馬上回來，妳們有想做什麼其他事情嗎？」

「原來如此。看來我沒必要還是不要獨自一人外出亂跑比較安全。」

「特製啊……」

「只要是師父做的決定，我都沒有意見。」

「嗯？數量喔，你今天帶多少來，我全要了。因爲銷路非常好。」

委託人如果有辦法穿過森狼四處徘徊的「黑之森」，來到我的工坊（兼自宅），應該就代表那個人具備相當的身手。我可以替這些人鍛造特製版武器。

「因爲我和英造都很強。我是不知道莉凱妳的實力如何，不過城內住的普通人就會被襲擊喔。簡單來說，那種人類是最弱小的獵物。我之前雖然說過，散發人類氣息的存在不太會被狼攻擊，但那也是因爲他們剛好住在森林附近。」

「師父，我沒特別想做什麼。」

「再說什麼？」

「這樣子的話……好，沒關係，我可以幫你審覈客人的劍技和人格。」

「咦？房間要裝門喔？」

考量到我鍛造的特製版武器性能，也不能有人委託我就接單。

不過牆內的情況說不定截然不同，只是我沒打算要去深究這件事情。

「沒錯，大概再過一個月左右，就有機會看到大狼帶小狼，那畫面非常可愛喔。不要太靠近，從遠處觀看的話，牠們就不會對我們怎麼樣。」

卡米洛看見陷入沉思的我，開口說：

「不是，不是採購原料的問題。其實，我現在是在煩惱，之後如果有人要請你特製武器的話，我這邊該怎麼應對。」

同時心想，我的商品真的有資格批給這麼大的一間店嗎？

夏妙感慨良多地說。

森狼是爲了要輕鬆獵捕獵物，進而使得智商愈變愈高……不對，還是因爲牠們本來就能輕鬆狩獵，所以纔有餘力提高智商？畢竟若無太多餘裕容許失敗，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心力嘗試錯誤了。異世界這種地方真是有趣。

「是啊，畢竟這裏有樹鹿啊草兔啊，獵物非常多，森狼去抓這些動物就夠了。而且這邊樹木多，動物能逃的地方相當侷限，對森狼來說應該不難抓到獵物。再說了……」

我們在店裏逛了一陣子後，卡米洛出現了。

「這樣啊……那麼辦完事情就會馬上回來，多餘的時間拿來鍛造好了。」

翌日清早，我打水回來後，和夏妙、莉凱一起準備進城。

不過，我如果一直堅持不接單，特製版武器註定會變成自己人專用而已。看來必須評估時機對外提供纔行。

莉凱個頭嬌小但力氣大又有膽量，不過這並不代表她也擅長戰鬥。考慮到遭遇森狼攻擊的風險，外出時找我或夏妙同行確實較爲妥當。

「話說回來……」

「你如果覺得不適合接這種單，我會直接回絕委託。」

喫完晚餐，到了就寢時間。現在還無法使用新蓋好的房間，因此我還是睡書房，兩個女孩依舊睡臥室。

「好，我就這麼說。」

「不過由此可知，森狼確實是聰明到會讓人做出這種聯想。我先前曾聽到過外頭旅行回來的人說，棲息在平地的野狼根本比不上森狼。」

「嗯？」

「好喔。」

這次是我有感而發。

我們聊着這樣的話題，穿梭在森林之中。結果直到抵達城鎮，一路極爲順遂。雖說我們一週只進城一次，但至今還未在路上遭遇強盜之類的匪賊。

「好的。」

「你確定？」

今天的衛兵不是瑪留斯，而是之前和他一起購買長劍的同事。他好像已經實際體驗過我製作的長劍品質，因此在我告訴他卡米洛的店有進高級版後，他便說之後要帶瑪留斯一起去看看。

