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下千金小姐的馬,買下千金小姐的架,買下古川通訊
《在現代社會變成女性向遊戲的反派千金有點傷腦筋啊》 · 二日市とふろう · 2.5萬 字
現在,我搭乘商務噴射機在東海南海域南下。我躺在機上配備的牀鋪享受午睡,聽見了抵達目的地的廣播。
『本機即將抵達香港機場。請各位旅客繫好安全帶。』
香港。惡名昭彰的啓德機場已經關閉,改由香港國際機場營運。多虧如此,我才能安心抵達,但入境手續得花點時間。
香港歸還中國是好事,但歸還的對象是共產中國,就算說我們是在香港賺取外匯也不爲過。在前世,共產中國的金融都市逐漸從這裏轉移至上海,但在這個世界,南京是共產中國的首都,上海會變成怎樣呢……
「大小姐,入境手續已經辦好了,請您下機後直接上車。」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句名言在這個世界似乎也通用。說穿了就是靠關係和金錢。我聽從橘的指示下機,眼前有三輛加長型禮車。我一上車,三輛黑色轎車就從停機坪直接駛離機場。
「可是大小姐,您用不着特地跑這一趟吧……」
橘的祕書安吉拉隨行而來,她抱怨道。安吉拉似乎打算趁來香港時順便去商業區處理一些工作。我特地跑這一趟的理由只有一個。
「沒辦法啊。人家叫我身爲紳士淑女,至少要有一匹馬,我當然會想買啊。」
「大小姐,您看上那匹馬的品味還真不賴……」
「反正我不會買馬券,沒關係吧?我想親眼看看賽馬的風采。」
我回答橘的吐槽,車子駛過香港的街道。
在這個華族和財閥尚存的世界,賽馬也是貴族的運動。而在這個時代,我得以親眼目睹日本賽馬史上最華麗、最激烈的馬匹大戲。
其中一匹馬即將在這場比賽後退役,既然如此,我豈有不去一睹風采的道理?於是我鎖定目標,飛往海外。
雖然取得公公和兄長的同意讓我費了一番功夫,但逐漸成爲大財閥的桂華院家認爲買一匹馬不算什麼,因此同意了我的要求。
香港賽馬。
沙田賽馬場將舉辦國際GI賽事,賽程爲草地2400米。由於獎金豐厚且距離日本較近,因此日本馬也會出賽。而我所看上的馬,就是以這場比賽作爲退役賽。
我們從沙田賽馬場的貴賓入口入場。雖然熱愛賭博的中國人蜂擁而至,但貴賓席上坐的卻幾乎都是中國人以外的人。歐洲人應該是英國人吧?不愧是前殖民地,從這種地方就能感受到大英帝國的餘韻。
另一方面,中國人雖然大聲喧譁,但那並非在威嚇他人,而是中國特有的對話方式,用。大嗓門來掩蓋道理。
日本人也不少。雖然日本在泡沫經濟時期受到重創,但日本人依然是東亞的有錢人。他們偷偷瞥了我一眼,竊竊私語。不過來到這裏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
我想就是因爲這樣,後續的女性向遊戲纔會出現這類貴族和石油王等角色。
雖然無可奈何,但這個方法會降低現有股東的持股比例,導致他們蒙受損失。古川通訊這次雖然經營不善,但資產也相當豐厚。我認爲在不損害股東利益的前提下,重建經營是有可能的。』
『請多指教。』
社交場合就是做這些事的地方。桂華院家的家世背景,使他們在東亞的地下社會有一定的影響力。他們大概也談到了這方面的事。
「不會吧……它要超越了嗎?」
「加油!」
法蘭茲打斷了我的話。他說得很有道理。不贏就沒有意義。正因爲如此,被賦予了敗北宿命的反派千金纔會對這匹馬產生共鳴。
「恭候您的大駕,大小姐。」
『首先,關於古川通訊的TOB,可以請教一下您的目的嗎?』
『古川通訊是足尾財閥旗下的企業,以帝國電話爲首的通訊事業爲立足點,發展至今。如今更進一步進軍電腦與PC等IT領域。然而,財閥的影響卻導致經營資源無法有效運用。』
「那是一匹不太容易獲勝的馬,但總是能確實跑進前兩名。有時還會在迪拜賽馬杯中,贏過世界系列賽冠軍。這是它退役的比賽,是它最後的GI機會。」
橘和安吉拉一同去向貴賓致意。這類賽事也適合攜家帶眷前來觀賽,貴賓席中也有不少小孩。像我這樣獨自前來的人應該很少見吧。
『古川通訊已經發表聲明,表示不會參與此次的TOB,加強了對抗的態勢?』
在決定買馬時,我做了一定程度的功課。之所以會看上這匹馬,是因爲它在GI賽中雖然從未獲勝,卻一直堅持跑下去。許多名馬都跑在它前面,未來的名馬也會跑在它前面,但它依然爲了追求榮冠而跑着、跑着,甚至遠赴海外。
「嗯,我們交換了很多情報。」
『TOB的目標是超過三分之一的股份,請問您能解釋一下其中的用意嗎?』
「哎呀?好可愛的大小姐。」
橘的忠告讓我露出和安吉拉一樣的微笑,藉此矇混過關。這是當然的,我確信阿富汗之後就是伊拉克。而我爲此所準備的東西,現在可以高價賣出。橘所遇到的那些人,也是爲了談這些事才特地遠赴國外的香港。
香港是新加坡通往英國倫敦的國際金融網絡樞紐之一。
『您說得真直接呢。』
雖然在遊戲中的設定是作爲留學生登場,但不知道是容量問題還是劇情需要,又或者是兩者皆是,總之很遺憾地被砍掉了。
「我明白了,我不會提及這方面的事。」
「那比當上宰相還難吧。這句話好像是創作出來的。」
換言之,他們打算投入傭兵。而傭兵供應國之一便是前北日本,他們所熟悉的東側武器供應市場之一便是香港。傭兵的行情和武器價格一同水漲船高。
坐在我隔壁的年邁紳士用英語向我搭話,我也用笑容以對。幸好這裏是英語區的香港。
在高原的牧場騎馬,真是個千金大小姐。
這是我孫子,弗朗茨」
回來之後,我成爲了那匹馬的孩子們的馬主。沒想到它會那麼活躍……
我用一句略帶諷刺的話回應一條的問候,接着便一把抱住仲麻呂哥哥。能做出這種事也是身爲小孩的特權。
聽說其結果,歐洲的藍血發揮了相當大的影響力,對歐盟的整合產生影響。歐盟的官僚、政治家和外交官中,有不少人身上流着這類藍血,這也是華族能成爲日本外交窗口的原因之一。
『是的,這點我不否認。既然如此,只要財閥方面加以控制即可。然而,足尾財閥卻無法控制古川通訊。我認爲這是個問題。』
在這種時候,以企業家爲中心的桂華院家就顯得很好用,而我這個女兒爲了看馬去香港,正好可以成爲對外的完美僞裝。在沙田賽馬場遇見的那位老紳士和他的孫子,我想這應該不是偶然。
「哥哥,好久不見。」
蘇聯在歐洲沒能獲得預期中的勢力範圍,東西冷戰時的德國又變得強大,加上獨立路線的南斯拉夫夾在中間,奧地利爲了避免被德國吞併,於是要求他們歸國。
等一下!? 我可不知道有這種事啊!!!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歐洲的環境允許他們復活。
「結果就是一切。特別是在勝負的世界。」
「所以,我纔會夢想着這樣的馬能獲勝♪」
打斷我思考的電話是打給安吉拉的,她慌張地打開電視。經濟專門頻道的經濟新聞正好在播報那則新聞。
「你爲什麼在哭?」
橘遞出幾張照片,上面是現在日本大爲流行的公馬。啊,這些傢伙的名字我確實有聽過。順帶一提,它們也是剛纔那匹馬的父親。即使如此,我還是選了慄毛馬的照片。
「聽說大器晚成型的馬容易被討厭……」
「好啊,只要她不嫌我礙事。」
「那麼,安吉拉和朋友聊過了嗎?」
『畢竟是財閥企業,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聽說阿富汗北部同盟奪回首都喀布爾,戰爭已進入掃蕩階段,然而南部地區卻因巴基斯坦義勇軍的湧入而陷入激戰。面對南部地區的頑強抵抗,北部同盟軍和多國聯軍打算進一步增強兵力以應對。
對於法蘭茲的問題,我指向一匹馬。雖然我不太懂愛馬的心情,但我非常喜歡那匹馬的故事。那匹馬的故事,是關於那匹馬在日本賽馬空前的明星們的故事中穿梭而過。
「能漂亮結束職業生涯的馬並不多。」
在和橘交談的同時,安吉拉則是在和牧場的人進行金錢方面的支援,以及配種方面的交涉。她做事真有效率,不過這樣也好。
「慢走。」
