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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Legend 魔獸師傳說》 · 神無月紅 · 4.6萬 字

雷伊走出以亞立烏斯伯爵爲首的國王派貴族聚集的帳篷後,賽特咕嚕低鳴,捱到雷伊身旁迎接他,雷伊輕嘆了口氣。

(不管怎樣,這下子戰爭結束了。之後只要其他麻煩事別上門就好了。)

雷伊心中如此呢喃,但理性判斷這恐怕很困難。

不管怎麼想,自己在這場戰爭中實在太出鋒頭了。

(反正只要和賽特一起行動,就無法免於受人注目吧。既然這樣,乾脆讓所有人都明白隨便對我出手會招致莫大的損害,也算是有益處吧。)

特別像是火災旋風這種與其稱之爲魔法,以災害描述才妥當的招數,一考慮到出現在自己領地的後果,貴族們想必不會對雷伊輕舉妄動吧,這也是雷伊的目的之一。

思緒圍繞着火災旋風打轉時,賽特大概是擔心起雷伊,圓亮的雙眼轉向他,歪頭輕聲低鳴,像是在問「怎麼了」。

「沒什麼。話說我們得去達斯卡大人那邊報告。能拜託你嗎?」

「咕嚕!」

「啾!」

賽特以鳴叫回應雷伊這句話,同時另一個可愛的鳴叫聲也響起。

聽見那耳熟的聲音,雷伊轉頭一看,發現伊耶羅不知何時駐足於附近的帳篷上頭。

「……對喔。艾蕾娜爲了聯絡,先把你送回這邊了啊。」

雷伊呢喃着伸出手,伊耶羅於是發出欣喜的鳴叫聲,一股腦兒衝進雷伊的懷裏,對他投出若有所求的眼神。

「艾蕾娜也……你的主人沒事,身上也沒受什麼傷,所以儘管放心。」

大概是聽到雷伊的話而安心了吧。伊耶羅輕聲鳴叫後振翅,停駐在賽特的頭頂上。

看着雙方一如往常雖然種族不同卻能正常對話的情景,雷伊跨上賽特的背。

「伊耶羅,接下來我要去向中立派和貴族派報告突襲成功,要一起來嗎?」

聽了雷伊這句話,伊耶羅歪過頭。

伊耶羅擺出這樣的姿勢,有種玩偶般的可愛。

「是啊。突襲部隊的隊長打倒了敵軍總帥,如你所見,敵人也已經撤退了。」

雷伊與賽特,如果只有其中一方也許還有辦法,但這一人一獸總是共同行動,成爲令人頭疼的根本原因。

「早知如此,該乾脆派出『雷神之斧』吧?」

「根據我們收到的情報,龍騎士似乎大多都被那傢伙打倒了。派出最精銳的龍騎士,卻連拖延時間的效果都沒有,老實說,目前實在想不到對抗手段。

提歐雷姆等人第一次親眼見到的獅鷲就是賽特,不過在貝斯提亞帝國的歷史中,留有數次遭遇獅鷲的紀錄。正因爲知道書籍紀錄的知識,兩人能輕易想像那驚人的飛行速度。

吵鬧的幾個人之中,有數人將視線投向雷伊。

事實上,周圍的士兵、騎士與冒險者剛纔還膽戰心驚地看着獅鷲與雷伊的交流,但現在卻不分男女露出安穩的表情,眺望着這幅情景。

聽警備兵這麼說,雷伊走進帳篷之中。

雖然對這個說法表示接受,雷伊還是不由得微微皺眉。

雖然有着近乎面無表情的缺點,但希安絲的臉龐稱得上相當工整。她本人毫無打扮自己的想法,因此喜好的服裝風格實在稱不上華美,不過這方面純粹是個人喜好問題。

特別是貴族派,爲了縮減與國王派之間的勢力差距,過去不時騷擾中立派也是事實。現在暫時止歇的騷擾行爲,日後只要一有機會就會再度開始吧。

警備兵點頭問道,他接過祕銀匕首,視線短短一瞬間飄向站在雷伊身旁的獅鷲,以及乘坐在獅鷲頭頂上的伊耶羅。

在和艾蕾娜與西米那魯套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接受了事情會如此演變,話雖這麼說,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家代代相傳的魔法道具還是很有魅力。

