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笑容與嘆息與黑犬

翻譯：Amber行、妄念妄言

季節由春至夏，再轉變爲秋，哈謝利克隨著季節的變換逐漸長大。

自他開始悄悄溜去城下町已然過去半年，在沒有於王城中學習，練劍和騎馬等預訂的午後，他每日都會通過地道跑去外面。

［謝謝惠顧！］

哈謝利克將裝有梨一樣水果的紙袋遞給客人，微笑著說。

［小琉克在的日子裏，不管是在招待客人還是銷售水果上都幫大忙了。］

這家水果店的老闆，路易小姐心情很好地這樣說。已經遠遠超過前一天的銷售額了。

［喂，你！］

路易告訴我，他是一個身材比她高兩倍，寬四倍的大男人，還留著絡腮鬍。與其說是開水果店的不如說是伐木的樵夫更能讓人接受。

這個默默聽著路易評價自己並搬運水果箱的男人，稍微瞄了眼哈謝利克，然後立馬移開視線繼續做自己的工作。

（簡直是美女與野獸……）

［他那種冷淡的態度，正是因爲有小琉克在身邊才幫了大忙，真是太感謝你了！］

聽到路易的話，丈夫又瞄了眼，卻什麼也沒說。接著這次開始用布巾仔細擦拭水果。不知爲何總覺得那個身影看起來很可愛。

［完全是害羞了呢。］

雖然不能理解爲什麼會看出對方在害羞，但哈謝利克想了想認爲這大概就是夫妻之間的愛吧。

［說起來，小琉克沒事吧？雖然我家得救了但你父母那邊沒有什麼問題嗎？］

［我父親很忙，所以只能偶爾見個面。母親則是在我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沒有問題的。］

雖然說了實話，但兩個大人還是露出了抱歉的表情。不過路易小姐的丈夫總是一副刻板冷漠的表情，所以哈謝利克還看不出那種微妙的心思，但他也感覺到氣氛不太好所以慌忙補充了幾句。

［所以父親說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因此沒事的！］

（啊嘞，怎麼感覺目光更加憐憫了……）

小琉克一定會非常高興吧。想到他的笑顏，路易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一向冷淡的丈夫見狀向她投去銳利的視線，察覺到這點的路易迅速開始收拾店面。

哈謝利克自己只是在陳述事實，卻貌似在不清楚的地方又給自己挖了坑。

［那孩子從來沒有違背過約定。］

［喂，要整理店鋪了。］

聽到這句話，丈夫一下子站了起來。看樣子是想送哈謝利克回去，但若是答應下來的話，就有點麻煩了。

（但是，那個孩子應該不太一樣吧。）

丈夫緊皺的眉頭比平時更深。那模樣絕對不是在生氣而是在擔心。

［該回了。明天也會來叨擾的！］

過了平常的時間哈謝利克還是沒有出現，路易顧不上店內事物，不停朝他來的方向張望。

第二天，一如既往開店的水果店夫婦，發現琉克沒有在平常的時間裏到來……哈謝利克沒有出現在他們面前。

可怕的外表下行動卻相當單純，她就是因爲這樣的反差萌才和他結婚。

［好——的。］

哈謝利克這樣說著向站起身的丈夫鞠了個躬，接著就跑走了。路易目送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爲止。

［真抱歉無意聽到了這樣事。差不多也該回家了。明天來玩嗎？］

雖然想到他未來會成長得同其他貴族一樣，旁若無人地傲然闊步的情形時會感覺很遺憾，但路易卻不認爲他會變成那樣。不如說她反而期待身爲貴族的他能有所改變。

路易考慮數秒後感到無能爲力。

哈謝利克一邊想一邊看著懷錶。比往常要遲了點。最近在這裏很開心，就不自覺地待久了些。

他們自己還沒有孩子。畢竟也沒有充裕的時間來教育小孩。但是，那爲自稱琉克的少年來了之後，夫妻二人看開了，想要一個孩子。

哈謝利克抬頭仰望，天空不知不覺間已經染上霞色。也可能是因爲一直都在幫忙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而且隨著冬季的臨近，太陽落山的速度也在加快，這和前世的日本是一樣的。