因爲自己是個孩子而感到焦躁?不,正因爲自己是個孩子,所以才受到保護。至少從那架飛機撞上大樓的那天起,我就感受到他們儘可能地讓我遠離大人的工作。這讓我既高興又焦躁。那位老紳士,或者該說歐洲那邊之所以會與我接觸,是爲了透過我在美國及日本中樞的面子,打探兩國的意向。我應該處理某件事……
「大小姐,我稍微失陪一下。」
「打擾了。喂……你說什麼!? 」
就像看完一部美麗的電影一樣,我感到神清氣爽。因爲故事結束得太完美,我流着眼淚笑了。
「是啊,真可惜我們得在這種地方見面。晚餐要不要和櫻子小姐一起喫?」
這條金融網絡彙集了共產中國和伊斯蘭諸國的資金和情報。CIA和MI6想必會進行監控,日本應該也接收了相關情報。
「聽說古川通訊將納入桂華集團,請您對此發表意見!」
「如果你認真想要獲勝的話,我覺得選這匹比較好。」
坐在老紳士隔壁的美少年看向我。咦?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您對古川通訊的TOB有何看法?」
「大小姐,您最好別對這些事瞭解得太深入。」
我看着電視啞口無言。從香港回來後,我便前往位於茅場町的桂華金融控股總公司,處理古川通訊一事。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媒體記者早已守候多時,於是我從地下停車場進入大樓。
「啊。還沒自我介紹呢。我的名字是卡爾・洛林。
對方也是在做生意,記者們對着我的車子伸出麥克風的模樣相當嚇人。
仲麻呂哥哥是桂華金融控股的董事之一,他的立場相當特殊。這家金融機構在接連合並後規模變得過於龐大,而他原是製藥公司出身,沒有權力和人脈,只能從零開始。
「就選這匹馬吧。最重要的是它長得很帥♪」
『是的。理想情況下,我希望掌握過半數的股份以掌握經營權,但我們也贊同解任董事長的決定。這次的TOB也是在表達希望各位不要忽視股東權利的訴求。』
「您是來幫哪匹馬加油的呢?」
「我叫弗朗茨・洛林。很高興認識你」
「……日本的大型電子公司古川通訊發表TOB,也就是公開收購股票。宣佈公開收購的町下投資基金,與美國投資基金鋼鐵夥伴共同從足尾財閥旗下企業購入4%的古川通訊股票,提出股東議案,目標是取得三分之一的股份,藉此刷新經營團隊並重新審視經營戰略……近期古川通訊將與四洋電機進行業務合作……」
「我不是爲了這場比賽而哭,而是爲了這匹馬的故事而哭。」
『那麼町下先生,您是想透過這次的TOB來控訴這一點?』
「我叫瑠奈・桂華院。很高興認識你」
「不過,要是贏不了的話,我就自己騎咯。」
「你好,我從日本來看馬兒。」
喇叭聲響起,我們停止對話,專心觀賽。透過望遠鏡,那匹馬看起來非常美麗。就連在最後的直線,所有人都認爲它會敗北的時候,這匹馬也沒有放棄。我握緊拳頭,自然而然地發出聲音。
「我可不是自願來的。」
我想起來了。這傢伙是設定資料集裏被砍掉的歐洲大貴族啊。其血統是人稱歐洲貴族中無人不曉的歐洲藍血之源。
雖然說要買馬,但買馬的方式有好幾種。一種是在拍賣會上購買,另一種是拜託對方讓我配種。這兩種方式基本上都是委託牧場,自己只是站在馬主的立場。因此,我在回程的飛機上仔細思考。
『今天想請町下投資基金的代表町下先生,來談談古川通訊的TOB。請多指教。』
於是我抵達了地下停車場,接着直接前往其中一間會議室。白板上貼着古川通訊的TOB報道,數臺電腦屏幕映照出市場的動向。會議室裏只有幾個人,但這場最重要的會議將決定今後的方針。
「所以,你的目標是金色旅程嗎?」
我一邊隨口說着,一邊翻閱馬匹目錄。一匹美麗的慄毛馬吸引了我的目光。
問題在於,維持高支持率的戀住政權的阿喀琉斯之踵——外務省機能不全的狀況持續擴大,開始對外交事務造成影響。泉川副首相暫且平息了恐怖分子和阿富汗問題,但爲了代替正規途徑的機能不全,我與樞密院一同暗中策劃排除執政黨祕書長,同時爲重新構築外交途徑做準備。
「你不覺得過程也很有意義,而不是隻看結果嗎?」
「您會採取對抗措施嗎?」
「果然還有下一場嗎?」
我暫時放下馬的照片,看向安吉拉和橘。因爲光是爲了看賽馬就跑去香港有點浪費,所以我還接了其他工作。是日本政府的委託。
「有什麼關係,能贏得GI比賽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而且時間多的是。」
『這次古川通訊的董事長遭到解任,但只要知道這位董事長的父親是帝國電話的總裁,各位就會發現這次的TOB將帶來截然不同的景象。而促使這位董事長下臺的,正是以桂華金融控股爲首的銀行團。各位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公司是股東的,剛纔的談話中究竟有哪一點是關乎股東的?』
『我們也不希望與對方針鋒相對。我們希望公司能夠發展,股價能夠上漲……』
『古川通訊真正的母公司究竟是哪裏?我就直說了。古川通訊的……不,日本電機產業真正的母公司,是帝國電話。帝國電話控制着古川通訊。不只財閥母公司,日本的前國營企業也束縛着古川通訊。這不是很奇怪嗎?』
那匹馬在旅程的終點超越了自己,我爲它的勝利而哭泣。
我接過法蘭茲遞出的手帕,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回答:
法蘭茲冷淡的意見非常有道理。因爲年老力衰而退役,又有多少馬能漂亮地結束職業生涯呢?不,不只是馬。在勝者能凱旋而歸的世界中,又有多少人能獲得榮耀呢?
「祖父大人。」
我明知故問,安吉拉只是微笑,沒有露出馬腳。
『您的意思是?』
「啊,比賽要開始了。」
「感謝您的體諒。」
『超過三分之一的股份,也就是超過33・4%的股份,股東便能行使否決權。桂華金融控股在此次解任董事長的風波中,對四洋電機進行救濟措施,也就是在處理掉跳票的損失後,由桂華金融控股以第三者配股的方式填補不足的資本。
哥哥的下屬固然優秀,但他們尚未熟悉這個不同領域的工作。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沒有妨礙我,只是充當擺設。光憑這一點,就能看出哥哥絕非傻瓜。
「麻煩你說明一下情況。」
我坐在椅子上要求一條說明情況,中央的屏幕上顯示着古川通訊的股價。
「古川通訊在IT泡沫時期被推薦爲值得投資的個股,股價維持在四千日圓左右。
隨着IT泡沫的破裂,股價持續下跌,同時發生多起恐怖攻擊事件,加上前陣子發生General Energy Online的章節11申請事件,導致股價一度跌破兩千日圓。
這次的TOB讓股價回升至兩千日圓上下,持續攀升。另外,町下基金的TOB價格是當時股價一千九百五十日圓的25%溢價,也就是兩千四百三十八日圓。」
也就是說,現在買進古川通訊的股票再賣給町下基金就能獲利,因此市場上的買氣十足。到這裏爲止我都還明白。
「那這次的TOB會成功嗎?」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
足尾財閥的主銀行之一,大型地方銀行新田銀行在泡沫經濟破裂後,因被迫處理呆賬而傳出經營危機。爲了解決這個問題,足尾財閥將大量股票出售給市場。
我們難以判斷對方會出售多少股票……」
日本的企業集團經常採用父子上市的策略。股票上市原本是用來籌措資金的手段,但在日本卻是一種成名的手段,上市時出售子公司一半的股票以確保資金。
我們也在帝西百貨公司回收了數千億日圓的資金,但一旦開始出售股票,就會面臨在苦不堪言時將股票當成毒品般出售的誘惑。『之後再買回來……』一旦輸給惡魔的呢喃,持股比例51%就會降至33・4%,甚至10%。在這樣的情況下,一旦像這次一樣遭到TOB,我們便無計可施。
