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作家与N高中生的购物

「怒——」

唯有呻吟声回荡在狭窄的房间里。

「怒——」

距离我决定开始写恋爱喜剧已经过去快一周了。

原因很简单，我陷入了创作低谷。毫不夸张地说，我全身上下都处在低谷期。这已经称得上是一种艺术了。听说，爆炸就是艺术！比起让恋爱喜剧里的现充爆炸，我的身体倒是快要炸了。啥？ 现充爆炸吧，这个梗太老了？ 哈哈，开个玩笑。……你认真了？

闲话就到此为止。

果然，这个和我过去写的东西相差太大。

我至今为止出版的作品大多是基于现实，又超越现实的东西——比如说，时间逆流、幽灵、人格交换——这一滴滴都是精华所在。就好比有些不可思议的青春恋爱小说。

这同时也成为了我的创作风格。

但是，唯独这一次不能用这个手法。

双夜编辑谋求的是现代风的恋爱喜剧，超现实的设定似乎遭到了不少轻小说读者的唾弃。

针对这种情况，某位编辑如此说过“必须用美味的场面作饵，才能使读者上钩。良好的场面能成为小说的卖点”。

我暂且试着把目前畅销的恋爱喜剧漫画和小说从头到尾读了遍，不过很可惜依然没有什么好的头绪。

「咕怒——」

抱着头也想不出。

「呼怒——」

倒立着也想不出。

「嗯怒——」

试着连续做俯卧撑，自然，也没能想出来。

想不出的时候怎么想也没用。

这里离车站有15分钟的路程，而去我家则只需要5分钟。

「我没有异议」

「即便没有那种调味料，茉莉的料理也很美味，所以没关系」

我开始像在一个不眠之夜那样数起霉斑。一个，两个，三个。那个霉斑，像人脸一样好吓人啊。人三十岁之后脑袋就会变得空空如也。

……是真的。

我不由地看向她。

“算了，就当是转换心情”，我对着无人的虚空嘟囔起自己的借口。

“嗯—”地，茉莉将手指抵在下巴上，很明显她在烦恼着什么。

「了解」

「差不多，你可以放弃了吧？」

「哎嘿嘿嘿。这话说得我都要害羞了」

真是的，要怎么办啊。怎么办才好，谁能来教教我啊。应该没有人吧，我是知道的。

扔下手机，倒立着眺望远处，我透过厨房顶上镶嵌着的磨砂玻璃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空气染上了一层阴沉的灰色。要下雨了。

「你才是」

我不是在逃避哦？

「嗯，超喜欢」

「老师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要是没有要求的话我今天就做红烩牛肉饭咯」

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能够抵达某处吧。

「这样啊」

「机会难得，我想再做点别的菜，可以放冰箱的那种。这样的话，老师在早上或者深夜的时候就可以不靠便利店了呢」

总感觉默不作声的手机在偷瞄着我。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呢。我那种事情都写过吗？」

趁着我走神的一瞬间，茉莉从我这把零食夺走放回了架子上。

「我也是啊」

「但是，你看，现在回去准备晚饭的话，还要一个多小时对吧」

「为什么是红烩牛肉饭？」

说着，我再度挑战起来。

「不用为我做到那种份上啦」

这样的话，购物袋要怎么拿呢。

翻个身，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我说」

「有你这样的读者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现在出门的话应该能在车站抓到她。

看见茉莉出了站，我便上去搭话了。

只能在小说之神降临之前，我只能挣扎，挣扎，再挣扎。

嗯，K.O。

果然，我的社交应用上显示着双夜编辑的催稿信息。

「咦？ 因为老师很喜欢吃吧」

您说得对，但是我拒绝。

「哎呀，真的真的。就算说是世界第一也不过分呢」

说起来今天茉莉说过，在过来之前要去买食材来着。

我不禁有些哽咽。

我用手摸索着，抓住了手机。

左手拿着装满东西的书包，右手握着伞。

「淦！ 想不出来」

「……要不，我去接她吧？」

「那是因为老师平时不好好吃饭。既然我来了，那种事情就不用再担心了。所以，这个也就不・需・要・了」

在我们准备离开零食区的时候，一个新产品的包装映入了我的眼帘。

走在前头的茉莉立即“哒哒哒”地凑了过来。

表面上的我们正在和颜悦色的聊着天，而水面之下却上演着一场吵着要买零食的孩子与不让买零食的妈妈的攻防战。正因如此，我们现在还在零食区游荡着。

算了，反正低谷期的我一直是这个样子。

时间正好。

看了眼时间，刚刚过4点。

说着，茉莉将我刚才放入篮子里的零食拿起，放回了架子上。

「那个，怎么了？」

同时，那个男孩开口说道。

「写小说的时候肚子会饿的」

啊嘞？ 这孩子，意外的好搞定？

我呢喃着，一口气把写好的数千字文章全删了。写了一周的东西就这样成为了云烟。纯白色的文本里，只有一根黑条一直在闪烁。

潇洒地码了一段文字后，我却再一次陷入了烦恼。结果还是将它们一个不留地全部删了。

在写小说的时候，我的精神也一直处在那份黑暗之中。

就在我们幼稚地争吵的时候，我发现有个小正太正在盯着我们，大概是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眼神看上去有点凶，或者说，有些不可一世的样子。