像昨天那樣斷言的時候絕對會來。

柔順的金髮與清淺無邪猶如春般溫柔的碧眸，肌膚白皙健康有著少女般美麗容顏的美少年。言語總模仿大人的說話方式，會突然很高興地想跟大人們說什麼，對未知的事物會津津有味地進行探索。

冷漠的丈夫似乎也特別喜歡小琉克。

［沒關係，我會小心的。謝謝你的水果！］

（明天也烤些點心吧。）

她是知道的。丈夫偷偷給給小琉克買了黑熊布偶。他之前似乎是把小琉克誤認成了女孩子，得知真相後煩惱著是否「送給男孩子一個毛絨玩具……」這樣的事。

對普通人來說是水深火熱的國家。即便如此，她仍是覺得與其去其他國家重新開始，不如就待在這個以大國爲名姑且安全的地方。而且王都還是比較好的地方。離王都越遠，生活越艱難。

這個國家的現狀不是很好。王以貴族優先，貴族和官員們都在爲自己謀取利益。連基層官員都瞧不起國民。

（但是商量什麼？說「經常來店裏幫忙的貴族小孩今天沒有來」這樣嗎？）

國民都認爲這是掌管國家中樞的統治者懈怠所導致的。有時會看見貴族們都穿著華麗的衣服，將國民的勞苦拋之腦後。

［最近，在這附近的陌生人……大概是地方的人吧。在增加哦。好像是要巡邏的關係，而且治安也不怎麼好，回去的時候要小心。可以的話能讓丈夫送你嗎？］

（不行，絕對會被趕走的……）

（身形也好，舉止也罷，是哪位貴族家裏的子嗣吧……）

（說起來，氣候跟日本也差不多。）

那個貴族的孩子，不能來的日子總會提前說，沒法確定的日子會說［明天可能很難］這樣的話。

就在哈謝利克爲如何改變現在尷尬氛圍而困惑不已時，他的視線內出現了顆看起來像梨的水果。抬頭向上看去，正好碰見丈夫低頭俯視自己的目光。哈謝利克戰戰兢兢地收下水果後，就見他回去繼續工作了。

店鋪後面準備了會讓他高興的點心，路易也不由得看著那裏嘆氣。

路易感到不安不由得嘮叨起來。

［今天也很開心呢。］

路易想到了琉克。

［果然很奇怪啊，你說呢。］

路易與丈夫都很討厭貴族與官員。每天都用上漲的稅金剝削他們的生活費。若是不降低商品的單價便賣不出去，若是爲了賣出而降價，他們的生活就會很艱難。納稅並沒有改善他們的生活。

［同警戒巡邏的士兵商量一下比較好吧……］

哈謝利克慌忙做好回去的準備。路易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拍手問道：

聽到聲響轉過視線看去，丈夫頂著好像要殺人的兇惡面容正準備出去。

［等下你要去哪兒！？］

［去警巡所。］

［你去的話反而會被逮捕的！］

（那樣的表情會被誤以爲是殺人犯或者誘拐犯！）

如果本人聽到肯定會深受打擊，路易心想，因此抱住了正準備離開的丈夫強壯的手臂。

［怎麼了？］

竭力挽留丈夫的路易突然被人搭話，她轉頭看過去。丈夫也跟著看向身後。

一名年約二十的青年站在那裏。

雖然和丈夫差不多高，體格卻不及一半的瘦弱身軀。

烏黑而有光澤的黑髮與紅玉般的雙瞳令人印象深刻，令年紀大的女性都會臉紅心跳的俊美青年看著店前正驚慌失措的夫妻倆感到困惑。

［話說回來，偶爾會在店裏的金髮男孩不在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我有點擔心……］

路易看著青年擔憂地表情，開了口。

［明明說今天也會來，卻過了平常來的時間也沒見到人……最近這邊治安很差，所以有些擔心……］

［……那真是，讓人擔心啊。］

［嗯，是啊。要是沒遭遇什麼事就好了……］

青年一邊附和著路易的話，一邊買了些水果便消失在街道上。

接著當路易再度抱住丈夫時，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疑惑。

（小琉克，他居然知道那是個男孩子啊。）

若是那樣的好青年來過店裏的話，應該會給路易留下印象纔對。但她是第一次見到他。

哈謝利克維持著一種不可能在通常情況下出現的狀態。

頭暈，疲倦感和頭痛。

我做著輕飄飄地像在雲裏一樣的夢。

（這個情況……莫非是安眠藥？）

在他的身邊，莫名會有不想離開的心情。無法拒絕他的提問與請求。小王子和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情感吸引著黑，那讓他感到高興。