「新田銀行希望在此次TOB中加入我們集團。若照往常那樣適用桂華規則將之納入旗下,需要約六千億日圓的資金。對桂華金融控股來說,這筆錢並非付不起,但如此一來,我們應對古川通訊此次TOB的行動勢必會慢上一步。不過,足尾財閥及栃木縣政商界人士反覆與我們接觸,足尾財閥的真心話應該是比起古川通訊,他們更想加入我們。」
一條停頓片刻,環顧四周,表情顯得有些苦澀。
「問題在於,繼新田銀行之後,以地方銀行爲主的金融機構也有了動作。」
桂華金融控股的成立緣由,是爲了處理呆賬。
雖說收購案是由我主導,但桂華金融控股的使命至今仍在持續,都市銀行、證券公司和保險公司等金融機構的動盪已逐漸平息,呆賬處理工作也轉交至地方銀行和第二地銀手上。
「是哪幾家?」
「仙台城銀行、越後中央銀行、和歌山幸福銀行、臣民銀行和帝都相和銀行……」
「唉,畢竟我們砸了帝國電話的招牌,原本就認爲對方會做出某些報復……但沒想到會施壓系統開發……」
「到這裏爲止都沒問題。那麼,是誰出錢搞出這個把戲的?」
我試着詢問:
我理解狀況了,接下來就是配合狀況做出應對。一條首先提出穩健的方案。
「大小姐,這些地銀的呆賬處理,希望您能回想起極東銀行的重建過程。」
「真虧美國系統企業願意配合我們的詭計。」
我因爲自己犯下的錯誤而用頭撞桌子,隨着這清脆的聲響,某個公司的社章出現在屏幕上。那是古川通訊的承包商,也是日本全國到處都有,進入國內前十名的超大型企業集團的社章。
日本有「關係企業」這個公司用語。是指和特定企業的業務活動持續密切關係的企業,也就是常說的承包商。
我手頭是有錢,但人力不足。
橘的語氣平淡卻很有分量,這類輿論不可忽視,畢竟股票的持有者是人。
一條淡然的嗓音令我啞口無言,只能仰頭望向天花板。今年新宿新幹線的興建計劃獲得批准,鐵路事業本身便已投入高達兩兆日圓的鉅額投資。鉅額投資一次付清可以打折,而這次的付款雖是迫不得已,卻得由桂華金融控股以貸款形式提供資金。
一條解釋後我才明白,這些地方銀行屬於家族企業,亦可稱之爲地方財閥,地方經濟問題和隨之而來的政治問題會如影隨形地跟着出現,令處理起來相當棘手。
「這些銀行在1997年被視作陷入危機,但在大小姐的活躍表現下,金融風暴得以平息,最終得以倖存。然而,即便金融風暴平息,呆賬問題依舊存在。戀住政權決定着手處理呆賬,再加上恐怖攻擊事件和美國IT泡沫破裂的影響,導致年末資金週轉喫緊,於是他們便找上了我們。」
仲麻呂的抱怨難掩苦澀。2001年應該會成爲世界秩序的轉捩點,被人們牢記在心吧。
「誠如一條CEO所言,大小姐的荷包目前所剩無幾,但若能救濟以新田銀行爲首的地區銀行,資金便足以購買四洋電機14%的股票。先讓四洋電機進行股票回購,提高持股比例吧。」
「對方的目標是賣掉古川通訊持有的優良資產。他們應該會以『集中核心事業』和『回饋股東』爲名義,逼迫古川通訊賣掉持有的資產。最明顯的就是這個。」
「帝國電話股份有限公司,這就是大小姐這次的敵人。」
瑠奈到來之前,一條進CEO和桂華院仲麻呂董事在會議室隔壁的董事室裏嘆氣。
換言之,變現需要時間。當然,要向桂華銀行貸款應急也不是不行,但今年要這麼做就有點困難了。我們有資產,但現金卻不夠。
「行不通啊……」
「大小姐今年買太多了。如果對方決定全面開戰,資金會不夠用。」
安吉拉太有活力了,真有趣。可以推測她就是因爲喜歡這種事,纔會進入那個業界。然後因爲太有才能,被挖角去當經濟間諜,現在則負責保護我。
町下基金和鋼鐵夥伴似乎是帝國電話準備的,但爲了演出古川通訊收購失敗是因爲資金不足,他們還特地準備了掩護故事,也就是以支援足尾財閥的主銀行——新田銀行爲首,支援苦於處理呆賬的地區銀行以救濟銀行,藉此封住大小姐的反對意見。
『讓那位大小姐安分一點。』
「我指的是四洋電機。古川通訊是誘餌,禿鷹的真正目標是這裏。」
仲麻呂哥哥的疑問合情合理,但我對此抱持確信,斬釘截鐵地回答。
「不,至少得配合這場收購戰鞏固大小姐的防禦。」
「那麼,一條CEO,你認爲瑠奈會發現嗎?」
此外,他們還讓大小姐把注意力放在投資新宿新幹線和防衛四洋電機上,引誘她做出撤退的判斷。橘、一條、仲麻呂、安潔拉的辛勞歷歷在目。
「帝國電話出資救濟古川通訊,禿鷹們不會就此罷休。他們想必也知道古川通訊與四洋電機的業務合作,若考慮合併,控制四洋電機的股權將使合併公司股票的收購成本更低廉。」
「町下基金的金主是鋼鐵夥伴,而他們背後有美國大型證券公司查爾斯・愛德華證券撐腰。美國金融機構在先前的General Energy Online破產事件中受到重創,應該沒有資金在日本發動大規模的TOB。事實上,他們的TOB目標只有33・4%,一般都會以51%爲目標。」
民族自決的思想喚來薩拉熱窩的一聲槍響,第二次世界大戰將古老的歐洲破壞得體無完膚,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出現的是獨裁者。
面對這類非對稱攻擊,以高壓統治的形式建構秩序是常有的事。將瑠奈拱爲這種秩序的象徵還算好。
「我要用這個掌控世界。」
這回輪到原本負責這類工作的安吉拉向我報告。
町田投資基金買進的股票,最後應該也會由帝國電話收購。
我感慨萬千地低語。也就是說,必須鉅細靡遺地分類債權並加以處理。
啊——原來不是經濟效率的問題,而是面子問題啊。
然後,這家古川通訊是某家公司的承包商,因爲這層關係而僱用的人,爬到了社長的位置。
「這東西投入了大量資金和資源,想必會繼續進化。我在硅谷見識過,接下來只需要製造它的技術和設備。四洋和古川通訊有機會成爲核心。」
四洋電機的持股比例距離過半僅有14%,但14%就是14%。透過公開收購的方式,即可實現以鈔票互毆以爭奪股份的局面。安吉拉笑着提及應對之策。
若沒有這筆貸款,我手頭上的現金便足以應付這場收購戰。
四洋電機在虛報虧損一事曝光後,將創業家族成員逐出公司,桂華金融控股則透過新股私募增資的方式填補空缺,因此桂華金融控股持有四洋電機37%的股份。
無所不能也意味着沒有剎車。俄羅斯好歹也是核武保有國。如果她握有核武發射鈕倒還好,但不知道待在她身邊的男性會讓她產生什麼變化。
「這麼做會遭到輿論和金融廳的總攻擊。我們之所以能爲所欲爲,是因爲最終結果對社會和人民有益。」
既然她未來的可能性之一是沾滿鮮血的選項,四人就理解到自己限制了瑠奈、日本與世界的未來,爲了「讓她確實走上幸福的人生」而團結起來。
安吉拉的插話令我納悶地歪着腦袋,她則操作屏幕,調出桂華集團某家企業的股價走勢圖。
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企業名稱,我不禁發出感嘆。真不愧是安吉拉,竟然能看穿這一點。
「古川自動機械製造股份有限公司。在工作機械和機器人產業中,擁有最高市佔率的公司。也是大小姐盯上古川通訊的原因之一。古川通訊持有這家公司的股票將近40%。」
然後,日系系統企業彷彿事先說好般,紛紛響應取消訂單,甚至連外資系統企業都以『無法確保當地合作公司』爲由,抽手不幹。
一條如連珠炮般列出銀行名稱,我則伸手示意他暫停。
「也就是說,瑠奈你打算如何處置四洋電機?一切的答案應該就在這裏。」
「抱歉,情報量有點多。」
我從口袋裏拿出PHS放在桌上,當着大家的面講述今後的計劃。
而且他們和四洋電機的合作案還沒取消,這點實在很有日本風格。他們打算在我們決定和四洋電機合作之後,再由帝國電話出面,如果和四洋電機的合作案最後沒有實現,就用帝國電話的龐大身軀把四洋電機喫掉,他們應該是打算兩全其美吧。
這場盛大的鬧劇,其實不只他們兩人,而是包括橘管家和安吉拉祕書在內,除了桂華院瑠奈以外的所有人一手策劃。一條嘆道:
「行不通。」
而且,目前的在野黨美國民主黨近年來對日本政策較爲強硬,安潔拉則是民主黨政權時期的產業間諜。她最清楚美國遲早會出手牽制。
「先前提出的地銀救濟案也是,新宿新幹線的規模實在太大了。」
不過,救濟方面只要他們願意遵守桂華規則,應該就有辦法解決吧?」