既然有這等程度的實力,只要能拉進自己的陣營,肯定會是強大的戰力。菲爾瑪也認爲,考慮到艾蕾娜的思慕之情,可以乾脆把雷伊收進貴族派……甚至是提拔他成爲凱雷貝爾家的直屬家臣。

菲爾瑪如此想着,而這時達斯卡突然開口:

「話說回來……這樣日後不方便與米雷亞那王國開戰啊。除了獅鷲之外,還有他本人怪物般的戰鬥力。」

就這樣直接全軍撤退,萬一那個火龍捲再次出現在我們的紮營地,各位覺得下場會如何?」

「你進去吧。不只是達斯卡大人,大家都想聽你的報告。」

他很明白雷伊是超乎常理的存在,絕對不可能安分待在自己的麾下,而且就算強行提拔他爲部屬,達斯卡也能輕易預料雷伊將引發不必要的騷動。

雖然裝載了補給物資的輜重部隊一起同行,但食物上並沒有餘裕。考慮到數萬兵力的糧食與軍馬所需的糧草,很顯然必須相當省喫儉用。當然也有許多人對此表示不滿,然而聽了提歐雷姆的理由,他們也只能乖乖閉上嘴。

短暫思考希安絲的話語,提歐雷姆馬上搖頭。

「亞立烏斯伯爵狗急跳牆的豪賭竟然……」

也許這是戰爭結束才能見到的情景吧。

「『雷神之斧』雖然是強大的戰力,可是將獅鷲與雷伊視作兩人一組來考量,還是這個選擇比較好吧。況且要求雷伊參加突襲部隊是總司令官下的命令,要額外添加其他冒險者,即便是達斯卡大人也有其困難吧?」

「很遺憾,到了最後,擊殺卡斯托姆將軍的是率領突襲部隊的西米那魯大人。」

雖然兩人都乘坐在馬上,但因爲主力是步兵,爲了配合部隊的步調移動,前進速度相當慢,不需要在意疲勞這一點讓希安絲覺得幸運。

「根據情報,他身爲冒險者過去已經達成數次重大的任務,似乎不缺錢。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對金錢並不執着。

「太好了!也就是成功擊退貝斯提亞帝國軍了吧。」

警備兵敬佩地點頭說着,此時另一名警備兵自帳篷中走出。

幸好因爲隔了一大段距離,沒有親眼目睹火災旋風焚燒人體的情景,可是衆人已經透過自身雙眼充分理解了火災旋風的恐怖之處。

雖然知道艾蕾娜對雷伊抱持好感,但是威爾對雷伊心懷憎恨,認爲有一天能利用這一點,因此並未透漏這份情報。

也因此,達斯卡拋開了瑣碎的開場白,直接切入正題。

帝國軍指揮官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遵循提歐雷姆的指示,贊同大幅繞路以避開卡託姆斯將軍原本的所在,以求平安回到貝斯提亞帝國。

