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展開異世界生活
《成爲鐵匠在異世界度過悠閒人生》 · たままる · 4.7萬 字
醒來後,映入眼簾的是萬里無雲的藍天。我仰躺在地上。
坐起身子察看四周,觸目所及是一大片蔥蔥郁郁的森林,看來自己剛剛應該是躺在森林中類似廣場的空曠處。
我快速掃視周遭,這裏就像日本的森林。但我非常清楚,此處豈止不是日本,甚至不在地球,我還知道這根本不是原來的世界。
這裏是異世界。
◇ ◇ ◇
我原本是名程式工程師,總是爲了趕上緊到不能再緊的交期,每天不停加班,無論是星期六、日,還是國定假日也都埋首工作。
那一天我在過了深夜十二點(換日時分),結束習以爲常的加班後,離開公司要回家。整件事情必須從我在回家路上看見一隻步伐搖晃的野貓說起。
當時我踏着不輸那隻野貓的蹣跚步伐前往車站,目睹了那隻貓咪搖搖晃晃地走向馬路中間。
然而一臺卡車朝牠迎面而來。卡車司機不知道是閃神還是在打瞌睡,抑或是在滑手機,總之毫無放慢車速的跡象,看樣子肯定是沒注意到路上有貓。我可能是太累了,也不知道當下自己是怎麼搞的──
居然在看見這一幕的瞬間衝向了那隻貓。
我與貓的距離愈縮愈短,但卡車也離貓愈來愈近。事到如今,就是單純在比我和卡車誰會先抵達貓咪的所在位置。論速度,卡車當然具備絕對優勢,不過論距離,則是我離貓更近。
然而,我若是功虧一簣,最終沒能搶先到達貓咪身邊,就會是卡車獨佔鰲頭了(姑且不論卡車究竟贏了什麼)。
此時貓已近在眼前,我伸手抓住牠的身軀,將牠拋了出去。下一秒,隨着「咚」的一聲,我感受到衝擊力道的同時,身體已在空中翻轉。在意識逐漸朦朧之際,我還不着邊際地感嘆「人類碰到緊急狀況時,真的會爆發怪力」。
◇ ◇ ◇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恢復意識,但眼前是一片純白的空間,我看不見自己的身體,也看不見其他任何東西,因此應該算不上是從昏迷中清醒。
可以確定的是我有意識到某些事物,但實際情況遠遠稱不上是「醒過來」。畢竟自己現在的狀態十分模棱兩可,意識可說是非常清晰,卻也可說是模糊不清。
這時有道『聲音』傳了過來。是一位相當年輕的女性。
「喔,你醒了啊?」
「我現在這種狀態如果能叫做清醒,那麼我的確是醒過來了。」
我僅就事實做了回答。而且在與這個「聲音」交談時,我還發現耳朵未接收到音波,自己不是真的「聽見聲音」。相反地,我也沒有透過肺部送出空氣,藉此震動聲帶發出音波。
若要以一個詞彙解釋這種感覺,應該就是所謂的心電感應了。這是種十分迂迴的「對話」方式,我會感受到某人想與我溝通,我也要不斷髮出想與對方溝通的意念。
「總之,你的靈魂看起來應該沒有毀損。老實說,保存靈魂這種事情已經有點超出我的權限了。」
「老實說,世界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那種些微差異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假如你決定『喝完酒纔回家』,在世界協調運作下自然就會成爲事實。但在同樣的情況下,你若決定直接回家,世界就可能因爲你沒遇到電車誤點順利回家,而產生或大或小的問題。比如,你早早回到家後,聽到鄰居夫妻在吵架,爲此跑去報警,結果打亂了那個家庭的運作,導致有人原本該出生卻沒出生,對世界造成損害。也就是所謂的『歷史沒有如果』,不過把這句話用在這裏,和原本的意思有些出入就是了。」
差異在於眼前的屋子沒有二樓,廚房也不是附設吧檯的開放式廚房,只是在類似日本傳統房舍的土間(譯註:連接室內與室外的過渡空間。),設置了爐竈與擺放餐具類物品的架子。再往裏側看去,有扇門映入眼簾。
「我能接受。」
「妳的意思是不是要『調換存在』啊?」
「簡單來說就是,『那個世界』的你已經死了。一般而言,不止你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人類無論身處哪個世界,只要過世,靈魂就會遭到分解,重新轉爲資源蓄積起來。我想想喔……這件事情若是以你原本工程師的工作來舉例,就是類似釋放記憶體的概念。而我現在就是凍結了你的靈魂,讓你的記憶體免於遭到釋放,不過以我的權限,本來是不能這麼做的。大概就是這樣。」
從說話聲(雖然不是真的在說話)聽起來,聲音主人似乎有些自豪。不過,想必對方應該也是個有一定能耐的人物,不然沒辦法勝任那種監視工作。
我關上門(再度傳來喀啷喀啷的聲響),注意到門上裝有「門閂」,將之扣上進到屋內後,看見偌大的房間內擺着一張相當大的桌子和數把椅子。
「好──這件事情我也冷靜地瞭解了。」
「唔嗯……」
一進到高聳的樹林內,木頭的氣味就變得更加濃烈。由於陽光照不進來,樹林裏十分涼快。樹枝上可能是有什麼小動物,偶爾會傳來不同於樹葉摩擦的聲響。
我注意到有條繩子延伸進那扇門。剛纔聽到的「喀啷喀啷」聲響,好像就是從那扇門後傳出來的。
這裏的樹木看起來和原本世界的樹木大同小異。我碰了一棵猶如擎天大柱的高聳樹木後,手裏傳來粗糙的觸感。
但我還是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可能是獲得的技能發揮效力,因此知道屋內沒有任何動靜,也未感受到四周傳來任何對我的敵意或戒心。我戰戰兢兢地自格子窗窺探屋內,結果空無一人。
「不過我希望你能瞭解,我這份工作不是阿貓阿狗都能做的。畢竟要是沒有察覺會影響平行世界的徵兆,進入必須實際出手處理的階段,就大事不妙了。不過,真要實際出手處理,也不是我負責處理就是了。總之,你現在應該能理解我的身分了,那我就繼續剛纔的說明了。」
再加上當時連續多日工作繁忙,歲月摧殘下體力又大幅衰弱,思考能力也降到臨界點以下。或許就是這些因素(往完全錯誤的方向)奇蹟般地拼湊在一起,所以我纔會奮不顧身前去拯救野貓。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讓自己的第二人生太過短暫。經過一段不知是長還是短的思考時間後,我得出了結論──
「沒錯,這一點我必須跟你道歉。不過,我也因此可以賦予你權利,自行選擇要前往的世界,還有幾項適用於那個世界的優待──講白了就是外掛技能。基本上,那些外掛技能並不會破壞你接下來要去的世界和其他世界的平衡,所以你儘管說你想要什麼樣的能力。」
「是啊。至少以我接受到的知識,不對,應該要說是我閱讀或遊玩過的作品中是有這種概念。」
「我以前放假時喜歡做做模型和手工藝,總之我的興趣就是動手製作物品,所以我想到一個能靠製作物品過生活的世界,同時希望能獲得與這方面有關的技能。如果能奢求一點,我更希望獲得足以自力更生的技能。除此之外,我剛纔也有稍微提到一下我很喜歡貓,可以的話希望能養只貓。然後日子能過得悠哉愜意的話,就無可挑剔了。」
「那麼我先排除修補工匠,把鐵匠排到最優先分配順位……剩下的資源則優先分配到語言和生產類技能,然後,再分配至戰鬥等其他部分喔,畢竟還是需要自我防衛。至於魔法的部分,因爲不是生活必備技能,我幫你做最小限度的配置就好,可以嗎?」
「然後……年齡你想怎麼辦?要設定成幾歲都沒關係,你儘管說。從十多歲,到我覺得沒什麼人會選的七十幾歲都可以喔。」
「唔嗯……我聽不太懂妳的意思耶。」
畢竟這是好不容易纔獲得的第二人生,我想要好好把握,因而陷入沉思。不過她都說不會破壞世界平衡,想必能得到的技能也不會太厲害。既然如此,我覺得不必考慮太多,直接說出了要求:
「我對鍛造刀劍滿有興趣的。」
以實際觸感來說,果然只是一般樹木,也沒有迸出森林精靈(Dryad)。
「對,沒錯。」
在我失去意識前一刻,她(感覺是位女性)還在繼續說明我接下來會遇到的狀況。其中一項就是這種頭痛。
然而就在我「呼」地喘口氣時,頭突然一陣抽痛。
看見這隻動物後,我終於實際感受到自己來到了異世界。然而,我現在若是輕易顯露興奮之情,感覺會嚇到那隻松鼠,而且牠雖長得可愛討喜,但也有可能是種無比兇殘的生物,甚至可能有毒。
要說問題,在剛纔得知自己過世後,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我更加困擾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具備這些知識後,至少在這個世界應該就不會被當成可疑人物。如果不知不覺得罪身分高貴的人而遭砍頭,未免也太可悲了。
『當你的存在融入世界的瞬間,或許會頭痛。不過大可放心,那只是證明我賦予的技能、知識和經驗之類的東西正在輸入大腦和身體。』
看來我是白稱讚她了。
「這樣啊,有聽說過的話就比較好解釋了。我的工作就是穿梭各個平行世界,負責監視有沒有會對其他平行世界造成不好影響的人事物。」
「嗯──我接下來剛好就是要跟你解釋這件事情。簡而言之,我這麼做是因爲一切都是我的失誤,害得一個本不該死的人死在我眼前,這讓我良心過不去,其餘的就是爲了不打亂各個世界的運行。你現在只要知道,我有着讓你活下來的理由就好。」
附近樹木的枝頭突然傳來沙沙聲響。我目不轉睛地看向聲音來源,發現是隻松鼠般的綠色小動物正在窺視我。在原本的世界,從沒聽說過有綠色的松鼠。這麼想來,眼前的松鼠(?)應該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追根究柢,一切的一切其實都只是起因於「我愛貓」。
「妳爲什麼要讓我活下去?」
「喔,太好了,你的理解力真強。沒錯,極度簡化來說就是你講的調換存在。如此一來,既不會改變你在原本世界已經死亡的事實,也能讓你繼續存在於新的世界。」
她(感覺是位女性)端正坐姿(好像做了這個動作),繼續說道。
「有關你問的這件事,實際上『死亡』的就只有我在那個世界的臨時肉體,我的靈魂一直都還活着喔。臨時肉體是仿造我所在的那個世界的一般生物,各種生理機能的強度也都是直接比照套用。如果沒有這樣做,臨時肉體就有可能被記錄成是種生理機能異常強大的物種。而我的臨時肉體死亡幾乎不會對世界造成直接的影響。只不過我在新肉體完成前,無法觀測那個世界的變化,這會讓我相當困擾。而你的狀況是肉體雖然已死,但你的死其實引發了一些問題。」
這處廣場般的空曠處感覺十分適合搭建住家,但目前看起來空無一物,所以我推測她口中的居所應該位在他處,因而決定在附近四處走走試着尋找。
「我剛纔思考了一下目前我能送你過去的世界,如果是劍與魔法,也就是一般所謂的奇幻世界,你能接受嗎?」
「原來如此,情況我瞭解了。所以說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爲求保險起見,我蹲低身子,以屋內看不到我的姿勢通過窗戶底下,前往門扉。門扉上設有簡易的握把和鑰匙孔,沒見到扭動式的把手。我輕輕拉了握把,門便順勢移動,看樣子沒有特別上鎖。我從露出的門縫窺探屋內,沒察覺任何動靜,也沒聞到任何味道,屋子內應該沒有危險。
我冷靜到有些不可思議,明明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告訴我「我已經死了」這麼重要的事。
她這麼告訴我。
現在的問題是,我雖然已擁有概略的動物知識,但瞭解得還是不夠深入。像是剛纔那隻松鼠的生活習性、有毒與否等部分,我就完全沒有頭緒。身邊若是能有個熟悉這個世界的人在,不知該有多好……
「嗯……如果妳問我有沒有辦法接受妳的解釋,老實說實在有點難接受,可是我現在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吧?」
仰頭向上,發現天花板相當高。上頭能見到像是鳴子響板(譯註:一片中型木板上裝有多塊小木片,一晃動便會發出聲響。)的物品,但從聲音的沉悶程度聽來,剛纔聽到的喀啷聲響應該不是來自此處。
我將期望的年齡說出聲後,便緩緩失去意識。再次醒來後,就已經身在這座森林裏了。
「我打個比方,你覺得會有一個世界是,你決定『喝個小酒再回家』,結果回家時剛好遇到電車誤點,害你很晚纔回到家。與此同時還會有另一個世界是,你心想『算了,還是直接回家好了』,結果沒碰上電車誤點,早早就回到家。這就是你認爲的平行世界吧?」
「這個嘛……我打算在你原本的世界回補一個代替你的存在,並把你置入其他世界。」
我誠摯地讚美對方。
這次換「女性聲音的主人」陷入沉思。
「嗯……該怎麼解釋纔好呢?這麼講應該最好理解,照理說你原本身處的世界,在沒有你的狀態下,只能回補或創造一個代替你的存在才能確保世界運行的平衡。但目前在幾個世界,同樣也有需要回填的存在空缺,所以還有把你置入其他世界的餘地。不過,只能從我負責監視的世界中進行挑選,選項不多就是了。」
總覺得愈聽愈搞不清楚。
「我接下來要說的,要把我們剛剛談論的平行世界概念合在一起說。我問你,你認爲的平行世界中,是不是存在着多個只有些差異的世界?」
我慢慢爬起身子,原本擔心站起時會頭昏眼花,結果並未發生,不知道是不是變年輕的關係。我看了看手,但也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變成期望的年紀。畢竟就算驟減幾歲,手也不是會起太大變化的部位。
◇ ◇ ◇
「這個嘛──我對變年輕其實不是很有興趣……」
「那麼我就賦予你製作物品相關的技能。不過,製作物品這種說法太過籠統,你想製作什麼樣的物品呢?」
「負責監視世界的人,被卡車撞到也會死嗎?」
我單純是想到什麼問什麼,畢竟肩負監視重任的人若與普通生物一樣脆弱,對監視體制來說無疑是非常大的破口。
如今在眼前的是一棟體積大到不太適合稱之爲小屋的建築物。乍看之下,是棟豪華的木屋。
「太好了,看來你很冷靜。我要先跟你鄭重道歉,剛剛我稍微操弄了你的意識,暫時淡化你對死亡的恐懼。我沒這麼做的話,你就會魂飛魄散──以剛纔的記憶體譬喻來說明,就是會有記憶體察覺到自己本該被釋放,因而像是啓動垃圾回收機制般自行釋放。如此一來,當中的資料當然會灰飛湮滅──意思就是你這個人,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會消失殆盡。」
「對,我確實是救了一隻貓,因爲我是愛貓一族。」
「妳那樣做不會有問題嗎?照我剛聽到的說明,感覺妳這麼做相當不妙耶……」
稍微在四周繞了一下,但沒任何發現而返回原處後,一座龐然大物映入我的眼簾。我很確定,我剛醒來時沒有這座物體。
我站挺身子,打開門扉,但就在開門的瞬間,耳裏傳來「喀啷喀啷」的悶響。我大喫一驚急忙蹲下,不過並未發生任何事情。我拍拍胸口喘口氣,張望察看了屋內,裏頭的擺設就像在上個世界前往滑雪度假時入住過的小木屋。
「所以妳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麼?聽起來妳現在是束手無策,可是妳既然無計可施,爲什麼又只把我的靈魂留存下來?」
『總之我會幫你準備一處能進行鍛造的居所,還有少許食物和鍛造材料喔。』
看樣子發出剛纔那聲響的物品是在其他地方了。我雖然有些在意,但還是將好奇心暫時擺一邊,環視察看四周,結果在屋內一隅看見三道門。我打其中一扇門,看來裏頭是間廁所。
「從結論來說,那隻野貓就是我,我是『世界監視者(Watch Dog)』。不過我這麼說,你還是聽得一頭霧水吧?你有聽說過平行世界的概念嗎?」
此外,她還說了這些。不知道是不是就在附近?我想她沒必要把居所刻意設置在遠離傳送地點的地方,然而如果真的離很遠,那就麻煩了。最慘的結果就是我可能會找不着。
「請問、請問。」
根據聲音主人的說法,這裏應該是我的住所。然而我搞不清楚的是,這棟建築物之所以剛纔都不見蹤影,是因爲「真的是現在才冒出來」,還是「在這之前都只是隱形看不見」。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這間屋子應該是安全無虞。