「安潔拉祕書發過牢騷哦。她說『那位大小姐太有潛力了。再這樣下去,她甚至有可能成爲獨裁者』。」
「我們會輸。」
一條叼着廉價香菸,但沒有點火。他受到女兒『我討厭煙臭味!』的攻擊,目前正在禁菸。
橘回應了我的疑問。
「俄羅斯擔心的也是這點吧。那個國家的本質是無法宣稱『君臨卻不統治』的專制國家。瑠奈你試着建立國家看看。俄羅斯國內一定會有人呼應,導致國家分裂。而且當瑠奈獲勝時,橫跨日俄的巨大專制帝國將會誕生。世界怎麼可能容許這種惡夢發生。」
安吉拉聽到這個問題,笑容燦爛到妖豔的地步。她開心地說出答案。
再加上若要救濟以新田銀行爲首的衆多地方銀行,日圓很可能就此枯竭。
「誰知道呢?我們設下了這個局,橘管家和安吉拉祕書也參與其中,這些事我可不能告訴大小姐。她或許會發現,但那位大人一旦發現,就算不願意也會理解吧。」
她和前陣子纔剛去詢問前所屬單位CIA的科學部門關於神隱的事情,結果發瘋的她不一樣……就當作沒看見吧。嗯。
一旦被認定爲無法繼續經營的地方企業破產,其敵意便會轉向出手相助的救濟方。
我透過日後被稱爲手機的產物掌握了小型液晶屏幕和電池技術,只要和古川通訊合作,就能在完成品中佔有一席之地。如果就此止步不前,將會被時代淘汰,但如今我們有機會掌握世界標準。正因如此,我纔會這麼說。
另一方面,仲麻呂從一開始就沒碰香菸。雖然他嗜抽雪茄,但至少會顧慮到正在禁菸的人,不會在對方面前拿出雪茄。
安潔拉與帝國電話祕密接觸的結果,對方提出的條件只有一個。
救濟與地方經濟和地方政治息息相關的地銀,若將呆賬送至呆賬回收機構反而會招致惡果。
這場收購戰理所當然地使用日圓進行,而月輝投資基金準備日圓的利潤是美金。投資基金以美金購買以原油爲首的資源,再運往日本國內銷售資源變現。投資基金採取的是這樣的流程。
「戀住總理會做到這個地步嗎?」
問題在於她掌握專制的實權,用自己的血玷污自己的身體。

考慮到名爲非對稱戰爭的看不見對手的世界規模游擊戰的盡頭有什麼在等待,身爲華族階級的仲麻呂不得不對階級所見的歷史感到一絲寒意。
「這麼說來,極東銀行是唯一在桂華規則生效前就成功重建的銀行呢。」
「對方也已經打出暗號了。只要我們宣佈要救濟新田銀行,至少可以讓他們收起拳頭。」
然後改變日本。雖然這次我無法出手,但我暗自發誓要捲土重來。
這次TOB的重點在於我們扮演了壞人的角色。介入經營、把社長趕走之後,上頭的人就跑來報復。表面上看起來是敵對的TOB,但站在古川通訊的立場,這其實是針對我們的防衛手段。
一條回答得毫不猶豫。我就是因爲他對局勢的判斷,才得以不必鋌而走險。
看似擁有無窮無盡資金的月輝投資基金也有缺點,這個投資基金的收入來源是海外,這點相當棘手。
一條毫不留情地對我的哀嘆聲補上一刀。我之所以會贊同一條避免與帝國電話公司全面開戰的方針,是因爲我提醒自己要保持中立,面對自己從未經歷過的案例。雖然我無法接受就是了。
「哎呀,這不是很簡單嗎?如果沒有和我們公司吵架也沒問題的資金力和政治力,就無法成立這種事。而大小姐前陣子纔剛毀掉這種企業的面子不是嗎♪」
雖然瑠奈不在意,但要是與現在的美國共和黨政權加深關係,當美國民主黨在總統大選中奪回政權時,將會遭到強烈的報復。
「那麼,考慮到與古川通訊的關係有可能歸零,這件事就到此爲止?」
「不能延後救濟新田銀行等地方銀行嗎?」
「如果對方決定全面開戰呢?」
面對帝國電話激烈的報復,一條和橘在仲麻呂的允許下,立刻與帝國電話進行和解。
「聽說是美國透過安潔拉祕書施壓。至少對方也一樣想好好養育那位大小姐吧。」
由於合併接連不斷,爲了整理複雜化的系統、提升經營效率,他們訂製了跨部門的會計系統,但訂製該系統的公司卻接二連三地表示要取消訂單。而其中一家會計系統開發公司就是古川通訊。
「最安全的策略就是無視。這次的TOB,說好聽點是顧慮,說難聽點就是非常日本風格,只要無視就沒事了。」
帝國電話的目的是報復我毀掉的面子,順便救濟古川通訊吧。
這時橘插嘴了。因爲他理解狀況,所以察覺出除了町下基金和鋼鐵夥伴之外,還有其他金主。
「他會。他就是這種人。
「防禦?」
銀行每天都會進行遠距離的金錢交易,而處理這些交易的業務就交由電腦負責,這稱爲會計系統。
而以我們銀行爲主體的銀行團以「無能就該滾蛋」爲由,將這位靠關係當上社長的人趕了出去,而這位社長當然就跑去找靠關係的公司哭訴。最麻煩的是,這位社長的父親是民營化之前的總裁,也就是他靠關係的公司最高層。
四洋電機雖因電池和小型液晶屏幕大獲成功,卻因白家電等產品而蒙受龐大虧損。因此,即使不情願也必須進行裁員,與古川通訊的合作業務亦是其殺手鐧。此時仲麻呂哥哥插嘴道:
因此,一條和橘讓大小姐隱約嚐到挫折的滋味,同時尋找與帝國電話的妥協點,這就是這次的TOB。
「時代變了。瑠奈應該也察覺到了,但她還沒發現這與她自身有關。」
仲麻呂的抱怨讓一條苦笑。他連瑠奈身邊的男生們掌握了多少經濟情報都一清二楚。
「大小姐的朋友們似乎賣掉事業,買了古川通訊的股票。如果他們答應這次的TOB,應該能獲得六十億左右的利益。」
小學生就有六十億資金,這可是很不得了的事。不過一條的主人是能獨自與日本前十大企業叫板,動用資金高達兆圓的小學女生。
「在對方的強硬要求下,我們安排她與歐洲貴族在香港見面。以瑠奈現在的地位,大概只有這種程度的家族能娶她。爲了讓瑠奈過上幸福的人生,她必須在某處降低自己的身份。」
仲麻呂的話裏帶着一半喜悅,一半憐憫的半吊子情緒。
即使嫁到歐洲貴族家,等待她的也是與俄羅斯的關係。俄羅斯對歐盟的擴張毫不掩飾警戒態度,瑠奈嫁過去肯定會引發糾紛。
那麼,如果對象是俄羅斯國內的有力人士呢?問題就在這裏。
現在的俄羅斯領導階層都是接受蘇聯時代菁英教育的人。蘇聯是殺害俄羅斯帝國後建立的國家,爲了主張其正當性,甚至殺害了皇帝一家。
就算瑠奈原諒他們,逃到國外的受虐者也絕對不會忘記。可以想見他們一定會以瑠奈爲號召,報復前共產黨菁英。
「籠中鳥嗎?」
「即使如此,我們也應該告訴鳥兒,鳥籠能夠從外界保護鳥兒。
您還記得那幅景象嗎?9月11日,當大小姐在九段下桂華塔沐浴在聚光燈下時,她揹負着整個世界。
她還只是個小學生,卻肩負着沉重的責任。如果她的失敗導致了那棟大樓的崩塌,我們這些大人會被歷史定罪,問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仲麻呂和一條對彼此嘆了口氣。會議開始後,當衆人得知瑠奈的『用手機奪得天下』宣言是打算正面挑釁帝國電話公司時,他們全都臉色鐵青。古川通訊暫且撤退後,衆人鬆了口氣,但美國的情勢卻將這場鬧劇推上另一個舞臺。
美國某家電腦製造商掀起了一場激烈的收購風波,反對收購派主張『如果要買,就應該買日本的富川』。
這是鬧劇切換成真正互毆的瞬間。
知道未來,意味着可以將所有籌碼押在最短的距離上。
問題在於,我現在的年齡無法參與這場賭局,以及因爲押注全部籌碼,萬一賭輸將損失慘重。
我從位於九段下大樓的自家來到月輝金融控股的辦公室,漫不經心地瀏覽新聞。由於地點的關係,室內瀰漫着煙味,但畢竟是我來叨擾,我便忍耐着。
「我之所以在這裏工作,是因爲我想見證大小姐所預見的未來。
『快報:針對古川通訊的TOB,以帝國電話爲中心的企業聯盟在町下基金的帶領下,表明將擔任白騎士角色。將以兩千八百日圓的價格進行對抗TOB……』
「我沒什麼好抱怨的。畢竟我採取了穩健的策略,資金也不夠。要是對那兩間公司出手,就沒辦法對那間公司出手了。」
『快訊:美國長程通訊事業WCI公司申請破產。不跨年。』
「這是當然。那麼,我該做些什麼?」
這筆資金將轉至馬恩島的空頭公司,再轉至開曼羣島的多個空頭公司,最後提供給設立於維爾京羣島的多個基金。這些基金也是空頭公司,交易將透過專用電腦進行,所以到目前爲止,資金沒有透過人手外流。
「有何不可?賭這麼大,無論輸贏我都能接受。就算失去一切,只要損失控制在數兆日圓以內就沒問題。」