没有钟表不知时间，没有磁石不明方位，我们只是彷徨的旅人。

「不可以哦。便利店的东西味道太重了，吃多了之后舌头会变成笨蛋的。怎么办好呢，那个，穗积老师不喜欢吃魔芋对吧？」

「嗯？ 啊啊，是啊。那东西的外表和口感怎么看都…咦？ 刚才我就在想，我有说过自己的喜好吗？ 」

「茉莉在家也会经常做饭吗？」

茉莉似乎是个很认真的孩子，大概连那些暂时用不到的教科书，笔记也会一起拿回家吧。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她的身影。

「那么，就做红烩牛肉饭咯？」

而且，就算感觉抵达了某处，结果一看却又发现这并不是终点。真正的终点还远在更深的地方。正是因为小说这种表达手法可以自由地前往任何地方，所以才能无限地延伸。

这次还没等我把零食放进篮子，就被茉莉拿了回去。

只会越想越气，我用指尖“咚咚”地敲击着桌子的边缘。

一口气打完字后，我开始陷入烦恼。最后，我把文字一个个全删了。

「什么？」

啊，失败了。

我推着车，茉莉则是负责把商品放入篮子。

看上去是很不健康的零食，换言之就是非常好吃的东西。这么想着我随手将它放进了篮子。

两人各自撑着伞，一起来到了回家路上的超市。

『辛苦了，进度如何？』

没想到她连后记都看了，而且还记住了。

「嗯。猜对了」

「这样的话，就更不需要零食了吧。有我的饭应该就足够了」

没办法，闭上眼睛，遁入黑暗吧。

「这点分量没事的」

「后记里有提到过一点」

「你知道吗？ 空腹是最棒的调味料哦」

说得这么轻巧是什么鬼啊！

平时都是从学校直接来我这里，自然也会带着书包。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咘咘”地震动了起来。

捧杀就完事了？

我真的觉得小说家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职业。

「老师是独生子对吧？」

工作日傍晚的超市里充斥着大婶们的身影，像我这样快三十的男人和茉莉这样的女高中生可谓是稀有的存在。

那是大方庄重的微笑。（译注：Archaic smile 古风式微笑 参照蒙娜丽莎）

「老师是打算回去就开始吃吗。那就更不可以。会吃不下晚饭的」

「咕。我是不会被这种甜言蜜语骗走的」

但大多时候都只是葬身于途。

「…是啊。因为我家有好几个比我小的孩子，所以很早之前就开始帮忙做饭了」

「话说回来」

只见她宛然一笑。

『完全没进展』

「没有哦？ 不过，小说里的主角们似乎都是这样，我就在想老师会不会也是？ 猜对了？」

我输了。

我弯下腰，蹲到了和他相同的高度平视着他问道。

似乎在以前的某本小说中读到过来着，和小个子的孩子说话的时候如果从上俯视会给他一种压迫感。

自那之后，和小孩子说话的时候我会为了照顾他们而尽量这么做。

「你们是笨蛋情侣吗？」

嗯？ 嗯、嗯嗯嗯嗯嗯嗯？

这孩子突然在说什么？

我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问你们是不是笨蛋情侣」

「不・是・哦」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撒狗粮呢？」

「我・们・没・有・撒・狗・粮・哦」

「骗人。妈妈说了，不管周围人的视线一个劲撒狗粮的都是笨蛋情侣。你们刚才就是那副样子，对吧」

就像是发现了新品种的昆虫一样，孩子那纯洁无垢的眼睛里烁烁发光。

「……我们，看上去有在撒狗粮吗？」

「嗯」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吧。

不论女高中生，还是社会人，大家都已经是大人了吧。肯定，是因为这样。不，我没有慌。在此之前我都是与这种调侃无缘的存在，千万不要把小孩子的话当真哦。千万不要。

我拼了命想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而站在我边上的那位女高中生，脸却红的像番茄一样。