「她說的就是這個啊……」
「讓我想想喔……」
「原來如此。我能問個問題嗎?」
我自言自語的同時環視四周,但沒有值得一提的事物。
畢竟這裏是異世界,因此我最後只是靜靜地觀察牠。
「喔,原來妳那麼厲害啊。」
這番說明聽得我一知半解,最後只是沉默以對,藉此敦促聲音的主人繼續解釋。
在剛纔的一陣頭痛後,有關這個世界的知識便如洪水般湧入我的腦內。以電腦術語來說,宛若在「安裝」。
「我獲得的應該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能力,幹嘛要這樣折磨我?」
「唉,雖然說大家的水準也是參差不齊,而我是從後面數來比較快的那邊。」
「嗯,謝謝你的諒解。話說,你在變成這樣之前,是不是救了一隻野貓?」
「我有聽過,因爲我滿常接觸科幻和奇幻題材的作品。」
「可以,沒有問題。」
「哎呀,我把話題岔太開了。總而言之,所謂的世界並不會因細微的差異分成不同的世界,至於『在類似這個世界的其他世界的你』終究只有你一個人,並不存在其他的你。現在的問題出在你跑來救我結果死了,你在那個時間點本來命不該絕。對世界來說,這是異常事態。當然,對你還有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由於在三方面都屬於異常事態,因此必須要在你原本的世界回補一個代替你的存在。對你原本所在的世界來說,最快的校正方式其實是讓你『毫髮無傷地奇蹟生還』。但是你救的是我,這代表我已經觀測到你的死亡,所以現在已經無法當作你從沒有歷經死亡了。畢竟我的工作是『監視、回報多個世界的現況』,因此我看到的所有事物都會回報至多個世界加以記錄。事到如今,已經顧不得你原本的世界產生什麼樣的變化,總之你在原本那個世界就是『死了』。」
「我在你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以貓的姿態一直進行我的『監視』工作。而你在我一個恍神,差點就要小命不保時救了我。順便跟你講,這裏是世界與世界之間的狹縫,也是我這類身分的人獲准使用的地方。」
我雖然年紀已過四十幾許,又有一副常被警察攔查的外表,但非常喜愛可愛的動物,尤其酷愛貓咪。
至今都還沒看到寢具,因此剩下的兩間房中,應該有間是臥房。
我打開剩下的其中一道門,裏頭擺着一張有點大的桌子和書櫃般的傢俱,這裏應該就是書房了。
再打開另一扇門察看,一如我所料,這裏是臥房。房內有張還滿大的牀鋪、邊桌和小圓椅,就像是商務旅館。接下來終於要來察看這棟房子最重要的地方。
『我會幫你準備一處能進行鍛造的居所。』
對方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也很期待屋內真的有套專業設備。然而我應該會長期獨自經營(我目前還沒有收徒弟的打算),即使備有冶煉鍛造原料用的燃炭熔爐類設備,我也不清楚使用方式,不過內心確實有點想要擁有這樣的設備。
我抱着既期待又不安的心情,打開位在土間最內側的門扉。結果各種器具一應具全,鐵砧和鐵錘自然不在話下,其他不僅有用來加熱坩鍋的爐子,甚至還建置了熔鐵爐和類似矮豎爐的鍊鐵爐。看來包含西洋劍和武士刀在內,大部分人稱鐵(鋼)制武器的兵器,以及箭頭等小東西都有辦法在這裏製造。
而且憑藉安裝至大腦的知識,眼前的工具和設備使用起來都不成問題。這麼想來,剛纔那陣劇烈頭痛也算痛得值得了。鍛造處有座小櫃檯,後方還有一些空間,再往前看還能見到一扇應該能通往外頭的門,門上目前橫着一塊大門閂。
「原來如此,這邊是用來做生意的地方。」
如此看來,另一邊是日常起居空間,這一邊是鍛造坊兼店面。至於剛纔的喀啷響聲,應該是如果我忘記扣上起居處的門閂,人又在鍛造坊時,若有訪客進入起居處,設置在鍛造坊的鳴子響板就會發出聲音。仔細一看,我發現鍛造坊的門上也有一條繩子延伸至起居處。若是我不在鍛造坊時有客人上門,起居處的鳴子響板就會作響,真是個方便的設計。
我把屋內繞過一遍後,回到起居處,一想到從今以後要在這裏生活,還是覺得好不真實。不過,我如今也無法返回「原本的世界」,因此必須有所覺悟。
我在原本的世界是孤家寡人,就算過世,大概也只有公司主管會感到困擾。唉,那些人或許根本沒在煩惱就是,畢竟只要實踐「能取代你的人多如牛毛」的理念就能解決問題。
我甩了甩頭淨空思緒,決定集中精神思考接下來的事情。結果肚子在同時間「咕嚕」一聲,提醒我該喫飯了。
肚子餓的雖然是我,但我還是有點傻眼地嘆了口氣,覺得身體果然還是最誠實了。廚房應該有些食物,因此我便走向在門另一頭的廚房。
我打開門,回到廚房。現在雖然飢腸轆轆,但這裏應該沒有原本世界那種處理五分鐘就能開動的便利餐點。我看向架上,開始確認擺放了哪些食材。上頭有豆子、蔬菜(幾乎都是根莖類)和應該是煙燻過的豬肉。接着察看放在架上的某個瓶子,裏頭裝的是鹽漬物,看起來應該也是豬肉。總之把這些食材隨便煮來喫就好。
鍋子已經擺在爐竈上,因此我只是從大水甕把水倒到小水甕,再倒進鍋子中,然後替爐竈點火。本以爲必須先自行生火點燃柴薪,沒想到動用一點小魔法爐竈內便亮起火光。
「喔喔,有火了耶。」
看見爐竈的火焰緩緩搖曳散發紅色光輝,我不禁脫口而出內心的感動。原來會使用魔法是這種感覺啊。
這種在原本的世界從未體驗過的感覺,當然是新鮮無比。
雖說是魔法,卻不需要複雜的詠唱。只要透過身體壓縮飄浮在附近的某種東西(大腦安裝的知識中也未有詳細資料),就能在手指前方數公分的位置產生出高溫熱能。感覺起來類似絕熱壓縮原理,就和在圓筒中放入棉花,再靠活塞瞬間壓縮空氣「砰」地點燃棉花的實驗一樣。
世界監視者(Watch Dog)雖說魔法僅幫我做了最小限度的配置,但現在看來生活的便利性也包含其中,所以我不費吹灰之力就順利發動魔法。雖然自行生火也是種浪漫,但如今的生活只能靠打火石或利用摩擦生熱原理,實際做起來非常麻煩,因此能用魔法點火真的是省時省力。
我看着咕嘟咕嘟地煮滾的鍋子,思考起接下來的日子。待在這棟屋子雖然能靠鍛造賺取生活費,但要如何才能取得食物、調味料(目前手邊應該只有兼作防腐劑使用的食用鹽)和飲用水。
四處探查後,身體的感覺告訴我時間接近黃昏,所以我覺得差不多該返回屋子了……然而就在這時候,我發現草叢陰暗處躺着某種生物。
「喔、喔喔……」
結果,她全身上下雖然到處都是割傷和擦傷,但目前看來需要即刻處理的就只有側腹部的大傷口。如今那個部位依舊不停滲出鮮血,女子在這段期間雖然顯露痛苦的表情,不過意識毫無清醒的跡象。
此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雖然只能使用最小限度的魔法,仍舊輕而易舉點燃火焰,以生活便利度來說,若有冰箱之類的物品也不足爲奇,但就是遍尋不着。
我身體前傾,思考起今後的事情,結果一思考變得更累,不對,應該要說睡意更濃。我在前個世界體驗過無數次這種睡意突然席捲而來的感覺,這就是準備要「昏睡過去」了。
「也對,我也不是沒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屋內其實只放着乾貨類和看起來像剛採摘的蔬菜,肉也只有煙燻或鹽漬過的。這個世界有可能冷藏技術不發達,就算有冰箱也是相當豪奢的高級物品,因此這種距離城鎮應該有些遙遠的地方,自然更不可能會有冰箱了。
對方看上去大約有一五○公分,以一般動物來說體型相當龐大。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動物,由於位在陰暗處,因此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仍可看出對方頭上長着猶如狗貓的三角形耳朵,外型輪廓則類似人類。
「抱歉,請妳忍耐一下。女孩子的話,用公主抱應該比較浪漫,但我現在這樣扛比較方便搬運。」
由於身體告訴我還要很久纔會日落,所以我繼續探查了一下湖畔。我走在湖邊,偶爾停下腳步凝視觀察湖水後,發現了幾件事。
大腦裏有可能已經安裝了地理資訊,但我現在連這裏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假如時常有人進出這座森林,那麼進來的人肯定會覺得這棟突然出現的房子十分可疑。之後若能前去城鎮,也必須打聽一下這附近的狀況。我纔剛「搬來」這個世界,所以待辦事項真的是一籮筐。
「這種時候真的是非常感激安裝在腦內的那些知識……」
女子未經麻醉,想必縫合過程會劇痛無比。我每縫一針,她的表情就扭曲一次。雖然我於心不忍,但這些都是爲了救治她的醫療處置,如今只能請她多加擔待。
「我先問妳,妳的傷已經沒問題了嗎?」
我現在好累。雖說只是做了適當的處理,但縫合的畢竟是嚴重的大傷口,理當會覺得疲倦,而且縫合期間神經繃到不能再緊,處理結束後根本全身發軟。
語畢,她將臉撇向一旁。
而且今天還外出探查,感覺這一天過得非常充實。等等就算要喫飯,我也想先休息片刻。我坐到邊桌旁的圓椅上,打算讓身體養精蓄銳一下。
我將原在熱水中的針和線拿到桌邊,以沾溼的牀單擦拭女子側腹部的傷口。
「總之明天打完水後,就到鍛造坊那邊開始鍛造好了……不過偶爾也得來察看她的狀況,我該怎麼纔好……」
但是,我也不知道這種落差感會不會突然又出現,害我無法辨別屋子的所在方位,所以爲求保險起見,還是持續在樹上留下記號。
我自言自語的同時,邊用獵刀在身旁的樹木上留下記號,邊往深處走去。現在已經看不見屋子了,不過我透過安裝在體內的知識和經驗,還是大略知道屋子的所在方位。這種大腦知識與實際經驗的落差,必須要漸漸消弭纔行。
不過我發動的魔法也無法長時間加熱,因此不是任何東西都有辦法點燃。
「呼……」
不過,此處如果是個極爲偏僻的地方,有陌生人出現就是件足以啓人疑竇的事情。
反正這種湯不至於難以下嚥,所以我應該也不會陷入沒東西喫而逐漸精神耗弱的地步。再加上,我這個人毫不在意連續喫同樣的東西,等真的喫膩時再來想辦法就好。
首先,四處都可見到結有木莓般果實的矮木,還有垂着類似蘋果果實的高大樹木。根據安裝在腦內的知識,這些好像都是能夠食用的果實。
雖然我覺得不會有人上門,但爲了避免治療中有任何生物進到屋內打擾,所以還是扣上了門閂。
我將重量遠比看起來還輕的虎型獸人女孩扛在肩上,急忙返回屋子。我剛纔因爲進到森林較爲深處的地方,所以纔多花了一些時間,現在取道最靠近湖泊的路徑,果不其然只花了十五分鐘左右就回到屋子。
一路上,女子的身軀愈發癱軟,但感覺起來還未失溫,所以我相信她一定能撐到接受治療。
我急忙進到屋內,前往臥室。在臥室中東翻西找,最後在櫃子裏找到牀單,抽出兩塊,放到客廳的桌子上。
靠近到相距不遠的地方時,我終於看清楚對方的全貌。那隻動物,不對,說對方是動物可能太失禮了。
我快速脫下女子身上帶的弓、箭筒和護臂(看起來像是射箭專用的護臂)、皮鎧……應該說胸甲纔對,並把這些物品放到一旁。
我的技術當然不及外科醫生,但憑藉腦內安裝的野外求生技巧,還是順利縫合了女子的嚴重傷口。不過,這項求生技術本來應該只是用來自救,所以可能縫合得不夠美觀。等她恢復意識,再來向她道歉吧。
「光線雖不算暗,但我還是得儘快回到屋子這邊。」
沒想到,她這次愣住了。
然後,對方身穿僅覆蓋胸口一帶的輕裝皮鎧,包含長着像是虎毛的手腳在內,渾身是傷,看起來十分痛苦。儘管對方是趴倒在地,但仍舊能看見衣服側腹部位置已經裂開。
從現在位置看不見對岸,由此可知眼前的湖泊應該相當寬廣。剛纔一路上因爲不停探找藥草之類的東西,若是不分心地前進,應該十五分鐘左右就能抵達湖邊。
可以的話,我想盡快找到最近的城鎮,弄懂這座森林究竟位在何處、佔地有多大、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不然往後數十年的餘生實在會過得心驚膽跳。
肩上則掛着弓,腰際附近垂着箭筒,應該是倒下前的戰鬥裏沒動用到這樣武器。
脖子上傳來奇怪的觸感,所以我醒了。當下只覺得完蛋了,我剛纔整個睡死,那個女獸人不知道有沒有好轉?結果一睜開眼睛,就看見我擔心的那個人將一隻手放在我的脖子上。
從事鐵匠的工作也是一樣,畢竟我在「前個世界」毫無相關經驗。雖然靠安裝在體內的資訊應該就能完成大部分的工作,但大腦中終究沒有這方面的記憶,我必須透過往後每一天的實際操作,彌平這種落差。
就這樣過了大約生理時鐘的一小時之際,耳裏傳來類似流水的聲響,看來我找到了在這個世界極其珍貴的水源。循着聲音前進,最後來到一處湖泊。我應該位在下游端,稍遠處就能看見湖水流進河川。
女子睡得香甜,頭上戴的美麗綠色髮飾閃閃發光。我在治療期間沒有餘力仔細觀看,現在稍微靜下來一看才發現她打扮得非常漂亮。
我順便低頭看向湖面,雖然僅靠湖水倒影難以確認,但我的年紀好像是如我所願的三十歲前後。畢竟我是個技術高超的鐵匠(世界監視者(Watch Dog)應該有確實替我實現願望,安裝在腦內的經驗和知識也證實事實如此),而且又剛搬到此地,年紀如果是二十多歲,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我從正面將對方抱起坐在地上,結果這才發現對方包裹着皮鎧的胸部,隆起程度比我想像中還要明顯。由於情況危急,我只是緊緊抱住對方,無暇多做聯想,將頭移至對方的腋下,把整個人扛上我的肩膀。這種動作就是前個世界所稱的「消防員式搬運」。
「是喔,妳沒事就好。」
眼看鍋中的水已經煮開,我將切好的醃漬肉、蔬菜和豆子放了進去。
「傷口還很痛,不過應該沒問題。」
鍋裏的水還在沸騰,所以我先熄了火。水還相當熱,我在木碗中裝了半碗左右的熱水後,放入剛纔摘來的退燒用藥草。
而且,裂開處周圍都已是一片暗紅色,我就算不靠「安裝的知識」也一目瞭然,那個地方雖然沒有流出大量鮮血,但應該是傷得最嚴重的地方。
我努力冷靜地說話,放在我脖子上的那隻手並未出力。
在這之前所有的行動,雖也都多虧有安裝的知識才能俐落完成,但自己本來就有一定的相關知識。但接下來要從事的是醫療,如果沒有安裝好的知識與經驗,我肯定是束手無策。
在某地精進技術後,爲了逃離某種危害而悄悄來到此地──我這個鐵匠如果沒有一段諸如此類的背景故事,也怪不得別人起疑心。不過,就算有也還是會讓人覺得不對勁就是了。
此外,凝視觀察水面後,我發覺湖裏的水就是從這裏湧出來的,因此在周遭某處應該有山,只是從現在的位置看不見而已。
她剛纔如果真的用力,我的第二人生應該就會在開始的第一天,於我的睡夢中悲慘地畫下句點。
我一回到屋子,先輕輕放下她,接着開鎖敞開門扉。這時從鍛造坊那頭傳來鳴子響板沉悶的喀啷聲響。
畢竟我今後要當鐵匠討生活,如果本業能忙碌到無暇從事休閒當然是再好不過。但是,到那時候也只要訂個公休日,等放假時再來休閒娛樂就好。比起工作狂的日子,我還是比較想過上悠閒人生。
這種果實喫起來確實有蘋果的味道,但酸勁強烈到超乎我的想像。雖然不到蘋果醋的程度,但酸味甚濃,無法入口的人應該就是無法入口……野生水果真是驚人,看來在原先世界是有果農們的辛勤努力,才能結出那種甘甜的水果。
看樣子飲用水應是不成問題了。今後每天可能要往返此處好幾趟,但一想到幾乎成天都要待在那棟屋子過生活,來打水剛好能當作運動,真想明天就開始進行這項例行公事。
我接着到廚房在鍋裏裝水,再把針丟入鍋中後點火。等水煮沸的期間,我返回客廳將一塊牀單鋪在桌上,讓一直躺在外頭的女子橫臥到桌子上。
我還在確認女子傷勢時,鍋內的水煮開了。我將剪裁成適中大小的牀單浸入熱水稍待片刻後,把剪裁過的牀單和針線一起取出。
然後我直接前往鍛造坊,再度東翻西找了起來。這次要找的是針和線,雖然花了一點時間,但總算努力把所需物品都備齊了。找到的應該是原本用來製作劍鞘等精緻物的針線,以及本是商品的小刀作爲治療用刀具,由於情況緊急,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此時雖然是抓開她的手的大好時機,但若是這樣惹火她,感覺得不償失。