青年……被哈謝利克稱呼爲「黑」的臨時密探，想起昨天入侵城堡時情景。城內，尤其是後宮那邊出奇的慌張。

擔任王室餐的廚師長每天都準備精美的料理。轉世前，她對自己做菜的手藝姑且不論，喫東西是她的愛好。

青年臉上的表情與路易所看到的完全相反，冷漠無表情的臉上帶著怒意。

雖然還有些朦朧的意識，但至少可以理解這裏不是自己的房間了。能夠做出這樣的判斷，是因爲無論怎麼看臥鋪，其質量都不如平時的牀。

就在他開始思考這種懶惰的事情時，男方的怒吼和女方的哭泣聲讓他意識到清醒過來。

然後，他沒有出現在他常光顧的店裏。從這些當中得出的答案，可能性最高的只有一個。

青年離開水果店後就像融合般混入嘈雜的人羣中，自然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小巷裏。

當時在父母的勸告下，樸某去了心理診所，在醫生的幫助下爲他開了藥。但是，向醫生詢問了父母也沒有說的話後，因爲父母的詢問而解除了不安，結果也沒有喫下副作用可怕的藥，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黑不經意地加快了腳步，不知不覺間像風一樣奔馳起來。

原本想要表達感謝的流浪兒，在看到他後小聲悲鳴了一聲，立馬逃走了。

前往的地點是地下人盡皆知的【情報屋】

如果有人觀察他的話，說不定會對那種過於自然而變得不自然起來的動作感到疑惑，但沒有人注意到他。

雖然內心充滿怨氣，但哈謝利克盡可能回憶起昏睡前的記憶。

像往常一樣，穿過陰暗的地方，又在沒人的情況下回到自己的房間。當然，他拿著之前借的圖書館的書，在場證明也一目瞭然。

雖然覺得必須要考慮些什麼，但是連那份心思都是鬆動不起來的。

騎士與士兵忙得不可開交，於是昨天便放棄了工作。

但是從那個王子身上卻感覺不到一切黑暗。

（已經很麻煩了，就這樣下去也可以吧……）

腦海中浮現出的是，金髮王子與衆不同的笑顏。

情報屋需要支付的報酬比其他地方要高。但是地下的人都知道高額報酬得到的情報有其應有的價值。

每次見面時，他都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表情，做出不像王室貴族樣的行動。不知不覺間，入侵危險的王城也成了見到他的藉口。

（雞肉很好喫。南瓜湯也很好喫……）

前世就職活動的時候，有過無論如何也無法順利進行而情緒變得不穩定的時候。每天都因爲不安而睡不著，結果一直處於身體不適的狀態，最終在面試中失敗的惡性循環之中。

（……沒有後來的記憶。也沒有喫過甜點。）

他很想早點看見王子令人安心的笑顏。

青年剛進巷子裏，就將買來的水果扔到蹲在身旁的流浪兒腳邊。

（讓4歲的孩子喫安眠藥之類的東西啊。）

然而她的疑問，在又一次拼命制止丈夫跑去突襲警戒巡邏的士兵的行爲後，和青年的事情一同被漂亮地拋在腦後。

這與當時在網上看到的副作用非常相似。

這阻礙了哈什利克的思考。

他皺著眉頭走出去。

如果這次王子的失蹤，是因爲自己教給他地道位置造成的錯誤的話，就算後悔也無法改變。

順便一提，這之後，因爲刺激而突然改變了以往的他，他的就業活動出乎意料地順利回到了前生的職場。

對他來說，工作是爲了賺錢。而貴族們都是用來賺錢的獵物，但同時也是他厭惡的存在。地下的工作裏就算不願意也會發現他們的黑暗。

一邊喫晚飯一邊消磨時間，一邊想著晚上的「突擊☆內部監查」要去哪裏，於是梅麗亞準備了這頓飯。

（奇怪。）

也就是說，在喫的料理中混入了安眠藥。

（可能是被下藥抓走了吧，我沒喫過甜點呢。那麼怎麼辦呢……）

不知是不是藥物的副作用，思考和感覺都很遲鈍，因此沒有出現恐慌，真是萬幸。頭痛也漸漸好轉，被雲彩遮蓋的思考方式恢復了正常。一邊感到頭暈和頭痛惡心，一邊觀察自己所在的地方。