「這間店好大喔……」

到二樓後，他把我們帶到一上樓就可看到的房間內。從佈置來看，這應該是間用於開會或談生意的房間，空間算是寬敞，裏頭擺着大桌子和好幾張椅子。

「對啊，因爲在自由市集時，感覺就只是隨便擺在攤車上而已。」

「這樣擺起來就讓人覺得商品很高級耶。」

「啊，這倒也是……」

「真的很抱歉，謝謝妳們的諒解。」

接着，我把住家的位置告訴卡米洛後，開始談論這次的交易。

「話說，你有買到鐵石和木炭嗎？」

我詢問卡米洛。

「當然有，而且量還滿多的。」

卡米洛一派輕鬆地回道。我記得附近一帶沒有算得上大型的山嶽，先不論木炭，鐵礦石肯定是從遠方進貨，價格想必相當可觀。

「這邊這些是我工坊這次要交的貨。」

我排開今天帶來的物品，卡米洛一件一件仔細確認品質。

「『上等貨』就這些，其他的應該『普普通通』吧？」

「沒錯，那些是量產貨，所以品質只算差強人意。」

「原來如此。那麼就像剛纔我講的，這些我全跟你買了。至於鐵礦石和木炭，我直接帶你們去看比較快，跟我來。」

卡米洛叫來不同於樓下店員的另一人，吩咐他只需從我們交貨的武器中，把短劍擺到店內，然後帶着我們來到有別於上樓時行走的另一座階梯。

走下那座階梯，眼前是座倉庫，空間非常寬敞。這間店之所以佔地廣，有一部分可能就是因爲這座倉庫。倉庫內觸目所及之處，都擺滿了商品。

卡米洛既然擁有足夠的人脈和資金，取得這麼大量的物品，感覺應該能在更大的城市中開店，看來這部分他和我一樣，應該都有「個人因素」。至於詳情，還是先別問好了。

「放在這邊的就是鐵礦石和木炭。」

「量真的有夠多……」

就如卡米洛所言，眼前堆放着數量多到超乎我想像的鐵礦石和木炭。

若以前個世界一個能裝六十公斤白米的草袋計算，看上去兩種原料都有兩至三草袋的量。我和莉凱就算完全以數量優先，用盡全力鍛造生產，光靠這堆原料大概也能輕鬆撐個兩至三個禮拜。

若是一樣數量優先，全力生產，製造需要使用更多原料的物品（例如大劍、騎士長槍等），我想應該也能撐一個禮拜。

也就是說，卡米洛只要每次都能提供這個量的原料，我的鍛造坊就不用煩惱產量的問題了。不過生產時如果都要維持這次的品質，鍛造時間可能就會拉長，因此就算減量供應也沒關係。

「那麼很抱歉，我就厚着臉皮收下了。」

「遵命，師父。」

但是，我還是試着打探他的用意。不過他如果真的說謊，應該也不會因爲這麼簡單的問題而露出馬腳，現在單純就看他能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喔，你們回來了啊。」

我發動魔法替魔法驅動的制鐵爐點燃火焰，再放入木炭和敲碎的鐵礦石。接着使用別種魔法鼓風，稍待片刻後，重複數次相同工序，鐵──正確來說應該是鋼便完成了。

我連這種最基本的製程都是開外掛完成，雖然對這個世界的人感到抱歉，但都獲得外掛技能了，當然要善加利用。由於爐子算是滿大的，所以倒滿原料的話，就能製成大量的鋼。

據卡米洛所說，這些原料的價值大約等同今日交貨的四分之一商品。反過來說，往後每個禮拜只要交出今天四分之一左右的貨品，我的鍛造坊今後至少不用憂愁鐵礦石可能不夠用。

「我今天獵到兔子喔。」

「這樣啊，那我就用這個價格結帳，不跟你客氣了喔。」

「這個量如果大幅減少也沒問題喔。現在這樣反而會用不完，不過如果有剩，我也會把剩下的儲存起來，所以也沒有什麼好煩惱的。」

首先，我和莉凱必須製造作爲武器鍛造原料的金屬板，夏妙則是說「我去獵些鳥或兔子回來」。她之所以不打算獵鹿，應該是因爲明天還想來幫忙鍛造工作，而且肉品的儲存量也還相當充足。