途中,腦中知識還告訴我,哪些是能退燒或治傷口化膿的藥草,我記得屋內沒有這類藥物,因此沿路採摘直到塞滿口袋爲止。在這個世界「能夠確實摘採到的藥草」肯定備受重視,這座森林或許是塊寶地。
喝完湯又過了一會兒,太陽仍舊沒有下山的跡象。由於被林木樹葉遮擋視線,無法直接看見,但就算現在是下午,太陽好像依然高掛在天邊。身體的感受也告訴我,還要相當長的時間纔會日落。於是我最後決定外出探查一下週遭環境,拿起擺在起居處的獵刀插到腰際。
豆子一種像是扁豆,一種像是黃豆,這次我把像黃豆的那種拿來煮。我邊加熱邊用木勺子攪拌。
然而,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我醒來的時間是上午還是下午。看樣子今天可能不適合外出探查周遭環境。
湖水十分清澈,有魚悠遊其中。由於我手邊也沒有垂釣或捕撈的工具,因此今天也沒打算帶魚回去。我很期待之後能夠前來釣魚或捕魚,但開始鍛造工作後,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這種閒情逸致。
她扭曲着表情發出呻吟,即使如此她的意識仍舊沒有清醒。剛纔擦拭過的傷口,如今又已微微滲出鮮血。我拿起針線開始縫合傷口。
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微笑着回話。我一心想救她,現在如願以償,當然是感到開心不已。
不過目前屋裏的糧食還有庫存,身上也沒攜帶能夠裝食材回去的工具,所以我今天不打算採摘。
過了一會兒,碗裏竄起清爽香氣,味道類似前個世界的薄荷。我用木湯匙舀起藥湯放涼,再餵給女子喝下。她如果已陷入完全不會有反應的昏迷狀態就無法吞嚥,幸好當木湯匙一靠到嘴邊,她就「咕嚕」一聲喝進口中,所以我把整碗藥湯都讓她喝下。這種藥湯能夠退燒,那麼或多或少也有止痛的功效吧。
她突然把臉重新轉向我,用略帶怒氣的口吻問:
既然是做鍛造生意,之後應該會有客人上門──話雖如此,但現在根本無法推估什麼時候纔會有人來──而且客人上門時,我如果宣稱「我一直都獨自生活在這座森林裏」,未免也太啓人疑竇。
我深怕她的傷勢會突然惡化,所以讓她橫躺在桌上,觀察了近一小時,發覺她的呼吸逐漸平緩後,決定再把她移至其他地方,畢竟躺在桌上根本無法養傷。我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她,穿過一直開着未關的臥室門進到裏頭,把她放到了牀上,當然也沒忘記替她蓋上蓋被(不過這裏是洋式牀鋪,好像不必分蓋的棉被和鋪的棉被)。
因爲眼前這個人是名獸人族,頭部特徵和身上的尾巴看起來像是老虎。
我詢問了女子,她正用老虎般美麗的黃色眼睛瞪視我。然而我的問題可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瞬間愣了一下,但馬上恢復原本的表情。
「唔呃。」
「這種傷勢得立刻送去治療,要不然會死人的。」
◇ ◇ ◇
我瞧見對方應是肩膀的部位起伏急促,稍微加快靠近的步伐。眼前的動物應該有清楚聽見我的腳步聲,但始終只是擺動肩膀用力喘氣。
我將剛纔擦拭傷口的牀單再次浸了浸熱水,開始擦拭全身,同時仔細確認她是否真的沒有其他大傷口。不過眼前畢竟是名全裸的女孩子,我當然感到有些尷尬,但我的身心都知道現在不是尷尬的時候,順利地完整做完醫療處置。
「不能睡,睡着的話就會沒……喫……飯……」
而我實在太過後知後覺,如今才察覺到自己現在身上穿的是麻布衣褲,還搭了件皮背心,完全是副俗稱的「RPG村人」打扮。若是以這身穿着外出,就算意外碰到任何人,應該都不會被當做可疑分子。
我摘下一顆類似蘋果的果實聞了聞,發覺味道就如它的外觀是蘋果的氣味。由於已知可以食用,我戰戰兢兢地咬了一口。
我試着抵抗睡意,但成效不彰,就如同原先世界的經驗,我的意識逐漸沉入舒適的黑暗。
我磨碎能治傷口化膿的藥草後,加入熱水調和,放涼後再敷到完成縫合的傷口上。然後拿一塊裁切過的牀單代替紗布蓋住藥草泥,再拿切成細長狀的牀單代替繃帶纏繞傷口,最嚴重的傷勢便算處理好了。
總之,先花粗估兩、三小時的時間尋找水源,沒找到就回來。我出到屋外鎖上門後,便踏入森林。不知是因爲太陽還高掛在天上,還是樹木間隔不算密集,森林中並非漆黑一片。
而且也不知道我鍛造出的商品一時間有沒有銷路。考量到這些問題,當務之急就是必須在儲糧見底之前,想辦法找出獲取食物的途徑。
在我想東想西的期間,鍋內的餐點煮好了。我從架子上拿了木碗,用勺子撈起鍋內的雜燴湯。氣味聞起來還不賴,我用木頭湯匙舀起送入口中。嚐起來不出我所料,就是鹽漬肉、根莖類蔬菜和豆子燉煮出的味道。不過,這味道並不難喫,完全可以下肚。
她的襯衫如今已沾滿血液,因此我從正中間將之割開,幫她脫下,同時檢查除了側腹之外是否還有其他較大的傷口。由於她的手腳被虎毛遮蓋,所以無法清楚檢視,不過反過來思考,若能馬上辨識出來,那肯定是大傷口。
「好酸喔!」
不過,像現在探查森林期間,我也能清楚感覺到知識和經驗正緩緩融入我的身心,所以不太擔心這一點。
畢竟我連這座森林有多大都還沒有半點頭緒。
「你……全都看光了嗎?」
她的手稍微施了點力。我用比剛開始對話時更加冷靜的心態回答她。
「我要處理妳的傷口,所以不得不看。我發誓除了需要治療的部位,沒碰到其他任何地方。」
「真的嗎?」
「真的。我如果說謊,妳隨時可以摘下我這顆頭顱。」
她目不轉睛地凝視我的眼睛一會兒後,「呼」地輕嘆一口氣,收回原本放在我脖子上的那隻手。
「總之,我姑且相信你。」
「謝謝妳願意相信我。」
「反正我沒聞到你有人類說謊時,會散發出的那種氣味。」
「妳能聞出別人有沒有在說謊啊!?」
「我還是沒有狗或狼類獸人那麼厲害,只有在人類心臟跳得很大力時才聞得出來。」
「是喔……」
我如果在幫她縫合傷口時起了歪腦筋,在她身上到處亂碰,剛纔就會被她識破我在說謊,一命嗚呼。來到這個世界明明才第二天,怎麼覺得自己的生活過得驚險萬分……
我在臥室內翻找了一下,將自己的衣物遞給她。
「妳先穿這個吧。」
「我的衣服呢?」
「妳的已經被血弄得黏答答,而且得先脫掉我纔有辦法處理傷口,所以被我割開了。我覺得那件衣服妳就別再穿了。」
「……原來如此。」
「如果那是妳很寶貝的衣服,我在此跟妳道歉。」
「那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件破衣服。」
鐵要大約八○○度纔會明顯變色,而且要更高溫才能進行彎曲或其他種類的加工。
她不停晃動圓滾滾的耳朵,陷入沉思。我希望她住下,其實有一部分單純出自私心,因爲我想能隨時觀賞到長得像老虎的她,但若是坦誠以對,感覺她會怒不可遏,所以我終究沒說出□。
女獸人穿好衣服後開口詢問,我轉身面對她回答道:
「話說,妳叫什麼名字啊?」
「……對啊。」
不是水甕重量輕,原來是我的力氣很大。難道是世界監視者(Watch Dog)認爲,這樣的力氣大小是要在這個世界過活的最低門檻?還是有其他原因……?
「唔……謝、謝謝稱讚……」
「話說回來,你是這棟屋子的主人嗎?」
身旁如果有這樣的熱源,當然會覺得熱。我汗如雨下,所以脫下皮背心,穿在底下的麻布衣由於可在火星四射時,提供最基本的保護,因此就繼續穿着。
「好了,那麼我先去打水了。我要出去一下,妳一個人沒問題吧?」
「怎麼了?」
沒想到兩個水甕意外地輕。雖然還不到羽毛那麼輕,但我只覺得跟先前那個世界的塑膠水桶差不多重。世上有這麼輕的陶器嗎?
原來她名叫夏妙。
我牙一咬,把棍棒扛到肩上。
「噗。」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森林裏有那種危險動物啊。她在這座森林裏應該不算弱者。身爲虎獸人的她雖然是名女性,但能在這座森林獨自亂逛,就代表她至少懂得單獨行動時保護自己的方法。
不知是不是附帶的福利,放置鍛造材料的地方,擺着大概四公分寬、一公分厚的鐵板,我看到後用鉗子夾起塞進熔鐵爐。接着再次操作風箱,加熱到適切的溫度。待溫度OK後,取出鐵板用鐵錘敲打鍛造。此時我才明白到一件再理所當然也不過的事情──鍛造時需要很大的力氣。
只看現在確實是還好,但我沒多加解釋。
「嗯?怎麼了嗎?」
「是還好啦。」
原來這裏叫「黑之森」,腦內安裝的知識也有相關的資訊。然而我只在心中拍手叫好,畢竟反應如果太大,會被對方察覺異樣。
根據安裝在腦內的知識,這個世界近似原本那個世界的亞洲人的人種,不是居住在東方,而是北方。所以夏妙才會使用北方人來稱呼我。
這情況可說是本在哭泣的烏鴉居然在笑了(譯註:日本諺語,形容情緒變化快速的人。),不對,應該是本在大笑的老虎居然害羞了。
我經過一番思考,最後決定要做一把小刀作爲第一件鍛造物品。畢竟鍛造大型物品要耗費大量時間,而且最重要的是,必須先讓身體慢慢習慣安裝好的知識與技術,所以我認爲自己最好先多做各種小東西。
「沒事,我沒生氣,妳別放在心上。感覺妳好像能理解我爲什麼要到這種荒郊野外當鐵匠了。」
結束生火作業後,我也對風箱發動了魔法。在腦中想像從身體逼出某種力量,手掌就開始吹出風來。
「你的名字好像北方人喔。還有家族名啊。」
雖然有點太遲了,但她更衣時,我還是面向後方。這個房間內明明有兩個人在,卻是近乎寂靜,只有穿衣時發出的摩擦聲響。
我猜的果然沒錯,她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在前個世界活了四十年又多一點的歲月,命名毫無品味是我唯一沒辦法改善的弱點……真希望在獲得各種外掛技能的同時,也能取得命名類的外掛技能。我接着對重新起身站好的夏妙說:
「因爲這棟屋子是在森林東側吧?」
「那麼我就暫時在這裏住下來了,請多關照喔!」
「我本來就知道會很燙,但實際溫度完全超乎我的想像呢。」
夏妙噗嗤笑出來後,下一秒就倒在牀上狂笑。
「不過,妳就算不喜歡妳的名字,那也是妳的家人幫妳取的吧。我覺得很適合妳喔。」
我好像無法使出足以刮飛人的暴風,但能像這樣在瞬間鼓風。而且鍛造坊的風箱具備維持風力強度的功能,因此在我使用魔法鼓風后,就不必再按壓把手送風了。
「等等,不對,這是……」
「妳的傷應該要一段時間纔會痊癒吧?」
「開鍛造坊。」
不過,她現在傷勢還未痊癒,若是這時要她離開,我也放心不下,所以開口對她說:
對照腦內知識和地形後,我大致掌握到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原來如此,大致是在這個附近。
我就像點燃爐竈般,用魔法替熔鐵爐點火。熔鐵爐在魔法的作用下,底部開始亮起赤紅火光。喔喔,未免也太像魔法道具了。
在這個世界,擁有家族名的男子──也就是貴族之類身分高尚的人,特地移居到外地本就是件十分罕見的事情。
「嗯?我昨天來的時候,已經有了耶。」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是什麼鬼名字啊!!你取名字的品味未免也太爛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岡薩雷斯之類的嗎?」
我抿嘴笑着,揮動鐵錘逐步把鐵板敲成打算製作的小刀形狀。每敲打一下,鐵板就會迸出閃亮的火光。在前個世界的動畫網站上看見的鍛造場景,如今在眼前真實上演,而且還是自己親手鍛造,這讓我感到十分興奮。
「你說什麼?」
「好,那有什麼問題,英造。」
「而且,我覺得妳住在這邊應該可以過得比較安穩。至少這裏可以讓妳遮風避雨,也不用擔心沒東西喫。」
「是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就這樣重複增添木炭入火,持續鼓風,將溫度逐漸拉高到適合放入鐵料進行鍛造。
我本來還在猶豫要說多久前開始住在此處,但最後決定據實以告。畢竟她很有可能相當熟悉附近一帶,隨口胡謅搞不好會讓對方提高無謂的戒心。
「那麼妳要不要住在這裏?」
但是現在就先不去思考這種事情了,當務之急是要打水回來。我邁出步伐走向湖泊。
總之我先讓夏妙躺到牀上休息後,再出門取水。畢竟水是人體不可或缺之物,現在只要去一趟昨天找到的湖泊就能打到水。
「確實是啦。」
「所以你要我住下啊……」
「在開始鍛造前,要先發動魔法纔行。」
太好了,和我想的位置一樣,但還是無法精確瞭解真正的所在位置。
「沒問題……不過在你出去之前……」
「真是個好名字耶。」
「喔!」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我纔剛搬來這裏,接下來也想要有個鍛造幫手。妳則是必須好好養傷,就算傷好了,也需要一點『復健』吧?」
「喔喔,我叫英造•但箭。」
「抱歉,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隱私,只是覺得很稀奇,因爲附近這一帶沒什麼人有家族名。」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事?」
「是啊,應該要一段時間。我們獸人的身體雖然比人類強壯許多,但受到這種重傷,大概兩個禮拜左右都不能外出狩獵之類的了。」
這組熔鐵爐會對魔法產生反應,我一使用火魔法,便會自行維持溫度直到點燃木炭爲止。我雖不清楚詳細的運作機制,但每次緞造不必慢慢燒紅木炭,實在讓我輕鬆不少。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但是如果不想辦法挑水,就會影響到今後的生活。夏妙應該會願意幫我挑水,但如果全都靠她,哪天她無法挑水時,我就完蛋了。
「我叫夏妙。」
「對啊,看來你也歷經不少波折。」
「沒錯……不過,我是新住民,昨天才開始定居在這裏。」
與女獸人一同生活──這種超乎想像的形式,或許實現了「我想養貓」的願望。我僅在心中詢問那位世界監視者(Watch Dog)「我的願望算是實現了吧?」。想當然耳,不會有人回答我。
我將兩個中型大小的空水甕吊到棍棒的兩端。這種水甕應該是用來挑水用的,在瓶口附近有開孔穿繩子。
整體制程近似打造武士刀,不過我這次的鍛造手法不會那麼細膩。
撇除房子是突然出現的這件事,我說的這句話字字屬實。
「感覺水甕挑起來會很重……」
「我覺得太可愛了,不太喜歡,想要有個聽起來更強悍一點的名字。」
我面露不悅的表情回答,夏妙笑到痛苦掙扎。
更何況是在這種森林裏開鍛造坊,根本鮮少有人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簡直就是隱居山林。想必夏妙也察覺到這一點了。
「笑什麼笑啦。唯獨這種品味我爸媽就是沒生給我啊。」
「……」
「謝啦,夏妙。」
我去到湖邊裝滿兩個甕的水後回到屋子,結束往返一趟大約三十分鐘的「每日例行公事」──從今以後每天都必須做這件事。水甕雖有相當的容量,但我在挑水途中並未因爲重量過重而停下腳步,看來我的力氣真的變大了。
「沒錯,我平常的活動範圍是在北側和西側,所以很少來這邊。」
「我瞭解了。在我傷勢痊癒,而且能活動自如之前,會住在你這邊。至於我痊癒後,就到時候再來討論之後要怎麼辦,這樣可以嗎?」
我在注意到自己力氣變大後,就一直想知道爲什麼力氣會增強。在和夏妙喫完早餐(豆子和鹽漬肉煮的湯),便把需要休養療傷的她趕進臥室,接着在開始鍛造作業時,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需要這麼大的力氣了。
「所以……可以的話,我希望妳叫我的名字就好。」
「本來只是想說偶爾來東側看看,沒想到遇到大黑熊……結果就是我現在這副模樣。我覺得大黑熊應該是察覺到你靠近,所以纔沒殺死我。」
「鍛造坊?」
「不過,我不常來『黑之森』的這一側,所以有可能是之前沒注意到而已。」
但箭英造,這是我在先前那個世界的名字。
「好,沒問題。」
「我有件事想問妳,雖然這樣問有點突然……」