「茉莉？」

那个系列的最后场景是做完大病手术的女主人公和男主人一同在医院的屋顶上眺望天空。小说并没有明示手术的结果，但我还是将那象征希望的天使阶梯赠与了一直在乌云下前行的两人。

「虽然我们认识还没多久，但是我感觉应该是这样哦。又可爱，又会照顾人。即认真又温柔。还擅长做家务。有这么好的条件的话，男人又怎么会视而不见呢」

经过深思熟虑，我得出一个结论。

「嗯」

转过街角，下沉的茜色夕阳铺满了街道在我们的眼前无限延伸。我与茉莉的肌肤也被一同染上了这橙红。

「是呢」

不论什么时候，人都只能靠自己。

是天使的阶梯。宫泽贤治将它比喻为光之管风琴。以前在教科书中读到过一首诗，叫作“告别”，我轻轻诵出依稀记忆中的最后几节。

直到最后，在走出超市为止，我们都没能直视对方的脸。

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性，现在的我绝对写不出那样的比喻。如果能如此自由地操纵文字，那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我一定可以一口气跳到故事编织的地平线的另一端吧。希望有一天达到彼岸，我祈愿到。

「嗯？」

「……哎？」

「那，就当是这样吧」

这要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答案啊。谁能来教教我啊。想来并不会有哪路神明有这个闲工夫来教导我吧。

「嗯」

理解了茉莉的意思，我的脸又一次热了起来。

「能和穗积老师一起购物，我很开心哦」

「是，是呢。那个，总之去买点肉吧」

「哦！」

奇怪？ 为什么呢，这种轻飘飘的感觉。不知不觉间，空气中开始飘荡起微甜。我出生到现在这28年来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气氛，情感，将这些本质上无形无色的东西分享给素未谋面之人的瞬间。

上一次与他人牵手，是在多久之前呢。

「不是很明白」

「来嘛，来嘛。快」

「行，知道了，肉，肉」

她那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不仅仅是睫毛，雨后留下的足迹反射着阳光，环绕着她的世界全都闪耀着光辉。

「嗯」

「啊，啊啊，不。是呢。这种事情确实发生过好多次了，嗯，但是」

「这说法就和RPG游戏里的咒语一样呢。虽然对别人家的教育方针评头论足不太好，不过我想你妈妈应该有许多心酸往事。」

「真美啊」

茉莉现在的空着右手，而我的空着左手。我和茉莉原本拿在手上的折叠伞，现在也被放进了书包和购物袋里。

「这，这样啊」

「是呢。哎—，真是被吓到了。居然说我们看起来像情侣。啊啊，心跳得好快」

「果然是这样，这种时候就应该说“要撒回家撒啊”对吧」

「谢谢你」

「咦？ 老师为什么现在要对我说谢谢呀？」

茉莉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刘海。

正因如此，知道有好好传达给他人的现在，我很高兴，非常的高兴。

「既然这样，我们牵手吧」

不然的话，有某样东西会从眼中零落。

当然，将一切都传达出去是做不到的。

「最近的小孩子，该怎么说呢，真是人小鬼大呢」

那是一个有些畏缩的声音。

「不是怎么了，我是问你没事吧？」

光芒透过厚厚的云层间隙，笔直地延伸了下来。

「那么，回去吧」

“尽你所能 弹奏这天空中用满满光线织成的管风琴”

「因为我很开心吧」

明明都有孩子了，却还是这一边——对情侣发泄嫉妒与愤怒——的人啊。想必在学生时代背负了相当多的业障吧。

「这样啊，没事就好，没事的话」

怎么办？

「那个，比起和同学在一起时被传闲话，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就是，那个，和与自己憧憬的人在一起时被传闲话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有些害羞，有些困惑，但是并不会感到讨厌」