我將自己鑑識過的兩種材料交給了莉凱。

不過，大部分商店都只販售單一種類的貨物，偶爾纔會看到有店家擺着多種不同類別的商品。不知是不是拜自由市集帶來人潮所賜，因此商家都還有辦法存活。

我們離開卡米洛的店，到外頭消磨時間。

「沒問題。」

進入森林後的情況也如我所料，車輪並未大幅下沉卡進土裏。原本其實還有些擔憂手拉車能不能順利穿過森林，結果在「黑之森」是暢行無阻，畢竟手拉車本來就沒很寬。

莉凱替我解答了。原來如此，一般人無法穿越森林時，確實需要繞遠路。無論在軍事還是文化上，中繼點城鎮都是要衝，這在前個世界也是一樣。

這天我用買來的葡萄酒（和水），燉煮先前風乾的肉和根莖類蔬菜，再熬麥粥，喫了頓有點豐盛的晚餐。燉煮過的肉沒了腥味，夏妙和莉凱也讚不絕口，看來這道菜可以加入平時的菜單裏了。

「基本上往後每次都會是這個金額左右，你可以接受嗎？」

算一算，林林總總的工作加起來，也花了將近一整天的時間。看來得想些節省時間的辦法，比如改造手拉車，讓它在卸貨時可以打斜之類的。

「喔，妳回來啦。莉凱，我們剛好也能告一段落，今天就做到這邊就好。」

製作武器前，我先拿採購回來的鐵石和原有的金屬板相互比較品質，不過動用腦內安裝的知識或外掛技能鑑識過後，原有的看起來雖然優質一些，但兩者其實沒有太大差異。

「老實說，因爲我覺得你應該是個可以長期合作的對象，畢竟能用不算貴的價格拿到高品質貨品的工坊真的非常重要。而我只會賣人情給這樣的對象。」

不過夏妙到現在還無任何反應，所以我認爲附近本來就沒強盜，不過若有盜賊埋伏時，遭遇攻擊的風險確實升高了。

完成第一片鐵板後，我和莉凱開始評定品質。

我有些擔心手拉車行經森林時，車輪會不會陷進土裏動彈不得，不過先前挖土時的觸感不算鬆軟，應該不會陷進去。真不幸發生意外的話，或許就要拜託夏妙推車了。

「你放心，就算是這種價格，我也賺不少了。」

「喔，你拿去吧。」

只是，我們有夏妙這位裝備特製版弓箭的虎獸人，還有本領雖不及夏妙但還算堪用的我在，因此小規模的攻擊完全不痛不癢，但若能一路平安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相較於長劍，短劍僅是長度不同，製作方式其實一模一樣。顧客購買時，只需考量用途和哪種長度便於使用即可。

原來如此，看來他送我手拉車也不是完全出自善意。我聽完這番話後，決定信任卡米洛這個人了。

結果，我們一直製作鐵板到傍晚，直到夏妙回家時才停手。

「好的，師父。」

「不過，我之前來城裏都只有在自由市集擺攤，現在要我殺時間，我還真的不太知道要怎麼辦耶。」

「好，那臺手拉車從今以後就是你們的了。」

接下來我會從魔法制鐵爐中取出凝結成某種程度大小的鐵，放到熔鐵爐加熱後，再次取出放到鐵砧上。我和莉凱會將其敲打成板狀，製成鐵板。整個流程算是較爲費工。

「您說真的嗎？」

總之回程路上沒有遇到大問題，平安抵達家裏了。

其實說新也不新，只是這次開始也要將短劍列入鍛造品項內。我打算短期內將小刀、短劍和長劍三種長度的武器，固定爲「英造鍛造坊」的主力商品，而且三種品項都還會再分成高級版與一般版。