「這座森林之前有這棟房子嗎……?」
敲打出一定的形狀後,必須暫時擱着直到冷卻。等待冷卻期間,我去喫了午飯。
我用完餐後,前去詢問夏妙附近有無城鎮。結果,她說距離此處約莫六小時路程的地方好像有座城鎮,但她平常也鮮少前往。聽起來是能當天往返,但算起來也得耗費一整天的時間……
我再度把夏妙趕回臥室內後,繼續未完的鍛造。話雖如此,其實幾乎只差最後一步就要大功告成了。熔鐵爐的火焰還沒徹底熄滅,但溫度已經降了不少,於是我添足木炭使溫度回升。看來今後也要想辦法確保木炭的來源。
一般在鍛造武士刀時,必須透過火焰的顏色判斷溫度,因此都會選在晚上進行這個製程,但我可能是因爲安裝了相關知識與經驗,而且鍛造技能也已調整至登峯造極,因此就算太陽還高掛天邊,依舊能辨識出溫度。
接着將「雛型小刀」的溫度提升至適當溫度,再放入水中急速冷卻,進行所謂的「淬火」。這次沒有不需淬火的部分,因此並未抹上泥漿。
「滋滋」聲響徹鍛造坊,聽起來就像將水倒入高溫加熱過的空平底鍋時,發出的聲響放大數倍。我的手能感受到小刀正在逐漸冷卻。
過了一會兒從水中抽出後,眼前出現了一把冒着淡淡蒸氣的小刀,如今製程也終於來到收尾階段了。
我用磨刀石磨利歷經淬火的刀具,這座鍛造坊的第一號作品「小刀」便宣告完成。由於本沒打算拿來實際使用,所以我就沒有製作保護手指的刀柄部位。握把處也是隻有外露的鐵片。真要拿來用時,只要在握柄上纏上繩子之類的物品應該就好了。
總之,順利鍛造出這把小刀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首先,得來試試鋒利度。雖說本沒打算拿來實際使用,但若是切不斷任何東西,等同白費工夫。我把麥草捆放在還未劈砍的柴薪上,接着揮下小刀。
麥草捆俐落地斷成兩截。
……而且連當作臺子使用的柴薪也化作兩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拿鍛造好的小刀試刀,切了麥草捆,沒想到連當作臺子的木頭都被切斷。
平鋪直述地陳述的話,事實就只是如此,但眼前的情況實在教人有點,不對,是非常難以置信。畢竟,這不過是把試製品耶。由於我擁有安裝在腦內的知識與經驗,再加上這件試製品是我的第一號作品,因此我非常認真地鍛造,但這種施了魔法般的鋒利度,不太符合我的預期。太過鋒利的小刀真的很危險。
本以爲自己是不是也獲得了劍術類的外掛技能,所以我拿了昨天割開夏妙衣服的小刀重複了相同的測試,最後麥草捆俐落地斷成兩截,但當作臺子使用的木頭未被切開。
總的來說,這樣的結果可能或多或少與劍(小刀?)術造詣有關,但主要還是小刀本身的鋒利度左右了一切。
不過,先前那個世界有句慣用語叫「殺雞焉用牛刀」,這把小刀完全印證了那句話。只是要切肉,卻把砧板都切開的菜刀,應該沒幾個人會想要用吧。
但是,這把小刀若是作爲武器或許極爲強大。小刀一般是用來對付未穿護具的對手,如果對方戴了皮護臂之類的裝備,小刀的威力都會大打折扣。
而撇開金屬護具不談,若是要對付皮製護具的話,我想無論是要刺穿還是切開應該都不成問題。
總之這把小刀不能當作商品販售,幸好只是試製品,所以我沒有鍛造大型物品,之後拿來防身用就好。
「已經這個時候了啊。我明明已經睡很久了,但不管怎麼睡還是好睏。」
我「啪唰」一聲跳進湖裏才發現湖水比想像中還冷,害我忍不住發出驚呼。
「冷靜,妳拿着那把刀亂動非常危險喔。」
「如果是非常熟悉刀具用法的人那就還好,但對那些一知半解的人來說,使用這麼鋒利的小刀實在太危險了吧?一般家庭的媽媽在煮菜做飯時用這種小刀,可是會把自己的手指頭都切斷。」
然而,今後鍛造出的成品全是這種品質的話,會令我大傷腦筋。因此我連忙拿了三塊大小與製作小刀用的差不多的鐵板,並備妥熔鐵爐。
夏妙坐到工作椅(雖然只是一小截圓木而已),將草捆擺在作爲臺子的柴薪上,從放在附近的三把小刀中,拿起我最不用心鍛造的那一把,高高舉起,架式十足地切了下去。
我接下來要拿這三塊鐵板鍛造,以剛纔的過程爲基準,分別用更加聚精會神、稍稍放水與超級隨便的三種方式進行鍛造。要鍛造的物品大小几乎相同,體積略大於我的護身小刀,就和先前那個世界的野外求生刀差不多。
「好!」
夏妙慌了手腳。
這次沒有傳來「啪沙」的聲響,因爲過程中根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夏妙手上的小刀,已經切到柴薪一半的位置。
「哇,太好了。」
「抱歉,夏妙,妳等等喫完飯能不能來幫我一下。」
「唔嗯──這把的鋒利度就只有這樣啊。」
「那就拜託妳了。」
反正我手邊還有最先鍛造的那一把,而且這把小刀若是一直找不到主人也是浪費,更何況夏妙已經是我認識的人了。
「妳把手縮回來看看。」
夏妙照着指示一縮回手,草捆和柴薪就如漫畫或動畫裏的場景般,滑開變成兩半。
我看完試刀結果,也決定了往後的鍛造方針。總之不製作性能太好的武器,只鍛造一般實用的器具,同時也會承接能在三天內完成的修理委託。
「是喔?爲什麼不可以?」
我這麼回答她。附近一帶的普通家庭沒在使用砧板,一般都是把食材拿在手上斜切。不過去到北方,應該就有在使用砧板了吧。
夏妙可能是試刀試出了興致,興高采烈地拿起下一把小刀,重複剛纔的切法。三把小刀中,她現在拿在手裏的是用心程度介於中間的那一把。
「好,小事一樁。」
「喔──原來有這種危險啊……」
「唔呼!」
「真不愧是有家族名的人,好厲害啊……」
我將剛纔砍斷的木頭,切割成與小刀等厚的的厚度,再裁成小刀的形狀。接着將之塗上黏膠黏到一塊板子上,修整輪廓後,接着把可調長短的皮帶裝在鞘口處,簡易刀鞘便完成了。有刀鞘後,就能隨身攜帶這把小刀了。
然而我扯開棉被後才意識到,如果夏妙習慣裸睡,現在可就大事不妙了。今後我必須小心纔行。
「那當然是沒問題。你都要送我這麼好的刀子了,我還跟你吵這個就太不識相了。」
臥室裏其實備有能以魔法點亮的提燈,但我昨天在天黑前就昏睡過去,所以沒有派上用場。
「沒關係,只要等等試刀的人不是我就好。」
◇ ◇ ◇
「喔、喔喔,好。」
現場再次響起「啪沙」一聲,草捆斷成兩截。小刀刀刃則沒入柴薪相當的深度,不過還不到連柴薪都被切斷的程度。
「好。」
夏妙無比興奮,而我內心有一半算是鬆了一口氣。這個結果應該代表,我若沒有非常用心鍛造,鋒利度就不過爾爾。
「?」
我現在開始有點覺得自己是在養寵物了。不對,我都讓她住下來了,實質上確實就像在養她。
「唔嗯嗯──」
「我只會些簡單的而已。」
只是綜合原先世界和腦內安裝的知識,做出解釋而已。
現場響起「啪沙」一聲,草捆應聲斷成兩半,但小刀刀刃只淺淺沒入柴薪。只有草捆切成兩段。
喫晚飯時,我們倆隨口閒聊。過程中雖然很有默契地避談雙方的出身,但夏妙還是聊了她平日的生活,我則說了先前那個世界的大自然的事。提到有座非常高聳的山嶽,看見山頂長年不化的白雪令我非常感動。聊這種事情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因爲妳受的是重傷啊。應該是妳的身體爲了造血,所以讓妳疲憊想睡不要亂動。」
「嗯,妳就收下吧。鍛造一般商品時,我會利用空檔幫妳做個刀鞘,只是要給我一點時間處理。」
喫完午餐後,我們一起前往鍛造坊。
既然如此,目前短期內看起來先集中精神進行「大量鍛造」比較合適。反正我鍛造時就算放水,成品也都比一般市面上的鋒利許多,因此應該不至於被嫌棄。
不過,我打算先儘量待在這個屋子不出遠門,直到夏妙能行動自如爲止。畢竟萬一我不在家時,好不容易纔撿回一命的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肯定會非常內疚。
「話說回來,看樣子第三把小刀無法當成一般商品對外販售。」
來到異世界的第二天就這樣過了。
鍛造完三把刀具時,太陽剛好也下山了。剩下的事情等明天早上再處理,現在得去叫醒正躺着養傷的夏妙。
「英造,你還會魔法喔!?」
我對她這麼說後,夏妙看向我。
夏妙聽聞我的說法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話雖如此,量也沒有多到能撐兩、三個月。因此在儲糧見底前,我必須想辦法賺到錢。基本上,現在可以做的就是前去城鎮販售鍛造物品,或是替人修補器具。
「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妳不用道歉,是我不好,沒事先跟妳說明。」
「好、好……」
翌日清早,我和前一天一樣醒來,一樣去做早餐,一樣去叫醒夏妙來喫飯。在煮飯時,還另外燒了熱水,囑咐夏妙用熱水擦擦身體後,便出門打水,打完水還順便洗了澡。
「嗯?怎麼?妳想要嗎?」
這種魔法大致的感覺上是手一使勁,前方就出現亮光,然後再把亮光移至提燈內。目前我主要能使用的魔法總共有三種,除了這種亮光外,還有點火和鼓風。
「等等,英造,你在說什麼啊?這把小刀超鋒利的好不好!我的天啊!!」
「我昨天躺了一整天,今天感覺好非常多了,等等就去幫你一下吧。」
接下來就能繼續昨日未完成的三把小刀測試。這三把小刀在鍛造時雖有刻意改變用心的程度,但淬火過程完全相同,也都只磨到能夠切割物品最基本的鋒利度。最後在把手部位纏上皮繩止滑,便大功告成了。
用完餐後,我們決定睡覺休息。我最後是趴在書房的書桌上睡,反正在原先的世界已經習慣這麼睡了。夏妙本來說她去書房睡就好,但我嚴詞告誡「至少在妳傷口痊癒前,我不會讓妳在書房睡」,她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聽我的話。
「算了算了,妳快來試最後一把吧。」
眼前的畫面太過驚人,夏妙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有人稱讚我的作品鋒利,我當然是十分開心,但我外表冷靜到夏妙根本無法察覺這份喜悅。
我雖然不清楚魔法的普及程度,但絕大部分的人應該都無法使用。
我們去到客廳開始喫晚餐。我只是在中午那道湯品添加根莖類蔬菜,重新熱了一下。由於有兩個人要喫,因此食材的消耗量變多,但儲糧依舊能撐上好一陣子。
「那這把就送給妳吧。」
「喂,快起來,差不多要喫晚餐了喔。」
「睡覺休息固然重要,但是不喫飯的話,原本會好的傷都會好不了喔。好了、好了,妳快起來。」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對鍛造一竅不通喔。」
「對、對啊。我是在想獵到獵物要處理時,如果用的刀子能這麼鋒利,處理起來應該很輕鬆。」
「那麼我做好就拿給妳。」
我埋頭製作小刀,一轉眼就已中午,所以決定先喫午餐。用餐時,我拜託夏妙一件事。
突然親眼目睹這種事情,當然會驚慌失措,我也不例外。我只是早料想到結果會是如此,所以纔沒感到惶恐。
於是在這之後,我花了四天左右,鍛造出好幾把短劍、小刀,還有鋤頭、鐮刀和斧頭等器具。不知道是因爲外掛技能的效果也會加快鍛造速度,還是因爲我不必太認真鍛造就能達到一般要求的品質,總之我用相當快的速度製作了這批器具。
「喔,英造,你懂的還真多耶。」
不過,這樣測試下來已經能篤定,在我獲得的技能中列爲最優先的鍛造技能,是種可製造出性能不得了的物品的外掛技能。
「這裏有三把小刀,我想請妳以由右至左的順序,幫我測試鋒利度。妳就把草捆放在這邊的臺子上,然後用小刀切看看。」
「謝謝稱讚。那麼換下一把吧。」
「咦、咦?怎麼會這樣?」
「這把小刀好利喔。英造,看來你手藝很好耶。」
我之所以拜託她試刀,是爲了不讓我的劍術造詣(之類的因素)影響測試結果。如果排除這類因素後,最用心鍛造的小刀還是能切斷臺子的話,就代表小刀本身威力強大。
看來她稍微冷靜下來了。
夏妙一副失落的模樣。
點亮這種燈的魔法,好像也包含在安裝的最低限度魔法內,因此我也能使用。
不過總覺得這樣才洗得清爽,畢竟昨天鍛造小刀也流了一身汗。
「不過,如果是真的懂如何使用刀具的人想買,要賣也是可以。」
「啊,對、對耶。抱歉。」
四下已經相當昏暗,所以我馬上發動了魔法。
夏妙在牀上翻身發出「沙沙沙」的聲響。這傢伙,居然發出這種莫名煽情的呻吟。
「我沒有懂很多啦。」
面對極度冷靜的我,夏妙顯得不知所措,她拿起最後一把,也可說是壓軸的小刀切了下去。
洗完澡潔淨全身後,我挑着打好的水回到屋子。
夏妙感到佩服。看來這個世界有很多人連最低限度的魔法都不會使用。
我扯開棉被,她終於醒過來了。
新鍛造的物品中,也有我要拿來自用的鋒利刀具。
這四天期間,夏妙都在乖乖養傷。但我覺得一直休息沒什麼活動,身體可能會變得不靈活,所以有讓她參與試刀,但過程中她好像也沒使出全力。
我好奇問了她爲什麼有氣無力。她回答:
「我就想趕快養好傷,實際用看看你鍛造的小刀之類的……」
夏妙這麼回答。我聽到後心想「原來她這麼期待啊,我下次來做點新的東西送她好了」,誰教我這個人只要受人稱讚,就會雀躍不已,即使是像她這樣繞了一大圈也一樣。
翌日清早,我告知夏妙一件事。
「我今天要公休!」
「喔、喔喔。」
結果她好像有點被嚇到。然而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個休假日(雖然連一個禮拜都還沒過完),實在難掩興奮。畢竟在原先的世界,我根本難得休假,最長還曾經連續工作四十五天。
雖然在我來到這個世界前不久,已經可以正常休假,但感覺起來公司應該不是體恤我們員工的辛勞,而是害怕遭到罰款才照規矩辦理。
然而現在我沒連續工作五天也能自行休假,而且還不必顧慮要不要動用特休。
夏妙無法理解也是情有可原,但我實在無法壓抑內心的喜悅。
話說回來,夏妙的傷口都還沒拆線,因此也不能找她去做太過勞累的事情。
「所以我今天想到附近走走,妳的傷口還可以吧?」
「到附近走走的話,我想應該沒問題,只是……」
「只是什麼?妳如果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事情,現在可以跟我講喔。」
「我的傷沒什麼大礙,但那傢伙還在附近的話,可能會有危險。」
夏妙用偏小聲的聲音說。她口中的那傢伙,就是害她現在住在我這裏的那隻熊吧。那種兇猛的動物如果還在附近徘徊,確實滿危險的。
「那麼這樣吧,只要一察覺到任何危險,我們就馬上回來好不好?畢竟我還不熟悉這一帶,想去了解一下週遭的環境。」
「這樣的話,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
「好。」
「我聞到一點大型生物的氣息,不過應該不是大黑熊那類的……」
「痛痛痛……謝謝你喔。」
這種東西喫起來方便,同時也能補充鹽分。畢竟他們獸人進到森林應該都是去打獵,能邊移動邊喫的食物肯定最便利。
「喔,我明白了。」
「因爲你應該很強吧?」
之前雖然確認過家裏附近沒有大型動物,但在距離遙遠的這種地方果然還是會遇到。
至於這個世界的調味料,應該會有胡椒吧。亞洲類的國家雖然位在北方,但當地的調味料可能會賣到這個地方,先不談味噌或醬油,能有個魚醬就謝天謝地了。但是,我不敢抱持太高的期望。
「好,我知道了。」
感覺獸人近似狩獵民族。現在想想,我們一起用餐時,夏妙確實聊了許多狩獵話題。
夏妙說完話,小心翼翼地邁出步伐。真不愧是老虎的獸人,明明身在森林裏,走起路來卻沒半點聲響。我們來到稍遠處的樹木後,輕輕探頭窺視另一邊。
不過,從她想(應該是有意願)住在我這邊來看,她也不是無法長期定居在一個地方。
我在森林中思考這些事情,同時不停前行。這附近林木衆多,所以我們是在比清晨還要黯淡的光線下前進。若是下雨天視線就會太過昏暗,應該無法當天往返城鎮。
「你可是從外地來的,而且想定居在這裏,光從這點來看,我就覺得你夠強了。這裏的狼絕不會放過弱小的傢伙。你要是不強,早就被牠們吞下肚了。」
這座森林裏除了我先前看過的松鼠型小動物,以及襲擊夏妙的熊之外,好像還棲息着鹿、野豬和狼。鹿應該沒有危險,但野豬和狼就得小心防範。我談及這件事後,夏妙回我說:
「你怎麼突然問我這個?」
不過,我覺得是世界監視者(Watch Dog)顧慮到,如果我來到這裏沒幾天就歸西,轉生就沒有意義了,所以替我準備了一處相當安全的地方。
據她所言,相較於狼之類的犬類獸人,自己還略遜一籌,然而看在人類眼裏,光靠氣味的變化就能察覺情感的波動,實在歎爲觀止。
「我要開始拆線了,會有點痛喔。」
「嗯?什麼事?」
「不會喔,雖然我我有事纔會去,但如果沒犯罪的話,衛兵也不會攔你,買東西時裏頭的商家也不會隨便亂喊價喔。」
「好,我們就這樣行動。」
接着第六天,也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快要一個禮拜的日子,我替夏妙的傷口拆掉縫線。
「話說回來,夏妙,我能問妳一件事嗎?」
等她主動跟我說想住下來時,再來問她這件事情好了。
「差不多該來喫午餐了。」
「謝謝妳,這樣我就放心多了。」
「妳答應得還真爽快。」
如今我穿着平日那套衣服,身上帶着一把斧頭、一把鋤頭和數把鐮刀,模樣看起來確實詭異,不過反過來想,我看起來其實就只是個要拿商品進城販售的人。
看來並非是「塊頭愈大,頭腦就愈簡單」。我確實有點想親眼瞧瞧那種大型動物,但如果不顧安全遇見危險的傢伙,我現在也無力對抗,所以最後還是決定謹慎行動。
不過一路上有夏妙同行,單單我不是獨自行動,還有體能強過普通人類(由這幾天喫飯時閒聊的內容推測出的結論)的獸人作伴,就足以恫嚇那些動歪腦筋的傢伙。
「好了。」
「哪裏的話。那麼我今天先回之前的住處一趟,去把東西拿過來。」
老實說,我覺得自己既然是被傳送到這種蠻荒地帶,應該沒弱小到馬上會一命嗚呼,但反過來說,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我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出心中的疑問。夏妙聽到我的問題後,還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倩。
我們倆在附近走走後瞭解到,住家四周的環境基本上是安全無虞。據夏妙的觀察,她完全沒有看到有任何足跡之類的野獸出沒跡象。
翌日,我早上只打了水,接着便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前去城鎮。話雖如此,但這趟路能當日往返,因此不需攜帶太多物品。今天我打算帶着小刀、鐮刀、斧頭和鋤頭前去販售,斧頭和鋤頭由於體積太大,所以都只帶上一把。夏妙因爲身兼護衛,所以我只拜託她幫忙拿着小刀。至於非賣品的小刀,我則掛在腰上,身上的衣服是原本那套。
「等等,我們應該不必怕狼吧?」
幸好我先詢問她的想法。本來還很擔心這種食物如果不合她的胃口,或是飲食文化差距太大讓她無法接受該如何是好,不過目前看來沒有這類問題,我應該可以放心了。
「那妳會不會喫不慣現在的便當?」
夏妙用稀鬆平常的口吻解釋。原來如此,意思是我如果不夠強,早在第一次外出探查環境或是去打水時,就成爲野獸的食物了。
「因爲愈大隻的動物,基本上腦袋就愈聰明。」
「原來如此。」
「好了,拆完了。」
喫完早餐後,我將煙燻肉下水燙回較軟口感……其實這只是比較好聽的說法,簡單來說就是從早餐的湯裏拿出事先多放的配料,再夾進麪粉團烘焙成的無發酵麪包內,當成便當塞進揹包。
突然,夏妙停下了腳步。
雖然也有可能沒兩下就回來,不過到時候也只是變成在家喫便當而已。
◇ ◇ ◇
「瞭解,那妳路上小心。」
我內心懷着期待與不安,偕同夏妙首次出發前往這個世界的城鎮。
天生是獵人的夏妙都這麼說了,若真如她所言,那棟屋子就是蓋在非常安全的地方。說不定還是這個世界上數一數二安全的地方。
「啊啊,原來是樹鹿啊……難怪味道那麼淡。那傢伙可是不好惹的,如果要獵來喫就另當別論,但今天就先別招惹牠吧。」
「沒有啦,我只是明天想去城鎮看看。因爲我還不熟悉這邊的城鎮,所以妳如果能當我的護衛陪我去就太好了,妳還可以順便當作復健。」
四處走動好一陣子後,我親愛的胃已經開始哀嘆肚子裏空空如也。
「肚子餓也幫忙加了點分吧。話說,妳平常都喫些什麼啊?」
「我想想喔……我應該有強到可以在這裏過生活……應該吧。」
我開始拆除縫住傷口的線。夏妙看起來相當疼痛,但始終強忍着,沒發出半點聲音。
「妳都喫肉乾啊。」
雖然味道嚐起來和原先想像的差不了多少,但對飢腸轆轆的身體而言,還是覺得好喫到通體暢快。
至於夏妙辨別小動物的方法,靠的都是氣味。身爲虎型獸人的她,嗅覺遠比人類(還有其他近似人類的種族)來得敏銳。
「好呀。」
「這樣啊。」
夏妙隔着我重新包紮好的繃帶,輕撫着拆線後的痕跡。
我們倆聊着天,在森林中漫步前行。今天是個大晴天,從樹梢縫隙透進來的陽光,映照出樹底下四處生長的野草。偶爾會傳來沙沙聲響,我們聽見都會停下腳步。這種時候,夏妙都會爲我解說那是什麼生物造成的聲音。
聽下來,多半都是小動物造成的聲響。根據夏妙所言,我們若沒主動尋找,其實很難碰巧遇見大型動物。
這代表往返一趟需要六小時,期間都要帶着算是值錢的物品,走在森林和野外道路這種絕對稱不上安全的地方,因此我只能小心再小心了。
麪包夾的內餡由於是和根莖類蔬菜一起燉煮,因此多少吸附了一些蔬菜湯汁,但基本上僅有鹽帶出的鹹味,喫起來味道沒有變化。看樣子之後若是去到城鎮,可以考慮購入食鹽以外的調味料。
我關上門,用鑰匙鎖上門閂。這棟屋子孤伶伶地座落在這種森林深處無人知曉,根本不會有小偷上門,但這是我來到這世界後第一次長時間出門,因此還是小心爲上。
「我大多都喫肉乾而已。」
腦內安裝的知識告訴我,耗費兩小時穿過森林會看到一條幹道,沿着路再走一小時就會抵達城鎮。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還滿好喫的耶。」
「妳的東西就只有那幾樣嗎?」
「嗯,畢竟今天的目標是要去城鎮。」
她的神情有些訝異。
「對啊,我們獸人時常變換住處,所以本來就不會有太多東西。」
◇ ◇ ◇
「這樣啊。」
夏妙先前也曾提到,她要再好好靜養一個禮拜左右,別做太激烈的運動比較好。我現在則是希望她能慢慢活動身體,逐漸找回受傷前的靈活度。
「你都這麼照顧我了,這種小忙我當然會幫啊。」
由於夏妙的傷勢還未痊癒,因此我們也沒獵捕任何發現的小動物,只摘取了一些途中看見的能治傷口化膿和退燒的藥草,就返回住處。
「如果要說習不習慣,我現在是還沒習慣,但覺得這種東西也不錯喫喔。」
傍晚時分,夏妙帶了幾樣生活用品回來。
然後我從臥室邊桌的暗櫃裏,擅自拿了幾枚銀幣帶在身上。不過這些銀幣應該也是我的纔對。
她這麼回答。
我們又再走了一會兒,夏妙找到一處略爲空曠的地方。說是空曠,但面積並沒有自己家的所在地那麼寬廣,頂多就兩塊野餐墊大小而已。
「妳準備好了嗎?」
看樣子夏妙已經決定在這裏住下了。我雖然這麼認爲,但如果說破這件事情,她可能會有鬧彆扭。顯露太多情緒被她察覺的話,感覺也會很麻煩,所以我始終不發一語。
我回答時不敢說得很確定。實際上,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實力到底到哪裏。
我們倆腰上都掛着小刀。原本是在煩惱要不要帶短劍出門,但最後我決定不帶。畢竟已經講好一察覺到危險就馬上返家,在這種條件下若有時間拔劍迎敵,還不如趕緊逃跑,因此短劍好像派不上用場。
「爲什麼不用怕?」
「獸人如果要進城鎮會有什麼問題嗎?」
我在這裏坐下,從揹包裏拿出便當,遞給夏妙,一同喫了起來。
事到如今我才體悟到這件事,看來得好好感謝沒讓我手無縛雞之力的世界監視者(Watch Dog)……
我和夏妙走在鬱鬱蔥蔥的森林中,今天的行進路線與發現夏妙的方位是相反方向。
我們避開「樹鹿」的所在地點,繞路前進。我回頭瞥了一眼,有隻大型鹿正在低頭悠哉喫草,頭上的犄角簡直和附近的林木樹枝如出一轍,樹鹿應該就是因爲犄角外觀而得名。
「那種鹿那麼大一隻,真虧牠不會勾到角。」
「沒有喔,大隻的樹鹿偶爾會把角勾到斷掉。」
「咦?是喔?」
沒想到樹鹿還滿笨手笨腳的。
「等我復原到能夠打獵後,如果有抓到再給你看,大隻樹鹿的角都會有斷掉一、兩次的痕跡。不過牠們和角鹿不同,犄角只是種僞裝,不會拿來衝撞,所以就算斷掉也無關緊要。」
「原來如此,真是太奇妙了……」
我原本就不懂生物相關的知識,再加上腦內也沒安裝學術類的知識,所以能耳聞目睹這類事情,就像在看原先世界的教學節目,實在是太有趣了。
「不過相對地,牠會用踢的或用頭撞過來,而且體型大體能又好,和牠近身戰鬥會喫足苦頭喔。」
「這樣啊。要是今後我有狩獵牠的機會的話,得多加小心纔行。」
我誇張地聳聳肩,夏妙瞥了我一眼,露出苦笑。
我們避開樹鹿繞路前進一陣子後,因爲一路順遂,所以決定休息一下。我們倆喫着簡單的餐點聊起天來,談到雖然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路,但我和夏妙都還認得我家的所在位置。
居住在森林中的獸人,好像會去記憶各種氣味的些微差異。
而我能在森林中生存,都是靠腦內安裝的相關知識與經驗,完全就是偷喫步(開外掛)。當然,我壓根沒打算把外掛技能的事情告訴夏妙,甚至是從今以後可能會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我認爲自己對這個世界來說,僅是個過客。雖然先前聽說我的技能不會影響世界運行,但我還是儘量不想外流這些一般人不需知道的資訊。
小歇片刻,我們又立刻繼續前進,接下來在抵達城鎮前,基本上不會再休息了。途中,又再遇見好幾種棲息在森林中的動物,不過都是些溫馴的動物,沒有遭遇肉食類的猛獸。
夏妙雖曾說過我很強不必害怕兇猛野獸,但整路下來之所以都沒碰到,或許和夏妙有關也說不定。
像是她的氣味之類的。但我不太清楚獸人的年齡如何計算,再加上自己也還沒徹底變成大叔,會被女士們說「有你身上散發出的老人味,就足以趕跑野獸了」,所以現在還是閉上嘴比較明智。
不久後,樹木開始變得稀疏,可以看見在森林邊的幹道了。只要走上那條路,應該一下子就能抵達城鎮。
不過,這座廣大的森林佔據了附近一帶,所以農地之類的區域都未延伸過來,路上行人也稀稀落落。畢竟對一般人來說,森林是個危險的地方……夏妙是這樣告訴我的。
我說話的同時,拿起一把擺在攤車上的小刀遞給衛兵。
總之今後的主力商品非小刀莫屬。其他武器如果能賣給衛兵是再好也不過,但是城裏的衛兵也可算是領主的私兵,因此長劍或槍之類的武器基本上也會由領主配發,根本不會向我購買。
衛兵想必是怕有人帶違禁品進城。還在之前那個世界生活時,我覺得這種時候全力配合就對了。不過,我因爲外表的關係,反而三番兩次遭人懷疑行跡可疑。
「不過幹道終究是幹道,衛兵隊偶爾會過來巡視。」
然而,他們其實只是順道維持這裏的秩序。如果城內居民在此處發生交易糾紛,最終非常有可能都是單方面懲處這邊的商家。
「你們可別惹事生非啊。」
「你賣這麼便宜沒問題嗎?」
她之前說鮮少前來城鎮,並不代表她完全不來,我居然犯下了這麼簡單的誤會。
佔好位置後,我在攤車上擺上販售用的小刀與鐮刀,接着把鋤頭和斧頭立在攤車旁,這樣就做好開門做生意的準備了。
「嗨,生意如何啊?」
山賊若是在打劫目標期間,碰到狼從森林內衝出來,瞬間就會變成山賊遇襲了。縱使實際上這種事情鮮少發生,但就端看值不值得下這種賭注了。
我目不轉睛地目送着這位值得紀念的頭號顧客揮手離去。
不過所謂的外牆只是「最初建造城鎮時砌起的外側牆壁」,現在牆壁周圍還有柵欄環繞,柵欄內也有繁華街區,那裏就是我們這次的目的地。
這都是因爲在現行制度上,還是把這裏的居民視爲擅自定居的一羣人。話雖如此,若是建造居所或店鋪,還是會被徵收相關稅金。
我對夏妙說。她是我今日重要的保鑣。
想要悠閒過生活,首先也得要有穩定的收入纔行。
衛兵翻看過我們行李後說。當他檢查到我和夏妙身上配掛的小刀時,我們捏了把冷汗,結果他沒有特別說什麼。他應該是覺得我們身上的小刀和作爲商品販售的是一樣的東西。
結果我心情焦躁,表情愈來愈猙獰,害得夏妙有點坐立難安。我就這樣一面嚇跑客人,一面等待客人光臨一段時間後,攤位前出現一個爲數稀少的熟悉面孔。
「對啊,生意差到我都想笑了。」
這個人是我們進城時進行盤檢的衛兵。
「我在檢查你們的行李時,就覺得你鍛造的小刀有夠鋒利。我現在用的已經壞到再怎麼磨都救不回來了,所以一直想買把新的。本來還擔心在我過來之前,你的東西就先全賣光的話,該怎麼辦纔好。」
「可以打擾你們一下嗎?」
「就算很危險好了,路過的人未免也太少了,這樣豈不是會山賊橫行。」
聽聞衛兵要幫忙宣傳,我回話時臉上不禁堆滿笑容。
「喔?可以嗎?」
結果,這天的營收就只有這把小刀的五枚銀幣。我和夏妙在回家的路上聊到,如果那名衛兵有把商品推薦給隊友,進而帶來新顧客就太好了。
「好了,你的東西沒有問題。」
「咦?」
現在仔細想想,除了我們之外,也有其他店家在販售外出防身用小刀、長短劍和長短槍,但就是沒有半家店在賣農具。
我去到城鎮時才瞭解到,在自由市集裏,農具的銷路不太好。不過稍微想想也是,新城區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商人,還有依靠商人過活的工匠。這些人基本上不會購買農具。
「還有其他東西嗎?」
斧頭由於也可作爲武器,之後或許能有機會賣出去,不過還是自己先拿來在生活中使用好了。幸好附近一帶的樹木要多少有多少。
「英造,我問你,你會做箭頭嗎?」
「當然沒問題。」
縱使自己的商品再鋒利,但平心而論這類器具的損壞率本就不高,而且一般人也會覺得用習慣的就是最好的,所以本來就不太會汰舊換新……
結果今天一整天的時間,終究全花在製作小刀上。畢竟昨天觀察附近店家陳列的商品後,也覺得短期內最有賺頭的應該會是小刀。
然而過了兩小時,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慶幸的是沒有碰上壞事,但也沒有賣出半件商品。期間我雖然有向路過附近的人叫賣,但東西還是賣不出去。
昨天去到城裏,第一次賣出小刀,雖然只賣了一把。翌日,我從早上就開始鍛造小刀,製作的全是隨興打造的「量產物」,邊打鐵還邊思考事情。
我們邊聊邊走了一段時間後,遠方開始能看見城鎮外牆了。
夏妙聳聳肩說,不過隨時都有可能會有突發狀況嘛。
也就是說,根本不會有農民特地前來自由市集購買農具。
我們正要進入新城區時,被一名衛兵叫住。對方是個年輕男子,身上穿的應該是鋼鐵製鎧甲,不過已無明顯光澤,還能看到長久穿脫留下的痕跡。
「我想在自由市集販賣我鍛造的鐮刀、斧頭和小刀,還有鋤頭。」
「真的嗎?太感謝你了!我保證絕對夠鋒利!」
「哎呀,賣不出去啊?」
「爲什麼妳會知道這種事情?」
昨天那名衛兵之所以會買下小刀,應該是因爲小刀不在配發的武器之列,算是要在工作時使用的私人物品。
「因爲我偶爾也得進城買東西啊!」
畢竟攤車上擺的不是我和夏妙隨身攜帶的那種小刀,而是大量生產的商品,我在鍛造過程中還放了不少水……
「我最近沒看過你們。可以告訴我,你們來這座城鎮是要做什麼嗎?」
最後我去找旁邊的商人要了乾草捆(原爲貨物的緩衝材),簡單來說就是辦了展售活動,當衆切乾草捆展示商品的鋒利度,但還是沒有客人光顧。

如果昨天有注意到這一點,我就不必把鐮刀和鋤頭擺出來了。這也是昨天最需要反省的地方,要如何處理庫存的鐮刀和鋤頭,是今後必須傷腦筋的問題。
他興沖沖地抽出小刀觀看。
「喔,你要主動讓我檢查啊,太好了。」
於是我們大搖大擺地進入城內,開始感到有點興奮了。
算了,拿來除掉住家周圍的野草,開墾田地來耕種就好。反正世界監視者(Watch Dog)曾說過「幫我分配了生產類技能」,要務農應該不成問題。
「完全賣不出去。」
進城後不久,我和夏妙便抵達了自由市集。我們在入口處支付銀幣,拿到販賣許可的木牌和攤車後,開始找起空位。然而最好的位置都已被比我們早到的商人和當地工坊的員工佔走,所以現在只能尋找相對較好的地點擺攤了。