撤退的部隊大部分屬於主力部隊,雖然火災旋風是出現於前線部隊密集地帶,距離主力部隊相當遠,但衆人還是親眼目睹了那情景。

「雷伊,既然敵人已經撤退,要判斷突襲已經成功應該沒錯?」

那視線的壓力,當然也代表了貴族們對雷伊帶來的報告有多麼重視。

「對我們而言,最有益處的選項就是讓他背叛吧……」

同時,最受到貴族派成員注目的就是雷伊。有着那份實力,卻至今仍停留在C級……雖然算不上低等,但顯然與其實力並不相符。

在這樣的情況下,艾蕾娜不願意與雷伊敵對,而菲爾瑪也爲了實現艾蕾娜的心願而努力,但是既然戰爭已經結束,之後就會回到一如既往的敵對關係。

中立派貴族談論著早知如此就該如何會更好的話題時,貴族派的貴族對中立派貴族投出了形形色色的視線。

「這方面我不太有自信,我會盡量注意就是了……賽特,你在外頭和伊耶羅一起等我。」

兩獸同時輕鳴回應雷伊的話。看到那模樣,兩名警備兵如同剛纔國王派的士兵,不由得浮現溫馨的笑容。

對於公主將軍這異名,由於艾蕾娜的美貌,除了恐懼之外,心懷憧憬的人也所在多有;然而面對大肆展現壓倒性力量的雷伊,心中懷有恐懼與敬畏之外感情的人少之又少。

「沒用吧。完全沒有喜好女色的報告。而且情報中甚至連戀人都沒有,要用女色誘惑他想必有困難吧。聽說他和基魯姆冒險者公會的櫃檯小姐交情不錯,但也僅止於交情不錯。要是知道雷伊的喜好,也許還能用美色誘惑他……」

希安絲如此回應時,提歐雷姆突然將視線轉向她,直盯着她的臉。

短短一瞬間,雷伊遲疑着該回答擊殺敵方總帥的是自己或是西米那魯,但在這之前,貴族們的感情已經噴發。

而且還不是稍微偏離,而是大幅繞路,沿着廣大的瑟雷姆斯平原的邊緣移動。

話說到這裏,他在腦海中列出雷伊的情報,但立刻搖頭。

經過訓練而緊繃結實的身體幾乎毫無贅肉,體態有如敏捷的貓科野獸般。儘管身材纖瘦苗條,但提歐雷姆也認爲這屬於個人喜好的問題。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親自去誘惑的話,雷伊說不定會輕易上鉤。」

「話說回來,既然你都平安回來了,突襲已經成功了嗎?前線戰鬥的吵鬧聲也停了好一段時間。」

至於被編入主力部隊的前鋒部隊倖存者會怎麼想,就更不用說了。

這招牽制讓貴族派的諸位對達斯卡投出怨恨的視線,可是他本人看起來毫不在乎那些目光,只是愉快地與雷伊交談。

最穩當的只有不與他交戰吧,可是就算使用手段讓他遠離戰鬥地點,因爲他還有獅鷲的幫助,距離也幾乎不成問題。」

賜予不及傳家寶但是與之同等的魔法道具,可以當作對雷伊的功勞評價相當高,同時也是爲了牽制其他貴族,不讓他們有機會挖角。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雷伊一時語塞,但他立刻就否認。

「不對,正因爲是冒險者纔有可能額外加進去。如果是騎士、甚至是貴族的話肯定不可能,但冒險者的話……」

「……有什麼事嗎?」

「既然這樣,擊殺總帥的最大功臣不是雷伊,而是西米那魯先生囉?」

有些人雖然不到這種程度,卻也臉色慘白,對貝斯提亞帝國軍而言……不,對於參加這場戰爭的所有人,深紅這異名已經等同於死神。

「爲了掩護這次的突襲作戰,被調去前線擔任支援部隊的弓箭手和魔法師也說敵人已經撤退了。」

在瑟雷姆斯平原上前進時,希安絲壓低音量,對身旁的提歐雷姆說道。

「喜好的女性啊……既然在本次戰爭如此大出風頭,雷伊接下來還會愈來愈引人注目吧?況且常言道英雄好色,只要搞懂他的嗜好,挖角成功的可能性也許不是零。況且據說年齡才十五歲,在這年紀對女性萌生強烈的興趣也很正常。」

「根據我的情報,卡斯托姆將軍被敵軍突襲部隊狙殺了。而突襲部隊中包含了創造出火龍捲、人稱深紅的人物參加。他駕馭着能飛行的獅鷲,既然他也在場,擊敗卡斯托姆將軍一事,非常可能是由他回報大本營。

「達斯卡大人與菲爾瑪大人要接見你。可別失禮了。」

一名警備兵說完便走進帳篷中,在這段期間,雷伊先將腰間的祕銀匕首交給另一名警備兵保管。

「對了,雷伊,打倒敵方總帥卡斯托姆將軍的人應該是你吧?如果真是這樣,那無疑是你參加突襲部隊前,我們聊到的最大戰功。」

當然,像這樣在本次戰爭中暫時僱用雷伊還沒問題,但達斯卡不認爲能提拔雷伊成爲自己的家臣。

「……是這樣沒錯。」

難以言喻的沉默充斥在四周,但沒過多久,達斯卡便打破沉默開口:

光是想像自己撤退時那道火災旋風再度出現,牙齒便打顫到嘴巴合不攏,雙臂抱緊自己的身軀以壓抑顫抖,甚至有不少人連站都站不住,腿軟而癱坐在地面上。

至於地位……這也很難說。畢竟他持有那種程度的力量,只要他願意,要成爲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的重臣也不困難,況且若是雷伊本人表態想被僱用,不管是國王派或貴族派,別說是拒絕了,反倒會互相競價爭奪雷伊纔對。剩下就是女人……」

(等等,或者是迎接進來當作我的繼承人,也滿有意思的吧。)

本次戰爭中的損傷,絕對是國王派最多。原本死傷最慘重的應該是正面衝突的前線部隊,但因爲雷伊施展了火災旋風,中立派與貴族派的死傷降到最低。

然而,雷伊與艾蕾娜立場不同。儘管在這場戰爭中聲名大噪,但終究只是一名冒險者,就中立派立下的戰功而言,壓倒性地低於貴族派。

「雷伊沒奪得擊殺總帥的頭號戰功,這是事實……就當成這樣吧。不過,考慮到雷伊立下的其他功勞,即使算不上頭號功臣,也排得上第二吧。因此,雖然功勞無法取得傳家寶,但我會給你同等的魔法道具當作報酬。」

不過,提歐雷姆率領魔獸兵以轉移石從背後對國王派突襲,以及之後爲了突襲敵方大本營,國王派作爲誘餌親自上最前線發動猛攻,與這兩者的死傷相比,中立派與貴族派的損傷可說是微不足道吧。

把人像是葉片般被捲到天上,拋入半空中蹂躪。

「唔嗯~早知如此,就算來硬的,也該多塞幾個人參加突襲部隊吧。」

「是的。突襲成功了。」

「……不是。」

這次是國王派──更進一步說是亞立烏斯伯爵的算計,多方勢力才彼此協調,當下在場的雙方勢力領導者達斯卡與菲爾瑪很清楚這一點,因此也事先叮嚀派系的成員避免引發爭執。

大概是達斯卡這番話超乎意料吧,雷伊不由得回望那威嚴的臉龐。

達斯卡愉快地觀察着雷伊的反應,菲爾瑪則像是對達斯卡的個性無奈地嘆息。

「換言之,這下子我就沒理由把你想要的那個傳家之寶賞賜給你了吧?」

不過,他們大概馬上就回想起身爲警備兵的職責吧,硬是繃緊了表情,開口說道:

大概是理解了言下之意吧。達斯卡淺淺一笑,一旁的菲爾瑪也露出了同樣的淺笑。

「哦哦,你回來啦。達斯卡大人和菲爾瑪大人早就在等候報告了,你稍等一下。」

時間回溯,在雷伊爲了報告突襲部隊成功而趕往米雷亞那王國軍的國王派時,貝斯提亞帝國軍開始撤退,在提歐雷姆的率領下移動。

話雖如此,中立派與貴族派也絕非毫無死傷。趁着敵軍因火災旋風陷入混亂時發動了全面攻擊,戰力或多或少還是有損耗。

若問他們是前往何處,當然是筆直往故鄉貝斯提亞帝國移動……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得知卡斯托姆將軍戰死後,提歐雷姆撤退時故意繞了遠路,繞過了成爲戰場的大本營所在位置。

聽了提歐雷姆的話,希安絲表情沒有分毫改變,直盯着他。

「我是被派遣參加突襲部隊的雷伊。有要事向達斯卡大人報告,幫我傳個話。」

也許是認定自己的身分是騎士,提歐雷姆這句話出乎她的意料吧。

被這樣大剌剌地端詳似乎讓她不快,希安絲反瞪向提歐雷姆。

「……到了最後啊?」

自那些眼眸拋出的視線包含了複雜的感情。讓相當於貴族派象徵的艾蕾娜參加突襲部隊,最終爲這場決定戰爭勝敗的突擊有所貢獻,這是事實。

四周的貴族之中,中立派瞪大了眼,貴族派則憤恨地看向達斯卡。

「問題在於如何讓他背叛。一般來想,就是地位、金錢或女人之類的吧?」

這種時候,運氣好的是威爾不知道艾蕾娜與雷伊的關係。

更重要的是,面對貝斯提亞帝國軍這個敵人,彼此不合作肯定會輸……換言之有可能會送命,實在顧不了那麼多。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貴族投向自己的強烈目光。在發動突襲攻擊之前來到這裏時,也感受過幾道類似的視線,但和當時相比,現在衆人視線的壓力強到無法比擬。