「可以。不過有大幅變動時，就得事先討論一下了。」

「對了，我能順便跟你拿些食鹽和葡萄酒嗎？費用你就從要付給我的商品貨款里扣除就好。」

「那麼就從這次進的貨開始用好了。」

「不知道能不能每次都進這種量，但我每個禮拜大概都能拿到這麼多量的原料。」

「對啊，而且看起來比原本庫存的還要棒。」

「確實是耶，就像師父您講的，兩邊的品質幾乎一樣。我不知道這些貨是誰挑的，但『眼光』真的是非常好。」

「沒問題，我會去跟我家店員說。我需要一些時間計算費用和搬貨上手拉車，你們出去晃個半小時左右再回來吧。」

「妳今天有什麼收穫嗎？」

「我想也是。」

「品質不錯耶。」

「你有賣手拉車嗎……應該沒有吧？」

畢竟那個條件的含意是，若是有能力來到我家的高手，我就接受對方的特製委託，因此先鋪一條路，再告訴對方「沿着路走就會到我家」的話，那種條件簡直形同虛設。

「好！」

「唔唔嗯……」

我們獲得手拉車能夠搬運貨物後，便踏上歸途。

「因爲這座城鎮是繞過『黑之森』時的中繼站。從南方來的人，無論是轉向東邊，還是轉向西邊，途中應該都會經過這座城鎮。只不過，師父您和夏妙可以稀鬆平常地往來『黑之森』，所以很難有共鳴吧。」

「好，那就拜託你了。」

然而這裏的店家數量實在可觀，我因而提出內心的疑問。

我們再次達成協議。我和卡米洛握了握手。

「可是師父，您如果鋪一條路，那個獨自來家裏找您的條件會變得太輕鬆了吧。」

「免費？真的嗎？」

「說到城裏的店家，我大概只知道先前和莉凱聊天的那間旅社。」

變得和去豆腐店幫忙買豆腐一樣了。看來鋪路這個想法有點失策。

話雖如此，在森林裏移動，終究無法比走在修繕整平過的幹道上輕鬆，整段路走得有點辛苦。

翌日起又再恢復房間的增建工程與鍛造物品的每一天。這天開始我只負責高級版，一般版全交給莉凱製作，此外也着手製造新武器。

他遞出一整袋滿滿的錢。我清點一遍，數目應該沒錯。

「因爲什麼鹽啊肉啊，一直都是我去採買的。英造他都在自由市集顧攤子而已。」

「反正我也沒在用了，而且得對你這種『大客戶』好一點纔行。」

「遵命。師父，我知道了。」

我們接着又逛了許多種因中繼點而興盛的店家，藉此打發時間、回到卡米洛的店後，看見手拉車上已經載滿鐵礦石、木炭、裝鹽的袋子和裝葡萄酒的木桶。日本傳統的大八車載貨部位是平的，但手拉車不是，扣除後方的其餘三個面，都有裝有如同小卡車車斗的低矮柵欄。基本上，都是從後方那一面進行載貨下貨。形式上或許最近似於沒有馬的載貨馬車。從外觀看起來，感覺還能再塞一些東西上去。

「你有辦法處理就好。至於價錢總共是……」

我們就在充滿活力與喧囂的新城區內四處走逛。

「我回來了。」

「喔。」

◇　◇　◇

「很好，準備進入下一階段。」

「免費送你們。」

此外，我覺得來到幹道時，比起三個人排成一排行走，明顯載有貨物的手拉車遭遇強盜襲擊的機率，應該更高。

我們倆迅速收拾好鍛造坊，去到夏妙身邊。

這次卡米洛直接出來迎接我們。

我對夏妙和莉凱這麼抱怨。

「說的也是。」

卡米洛聽起來不像在說謊。畢竟要詐騙有隱情而住在荒郊野外的鍛造工匠，實在無利可圖，所以他也不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意圖。