地點是某個倉庫嗎？在寬廣的空間裏有很多人。而眼前的男女卻在發生爭執。

雖然男人不認識，但女人是出生以來一直在她身邊照顧的人。

（梅麗亞？）

她看起來慌亂得從沒見過。

「不是說過不要太過分嗎！說是想和殿下談談，所以才帶過來的！」

「只要你好好和王說說話，我就可以不做這種事了！」

「我跟陛下說過了！可是，陛下……」

「你不是說過不幫我們嗎！？那樣的話只能採取強硬的手段了！」

兩人的爭吵愈演愈烈。

（話說回來，第一次看到這麼弄亂的梅麗亞。）

可能是因爲頭腦不運作的緣故，思緒飛去了和自己無關的地方。

梅麗亞給人的印象是，她總是把頭髮紮成糰子，扎得整整齊齊的。現在她的頭髮披散了，下垂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比起第一次見面時皺紋會更多吧……）

梅麗亞比前世的母親年輕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她看起來更像姐姐。

因爲前世是大女兒，年齡更大的哥哥或姐姐是我一直想要的，所以對於梅麗亞的存在我非常高興，比沒見過的親生母親更親近。

（話說是跟父親說了什麼卻不能順利進行的嗎？雖然我也在問她話……）

哈謝利克本想跟她說話，但嘴巴不聽使喚，令人著急。

「我們的生活……這一切都關係到我們的性命！」

「求求你，我得把哈謝利克給醫生看看！」

還沒說完，他的頭就低了下來。那男子襲擊了黑，黑避開了他。

「黑……我說……」

全身黑色的衣服，就是黑色的英雄。

動手真的會被殺。在場的所有人都理解了。

哈謝利克有什麼東西破了。具體說來，是已經忍無可忍了。上升到頭上的血可以把副作用吹走，可以把迷霧朦朧的思考全部清除。

在瀰漫的灰塵中，出現的是一個黑漆漆的男人雙手各拎著一個男人的脖頸。

黑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一隻手重新抱起哈謝利克，另一隻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握著一把刀。

「知道嗎？」

「不能把王子帶走！」

「這是一時的副作用。等藥效過了就沒事了，放心吧。」

他用一隻手將精疲力盡的男人甩向附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如何行動的男人。雖然傳來哇的叫聲，但他沒有回應，將另一個人也甩了出去，這次誰也沒有碰到，但同樣地，周圍人像是被撞了一樣哇地喊出聲來。