「大小姐基本上是產業經理人。不是看公司,而是看產業。也就是說,電腦產業會衰退。因爲知道這點,所以才勉強行動。」
鮎河汽車和巖崎汽車。大小姐已經吞併這兩家公司,可以對世界汽車產業發動攻擊。不過大小姐認爲主戰場是電腦產業。
同時,既然採取了內部告發的形式,這個情報肯定也已經流到其他地方了。我沒有錯過安吉拉的視線和在旁邊待命的伊娃交錯的瞬間。
我喝光了桌上的紅茶,調整呼吸。然後把一無所知的一條繪梨花暫時趕出房間。
「咦?」
「你這話不就是昭和金融恐慌的導火線嗎?」
「明年購物的候選名單,我打算把破產的General Energy Online也加進去。」
「只有安吉拉祕書的話倒還好,但齊藤先生會生氣哦。要是惹他生氣,就不能在這裏工作了。」
日光鬼怒川溫泉街的債務重組與再開發計劃,被視爲新田銀行呆賬處理的核心。桂華飯店、帝東鐵路和東日本帝國鐵路將提供協助……』
「因爲事關重大,岡崎直接拿給我看的。」
都市銀行合併後,針對呆賬處理已有一定眉目,因此目光轉向地銀。仙台市銀行、越後中央銀行、和歌山幸福銀行、臣民銀行、帝都相和銀行等,也紛紛開始準備適用桂華規則,以求納入桂華金融控股旗下。
這個快訊在向全世界發佈之前,只花了短短三天的時間。
這意味着WCI公司將因爲會計不實而遭到調查,決定性的暴跌機會將會在準備萬全的岡崎面前出現。
我瀏覽着新聞,這時有人將一罐咖啡遞到我面前。我接過咖啡,屏幕上隨即映出岡崎祐一的臉。
町下基金對此,與古川通訊經營團隊共同召開記者會,宣佈將對這次的TOB進行防衛。古川通訊的股價漲停板……』
當然,這個內部告發的情報會透過CIA上報給總統吧。WCI公司也和總統關係密切,是總統的大額政治獻金提供者之一。如果在這裏包庇他們,總統會受到致命傷。
安吉拉在這種時候總是很敏銳。我假裝被她套話,把打印出來的某家企業的資料拿給她看。上面寫着和General Energy Online同一家會計事務所,美國長途通信排名第二的公司名稱。
我有暗示過他,但要是最後失敗了,岡崎就得跳樓自殺,否則連我都會遭殃。這筆錢就是這麼危險。另外,岡崎還說如果他拿我的名字當掩護,金額會多出兩個零。
我微微一笑。我保護了總統。至少安吉拉會這樣報告。
投機客岡崎的手段十分狡猾。桂華集團在極短的時間內擴大事業規模,內部管控卻尚未完善,因此他才能使出這種小伎倆。
沒有資金?我來準備。
『快訊:美國長程通訊事業WCI公司的會計不實事件,CEO宣佈辭職。美國納斯達克指數全面崩盤。』
月輝投資基金是日本進口原油的常客,再加上IT泡沫破裂後,石油資金找不到投資標的,於是開始尋求投資標的。接着我向岡崎如此低語:
「安吉拉,我有件事情有點在意。」
『町下基金和鋼鐵夥伴公司宣佈,雙方將於今日解除業務合作。
再加上將原本虧損的白色家電事業出售給松幸電器產業,除了牽動企業重振的小型液晶和電池之外,此次又購得內存,讓四洋電機得以明確地確立以IT產業供應商身份生存下去的目標。
「大小姐,爲什麼汽車方面不這麼做呢?」
另一方面,古川通訊的TOB戰況愈演愈烈。
岡崎指着屏幕上的經濟新聞。屏幕上正好在播放那則新聞。
「哎呀,不做到這個份上,就沒辦法跟那邊的石油王談生意了。」
我吐出不知是焦慮還是嘆息的臺詞後,岡崎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地問道:
「電腦製造商的合縱連橫正式開始了。在那之前,日本不先巨大化的話就贏不了。」
『古川通訊的TOB愈演愈烈。這是因爲美國電腦製造商的創始家族反對女性CEO主導的合併,表示「要買的話還是買富士通比較好」。聽到這番發言後,亞特蘭大投資公司便打算將TOB的目標從51%變更爲100%。另一方面,古川通訊的動作則顯得遲鈍,只是不斷重複「請透過足尾財閥各企業支援我們」,市場也對此感到失望。目前古川通訊的價格爲兩千二百三十六日圓……』
「……」
我們裝成是第三者寄來的內部告發郵件,還特地從倫敦的網咖的臨時信箱寄出,做得非常周到。然後,趁着安吉拉驚訝的時候,我誘導她的思考。
「我畢竟還是個小孩子。難得有這個機會,麻煩幫我泡杯咖啡吧。要加很多砂糖和牛奶。」
這則新聞終於讓古川通訊真正的母公司現身,是帝國電話。
這是因爲在美國電腦製造商的委任狀爭奪戰中,解任女性CEO的新經營團隊,將方針轉爲收購古川通訊,鋼鐵夥伴公司呼應町下基金這位有發言權的股東,與電腦製造商採取穩健路線,雙方路線對立浮上臺面,導致這次的合作關係解除。
鋼鐵夥伴公司以至今與町下基金共同持有的古川通訊股份名義,向東京地方法院申請財產保全。此外,鋼鐵夥伴公司還宣佈接受歐美金融機構數家公司的資金提供,將TOB價格拉高至兩千六百日圓。
「果然光是阿富汗還不夠嗎?」
『傳聞陷入經營危機的新田銀行,宣佈將納入桂華金融控股旗下。
「這麼說來,您之前有調查過吧。怎麼了嗎?」
岡崎的準備完成報告,透過岡崎的部下,也就是女僕一條繪梨花,在茶會的場合上轉達給雛子。
女僕長齊藤桂子是日本的女皇,也是我少數的舊部之一。可以說這棟大樓是靠她、橘和安吉拉在運作,確實不想與她爲敵而吸不到煙。
先不管這個,岡崎收起打火機,給我重新振作的時間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General Energy Online的破產在美國國內也成了醜聞,而且General Energy Online的CEO是總統的朋友,也是大額政治獻金的提供者,因此這起事件也波及了美國政界。
岡崎的底線在於這筆資金的名義並非桂華集團或月輝投資基金。
後來我才知道,岡崎慫恿我的事被安吉拉發現,結果被她狠狠地揍了一頓,好一段時間她都不肯跟他說話。
桂華金融控股宣佈將適用桂華規則,以救濟新田銀行。此次救濟行動似乎不會動用公帑。伴隨此次救濟行動,一條進桂華金融控股CEO發表評論表示:「這下子我們就能在以埼玉縣、栃木縣爲中心的北關東地區建立穩固的根基」。
「我朋友在月輝投資基金工作,她的上司岡崎先生模仿大小姐點了紅茶。大家笑說這不適合他,結果他說『大小姐應該也喝不出黑咖啡的味道吧』……」
岡崎彎下腰與我平視,接着露出笑容。他的笑容給了我勇氣。
「您就放手一搏吧。」
賣空就是借入股票賣出,等股價下跌後再買回股票還給對方,具有股價下跌越多獲利越多的特性。因此,成爲投機客而成爲億萬富翁的人,幾乎都是靠賣空來累積財富。這可說是惡魔的誘惑,就像毒品一樣,一旦常用就會毀滅。因爲如果股價出乎預料地上漲,就必須用高價買回股票。
「我明白了。大小姐沒有看到這封信。我會這樣報告的。」
他選擇在倫敦籌措資金,因爲考慮到在紐約籌措資金可能會被安吉拉和一條盯上。接着他以產油國爲中心,全額借貸以獲取資金。
桂華金融控股透過新股私募的方式全額收購四洋電機的增資,提高桂華金融控股在四洋電機的持股比例,此舉兼具防止四洋電機被收購的防禦效果,可謂一石二鳥。
岡崎刻意放出這項情報,確保了當伊拉克成爲戰場時,可能蒙受損失的海灣周邊國家想逃出的石油資金。他籌措到的資金約有兩百億美元,換算成日圓是兩兆四千億日圓,利息平均年息9%,金額相當高。
『快訊:美國電腦製造商的委任狀爭奪戰,創業家族以壓倒性優勢勝出,女性CEO宣佈辭職。』
「大小姐!? 」
岡崎開心地說道。他是個怪人,以「讓我在貴賓席觀賞我所編織的世界歷史」爲由在我手下工作,是個優秀人才,同時也是個投機客。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綜合貿易公司資源管理部門這種魔窟裏工作。
安吉拉忍不住把紙張連同桌子一起拍打,杯子裏的牛奶咖啡灑了出來。我看着紙張上出現咖啡歐蕾色的污漬,裝傻地主張自己的立場。
這種時候的岡崎很可靠,但同時也令人害怕。最可怕的是,她能看穿我隱藏的意圖,實在恐怖。