接着,在喫晚餐時。
「今天就只有這樣。你要檢查嗎?」
「果然是好東西。請問這一把多少錢?」
「你可以抽出來看看喔。」
「看來我來的得正好。能賣我一把小刀嗎?」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回話時努力裝得很爽朗。然而在視野一角可以看見夏妙正在憋笑。妳這傢伙給我記住。
也就是說,如果不開店不定居,開銷就能壓到最低。不過相對地,領主就完全不會保護未納稅的人。
「啊,也是啦。」
「畢竟衛兵隊也不是笨蛋,他們不會間隔一定時間,而是不定時前來巡邏。所以,山賊要襲擊行經這裏的人得非常賭運氣。而且一般的山賊好像也有所顧慮……畢竟沒人知道會有什麼東西從森林裏冒出來。」
我們向行人問路,目的地是自由市集。所謂的自由市集,就是隻要支付規定的費用,就能在那個地方販售物品,反過來說就是禁止在這個市集以外的地方做生意。畢竟我想靠製作物品在這個世界過上悠閒生活,所以願意積極遵守當地的各種規定。
這是前來城鎮前,我和夏妙討論後定出的價錢。要讓城裏的人們來買小刀,似乎差不多就是這個價錢了。
不過,若先打造些好的武器,之後應該也有機會賣給商人或他們的護衛,看來我也得利用鍛造小刀的空檔作些這類武器。
「那是當然的。」
我接下衛兵遞來的五枚銀幣。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鍛造的物品賺到錢,心裏實在感動。
「嗯?箭頭啊。應該沒問題,不過妳問這個要幹嘛?」
很好,快到了。現在能看見外牆,就代表距離目的地不遠。我和夏妙稍稍加把勁,帶着些許雀躍的心情走向城鎮。
「如果小刀夠鋒利的話,我再幫你推薦給同一個衛兵隊的隊員。」
◇ ◇ ◇
「包在我身上,但是我應該也只能一直站在攤子旁而已吧。」
如果從城鎮所在的那一側進入森林,只要走一段不算長的路就能到家──反過來說這段距離其實也不算短,若背對這條路走往相反方向,應該還是一大片深邃的森林。至少腦內安裝的知識是這樣告訴我的。
「五枚銀幣。」
不過,我也沒有其他物品能像這樣輕鬆販售。看樣子或許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客人上門購買,但這麼一來我的荷包只會愈來愈薄……
「那麼今天就拜託妳了喔。」
「好的,數目正確,謝謝惠顧。」
雖然城牆外也住了一羣農民,但他們都只是向領主租借田地耕作的佃農,使用的農具也都是領主出借的(當然得多少繳交租金)。
不過治安若是變差,按時納稅的人一樣會遭殃,領主也會煩惱稅收因此減少。所以一有人鬧事,衛兵就會前來取締。
衛兵對夏妙也沒有任何刁難。看來連獸人都能自由進出城鎮這件事一點都不誇張,如今事實就擺在眼前。
至於居住在城牆內舊城區,並且擁有私人田地的自由農民,他們應該也是向領主御用的城內鍛造坊(同時負責製造、修理領主用來租借的農具)購買農具或委託修理。
「那麼,銀幣給你。」
我們從新城區外圍靠近入口,在入口附近就看見衛兵朝着道路露出犀利的目光。雖說任何人都能進城,但曾在這座城裏或其他城鎮鬧過事的人,當然必須攔下。衛兵們就是在監視是否有這類的人試圖闖關。
獸人雖然生活在森林裏,但無法取得的物品還是很多。比如食鹽,又或是需要衣物之際,聽說他們會去買布料自行縫製。購買物品時,都是以狩獵來的動物進行交易。
這處繁華街區其實原本是城牆外的市集,據說從前定期前來做生意的行腳商人們中,有一羣人就算只待在這座城鎮也能賺飽飽,他們在這裏定居開店後,便發展出如今這塊柵欄內的新城區。而且我們還能自由進出此處,不必花費任何通行費。
「聽你這麼說我很開心,謝謝你的賞識。」
本以爲這種世界的人類在意識上會區隔人類與非人類,然而這麼說實在有點失禮,但我真的很意外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他看起來態度隨和,但拿着短槍的身姿看來是沒有一絲鬆懈。我如果猛撲過去,他手中那把短槍應該會毫不留情地刺穿我吧。而且這個男的雖然年輕,但看起來好像十分驍勇善戰。
看樣子這裏的衛兵隊十分盡忠職守,實在令人欽佩。
「再過一陣子,我就想恢復打獵了,現在只是在想到時候用的箭矢,如果是裝上你製作的箭頭好像不錯。」
「這樣啊。好,我會做給妳。」
「耶!那就拜託你了!」
「好。對了,明天我要進城,要再麻煩妳一起去了。」
「好,那有什麼問題!」
可能是因爲我答應幫忙製造箭頭,夏妙心情格外地好,看起來開心不已。看她高興成那樣,讓我覺得製作這些箭頭的勞力也值得了。
◇ ◇ ◇
翌日,我們循着與前次相同的路線前往城鎮,一路順遂,平安抵達。
雖然這段路遠比我想像的還要安全,但一整天的時間都花在這些事上,實在讓我有些困擾。看樣子必須考慮引進馬匹之類的動物,藉此縮短移動時間。
先前那個世界的某款著名電玩遊戲中,有隻能夠載人的巨鳥,這個世界若有這種生物,我絕對要親眼見識一下。而且難得來到不是地球的世界,如果能買到(或飼養)那樣的動物,我也想要帶回家。
我們在城鎮入口處接受跟上次不同人的衛兵檢查後,去到自由市集擺攤。至此的流程與前天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次販售的商品僅有小刀。
此外,因爲商品種類減少,所以今天一開店就已擺出試刀用的草捆。
雖然小刀是用我最放水的手法鍛造而成,即使如此依舊一眼就能看出,鋒利度不是一般小刀可以比擬。
我還考慮到客人可能會想親手測試,因此也有準備全新的草捆。好,我今天一定要賣得比之前多。
不知道是不是試刀活動奏效,剛過中午已有名像是行腳商人的男子買了兩把。這個時間點的業績已經贏過前次,我暗自在心中比了個勝利姿勢。
「英造,你現在應該超開心的吧?」
夏妙抿嘴笑着調侃我,但我高興到完全不在意。
「因爲已經賣贏上一次了啊。照這樣下去,應該還能多賣幾把喔。」
她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馬上接話道:
「是啊,希望如此了。」
並且回以爽朗的笑容。
而且之後開始着手興建後,應該還要花費更多時間。但直接進城購買建材的話,距離也有點太遠,因此最後我只能妥協,決定就地取材。
「哇哈哈!現在是怎樣!這樣鋸東西感覺好噁心!」
「我看一下──現在總共剩下八把,所以總共是四○枚銀幣。」
擺攤期間我有請夏妙去跑一次腿,拜託她用今天的部分收入去買鹽漬肉、麥子和豆子,但是在她回來前那段不長不短的時間,我根本是閒得發慌。
「有的。我上次回去後有再做了幾把,今天也賣得不太好。」
男子從鞘中抽出小刀,拔刀手法看起來比瑪留斯更加熟稔,由此看來他在衛兵中或許是個有些地位的人。
在木製原型(譯註:實物模型。)上裹覆黏土製成中空模具,將其埋入砂中做成鑄模,把放到爐中熔化的鐵澆注進鑄模,待冷卻後再取出鑄模。接着加熱原本作爲澆口的地方,做出用來栓入箭桿的孔洞後,再將鑄件磨尖,箭頭就完成了。
夏妙這麼回我。
在我的推薦下試切草捆的衛兵對結果讚不絕口,我爲此誠懇地答謝後,他們一羣人便心滿意足地離去。
不過,這種事情開心一下就好。想當然耳,如今已毫無庫存,必須等下一批製造完畢才能販售,因此我暫時不會去城裏擺攤做生意了。
眼前出現五名身穿鎧甲,走起路「喀嚓喀嚓」作響的男子。他們並未手持武器,但身穿的鎧甲罩袍上繪有這座城鎮的徽章──也就是說這些人是城裏的衛兵隊。五人筆直地朝我走了過來。
樹木的橫切面極爲平整,簡直和原先那個世界的鋸木機沒兩樣。這把斧頭雖是我自豪的作品,但伐木效能實在驚人。如果砍伐時一個不小心,樹木就會倒向我,瞬間終結我的第二人生。
走在那羣人最前頭的男子,無視我的擔憂向我搭話:
我雖然不認得瑪留斯這個名字,但我大概知道買走小刀的人是指誰。
「真的非常抱歉,驚擾到大家。」
結果,用這把大木鋸鋸完一次還花不到十分鐘,明明沒用鋸木機,速度卻快得嚇人。
「好的。一、二、三……三九、四○。沒問題,數目無誤,這些是您購買的小刀。」
說不定會轉移生活重心,和夏妙一起在森林裏狩獵維生。這樣雖然也稱得上悠哉過日子,但和我憧憬的生活還是有些出入。
此外,如果忘記製作箭頭,夏妙可能會大鬧彆扭,因此我必須牢記在心。
但是,今天小刀賣出的好業績,讓我喫了定心丸,覺得能靠這門生意賺錢活下去。
不過,當下時間若是真的太晚,也不可能讓他們進到森林裏。總之我認爲先增建兩個房間,短期內應該就不會爲此困擾。
結果帶頭的男子咧嘴,露出一口歪七扭八的牙齒笑道:
但是事與願違,在那之後就完全賣不出去。
……但我纔剛這麼想,樹木就開始滑往斧頭砍入的相反方向,逐漸傾倒。最後「咚」的一聲,沉重的震波晃動了附近一帶。
……總覺得要做的物品愈來愈多,不過我本來就喜歡動手做東西,沒錯,別想太多就好。
考量到今後的生活所需,我決定再多砍一棵樹。伐木時,也沒忘記要由上往下揮出斧頭。現場再次傳出巨響與震動後,第二棵樹也順利完成砍伐。
「拿去,這邊是四○枚銀幣,你算一下。」
如果是一般客人,應該只會前來討論訂製內容或是拿貨,結束後就會打道回府,然而有點交情的朋友或客戶造訪時,有心要他們留宿也無處可住。
「我知道,因爲這是你拿出真本事做的鋸子吧?」
「夏妙!」
「沒事、沒事,您有多少要多少,對吧?」
「好喔。」
「對啊,一般要花更多時間纔有辦法弄完,多虧我們用的是你製造的工具。」
接下來夏妙還得將箭頭固定到她手邊的箭桿上,但就算等到外出打獵的前一天再固定都還來得及,因此不必擔心。
而且,這個評價還是來自城鎮衛兵的專業眼光。我鍛造時靠的雖然是外掛技能,但還是非常開心自己生產的物品獲得好評。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先前鍛造的十把小刀銷售一空。
我用斧頭削去砍倒的林木樹枝。一般來說會用獵刀除去細枝,但真不愧是我引以爲傲的斧頭,輕輕鬆鬆就清得一乾二淨了。接着我垂直揮砍斧頭,把木頭劈成適當的長度。現場又再響起「叩!」的響聲,木頭乍看之下毫無改變,但其實已經被我劈斷了。最好的證明就是,用力一壓便會滾下一塊長度如我所砍的木頭。重複幾次相同動作,就能準備把木頭切割成板材了。
我感覺到夏妙已把手放到自己的小刀上。她位在我斜後方,所以不太清楚她目前的模樣,不過我如果有個萬一,她應該會不顧自身傷勢大打出手。
我的隔壁攤是賣紡織物的,聽到身形魁梧的攤主這麼回應後,我鬆了口氣,結束今天的營業。
「對啊,不過妳別逞強,只是應該也不用花到什麼力氣。」
「很好很好,那麼現貨我全要了。」
「有什麼問題嗎?」
「叩!」聲音十分響亮,感覺直竄雲霄、聽起來還有點悅耳,但樹木依舊紋風不動。
◇ ◇ ◇
首先是研發新產品。話是這麼說,但我也不是要大費周章設計新東西,只是覺得差不多是製作幾把長劍的時候了。畢竟我一直都在想這種武器應該有機會賣給行腳商人(或是商人們的護衛),而且應該多少會比小刀有賺頭。
「看來今天的生意大概只有這樣了。」
夏妙因爲實在鋸得太過順暢,而笑了出來。
我發起牢騷。
現在,終於能去砍樹了。我家四周雖然是一小塊類似廣場的空曠處,實則還是位於鬱鬱蔥蔥的森林之中。因此,即使要再稍微擴大自家院子,應該也不會遭到天譴。
「不是,你們要買是可以買……」
這代表消費者給出了絕佳好評。
「因爲是我自己要用的工具啊。」
我開始製作斧頭和鋸子。
區區外地來的鍛造坊賣了約十把小刀給衛兵隊,應該不會引起注意纔對。
我將小刀遞給其餘幾位衛兵,他們紛紛抽出小刀仔細端詳。完了,來這麼多衛兵,別人一定覺得不太尋常。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我們趕快來鋸一鋸吧。」
這段期間必須加把勁鍛造,但在開工之前,我想先處理幾件事情。
「謝謝您的稱讚。」
「照這種速度,今天應該就能裁切好所有板材了。」
我擔心的是,小刀縱使屬於私人物品,但如果銷路好到衛兵隊成員人手一把,城牆內的鍛造坊……也就是領主和他御用的鍛造坊會把我視爲眼中釘,不過我馬上改變想法,決定先把現貨出清再說。
由於斧頭已有現成品,只需進行修改即可。我把斧刃部分放在熔鐵爐上加熱、敲打,藉此重塑形狀,接着進行淬火。因爲是要用來砍樹,所以斧刃並未鍛造得太鋒利。
我們就住在森林裏面,四周能作爲木材的樹木衆多,不過必須要有工具──斧頭和大木鋸──才能取得。我手邊已有之前製造的斧頭,但那並不是爲我量身打造,只是做來「販售的商品」。因此,我要把原來的斧頭修改成自己專用的。
還有就是要擴建現在的屋子。雖然和夏妙入住也有關係,但主要是我仔細思考後發現屋內沒有建置客房。這棟房子鄰近「黑之森」邊緣,但從城裏過來就必須走好一段路。
我一時間還無法理解他的意思,露出困惑的表情,男子見狀繼續笑着說:
「沒錯,全部。昨天和前天整整兩天,那傢伙都拿着他新買的小刀來跟我們不停炫耀。仔細一看才發現是鋒利的上等貨,而且價錢還不貴。我們也想買那種好刀具,所以你就賣給我們嘛。」
「抱歉,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不過您說的瑪留斯是否是名年輕衛兵,給人感覺滿瀟灑的那位呢?」
「不過已經賣得比上一次多了,算是不錯了吧?」
我不甘願地嘟起嘴巴,夏妙則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這果然是上等貨啊。」
同時我也沒有忘記,利用休息空檔製造箭頭。畢竟夏妙在許多事情上也幫了我很多忙,所以做幾個箭頭根本不算什麼。
「妳不要笑得太大力,害手亂抖喔?」
「各位也請試試。」
……這種話可以多說一點沒關係,我只要一被稱讚做任何事都會很甘願。
期間我們穿插了午餐和休息時間,最後花了不到一天,就完成了裁切板材與堆疊乾燥的工作。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會讓衛兵隊找上門的事情,希望等等不要演變成有人流血的情況。
我把自制的斧頭扛到肩上,站在樹木前方,接着擺出像是棒球的打擊姿勢,順勢把斧刃砍進樹木內。
「不會不會,剛纔確實是有點嚇人,但你的東西有賣出去真是太好了。」
我和夏妙兩人分別站在木頭的兩側,把大木鋸架在我們之間,以這樣的姿勢將木頭橫向鋸成板狀。一般需要相當大的力氣纔有辦法這樣切鋸,而且十分耗時,但現在就像在切豆腐一樣,過程輕鬆順暢。
大木鋸則是將一般鐵板敲打成薄鐵板,再用扁鏊削出鋸刃,最後用銼刀磨平就大功告成。不過說起來簡單,但我還不熟悉製程,因此光是製作大木鋸就花了我一整天。
如果今天生意還是不好,我可能會開始擔憂自己在異世界的生活。
不過剛纔的陣仗確實不尋常,光是一羣身穿衛兵鎧甲的男子接踵來到,就讓周遭氣氛變得相當肅殺,因此我趕緊向附近的人們道歉。
一直以來之所以都是我在負責煮飯做菜,都是因爲夏妙說過:「比起我煮的,英造你做的料理比較好喫!」
我朝着屋子大聲呼喊。不一會兒,夏妙拿着大木鋸從家裏走了出來。其實是我事先已拜託她,在我叫她出來時順便把鋸子拿出來。
「沒錯!就是那傢伙!果然是你這個攤子!你還有小刀可以賣嗎?」
「喔,我可以抽出來看看嗎?」
「終於該我上場了啊!」
在鍛造斧頭等工具期間,我除了當作運動的打水工作(不過每個水瓶都只裝一半)和準備餐點外,其餘生活雜務都請夏妙處理,今天則是拜託她來幫忙鋸樹。
真的有夠悲慘,但是生意不好也是不爭的事實。夏妙可能是察覺到我悲傷的情緒,我聽見她小聲地嘆了口氣。
「妳這麼說是沒錯啦……」
「瑪留斯就是在你這裏買到那把小刀的嗎?」
只是增建需要建材,但手邊偏偏沒有幹木材。雖然砍伐附近的林木就能取得木材,不過至少要耗費兩個禮拜左右進行乾燥。
「當然可以。」
「咦?全部嗎?」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正當我在考慮今天要早點收攤時,情況丕變。
◇ ◇ ◇
我終於獲得夢寐以求的長劍了!