但是男子甩開了扶著自己的梅里雅，無力的女人身體摔倒在地上。

黑的手放在了哈謝利克的額頭上。那隻手感覺清涼的心情很好，哈謝利克眯著眼睛。

黑被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攻擊過來，臉色像遭到槍襲擊的鴿子。

那時室內發生了異常。原本通往室外的門就這樣被吹飛了。隨著一聲尖叫，塵土在空中飛舞。

回神的男人們拿著鐵棒或木棒毆打對方，但黑卻以最基本的動作避開攻擊，並以手刀擊打武器。像是跳舞搬的流暢動作。

「啊……」

你能先聽別人說話嗎？

與剛纔完全不同的是，他對向哈謝利克的瞳孔沒有絲毫憤怒，只有擔心和不安。

說著，黑把我抱了起來，所謂的公主抱，我害羞得不行。

戴著黑色頭巾，嘴角也卷著黑色的布，所看到的只有像血一樣的紅眼睛。比起往常，那清澈的瞳孔裏現在似乎充滿了感情。

打斷了哈謝利克的話，站在前面的是剛纔和梅麗亞爭論的男人。手上握著一個鋤頭，眼睛佈滿血絲。

「黑，我跟你說了……」

「下次再來的話就殺了。」

用了不到十秒便將那三個打上去的人和地面接吻，看到此情景大家都不去襲擊黑了，像被蛇盯住的青蛙那樣當場制服，一動也不動。

他用對前生的孃家養的愛犬黑的命令著，並敲擊黑的頭。

「……」冷冰冰的聲音傳遍倉庫，溫度彷佛降到零下。這句話不是在威脅別人。

哈謝利克說，密查不應該更聰明嗎？他……看著黑這樣想著。

「我明明想說想聽你說話，爲什麼不等我……」

「被下藥了嗎？」

隨著一陣塵土倒在地上的梅麗亞映在哈謝利克的瞳孔裏，一個小聲音響起。

就像他說的那樣，接下來他打算要殺了男子。

梅麗亞無法想像這種藥物的效果以及哈謝利克的狀態。想到如果他不能這樣醒來的話很可怕。梅麗亞緊抓著男子的手臂。

「黑……」

黑用自己的小刀在接下來的打鬥中從男人的手上把武器挑開，並用刀迅速瞄準男人的頸——頸動脈。

黑慢慢地往前走。

黑穿過人羣，來到哈謝利克眼前時，他單膝跪地對準他的視線。

黑冷淡地看著充滿憤怒的男子，那隻眼睛裏沒有感情。

這與哈謝利克經常聽到的聲音不同。

「黑，等一下！」

（完全沒有密探的樣子……）

由於突然行動，哈謝利克一陣暈眩，話的最後沒了聲音。

雖然有從頭到腳彷佛血流逆流的惡寒，但哈謝利克依然忍無可忍。因爲在這裏倒下和讓人受傷都沒有意義。

「……黑，放下來吧。被抱起來的話，就看不到大家的臉，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可是……」

「那黑坐下，坐下！」

吐露不滿的黑。哈謝利克命令他的愛犬去做。同時，他也不忘記用一隻手指向地面的動作。

到現在爲止都是命令，可能是因爲覺得他和愛犬很像。哈謝利克認爲自己其實比自己想像的更愛老家的黑狗。

結果，黑選擇讓哈謝利克坐在簡易的牀上，自己在一旁等待。

「那跟我說說吧，梅麗亞。」

哈謝利克在被男人打斷後，向一動也不動的梅麗亞搭話。

「……哈謝利克大人，真是非常抱歉。」

垂著頭的梅麗亞。這看似是發自內心的道歉，但哈謝利克現在所要求的並不是道歉。

「你能告訴我，你爲什麼要下藥？梅麗亞和這些人認識吧。我聽說你的生活和生命就此不關己了。」

在一片雲霧中聽到的話。雖然不太清楚，但只知道他們被逼著走投無路。

「……我們來自盧塞利亞大人治理過的領地。」

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哈謝利克瞪大了眼睛。

那個名字是給我製造契機的人。如果沒有他，我就什麼也注意不到，現在已經成爲瘋狂的王子了吧。

「盧塞利亞先生去世後，領地上有新主人，他就是格林伯爵。」

這也是我記得的名字。

是盧塞利亞伯爵被判死刑的契機，也是把他逼上絕路的元兇。

「……那傢伙在盧塞利亞大人的領地上肆意妄爲。」

「冬天之前吾會做點什麼。」

「這是吾與盧塞利亞伯爵的承諾。」

「所以就把我擄走，威脅父親。」

哈謝利克環顧四周。他和一動也不動的每一個沉默的人對視地點點頭。

即便如此，哈謝利克也不放棄，無法一直認輸。因爲，如果不採取措施，自己，父親，家人以及國民都會感到危險。

梅麗亞悲傷地小聲說。本來在國內就脆弱的國家，遭受了難以生長食物的氣候災難，轉眼就熬不下去了。

「相信我。」

不出所料，饑荒嚴重的國家向領地進擊，但最惡劣的地主並沒有下調稅收，反而試圖僱傭流氓，強行徵收稅金。

「……吾明白了，吾想要一點時間。」

這是王族的錯。但無論有何理由，他們都誘拐王子，威脅王族。表面上威脅由王族統治的這個國家，如果這樣的事情暴露會怎樣，小孩子也知道。

「父親沒有動。」

誰也不相信盧塞利亞伯爵會做出賣國行爲。他們的領主既公正，又像一家人一樣愛護他們。如果發生饑荒，會對捱餓的國民發放糧食，共同分擔糧食困難。

這不是小孩子說的話。

哈謝利克能做的前世的技巧，尋找能活用這個技巧的地方，改變國家並支撐國家。

稅金將比國家規定的要多徵收，盧塞利亞伯爵爲饑荒所儲備的糧食進行出售，以滋潤自己的腰包。

咬住嘴脣的梅麗亞，她的表情讓人失望。

但是盧塞利亞伯爵似乎因意外事故而失去自己的妻子和子女後，在調查什麼特別的事情。當年，地主已經屢次目擊到來往於各方的他。隨著時間的流逝，知道他賣國行爲並被處以死刑的新主人來了。