「難道不是嗎?我是和現任總統關係密切的人。爲了完成與恐怖分子的戰爭,現任總統要是倒下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什麼事呢?大小姐。」
我發出怪聲,岡崎則在我面前叼起香菸,想點菸卻停了下來。正當我覺得很抱歉,想說「沒關係啦」之前,岡崎就將打火機收進口袋裏了。
我一邊聽着安吉拉看到內部告發郵件時的聲音,一邊喝着一條繪梨花泡的咖啡。當然,這是我和岡崎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好的♪」
「這是一場賭上數兆日圓的豪賭。」
「大小姐,您掌握到什麼了吧?」
我抱怨道,拉開罐裝咖啡的拉環。拉環發出比我想象中更大的聲響,我皺起眉頭,喝下咖啡。是黑咖啡。
來吧,讓我們去改變世界。
「瞧您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大小姐。購物行程不是很順利嗎?新田銀行等地方銀行、霍普內存,以及透過新股私募的方式提高四洋電機的持股比例。您還有什麼不滿的?」
岡崎的語氣宛如一個惡作劇的孩子。面對啞口無言的我,岡崎乾脆地將自己押了上來。
但是,先捨棄他們的話,雖然總統會受到傷害,但應該能避免致命傷。
「哈哈哈,大小姐還不明白黑咖啡的美味之處。是古川通訊對吧?」
「大小姐,您一手打造的桂華集團總資產超過十兆日圓。就算失敗,至少也會像鈴木商店那樣留下些什麼。」
『大小姐應該也喝不出黑咖啡的味道吧』是我和岡崎事先決定的暗號,意思是『準備完成』。所以,我向理所當然在身旁待命的安吉拉扣下扳機。
岡崎的語氣沒有一絲迷惘,他的認真令我心生動搖。我用顫抖的聲音向他做最後確認。
「好,那就開始遊戲吧。賭注是數兆日圓,回報是日本電腦產業的中樞。所以,到時候要一起低頭拜託人家哦。」
「總之,先去把那位女性CEO挖過來。」
岡崎在事情結束後笑着坦白,而他擁有能讓他這麼做的門路。
大小姐不是會顧慮朋友的人。既然如此,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怎麼可能?那可是美國五大會計事務所之一哦?」
商社的投機客若做不到這點,就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美國近期就會攻打伊拉克。」
就在此時,新聞快報出現在屏幕上,這則消息讓我下定決心。
「你也知道,我們和現任總統關係很好。身爲和這個國家的總理大臣對立的人,我想在傳出奇怪的流言之前把事情處理乾淨。」
「安吉拉,這件事就當作沒看到吧?」
這正是這次佈局的最大王牌。未來知識的事前發動。讓即將發生的事情在我們的時間點引爆。
沒有門路?我來準備。
您只需要一聲令下,我便會爲您效勞。」
「日本的兩大產業是汽車和電腦。雖然因爲和美國的貿易摩擦,電腦產業已經讓步,但優勢依然沒有消失。
電腦的主要零件之一內存,是暫時儲存數據和程序的零件,霍普內存是日本內存製造商之一,曾一度佔據近一成的市場佔有率。然而在IT泡沫破裂後,其業績便一落千丈,於是四洋電機以研究和增設生產線爲由出資,將霍普內存納入旗下子公司。
接下來將資金槓桿化二十倍。槓桿化這個詞的意思是利用借來的資金進行投資,這樣解釋應該比較好懂。也就是說,四千億美金,四十八兆日圓的龐大資金就此完成。我也是事後才知道這個金額,因爲隨意接觸會導致情報外泄。
「我愈查愈覺得,那家公司是不是和會計師事務所串通好?」
我該怎麼解釋呢?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我分明是知道贏家是誰,卻出手救濟輸家。岡崎的話直指核心,因爲日本的家電產業將在未來十幾年內迎來大崩盤,而我有辦法拯救他們。然而我手邊沒有日圓,沒有資金。
帝國電話對外宣稱要保護全日本免於外資侵害,媒體對此大肆報道。
「WCI公司!? 不會吧!? 」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借入股票的公司倒閉的話呢?並不是不用還。在處理上,必須確實歸還價值0的股票。當然,對方會拒絕收下這種廢紙。
原本股價在十五美元上下浮動的WCI公司申請了第十一章破產,這十五美元的差額就完全變成岡崎的收益。但岡崎的聰明之處在於,他避開WCI公司,將賣空分散到納斯達克的高科技企業羣。雖然這是一場危險的賭注,但在法律上,這是在第一則快訊發佈後勉強合法的時機進行賣空。電腦交易的速度彌補了這一點,而且他準備的四千億美金鉅額資金也發揮了作用,最終讓岡崎獲得了莫大的收益。
在年末年初的大暴跌中,岡崎賺取的利益是本金的15%。四千億美金的15%是六百億美金。他支付手續費、費用和償還債務,還清了兩百五十億美金,手頭還剩下三百五十億美金。雖然因爲日幣升值而有所減少,但他成功確保了約四兆日圓的資金。
禿鷹們的根據地——紐約市場的大崩盤,導致他們放棄了一局的東京市場。
禿鷹們也從事着沒有本錢,僅需募集基本資金以確保投資回報率的生意。因此,他們作爲根據地的紐約市場跨年期間的暴跌,導致他們持有的股票產生賬面損失,陷入無法對其他股票出手的窘境。
『快訊:鋼鐵夥伴公司宣佈退出對古川通訊的TOB,並將股票出售給帝國電話公司。以帝國電話公司爲中心的企業聯盟宣佈,已收購古川通訊35%的股票。』
時價會計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裏,股價下跌時必須立即填補損失。
鋼鐵夥伴公司被總部位於紐約市場的暴跌牽連,只能將股票出售給提出高價的白馬騎士帝國電話公司,以求全身而退。
安吉拉是在這個時候才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當她正在九段下桂華塔的空中庭園裏被鮮花簇擁時,臉頰上印着楓葉的岡崎來到了她的身邊。
「你變得很有男子氣概嘛。成爲億萬富翁的感想如何?」
岡崎假裝這次騷動的資金與自己無關,因此只要他有心,就能主張這三百五十億美元全都是屬於他的。不過岡崎只是咧嘴一笑,叼起香菸想點火,卻把打火機又放回了口袋。
「我不過是個小嘍囉,賭的是大小姐的信用。如果沒有大小姐,這些錢就不可能存在。」
「一條和安吉拉的眼神很可怕哦,這下子之後肯定會被罵。」
「如果他們不生氣,就不配當監護人了。」
「那麼藤堂社長呢?」
「他狠狠地罵了我一頓,不過橘先生和一條先生向他低頭,才保住了我的職位。那個人原本也是我們這邊的人,他說『換作是我,就不會煽動大小姐,而是瞞着她做這些事』。」
兩人一同苦笑。雖然伊凡因爲他們的詭計敗露而狠狠地瞪着他們,但事情已經過去了。
「你先拿走一千億,這是正當的報酬。」
「是是是。雖然我本身不打算使用,但我會先存進另一個戶頭,剩下的錢我會全部移轉到月輝投資基金。」
「我不會讓你再有機會這麼做的,岡崎先生。」
雖然很想盡快解決會計系統的問題,但可以想見在穗波銀行的修羅場中,人手會不足。而我方又打算將古川通訊整個吞併,因此最後還有個最終手段,就是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他們處理。
『桂華金融控股宣佈,針對會計系統開發計劃將暫時延期。
另一方面,爲處理呆賬而苦的金融機構正試圖擺脫困境,但這次卻出現先發與後發的體力差距,可能進一步推動重組。
作爲替代方案,桂華金融控股宣佈將在東京都內設立數據中心,以整合多家金融機構的會計系統,並建立備份系統。此外,還將金融、證券、保險的系統整合爲一,再轉移至統一系統,預計將分三階段進行系統轉移。
『爲您播報下午三點的新聞。巨大電腦企業誕生。
義父望着擺在書房一角的照片,低聲說道。他似乎想讓我聽見。
「好的,只要讓這家公司成爲世界第一就行了吧?我接受,老闆。」