受死吧,你那把長劍我們要定了。
你們這幾個傢伙,到、到底想幹嘛──!
當然沒發生這種劇情(編注:前面這段對話出自遊戲《復活邪神3》。),總之我終於打造出第一把長劍了。
只是沒想到我一個人演的這出鬧劇,全被夏妙看見了。
「英造,你剛剛是在做什麼……」
除了被冷眼看待外,我沒受到其他傷害。
我用近似製作箭頭的方法鍛造出長劍。先打造木製原型(實物模型),再用黏土裹覆整個木頭模具,待乾燥後拆成兩半作爲凹形模具。木製原型雖能重複使用,但會逐漸變形,不堪使用時就必須重做。
將凹形模具埋入裝有沙子的桶子內,再把放到爐中熔化的鐵澆注進模具裏,待冷卻再取出模具,用鐵錘敲掉「飛邊」──金屬料自模具外溢,凝固成稍微外凸的部位,接着加熱鑄件做些細部修飾,最後淬火加上稍微磨光,長劍本體就大功告成。剩下只要在握柄處纏上皮革,再做個劍鞘就好。
基本上,我現在做的是「一般版」長劍,但又再鍛造了幾把後,將其中一把做成了「高級版」。我在這把高級版長劍的握柄底端,刻上「胖貓咪的坐姿圖案」。我曾在原先的世界瀏覽社羣網站時,看見一隻很可愛的貓咪,因爲非常喜歡,所以就拿來當作圖案。
照理說,劍鞘和這種雕刻本來都要找專業工匠處理,但我擁有外掛技能,只要是鍛造坊能製作的物品都難不倒我。不過身體還沒習慣腦內安裝的經驗,因此成品實在稱不上完美無缺,但看起來還算令人滿意。
最終,我花了五天的時間製造長劍和新的一批小刀,一個人包辦所有工作果然還是有個極限。
當然我也沒有忘記要利用空檔製作箭頭。
話說回來,夏妙差不多要來提那件事了吧。
「英造。」
正當我這麼想,剛好刻完長劍圖案時,夏妙跑來找我了。
「怎麼了?」
「我想我差不多可以去打獵了。」
「這樣啊。那麼妳把箭桿拿到鍛造坊,我幫妳把箭頭裝上去。」
「嗯。」
我驚呼出聲。我本來就覺得她很年輕,但五歲這個年齡實在有些超出我的預料之外。獸人小朋友處事都這麼成熟穩重嗎?
箭頭若在這個步驟裝歪了,勢必會大大影響射擊的準確度,因此我是傾全力專心作業。
……看來最近可能就要先去砍樹儲備木材,方便之後製作纔好。
「原來如此……」
「太好了。」
雖然「靈魂」已經年過四十了。但先前在湖面倒影看到的自己確實是三十歲左右時的自己,所以講三十歲應該沒錯。
我將細棍插進箭頭上的孔洞,再用鐵錘小心敲緊接合處。
她看到組裝好的箭頭,興奮不已。
「謝謝妳的稱讚。」
「英造你呢?」
「我們先觀察一下吧。現在之所以會有血腥味,應該是因爲抓到獵物正在進食,牠等等如果喫飽,應該就不會靠過來了。」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有你救了我一命。我來到這裏後,雖然還沒什麼貢獻,但幫你做事情時覺得很開心,喫飯時你告訴我的許多事情也很有趣,連散步都是件好玩的事情。而且,我很喜歡看你專心製作物品時的模樣。所以……」
「很痛耶。」
我雖然覺得一個年輕女生爲了箭頭感到興高采烈好像不太合乎常理,不過我是真的非常開心自己的工作成果能讓人歡欣鼓舞。
「到時候英造你想拔出的那把長劍,就真的能派上用場了。」
我在這個世界的「日常」,將會緩緩地,但確實地逐漸成形。無論在未來的日子裏,我的「日常」會增添什麼事物,今天發生的一切就是第一件增添的變化。
我們再次邁出腳步走向幹道,我邊走邊詢問夏妙:
「森狼會去獵捕什麼動物啊?」
「牠果然掉頭離開了。」
煩惱了一陣子要如何攜帶長劍後,決定只拿一把掛在左腰,其餘全都綁在揹包上。護身用小刀則放在懷裏。
我輕拍了胸口。腰上的那把長劍雖能在危急時刻派上用場,但本質終究是商品,因此我打算儘量不用上它,以免賣不出去。事情沒發展到需要動武,實在僥倖。
「抱歉耶,明明妳也準備要復出打獵了。」
「你今年幾歲啊?」
「你之前不是問我要不要住在這裏?」
我和夏妙決定做好行前的準備後,就出發前往城鎮。
我在五歲時,該怎麼形容纔好……總之是個不可愛的小鬼頭。
「有什麼問題嗎?」
我先來到鍛造坊,準備好鐵錘和這陣子利用各種工作空檔做好的箭頭。此時夏妙也拿着好幾根細棍過來了。
我接着問了「草兔」和「土鼠」的詳情,這才知道「草兔」是因爲耳朵細長又是綠色,看起來像草而得名;「土鼠」則是因爲外觀是土色,而且是在地上挖洞過生活。
「妳看,我在聊天期間做好了喔。」
然後,我在心裏手舞足蹈地覺得(現在這身打扮,就是我在原先世界的插畫上看到的那一種!)結果徹底被夏妙看穿了。
「你說的也是……好,我就陪你去一趟。」
「因爲是我主動問妳要不要住下來,所以只要妳願意,當然就能住了喔。」
「妳現在到底幾歲?」
「喔……喔喔──!超棒的!!英造做的東西果然不同凡響!」
夏妙居住在森林的經驗比我豐富,這個時候應該當個聰明人聽從她的建議。
我們在途中小歇片刻後,又走了三十分鐘走到幹道,但才一來到路上,夏妙就停下了腳步。前方好像有什麼東西。
「妳居然不領情。算了,這不是重點,我目前已經做好小刀和要當新商品推出的長劍,所以想再去城裏擺攤。上次去已經是一個禮拜左右之前了吧?而且好不容易感覺有人會來當回頭客,如果隔太久沒去,被那些人忘了也很可惜。」
自己這麼說或許有些狂妄,但一般工匠固定箭頭時,根本無法像我如此精準……應該吧。
「太好了!謝謝你!英造!」
夏妙突然不發一語。身爲人類的我實在很難辨別獸人的年紀,不過從聲音和動作來判斷的話,她應該是比我年輕非常多。我可以肯定的說,我百分之百沒有在動任何歪腦筋,但即使如此,這種年紀的女孩子願意和一個大叔同住,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氣。
「如果靠過來的話……」
「因爲我好歹也五歲了,從我活到今天所認識的人類來看,總覺得你應該是更大叔一點的年紀耶。」
「對啊,我是有那麼問。」
難道因爲她是獸人?這傢伙未免也太敏銳了。
「是有什麼東西嗎?」
「各式各樣喔,樹鹿應該是大宗,然後就是草兔、土鼠之類的。我們獸人也會狩獵樹鹿,不過除了心臟以外,其餘的內臟我們都不會掩埋直接丟掉,有些森狼知道這件事,所以會跑來撿現成的。」
「用看的不就知道……啊啊,對耶,人類很難辨別獸人的年紀。」
隔了一會兒,夏妙輕聲說:
「我今年五歲喔。」
由於這批箭矢是要用來打獵,因此箭頭是以鐵錘敲緊加以固定,若是打仗用的箭矢,好像會改用蠟固定。據說這麼做是爲了在敵人拔出箭矢時讓箭頭脫落,遺留在敵人體內。人類一碰到與戰爭相關的事情,就會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點子。
夏妙聽聞後,用力地拍着我的背說:
「你是在高興什麼啊?」
不過,比如之後一次要運短槍和長劍各二十把時,想也知道單靠徒手搬運根本不可能,因此未來應該還是必須動用手拉車吧。
「嗯?怎麼了嗎?」
「血腥味太重,我一下子很難辨別出對方是什麼。那傢伙是肉食性的……是森狼嗎?……牠好像察覺到我們了喔。」
她看來相當懷疑,但沒有繼續追問。
她帶了弓箭和小刀,畢竟緊急時刻還是要有辦法從遠距離攻擊才能比較放心。
「……啥!?五歲!?」
「這樣啊。」
「靠過來的話呢?」
我這麼回應。
「我怎麼了?」
「那麼以人類的年紀來說,妳現在幾歲啊?」
「我大該只能猜到妳應該很年輕。」
「夏妙小姐。」
「還好啦,沒差,反正打獵又不是什麼急事。」
翌日。
雖然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還不長,但她笑着說出這番話時的表情,是這段時間以來最燦爛的。
「我說夏妙啊。」
我繼續做着手上的工作,等待夏妙未完的話語。
我檢查了固定好箭頭的箭矢。真不是我愛說,但本人不愧是開外掛的,每個箭頭都裝得幾近完美無缺。
如果揹貨時必須時常停下來休息,就有必要考慮使用手拉車,但現在感覺起來沒有必要那麼做。
壽命的差異也有影響計算方式。不過獸人還是比普通的狗貓還要長壽,至少能多活一倍的時間。
我把販賣用的小刀全收進揹包,能在途中填肚子的簡易餐點放進另一個袋子,掛在腰上。
「我問你喔……」
「這個嘛──之前聽別人講是二十五歲的樣子。不過之前是聽說,這之後兩邊外表好像不會差很多,只是人類如果能活八○年的話,我們大概就是活五○年而已。」
她可能已經習慣我偶爾會在奇怪的時間點感到開心,又可能是覺得工匠都是怪人,抑或是認爲我同時具有這兩種特性吧。
「嗯?」
「那你現在改變想法了嗎?」
我們倆走在森林之中。由於背上多了長劍,因此身上的負重比先前重上許多,但我的力量也有被增強,所以步伐沒有變慢。
「三十歲喔。」
我打算用這種說法矇混過去,夏妙聽到後也沒再多說什麼了。
而且拉弓射出的箭矢上有我特製的箭頭,不夠堅固的防具應該完全無法抵禦。
「放心吧,人類的三十歲雖然沒獸人的三十歲那麼老,但是已經算有一隻腳踏進大叔的範疇內了。」
「喔喔,我啊,我三十歲。」
「是喔……」
「現在該怎麼辦?」
「所以……我可以跟你一起住嗎……?」
「你用不着那麼驚訝啦。獸人和人類計算歲數的方式好像不一樣喔。」
我半下意識地把手放到長劍上,說不定免不了一戰。
「沒事,只是在想長劍如果能順利賣出去就好了。」
我一派輕鬆地回答,實際上這件事確實沒有對我造成半點困擾。
就在我固定好十支箭矢時,夏妙開口道:
「當然沒有,我不記得我有說過不想讓妳住耶。」
「你幹嘛那樣叫我?很噁心耶。」
原來是這樣啊。在先前那個世界(這個世界應該也是一樣),狗貓與人類的年齡計算方式大不相同,獸人也是這麼一回事吧。
「痛一下有什麼關係!誰教我實在太高興了!」
我沒停下手,直接回話。
基本上,這座森林的動物都是靠擬態、僞裝騙過敵人的眼睛,想辦法活下去。
也就是說,牠們必須棲息在從上空難以窺見的森林內,隱藏自己讓外界難以察覺。如此一來,在食物鏈頂端的應該是眼力絕佳的生物。
例如龍之類的……話說,這個世界有這種生物嗎?