應該敬愛的伯爵，一直都很重視它。

「……盧塞利亞大人。」

默然，人們爲了生存，無可奈何的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收到了父母的來信，收到了他表弟的聯絡，立刻告訴陛下目前的情況。」

但是，長年支配著王城的元兇及其周邊的人，在城堡裏什麼都沒留下決定性的證據，或者是，他們巧妙地隱藏了自己找不到的證據。發現了好幾個可疑的東西，但那並不是決定性的。

「那種事情，父親也不能動！你們的立場反而惡化……國家叛逆罪一族郎黨死刑也不能抱怨。」

哈謝利克是根據父親的情況這樣簡單地預測出來的。

父親不是不動，而是不能動。

他一樣想幫助伯爵的忙。但是，僅靠民衆的呼籲，證據不足。沒有決定性的證據，父親就不能動。

曾經敬愛的伯爵已經不在人世了。伯爵愛的家人也不在了。而遺留下來的領地和百姓現在也被暴政蹂躪。那個現實重到了他們的心裏。

聽到這句話，不僅是梅麗亞和盧塞利亞伯爵的領地的人們，連黑也睜大了眼睛。

哈謝利克的瞳孔裏暗藏著與接受盧塞利亞伯爵最後誓言的決心一樣的堅定。

他們自己，從根本上是相同的。想要守護重要的人。只是做法失敗了。

格林伯爵與盧塞利亞伯爵正好相反，是最糟糕的領主。

領民都知道。

可能是差點被黑殺了，那個男人開口了。

平時一直說「我」的他在說「吾」。

哈謝利克從懷中拿出從伯爵手中拿到的懷錶。

「是的。」

魔法不行，運動不行，沒有後盾的自己。

然後他的話讓黑感覺空落落的。

所以，哈謝利克努力學習著，學習文化，潛入王城，隨心所欲地進行監查。這一切都是爲了抓住無法推脫的證據。只要有決定性的證據，父親就可以驅逐自己的貴族們。

因爲有人在嘟囔，他們的眼中都溢出了淚水。

「不到兩年，很多人都消瘦了，不知道年老的人和病人都能不能活到今年冬天……我的父母也是這樣。」

當晚，第七王子回到嘈雜的王城。

首先發現王子和乳母的是大門外的看門。

雖然頭髮亂了，但抱著王子的保姆被門衛保護起來。

接到這個消息的國王不顧臣子的勸阻，立即跑了起來，抱起了搖搖晃晃的小王子。

王昨天晚上應該沒有睡吧，那張白色的臉更加蒼白了。

在乳母的證詞中，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

有人闖入後宮，綁架了第七王子和他的乳母。

她被帶到了藏身之處，卻趁機救出王子，幸運地逃走了。

後來，在乳母被帶走的隱身處——城下町之外的小屋裏，雖然有發現什麼人的跡象，但最終還是無法逮捕犯人。

王子失蹤事件奇蹟般地在王子回國後落幕。

「你沒事吧？」

意識已經轉移到過去的哈謝利克，在只屬於自己安靜的室內，背後傳來了聲音。

但是哈謝利克一動不動地盯著爐子裏的火焰，不自覺地用拇指腹部摸著手上的懷錶來回答。

「這次給黑添麻煩了，對不起。」

他有種背後縮緊肩膀的感覺，但哈謝利克沒有回頭。

「……王子不用道歉，我沒事。」

「是嗎？我也沒事。」

哈謝利克歪著頭笑了笑。腦子裏雖然想起了寵物狗黑，但卻什麼都沒說。

「黑真的是很厲害的密探啊。嚇了我一跳。」

由於黑的出現，此次事件在表面上得以終結。

「……因爲我是一個優秀的密探嗎？」

將被帶到的場所之外的地方捏造成藏身之所，讓盧塞里亞伯爵的百姓順利逃離王都的也是他。

哈謝利克瞪大了眼睛回答道，黑一句話也沒說，消失在黑暗中。

「……如果黑能成爲我的首席執事就好了。」

哈謝利克向意氣消沉的父親提出了一個請求。

「我要說的首席執事，並不簡單來說是爲了國家，而是隻爲了貴人的執事，家臣。」

哈謝利克光是想想就感覺頭暈了。

（他所珍惜的人們很困擾。不可能被拋棄。）

就像在幫助自己的時候一樣，黑把感情藏在了眼裏。