鬧劇到此爲止,我切入正題。安吉拉質問岡崎之際,經由安吉拉向我施壓的帝國電話一事東窗事發。施壓的源頭正是桂華金融控股開發計劃中遭遇瓶頸的會計系統。一條察覺到我的用意,語氣中滿是無奈。
桂華金融控股的上市成爲今後的課題,武永大臣曾提及桂華集團擔憂該集團的銀行化,而上市時間表則受到關注。以新田銀行爲首的中小型銀行正爲處理呆賬所苦,紛紛尋求桂華金融控股協助,因此上市時間表尚未確定。
「瑠奈,多依賴父親和我一些,然後感到滿足吧。我從安吉拉祕書那裏收到了警告,說你鋌而走險了。」
「正因爲是這個時機,我們才能報復他們♪」
「……別變成你哥哥那樣。你退下吧。」
繼秋季的General Energy Online破產後,年末美國長途通訊業者WCI公司破產也帶來影響,日經股價在一萬七千五百日圓處結束大納會。
「被你發現了?」
「我打算和安吉拉祕書及一條行長一起,給誆騙了瑠奈的岡崎一個教訓。瑠奈,這樣還不夠嗎?」
「您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吧?大小姐。」
我暫時打住,喝了一口葡萄汁。因爲我會來,所以店裏隨時備有葡萄汁。
月輝投資基金是日系財閥桂華集團旗下的投資基金,總部設於硅谷,以IT投資起家,近年來則致力於以原油爲核心的資源業務。
義父想必已從橘、一條、安吉拉、仲麻呂哥哥那裏得知此事,因此他找我來問話在某種意義上是必然的。清麻呂義父用大人的眼光審視我,隨後嘆了口氣原諒我。
一條至少是笑着迎接來到桂華金融控股的我,但第一句話卻是這個。
我可沒有蠢到不明白自己的意圖。即便如此,我仍必須在時代的轉折點上強行推動改革。因爲我知曉未來,也確信沒有人會相信我所知道的未來。我低聲堅定地低語,彷彿在說服自己。
『美國個人電腦製造商栢康公司宣佈,將納入硅谷投資基金月輝投資基金的旗下。
「您說要找我談合作,是希望我成爲栢康併購案的CEO嗎?」
「我從美國挖來了優秀的人才。」
我明白。只要經歷過那場泡沫經濟,目睹那瘋狂的繁榮景象,任誰都會明白。
桂華金融控股也計劃以開發自家會計系統爲誘餌,改善與他們的關係。帝國電信內部也認爲應該利用他們在美國的管道,收購WCI公司……』
「去收購經營陷入困境的美國第二大個人電腦製造商——栢康。」
栢康的救濟案在崩盤的紐約市場成爲熱門話題。由於行情低迷,栢康得以用跳樓大拍賣的價格收購,但收購計劃仍在進行中。而這位即將在收購計劃的最終階段登場的女性,此時正在九段下桂華塔一樓的咖啡廳『Весна』享用咖啡。
「我爲這次逾越身份的行爲深深反省。」
「您又提出一個遠大的目標呢。」
我看向時鐘,時間差不多了。我指示女僕打開電視。
「會計系統開發計劃凍結。」
「以瑠奈創立的月輝投資基金爲核心,桂華金融控股這家巨型銀行誕生了。投入該銀行獲得的利潤,使帝西百貨公司、赤松商事和桂華飯店等企業成長爲日本屈指可數的企業。桂華鐵路成爲日本第一家擁有新幹線的民營鐵路,這次又催生出巨型電腦企業。考慮到內部控制,這家電子公司將會冠上桂華電機之名,瑠奈你有辦法控制它嗎?橘已經去了桂華鐵路,而我則去了桂華金融控股。」
「是的。即便會受到責備,我也相信這條路能爲桂華的員工及相關人士,甚至爲日本帶來幸福。」
「如果是這樣,那可真是天大的諷刺。」我知道她打定主意要拒絕,所以才刻意選擇這種混亂的場合,試圖改變氣氛,或者該說想惡作劇一下。雖然對方沒聽懂就是了。
要下跪道歉,也得等到最後關頭。
我故作嬌態,但其實我非常不想惹哥哥生氣。被哥哥討厭會讓我心如刀割,我想起他一直以來對我的庇護。話雖如此,現在低頭道歉並非上策。
「哎呀,好可怕♪」
此外,大型流通企業太永、綜合商社及營造公司等企業也尚有呆賬待處理,市場關注金融機構是否能撐過處理過程。
『古川通訊透過TOB收購的股票,帝國電信以外的企業都對這些股票傷透腦筋。
「我想請你負責的是橫跨日美兩國的巨大電腦企業,你願意接受嗎?」
「不然我幹嘛這麼亂來?」
「目前桂華集團持有古川通訊35%、四洋電機50%的股份。雖然合併比率會有所影響,但合併企業所持股份比例應該不會低於三成。」
我接着咬了一口鮮奶油滿滿的草莓蛋糕。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但這實在不像小學生之間的對話。
「你被父親大人罵了嗎?」
另外,這家『Весна』的常客有:大朋友、凶神惡煞的黑道、看起來不像正經人士的外國人,以及不在乎這些的甜點系女生們。嗯,場面非常混亂。不過我們坐在VIP席,離他們有點距離就是了。
「你真是幹了一件大事。要怎麼運用它是你自己的自由,但你所幹的大事,員工人數超過十萬,相關人士更是輕鬆超過百萬。你這麼做是理解了這一點嗎?」
「我旗下的企業有四洋電機,這間公司是IT產業的供應商,能夠大量供應產品。我們已經整頓好直效銷售的體制,價格還能再壓低。」
我將幾篇經濟新聞放在一條的桌上。
『時序進入新的一年,美國IT泡沫徹底破裂,IT企業爲資金週轉傷透腦筋。
那是數年前在野黨聯合政權的官房長官,同時也是後來與執政黨聯合政權的關鍵人物所寫的書。
「好了,爲了討總統歡心,就來救濟一下危險的公司吧♪」
我的聲音隨着下一條新聞中斷,因爲曾是古川通訊白馬騎士的帝國電話在美國發動反擊。
愛娃的嗓音低沉得嚇人。站在她的立場來看,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我自作自受,但美國利用暴跌行情進行賣空,我自然不會好過。我自賣自誇地認爲,當初對支持美國民主黨的安吉拉下手真是個狡猾的決定。爲了避免美國政局的緊張情勢對外交和安全保障方面造成負面影響,我必須賣個人情給美國總統。
『帝國電話主動提出救濟美國WCI公司的申請。先一步破產的美國WTI公司因會計不當而造成鉅額損失,但該公司擁有全美第二大的長途通訊網。在納斯達克等IT企業經營狀況令人憂心的當下,總統新聞祕書發表評論表示「我們歡迎帝國電話主動提出救濟申請」。在納斯達克的非交易時段市場,投資者對這項申請的反應良好……』
「你的心意我心領了。可是,我不能停下腳步。」
我如此回答,但其實我自己心知肚明。桂華集團面臨嚴重的人才短缺問題,但我不能說。我的目的是重振日本經濟,根本沒考慮過桂華集團內部的管控問題,只要能賺錢,把企業賣掉也無妨。
啊,果然如此。看來豪賭的代價並不便宜。見我因悲痛而扭曲了臉龐,仲麻呂哥哥把手放到了我的頭上。
「我記得這句話的出處是老子吧?我記得應該是這樣的句子。」
旗下企業之一的四洋電機在內存、電池和小型液晶方面具有強大競爭力,栢康則以筆記本電腦爲核心,重新建立直銷體制,重新構築業務……』
岡崎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Весна』店內坐滿了常客,我之所以特地選在這裏進行面試,是因爲我想了解她的爲人。
「重點是手機。我們已經確保了相關技術。我希望雙方在美國磨合,做出能夠行銷全世界的產品。」
拿着那本書離開時,我的心好痛。我很高興義父這麼擔心我,也很傷心他爲了我,恐怕會抽到下下籤。
「您可真有本事啊……大小姐。」
我一離開書房,就看見仲麻呂哥哥在等我。他臉上沒有平時的溫柔,而是嚴肅的表情。
「瑠奈,你的人生還很長,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知足常樂的道理。屆時,我會祈禱你不會因此而毀滅。」
「讓你久等了,卡琳・薇奧拉小姐。」
即使實權看似掌握在我手中,但只要我身爲桂華院家的公爵千金,就有義務遵守桂華院家的家規。這代表我受桂華院家庇護,同時也意味着我必須遵從義父的指示。就這一點而言,只有義父能正式訓斥我。
「您要在這個時候收回我們的飯碗嗎……」
「我被岡崎的花言巧語騙了♪安吉拉好像揍了他一頓。」