描写了从春到夏，由夏入秋，再自秋至冬，一共3卷。销量似乎还不差，只不过也没比预期的高多少，是一个在中途就被腰斩了的作品。

虽然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我还是按她说的，伸出了手。

她的手纤细、冰冷、娇嫩、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折断一样。

「什、什什什、什么？ 你突然说的什么呀。就算这么捧我，我也不会给老师买零食哦」

茉莉看着这样的我，轻轻地笑了。

「当然…没事，我很好」

「先不说那个，连茉莉都害羞了，真是意外呢」

「不对吗？」

「朋友？」

「是啊，不对哦。我和这个姐姐啊，那个，也不能说是工作关系吧，说明起来蛮复杂的。但是，那个，什么来着。对了，朋友！ 我们只是朋友不是情侣哦。明白了吗？」

我们肩并着肩踏上了归途。

与此同时，茉莉问道。

不知不觉，我将目光投向了无尽的深空。

「不不不，是我的真情实感。我之前就一直觉得，茉莉应该很受欢迎，肯定对这种调侃早已习惯了。不过，看起来，是我搞错了呢」

走出超市后，我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嗯。是这样吗？」

这里插一嘴，“季节”系列的结局，我并没有用文字明确地写出来，为此还被读者抨击过。

「哎，啊啊啊？ 在！ 怎么了？」

「请不要把这说成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是这样吗？」

伴随着金黄色的光芒一股暖意在我的胸中蔓延开来。

「继续去买东西吧，还要买些什么吗？」

雨后的空气格外澄澈清新。

嗯——。

我也一样。

「雨彻底停了呢」

季节”系列，是我处女作的统称。

「为什么呐？」

顺便一提，我的业障有53万。为什么让战斗能力数字化这事，不论什么时代总能让人心跳不已呢。真是迷呢。

「哎？」

但是，哪怕只有一、两成也好，若是能将我眼中的景色与感想好好传达出去，能将这一切与同一片青空的某人共享的话，我愿将其作为“奇迹”，予以讴歌。

「雨一停，你就可以一个人拿东西了」

「因为，你应该很受欢迎吧？」

茉莉的脸颊练的越发红润了，不过我并不打算收手。

接着，我站起来说道。

正因为是处男才会这种时候犹豫不决，真是丢人呐。

男孩似乎是接受了，他拿起一袋带有小赠品的零食，“啪塔啪塔”地走开了。这到底是搞什么呀。

可以说，我写书就是为了这一瞬间。

扯开话题吧。

「嗯，你没说错」

「好像也没必要特地来接你呢」

我轻轻挥了挥空着的手。

「你也有女性的朋友，会普通地交谈，偶尔还会吵架对吧。和那是一样的」

明明我有按部就班地，把这个比喻写得浅显易懂，看来还是有人没有读懂其中的含义。“最后看不懂”这样的文字与一星差评一同出现在了购物网站的评论里。或许也有我实力不足的原因。不过，在看到那条感想的时候我还是感到懊悔万分，哭了一个晚上。

「没事的，这样就好」

「我，非常喜欢那个场景。虽然没有明示出手术的结果，雨后散去的云朵，晴朗的天空，迸发的光芒。看到这些后我就知道了，那两人最后有好好地获得幸福……想都没想就说出来了，这样解释正确吗？」

虽然有点害羞，不过如果对方是这样的美女的话好像也还不错。

「穗积老师，难道说，“季节”系列中那个最后的场景的灵感就是来自现在这样的风景吗？」

我的心怦怦地跳着，身体内部传来了巨大的声响，血液也流得更快了。

「这种事情有那么开心吗？」

「因为，这就像恋爱喜剧的一幕一样啊，不是吗？」

一瞬间。

有一个东西落进了我的心里。

那是一种冲动，一种刺激，一种惊喜，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看来，是我之前想得太复杂了。

“恋爱喜剧”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吧。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东西。有你，有我，哼着歌，手牵手，这样就好。

这便已是恋爱喜剧了。

毕竟仅是如此，现在我那怦然跳动的心脏就以证明了这一点。

这份酸甜的感伤，一定才是写恋爱喜剧最为重要的东西吧。所以，就这么干脆地一路写到底试试吧。……应该不错。

我与茉莉的影子时断时续地交接在一起，向前延伸着。

伴随着影子，我们一步步走向归途。

「茉莉的手可真够冷的呢」

「但是，我心里很暖和哦」

这样啊。

那一晚，我给双夜编辑发去了邮件。

是为了给出门前发来的邮件的回信。

我敲入固定的寒暄之后，继续写到。

『我想以这个方案进行下去』

接着，我附上了Text文件。

深夜三点多，双夜编辑发来了回信。

我却不由得笑了。

主人公是一个工作不顺，私底下也不起眼的28岁上班族。女主角是一名温柔贤淑的美少女高中生。

这是两人邂逅之后在交流之中加深感情的故事。

上面是新作恋爱喜剧的剧情梗概。所谓剧情梗概，就是小说的计划书或者说是设计图一样的东西，编辑借此来了解作品，而作家则是以此为基础创作。

文章很简短。

『好的，就这么写下去吧』

主人公在此之前并没有机会接触其他女性，怀抱着迷茫的他渐渐习惯起了与女主角一起生活的日子。或许，今天我们一同所度过的时光与那瞬间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吧。毕竟，那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一幕罢了。

主题是“找回青春”。

对我而言，那段时光是如此的特别且愉快。

就这样，我在空白的页面里敲下了第一个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