「請問要多少錢？」

若是使用一般熔爐與腳踏式風箱，每吹制鐵料一次，就必須破壞熔爐一次，而且還必須從「鉧」（各種品質的鐵料混雜凝固成的鐵礦石）中取出玉鋼（譯註：日本古法制造的鋼，製作武士刀的原料。），但若是使用這種魔法制鐵爐，既不會產生熔渣（簡單說就是制鐵時產生的廢料），也不必破壞爐子，燃燒後只會單獨剩下鋼料，將之導流至爐外就是最後一道工序。

「那麼今天我們就到處繞繞，在城裏探險一下。」

「莉凱，妳覺得呢？我是認爲兩邊沒什麼差異……」

「確實是沒賣，但我家其實有一臺沒在用的手拉車。雖然沒有在用，但是功能完全沒有問題，只要修理一下就能再用上好一段時間。我本來已經想把它劈成柴來燒，不過看到你們一直都沒用手拉車，就覺得應該有機會轉讓給你們，所以一直都收着。」

「既然有辦法運回去了，今天來這趟就夠本了。」

「好，我等候你們大駕光臨。」

夏妙看起來完全無法理解莉凱的說法。不過她本來就住在森林裏，而且還能來去自如，自然無法體會這種情況了。其實我也和她差不多就是了。

「這價格會不會太便宜了啊？你該賺的就要賺喔。」

「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啊？」

其中有的區域開設的是一間間略具規模的店鋪，有的區域雖沒自由市集簡陋、雜亂，但也幾乎都是並排着攤車型店鋪，商品種類琳琅滿目。

「來，這是我這次該支付的貨款。」

目前每次都能平安到家實在是感激不盡，但偶爾應該還是會碰到意外，所以現在就必須做好準備，在碰到意外時，把損害控制在最小限度……

「是喔，既然妳都這麼說了，肯定不會有錯。我們繼續做吧。」

「貨款我都收到了。那麼下禮拜再見。」

我和莉凱合力拉着載滿物品的手拉車前進。夏妙有護衛的工作在身，因此沒有一起拉車，但也沒有坐在車上，而是和我們一起步行回家。貨品重歸重，但在車輪輔助下，行進時感覺不必特地放慢腳步。

我們從手拉車上卸下物品，搬進家裏和鍛造坊。搬運食鹽和葡萄酒還算輕鬆，輪到鐵礦石和木炭時，就算三人一起搬也費了好一段時間。

「看來要在森林裏鋪一條路了。」

我把我的憂慮也告訴夏妙，讓她比平常更加提高警覺。結果，這天在幹道上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但總是有備無患，今後回家時都得謹慎小心。總之今天來時興高采烈，回家時提心吊膽。

「不過，這個量我今天真的搬不回去。」

她獵到的是之前看過那種耳朵像是野草的兔子，總共有三隻。由於體型不大，所以沒有花太多時間宰殺處理。

兔肉也剛好是三人份左右，因此今天的晚餐也像昨天一樣，喫得有點豐盛。

餐點有無發酵麪包、根莖類蔬菜和鹽漬鹿肉煮成的湯（我和莉凱喫剩的午餐），還有淋上葡萄酒醬汁的兔肉排。

「喔喔，兔肉好好喫啊！」

我品嚐一口肉排後，不禁發出讚歎。

「好喫吧？我今天運氣很好，要不然不太容易獵到喔。」

「這種兔肉的味道真美味。」

我們大啖意外可口的兔肉後，便前去休息結束了一天。

這天晚餐席間……

「現在手頭比較寬裕了，再加上新房間的門和牀都還沒裝設佈置，所我打算下禮拜先暫停一下鍛造工作，專心處理家裏的事情。」

我這麼提議。

「說的也是，以目前鍛造好的物品數量來看，應該已夠下次進城交貨，感覺下個禮拜不鍛造武器也沒差。」

「喔，那麼我也要幫忙弄！肉應該還很多吧？」

莉凱和夏妙好像也沒有意見。

「那就這麼決定了。在下下次進城前，要請卡米洛幫忙我們進一些鋪牀用的毛毯。」

我們滿心期待下週的假日，各自回到自己的被窩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