我微微一笑伸出手,花菱・比歐拉用力回握。
「您對我有恩,我無以爲報。正因如此,我纔不希望您再鋌而走險。」
義父語氣平淡地說道。我雖然在義父面前藏起了表情,但其實我非常想抱頭苦惱。
他想必是怒火中燒,但他知道我利用月輝投資基金賺取了神乎其技的收益,因此他的表情中除了憤怒,還夾雜着放棄的神色,這點和安吉拉不同。
納斯達克在WCI公司宣佈進入第11章程序後全線崩潰,栢康公司則因資金週轉惡化而向月輝投資基金尋求幫助。收購金額爲一百四十五億美元。
我們相視而笑,笑完後我一臉嚴肅地對岡崎下令。
有數家企業似乎已將股票出售給引發這場騷動的桂華金融控股,導致以帝國電信爲中心的企業聯盟內部,很快便出現步調不一致的問題。
仲麻呂哥哥直勾勾地盯着我,而我也直視着他的雙眼。
「請轉告她也讓我揍一拳。還有大小姐,藤堂先生都低頭了,我不會多說什麼,但仲麻呂哥哥很生氣,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否則,誰也得不到救贖……」
桂華院家主宅邸的書房裏,我向桂華院家家主兼養父桂華院清麻呂低頭致歉。
仲麻呂哥哥背誦出原本的漢語,真不愧是哥哥,背誦得如此流利。
期間爲五年,預計將花費二千五百億日圓的系統費用……』
栢康是美國第二大個人電腦製造商,近年來由於經營不善,被IT泡沫破裂的浪潮所吞沒,陷入困境。爲了起死回生,栢康將希望寄託於與其他同業公司的合併,然而在授權書爭奪戰中慘敗,導致合併計劃化爲泡影。
「我希望能爲您準備更好的位子。我的目標是重新整頓日本的電腦產業。」
先發爲桂華金融控股、帝都巖崎銀行、二木澱屋橋銀行,後發爲穗波銀行與五和尾三銀行,金融廳預計以『2003年結束處理呆賬』爲目標,實施特別監察。
「是的。他要我記住『知足常樂』的道理,還說要我帶着這本書一起學習。」
「日本的電腦銷售以家電量販店爲主,因此有單價難以降低的缺點。話雖如此,電腦遲早會被直銷的低價電腦打垮。在那之前,必須擴大規模,降低成本。」
「初次見面,小小的女王陛下。您的豐功偉業在硅谷也蔚爲話題。」
由多家金融機構合併而成的桂華金融控股,其會計系統各不相同,因此計劃開發一套統一的新系統。然而,由於擔心整合過多金融機構的系統,以及救濟後的新田銀行可能再次破產,導致其他地方銀行也紛紛倒閉,因此暫時凍結了系統的開發。
「『知足常樂』,我很喜歡這句話。我等於是靠着這句話活下來的。」
「是,我先告退了。」
義父沒有看向我,從書房裏拿出一本書,然後將它擺在我面前的桌上。
「您無論如何都要收購古川通訊嗎?」
我們互瞪了幾秒,一條嘆了口氣,移開視線。
今年也是古川通訊的TOB等『有發言權的股東』開始行動的一年,財閥的崩壞將加速或強化,尚無法預測。
「Yes,Your Majesty.」
「也就是說,您打算利用栢康的直銷模式,攻佔日本市場?」
義父沒有責備而是提出疑問,這又讓我意識到他敏銳的洞察力,以及他對我一無所知的事實。至少我不想對身爲親人兼監護人的義父撒謊。
在時價會計解禁呼聲高漲的當下,這些企業很可能因高價收購而產生評估損失。美國股市的IT泡沫徹底破裂,導致各企業資金週轉喫緊,因此這些企業判斷收購的可能性極低,真心話是想將股票變現。
今天下午,古川通訊與四洋電機共同召開記者會,宣佈合併。此外,月輝投資基金也宣佈收購美國電腦企業栢康,跨日美兩國的巨大電腦企業就此誕生。雙方表示,今後將針對具體事項進行討論……』
泡沫經濟是一場試膽遊戲。在某處踩剎車,在抽到下下籤之前先行離場的人就是贏家。而日本人因爲日本人特有的愛跟風,導致所有人都抽到了下下籤。
「你還是個孩子,這個年紀理應受到保護。你不必勉強自己長大。」
淚水奪眶而出。我竟然讓這麼好的人替我擔心。
「我和櫻子小姐的婚禮已經定下來了。我們想在六月舉辦婚禮,所以打算選在那個月的黃道吉日。
到時候請笑着祝福我們,好嗎?瑠奈。」
「好的。」
這個國家、這個時代,竟然捨棄了這麼好的人。
我並未將這些話說出口,就這麼離開了桂華院家主宅邸。
「歡迎回來,大小姐。」
一回到家,女僕長桂子阿姨就以暴怒模式等在門口。我乾的好事似乎全傳進她耳裏了。笑容本應是種攻擊性武器,我可不想看到如此壯烈的美麗笑容。
我心想夜叉的笑容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同時拼命尋找逃生之路。
「我、我回來了。今天我就直接回房……」
「大小姐。」
她只說了一個字,我卻被這個字震懾住了。
「我有話跟您說。」
「桂子阿姨想說的話,我在本館已經被義父和哥哥罵過了……」
「大、小、姐。」

「……是。」
女僕長露出非常美麗又恐怖的笑容,毫不客氣地行使女性最大的武器。
「您以爲女性會接受這種道理嗎?孩子讓父母傷腦筋,光是這樣就足以斥責大小姐了!」
桂子小姐以女僕長的身份長年侍奉我,和橘一樣實質上是我的父母。既然她這麼生氣,我就無路可逃了。
・企業救星……專門負責重整破產企業的事業再生承包人。瑠奈會連同產業一起買下破產企業,甚至進行產業再生,是相當了不起的事。當然,從華爾街的角度來看,會覺得「這傢伙在搞什麼?」……
中途解任董事
・鬼怒川溫泉……位於東京的中心,是泡沫經濟的象徵,也是泡沫經濟崩壞的象徵。
・知足……原本是老子的名言。正確來說是「知足者富」(知足者富)。
「那就來談談吧。首先……」
橘對隔天睡眠不足的我什麼也沒說。
與他企業合併、公司分割
・自購股票……企業用自己的資金從市場上買回自己發行的股票。這麼做可以提升股價,作爲收購對策。
・啓德機場……對Mayday民來說,是和剛果尼亞斯國際機場一樣不想降落的機場。
億萬富翁=一億日圓
・億萬富翁……1 billion=1,000,000,000,也就是十億衍生而來的詞彙。指的是比億萬富翁更富有的人。
【名詞註釋】
・第三者配股……是公司籌措資金的方法之一,不分是否爲股東,給予特定第三者認購新股的權利來進行增資。只不過,這麼做有導致既有股東持股比率下降的缺點,因此發行手續受到嚴格規定。當然,基本上會成爲行使否決權的對象。
募集股份
轉讓事業
・白衣騎士……在TOB術語中,指對抗敵對收購者,以友好的方式收購或合併目標公司的公司。
・鈴木商店……戰前日本的財閥兼商社。破產戲碼扭曲了日本的歷史,不過剩下的公司至今仍存在於日本的產業中。
這是目前在野黨的思想源頭,其根源可以追溯到石橋湛山的小日本主義。
・昭和金融恐慌……樞密院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結果導致財閥強化與軍方抬頭,毫無救贖可言。
億萬富翁=一千億日圓
・瑠奈拿到的書……《小而閃亮的國家 日本》。武村正義 光文社。
・否決權……正式名稱爲「阻止重要事項特別決議」,可以做到這種事。
說教一直持續到時鐘的指針過了十二點。
・日美貿易摩擦……雖然有很多原因,不過爲了防衛農業而交出電腦,看起來也像是導致了現在的未來。這部分至今仍有爭議。
億萬富翁則是1 million=1,000,000,也就是從百萬衍生而來的詞彙。由於單位基本上是美元,所以以1美元=一百日圓來計算的話……
變更公司章程
・曼島、開曼羣島、維爾京羣島……這些地方被稱爲避稅港,可以透過空殼公司隱藏資金來源。透過這種方式,將毒品或武器買賣等非法所得的髒錢洗白,就是所謂的洗錢。透過多個避稅港,也可以讓資金來源變得模糊不清。
・可轉換公司債券……重點在於可以事先決定轉換價格。如果股價高於轉換價格,就能借由轉換爲股票出售來獲利。反之,如果股價低於轉換價格,也可以不轉換爲股票,等待到期日到來,繼續收取公司債券的利息。不過,缺點是轉換後,股票的稀釋效應必然會增加。近年來,也出現了以這種債券作爲反收購對策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