「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相遇受到了衝擊，每次見面的時候，地點都很特殊，連小孩和王子都不是本色的自己來面對。爲了不讓父親擔心，纔會裝成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孩子。而在他身邊的時候非常輕鬆。

哈謝利克嘟囔道。

但是梅麗亞的回鄉只是個藉口。真正的目的是到領地，獲取腐敗證據。對於自己這孩子的身體來說也許有些困難，但如果不這樣做，今年冬天領民就會因貧困而死去。

「真的謝謝了。現在什麼都沒帶，過幾天我會謝謝你的。」

如果還有其他希望，也能有首席騎士和首席魔法師，執事盧克說。

「梅麗亞，我想你應該明白，但是你不能在這裏工作了。」

哈謝利克長時間按下懷錶開關按鈕後，發現世上已經沒有三個人的肖像畫。

這是國王的執事盧克向陷入膠著狀態的父子提議的。

「雖然不抱期待但我會等著……真的要去嗎？」

這些人會理解自己想做的事嗎？相反，誰會喜歡第七王子，沒有任何貴族後盾的自己呢？

首席執事是同時賦予王室和原王族的專屬執事。首席執事宣誓對主人效忠，並許下終身合同期的誓約。搞不好，兩人的關係將比夫婦長久。

（是合得來呢，還是冷靜呢……）

「梅麗亞這次一定很累吧，所以我想讓她回故鄉。我也感謝她，所以我想送她回去。」

回想起來，前世也似只在一個人或家人面前一個樣，感覺在同事和朋友面前扮成另一角色。因爲這樣很輕鬆。

哈謝利克認爲，他肯定看清真正的自己。

聽到這句話，國王把目光投向了執事不要說多餘的話，但執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避開了他的視線。

「陛下，那麼讓首席執事和哈謝利克殿下一起去吧！」

雖說是自己決定的，但是要和撫養的乳母梅麗亞分手。

哈謝利克歪著頭。哈謝利克一直努力學習，現在終於意識到，還有很多這個國家的習俗不瞭解。原因是哈謝利克沒有興趣到這一領域。接著本應該告訴他習俗和習慣的母親的去世，父親一直忙於繁重的工作。哈謝利克對沒有與其他王妃和兄弟姐妹進行任何接觸的情況下一無所知。

哈謝利克滿懷決心地回答。

就算沒有別的選擇，只要把偷偷下藥給王子的事被公開，無論他怎麼庇護，也沒有罷手的可能。所以在那之前有必要讓她離開這裏。

「一般首席執事通常都是在王子進一步成長之後再被當選，如果梅麗亞離開，不就正好了嗎？」

「嗯」哈謝利克說「首席執事決定了就走，對父親請求了。」。

侍奉王室的人必須是身份得到保證的人。特別是首席執事，聽到盧克的解釋，首席執事將與王室有著很深的關係。通常來說，沒有繼承貴族家督的商人或富裕的經銷商子女都是爲了與名譽或王室相關聯而以推薦書的形式出現的。

在這種密探能力和被綁架的地方隱約可見的戰鬥能力，以及在警備森嚴的後宮卻順利潛入其中的黑真的是何等厲害啊。

「呃？爲什麼？黑是黑啊？那黑是因爲我是王子的話，所以才救了我嗎？」

（黑到底怎麼了……不過，我知道了。聽說黑不能當首席執事。）

父親反對哈謝利克離開王都。但他堅絕不讓步。

盧克用哈謝利克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釋。

對於黑的疑問，哈謝利克發出了覺得愚蠢的聲音，併爲了看他而回頭。

「首席執事？」

還有一個理由讓他更加不開心。

「絕對要去。」

「真的非常抱歉……」

在告訴父親梅麗亞回鄉之前，兩人獨處時出現了這樣的故事。

梅麗亞如土下座般跪著，頭部貼在地毯上。哈謝利克將她扶起來，搖了搖頭。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想幫你，也想做些什麼。但是，我只想讓你說這些。」