「我問妳喔,這個世上有龍嗎?」
「龍嗎?我是沒看過,但聽別人說是有。」
原來有啊,好想親眼看看。但是看到後,我還真沒信心自己能活下來。這件事等我這個第二人生要結束前再來實踐吧。
這天在幹道上也是一路順遂,我們平安抵達城鎮。看來衛兵隊平時的巡邏工作雖然不起眼,還是很有功效的。
今日看守入口的是瑪留斯。
「你好啊。」
我主動搭話。
「喔喔,是你們啊。有段時間沒看到你們了,本來我還在擔心你們會不會出事了。」
「沒有啦,我是在忙着鍛造物品,因爲東西都賣光沒庫存了。說起來這些都是託你的福。」
「小刀的事情啊,其實隊上的人去掃貨我也有點嚇到。如果有造成你的困擾還請見諒。」
「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會困擾。」
「沒造成你的困擾就好……那些是你今天要賣的商品嗎?」
「是的,有之前那種小刀,這次開始也要加賣長劍了。」
「這樣啊。我等等或許會過去看看,有過去的話再麻煩你了喔。」
「好的,等候你大駕光臨。」
我和瑪留斯寒暄完,便前往自由市集。和先前一樣繳納費用,擺設攤車後,在攤車上擺了數把小刀和一把長劍。由於看見前次在隔壁的紡織物商人就在不遠處擺攤,我舉起一隻手打了招呼。好了,要開始做今天的生意了。
距離上次進城已過了一個禮拜左右,家中儲糧也少了不少,反正生意不會太忙,所以這段期間我就拜託夏妙幫忙跑腿補充糧食。至於採買費用,靠前次的收入就能輕鬆應付。
然後就在我準備打包回家時,瑪留斯帶了一名應該是同事的人前來,多虧他們的光顧,我又多賣了兩把劍。
我把鍛造好的小刀收起來後,夏妙回來了。
將倒吊的鹿分切後,眼前排列着在原先世界也似曾相識的肉塊。
「好用極了!箭矢能穿進獵物身體深處,之後在用小刀屠宰獵物時,過程也非常輕鬆順暢。」
除了小刀外,長劍也賣出了兩把。兩把都被同個人買走,買家是個往來遙遠地區的行腳商人,好像一把是自用,另一把則是要拿到遙遠地區轉賣。
在砍下鹿頭之前,夏妙指着犄角的部位說:
「畢竟這種鹿就是這麼大一隻,在被森狼追殺落荒而逃時,肯定會撞到頭上的角。」
他還笑着說就算賣不掉,自己帶着也不礙事。
「我回來囉!」
根據世界監視者(Watch Dog)的理論,夏妙被大黑熊攻擊,最後被某人救了一命這件事應該不會改變。
例如,昨天如果一不小心闖進森狼的獵食現場,我也不知道最終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最終,小刀算是暢銷,長劍也賣到只剩「高級版」,結果可說是生意興隆。同時也購得充足的食物,這麼一來又能輕鬆度過未來一週了。
整理過一遍後,我將揉好的麪糰拉成薄片,放入平底鍋煎烤。
夏妙接着搭配各種動作手勢,非常興奮地解說她狩獵樹鹿的過程,我則是笑咪咪地當個聽衆。
「嗯嗯,確實有支箭。」
夏妙得意洋洋地說,而我單純佩服她具備這類知識。
不知是我們倆孔武有力,還是鹿的重量比想像中還輕,行進速度相當順暢,走了四十分鐘左右就到家了。很好,接下來要分切獵物了。
雖然大腦具備屠宰的相關知識,但一定要親手操作,才能真切體會到把動物分切成食用肉品的實際感受。
由於已經把樹鹿運至住家附近,因此我們把鹿倒吊在附近的樹上,開始剝皮。
「我找一下喔……」
夏妙熟稔的手法搭配我製造的鋒利小刀,剝皮工作三兩下就完成了。
◇ ◇ ◇
「路上小心,如果遇到危險的傢伙,就馬上回來喔。」
夏妙現在的情緒十分亢奮,這和她體內流有虎型獸人的血也有關係吧。我們今天去了趟城裏已經相當疲憊,而且明天各自都還有事要忙,所以這天都早早上牀休息了。
這次在夏妙跑腿回來前,小刀就已賣出四把。看來衛兵隊常拿小刀出來使用,所以旁人也有不少機會看到。
接着我另外拿了繩子綁在兩側,如此一來就能拉動。我們把鹿放上車斗,結束裝載作業後合力拉着前進。
「嗯──樹鹿啊、野豬啊……還有餘力的話,我也想抓幾隻鳥類回來。」
「妳的弓還可以吧?」
即使成功打贏森狼,也可能掛彩受傷,更重要的是,應該會浪費大把時間。那麼一來,接着就必須摸黑穿過森林才能回家。
「嗯。」
意即對世界來說,只要她能活着就好,拯救她的人是不是我根本無關緊要……我認爲就是這麼一回事。
問題是,對她來說被我拯救是不是件好事。
「話說,妳有獵到什麼嗎?」
她看到我出來迎接,顯得有些忸忸怩怩。
接着,屋內出現的就是一如往常的用餐畫面。
「獵物就在那支箭再過去一點的地方。」
「對耶,我很期待新菜色喔。」
看來是交給大自然處理了。在前個世界若是這樣隨意丟棄,可能會引發各式爭論,但在這個世界,這一類的事情不太會演變成問題。即使存在寄生蟲問題,但應該還沒有人注意到吧。畢竟連能夠取締這種行爲的法律和組織都不存在了……
「嗯嗯……回家時,家裏有人在的那種感覺真的很棒。」
話雖如此,今天基本上只是要補足減少的庫存。目標是製造四把小刀,今天應該來不及鍛造長劍,要到明天才有辦法處理了。
回到家後,我將買來的麥子中已磨成粉的份,倒了一些進木鉢內,再加入鹽和水揉混。因爲要靜置一段時間,所以我就利用空檔整理買來的大量食物。
「沒事,我……剛剛……只是覺得……有點開心……」
被她這麼一說,我仔細查看後發現,犄角上確實留有多處類似樹枝斷掉的痕跡。
翌日早晨,我目送身穿皮鎧、揹着弓的夏妙出門。我有讓她帶着昨天烤的無發酵麪包和肉乾當作便當。
夏妙迅速離去。好,我也來工作吧。
把鹿拖上岸後,我砍倒兩棵大小適中的樹木,再將其劈砍成所需的長度,最後並排在一起用繩子固定,做成類似車斗的物體。
但是,就算找到貨源,對方應該也不會幫忙送貨到府。
她雖曾說覺得自己很幸運,有我救她一命。但她若沒遭遇大黑熊襲擊,之後的人生說不定就是繼續當個普通的森林獵人,然後和其他獸人結婚生子。
「內臟找個地方丟着,森狼們就會跑來喫喔。沒來喫的話,也會化爲塵土迴歸森林。」
不過我覺得他是個行腳商人,帶愈多能暢銷的貨品賺頭愈大,所以他可能已經有買家的候補人選了。
實際上這頭鹿被從湖中拖上岸時,已經沒了內臟。該不會是異世界也有寄生蟲,所以纔會用去除內臟的方式因應。
「要先把牠拉上岸纔行。英造,你來幫我一下。」
「對、對啊。」
「真的耶,像這樣靠近看,就很清楚了。」
隔天清早,我和夏妙來到湖邊。我還從鍛造坊拿了繩子和斧頭帶過來。
我至今多次往返城鎮,所以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住在這座森林裏,來回城鎮幾乎暢行無阻,都是因爲能夠事先察覺危險的夏妙貢獻良多。
我邊盤算這些事情邊製作小刀直到傍晚,品質方面全都製造成與至今相同的「一般版」小刀。
「對吧?」
我必須善待她纔行,讓她在知曉一切後,依然會覺得被我拯救真的很幸運。
不過我覺得要靠製作物品討生活,就代表自己等同活在一個只能靠優質作品贏得掌聲的世界,再加上這是好不容易纔獲得的第二人生,所以我決定就算自己獲得的是外掛技能,也要心存感激地善加利用。
但說要準備一臺,是要自己製造,還是要買現成的……?
鐵材庫存還很充足,但不久後還是會消耗殆盡,所以必須趕快尋找供貨商。以商品目前的銷售狀況來看,必須找個能夠長期批貨給我的地方纔行。
「好,那我明天去幫忙搬。好了,妳先快去把手洗一洗。」
◇ ◇ ◇
「太好了,有幫到妳的忙就好。」
「我殺了只樹鹿。內臟都清乾淨了,現在浸在湖裏,明天一大早我們再一起去拿回來吧。」
「剩下的骨頭要怎麼處理?」
「我知道,我出門啦──」
「嗯?啊啊,沒什麼問題。我試射出了兩支你做的箭,萬無一失。」
仔細想想,他是出門旅行耶,實在有點羨慕能去旅行的人。我之後如果能有非常充足的空閒時間,乾脆也來奢侈一下,帶着夏妙去趟員工旅行,雖然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成真就是了。
「在執行衛兵相關業務時,確實是要用租借來的武器,但是個人訓練用的武器不在此限,而且不小心把訓練用的武器帶去工作,也不是什麼犯法的事情。」
我不必太專心,就能製造出比普通鍛造坊還要精良的物品,說我開外掛確實是開外掛,但實在有點煩惱,這樣開外掛到底是好還是壞。
「喔,你看,那邊有插着一支箭吧。」
「原來如此啊。」
若要自制,就必須再去砍樹儲備木料。不過,就算製作時間需要兩個禮拜,期間也只會進城兩到三次,如此看來製作時間應該相當充裕。而且難得有這種機會,所以我想自己動手試試,真的失敗再花錢去買一臺就好。
「好。」
「拿去稍微過去一點的地方丟掉就好,森狼也會喫這些骨頭。」
夏妙明天要出門打獵,因此想趁現在太陽還沒下山,檢查弓有無問題。
我們兩人抓起鹿腳拖拉。可能是因爲浸在水中有點浮力,所以過程比想像的輕鬆。
「妳怪怪的耶,怎麼了嗎?」
「妳昨天說已經先把內臟清掉了,不過拿出來的內臟妳怎麼處理啊?」
夏妙尋找着昨日浸入水中的獵物所在地。
我在前個世界,最終沒能擁有這種幸福。那麼夏妙呢?
「喔,妳回來啦。」
去到夏妙口中的地點附近後,就看見水中浸着一頭體型龐大的鹿。
「你看這邊,有我之前說的斷裂痕跡吧?」
「太好了,沒問題就好。那妳明天準備獵些什麼回來啊?」
走在昏暗的森林中有多危險,根本不言而喻。
「真的有耶。」
「我們過去看看吧。」
「如果能抓到,菜色就能變出更多花樣了。」
「我是很感激你們買我做的長劍,但是這樣會不會有問題啊?你們武器類的裝備不是都要從領主大人那邊租借嗎?」
從原先世界的角度來看,這就像印度烤餅那種類似無發酵麪包的食物。晚餐就是這種麥餅搭配肉乾及根莖類蔬菜湯。
「箭矢和小刀用起來的感覺如何啊?」
看樣子,是時候需要一臺手拉車了。短期內應該還能徒手搬運庫存物品,但總有一天會多到搬不動,因此或許要趁現在先準備一臺才能杜絕後顧之憂。看來要考慮一下了。
所以我之所以沒準備煮軟的肉乾,是因爲夏妙希望在行動期間也能直接進食。
說完後眨了一下眼睛的瑪留斯,看起來又比平時更瀟灑了幾分。
「總覺得常像這樣拿東西去喂狼,久而久之就會有狼跟着我回家了。」
「聽說偶爾真的會有這種情況。」
「果然會這樣啊。」
「對啊。狼就算沒跟着回家,比起感覺較弱小的傢伙,獸人之類散發人類氣息,感覺又強大的人也較不容易遇襲。畢竟狼知道不必靠自己去狩獵,也能從這類人手上取得一定數量的食物。」
「狼還真聰明耶。」
「對啊,要不然根本無法在這座森林裏存活。」
「妳說的也對。」
狼如果不停襲擊獵人,沒多久自己就會變成獵人的狩獵目標了。當然也是有例外的狼,所以獵人也不是毫無遇襲的可能,但聽說這樣的狼並不多。
這天午餐和晚餐,都是烤樹鹿的肉來喫。我打算把剩下的肉全做成肉乾,所以拿到鍛造坊吊了起來。
由於我幾乎每天都會在鍛造坊點火工作,裏頭不但溫度高,溼度基本上也相當低,非常適合乾製食品。不過,總覺得不久後我就會開始想要間熏製房或倉庫了。
自制儲量如果只有肉乾,口味未免太過單調。不過,若是能做煙燻肉,飲食生活也能繽紛多變。
要在這個世界悠閒度日,豐富多彩的飲食生活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項目之一。
◇ ◇ ◇
翌日,夏妙在家休息沒出門打獵,獸人好像有這種做一休一的習俗。
應該是因爲獵捕太多也喫不完,而且過度狩獵會導致獵物數量減少,所以才形成了這樣的風俗。
因此,今天鍛造時我就拜託她來幫我一點忙。
我今天要做的是長劍,所以先請她幫忙在木製原型上裹覆黏土。
「弄這個還滿有趣的耶。」
「好玩吧?」
這個製程確實像在玩黏土,之後拆半做成凹型模具埋進沙裏的工作由我接手。她看到黏土拆開後變爲精緻的凹形模具後,眼睛又再爲之一亮。
接下來拜託她處理工作的是去除飛邊。這工作用鐵錘敲掉邊側外突的飛邊即可。我先拿了一把長劍示範,剩下的長劍全交給她處理。
「喔──敲這個也好好玩!」
我目送夏妙揮着手離開。她踏着輕盈的步伐,越過樹底下的草叢,消失在森林深處。
她高舉兩隻鳥類,體型大小與前個世界的烏鴉差不多,翅膀看起來極爲類似附近一帶的樹木樹葉。原來在這座森林裏,連鳥類都會擬態。
正當我打算要去準備做晚餐時,夏妙回來了。
我拔光羽毛後,用魔法火爐烤了烤,燒掉身體上剩餘的細毛後,剖開肚子取出內臟。
◇ ◇ ◇
同一時間,我在替劍身進行最後的加工修飾。這天完成的長劍共爲兩把。
不過,就算真的有看到,還要再花一番工夫纔有辦法擊落牠吧。最好的佐證就是,夏妙的射箭技巧應該十分高超,但這樣的她也只獵到兩隻。
切下胸口的肉,再切開翅膀和腿部關節處後,肉就算處理完畢了,接着只要撒些鹽,火烤後就能享用。
好,我也要開始製作新物品了。
也有將槍尖打造成刀刃狀的種類,但由於這是我第一次做,因此我決定單純一點,做成突刺專用的槍尖。
「那麼我今天就用木葉鳥來做菜吧。」
這天我完成一把短槍就結束鍛造了。不過,要不是我受惠於各種需動用魔法的工具,和自身的外掛技能,不然應該會耗費更多時間才能完成整個製程。
而且,能從這種鳥身上獲得的羽毛量看起來也不多。在前個世界曾聽別人說過,適合用來做棉被、枕頭的鳥類,就算沒有羽毛時的身軀很小,但羽毛的量還是十分驚人,看來木葉鳥的確不適合用來製作這類物品。
製作槍頭部分時,先把鐵板材敲打成四角柱狀,再將要作爲底部接合處的部分延展長度並製成爲圓柱狀,讓槍柄可插入固定。
首先要拔羽毛。這種鳥長在翅膀內側的飛羽是美麗的翡翠色,所以我就留了起來,之後如果有機會,可以拿來作爲裝飾。其餘的就通通拔光。
木葉鳥喫起來感覺像是味道淡一點的雞肉,絕對不算難喫。由於肉本身的味道偏淡,所以與其用醬汁類的重口味調味料,撒點鹽就好的清淡調味纔是正確的選擇。
「明天又要進城了,不過有這種肉的話,應該就不用再買鹽漬肉回來了。」
「妳覺得有趣就好,那麼剩下的也拜託妳了喔。」
我在思考這些事情的同時,熄滅鍛造坊設備內的火焰,再確認過鹿肉的乾燥程度後,正式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都靠妳囉。」
不過,以我現在這身裝扮,看起來只會是個小村莊的守望相助隊員……
砂囊或肝等部位應該能夠食用,但這次還是先丟棄不入菜。夏妙在一旁也說「我們不太喫那些內臟」。
製作木材時,我雖砍去多餘的樹枝,但有將當中較大型的特地留下。我從中挑出一四○公分左右的樹枝,並削成棍狀。完成長棍後,接下來要製作槍頭與裝在棍尾的金屬配件「尾鐓」。
「妳回來啦。」
今晚的菜色有些豪華,能夠喫到樹鹿肉煮的湯、烤木葉鳥和無發酵麪包。
我笑着回應後,夏妙也笑着點了點頭。
夏妙回話時顯得害羞,不過這樣連我也會跟着難爲情,希望她能趕快習慣這種生活。
「沒問題,我之後會再獵回來的。」
我是首次鍛造槍類武器,所以製作了「特製版」,但也因此無法作爲商品販售。今後如果有增加夏妙以外的護衛,或許能拿給那名護衛使用……
「我、我回來了。」
我嘗試拿起短槍,隨便比劃了一下。因爲我打造的不是槍兵持拿的那種長槍,所以無法模仿前個世界的長槍方陣,但已經很有城鎮衛兵的架式,讓我有些感動。
將槍頭部分淬火完成後,把槍頭與尾鐓一起固定在槍桿上,一把短槍就完成了。
「我今天抓到木葉鳥喔。」
「哇,我好期待。」
「好,路上小心。明天又要進城了,所以妳別太逞強喔。」
接着將槍頭部分敲打成尖銳狀,完成時會變爲四角錐連結圓柱的外型。
不過若把身上的羽毛也全都留下,或許能拿來做棉被或枕頭,但詢問夏妙得到的答案是「很少人會拿木葉鳥的羽毛來做那些東西耶」,所以我最後放棄了這種念頭。
我一開始只覺得之前獨自在附近走逛時,沒看過這種鳥,但一想到牠的擬態如此逼真,也開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沒看到,還是沒有辨別出來而已。
「謝謝提醒,那我出門了。」
「好!」
「我今天要去打獵喔。」
「妳今天有什麼收穫啊?」
尾鐓的部分,則是拿重量與槍頭相同的鐵料敲成圓柱狀,再把插入槍柄的部分加工成筒狀,最後把另一端打成少許收尖的形狀便大功告成。
能做的品項當然是多多益善。目前已經做出小刀和長劍,下一個就來挑戰長柄武器的槍好了。
接連兩天我都是像這樣拜託夏妙幫忙,最終補充了四把長劍的庫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