也許自己在那個時候，伴隨著寂寞也會有悲傷和憤怒吧。因此，哈謝利克說不出話來。

「父親一直信任你。但是，你背叛了父親對你的信任……我的信賴也背叛了。」

如果你不綁架而告訴我，可能另一個未來會降臨。要放棄不到五歲的自己，這對她來說可能有些困難，但她是父親除了母親以外唯一信任並託付自己孩子的乳母。

「我知道我的處境很痛苦。但是我不認爲就因爲這樣就可以背叛信任我的人。」

哈謝利克的話令梅麗亞放聲大哭。哈謝利克沒有阻止她。

「我不覺得背叛的你信任我就好。」

哈謝利克自嘲地笑了。對梅麗亞說的話有一半是對著自己的。

說他現在對父親說謊並背叛了也不爲過。

他演繹了隱藏前生，隱藏自己行動，一絲不污的小王子。

爲了保護父親。爲了保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儘管如此……」

哈謝利克握著懷錶的手開始用力。

「我想保護你……」

即使是任性中的任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接受盧塞利亞伯爵的託付。

一邊這麼想著，哈謝利克卻感到胸口憋悶的痛苦。

第二天，爲我準備早餐的是盧克。

享用著完美的食物，同時還是擔心綁架歸來的哈謝利克的首席執事。

與虛假的表情不同，王子的笑容非常豐富。

幫助他時的放心

對他來說，貴族們只是單純的賺錢。所以成爲臨時可以使用的密探。

比自己優先於他人的溫柔

「怎麼了？來當執事嗎？」

然後下午，和盧克一起出現的是一個高個子，柔軟的身材，把漆黑光澤的頭髮往後梳直的，有著黑色瞳孔般的黑色微笑的青年。

本來他就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因爲某種原因，在這個國家生活的無根之草。

（能夠順利地做下去嗎？）

決定了的事不回頭的頑固分子

說是王室貴族，有義務的責任感

幾乎沒有進行說明，盧克像相親的媒人一樣匆匆退了下去，剩下的兩個人沉默支配了。

魯克對喫完早餐，啜飲紅茶的哈謝利克說。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就很期待和他見面。

對於他含糊不清的回答，哈謝利克歪著頭。

「會有什麼樣的人來呢……」

「黑？」

「啊，已經？」

黑想幫助守護重要東西的他並守護他。

並且在被他說自己好時，胸中沸騰的歡喜。

但哈謝利克卻與這時代完全不同。

「那我就告辭了。」

原密探，現首席執事笑了。雖然從宅女的直覺裏覺得這應該是帥哥吧，但是真的是位帥哥。

晚上一個人在尋找什麼，如果還不夠的話，它會向外行動。

之前他的臉也只能勉強看得清楚，但哈謝利克確信他是黑。

總是在漆黑的衣服上放下劉海，戴著帽子遮住眼睛，還有用布遮住口的密探黑。

「……意外真是個帥哥。」

他是不是想要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能力呢？

不知不覺間，自己的表情也變得很自然了。

沒有人需要他。他們需要的既是他的能力，也是他的「影之牙」。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吧。）

只用了一天就，多麼快的工作速度啊。或者說面試之類的自己不用做嗎。

我想做點什麼。

「殿下，今天下午殿下的首席執事將到。」

看到他倒在地上，湧出來的怒火

他欺騙了與乳母分離的父親，但是卻無法忘記他那下定決心必須要做的懇切表情。

（嗯……）

「……是啊。」

聽到他不在時的焦躁感

「什麼叫意外？」

但同時也有不安。

期待佔兩成，另八成是不安的哈謝利克像是要吞下這份心情似地喝乾了紅茶。

但他說，黑是黑。

「那黑是因爲我是王子所以救了我嗎？」。

答案是否定的。

即使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即使是僱主自己也不會動彈吧。

因爲是哈謝利克，所以黑行動了。

哈謝利克也說需要「黑」而不是「影之牙」。

他是第一個從心底需要自己的人。

「昨天你不是說我很好嗎？」

只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會不好意思，所以黑笑著說。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