同時也是在繞着圈子暗示雷伊,自己如此重用他,要他別離開基魯姆。

話雖如此,他也絕非真的要派希安絲去色誘雷伊。

「玩笑罷了。少了可靠的副官我也很傷腦筋。別當真。」

◆ ◇ ◆ ◇ ◆ ◇

「哦,雷伊,既然你回到這邊,表示你成功打下敵方總帥了吧?」

雷伊離開達斯卡的帳篷後,對不知何時來到此處的亞拉說明艾蕾娜的狀況時,這句話突然從背後傳來。

聽見那耳熟的聲音,雷伊轉過身,看見艾魯克率領的『雷神之斧』正齊聚於眼前。

「看來你們幾個也都沒事啊。」

「哼,敵人的軍隊畢竟都是人類,比起應付等級C或等級B的怪物,要來得輕鬆太多了。話說回來,這位小姐是……」

受到艾魯克的注視,亞拉將臂彎中的伊耶羅擺到賽特背上,低頭致意。

「好久不見了,艾魯克先生。我是艾蕾娜大人護衛騎士團的亞拉。」

「對了對了,妳叫亞拉嘛。上次遇見妳是在基魯姆吧……嗯?那時妳的武器不是劍嗎?那柄戰斧是……」

注意到亞拉背上的力量之斧,艾魯克問道。他自己使用的是名爲雷神之斧的魔法道具,因此對斧類武器特別好奇吧。他充滿興趣地盯着亞拉揹在背後的力量之斧。

這時不幸的誤會發生了。艾魯克好奇地盯着力量之斧,但看起來就像是仔細打量揹着力量之斧的亞拉的身軀──也就是她的胸部。

雖然本人應該完全沒有這種意思,不過從旁人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是中年男人凝視着年輕女騎士的胸部。如此一來,周遭的視線自然也頓時降溫,亞拉察覺了自己暴露在何種視線之下,臉頰也因爲羞恥而泛紅。

「喂。」

雖然說話聲不重,但法杖卻有如鐵錘般敲擊艾魯克的後腦勺。響徹周遭的聲響,實在不像人的頭部被毆打時會發出的聲音。

「好痛!?喂!米恩,妳突然幹嘛啦!?好不容易在戰爭中活下來,妳想敲爛我的頭,要我的命嗎!?我可不是九頭蛇,頭要是沒了可不會再長出來喔!」

「真的嗎?若是艾魯克,真的能重新長出頭也不值得訝異……言歸正傳,你想像一下自己現在的姿勢。一名A級冒險者凝視着年輕女騎士的胸部,旁人究竟會作何感想?」

直到聽見這句話,艾魯克這才發現亞拉包在半套板甲底下的胸部正在自己的視野中央吧。他滿臉通紅,連忙擺手。

「不、不是啦!我看的不是胸部,我好奇的是亞拉背後揹着的那把戰斧啦!米恩妳也看看,這大概是魔法道具喔?」

艾魯克慌張地直指着亞拉大叫,由於混亂與焦急,他的指尖對準的不是戰斧而是亞拉的胸部,因此毫無說服力。

雷伊是米雷亞那王國的冒險者,但既然身分是冒險者,國境並非多麼特別的界線。對於米雷亞那王國的貴族而言,現在的雷伊雖然是我方,可是下次戰爭發生時不一定同樣會站在自己這邊,如此判斷的貴族也不少。

有人對自己懷有好感雖然令人開心,但是對於那種視線,雷伊心中的感情與其說是欣喜,嫌麻煩的感受更強烈。

「會岔題是因爲你一到這裏就凝視亞拉的胸部吧。」

「深紅啊。哎,我是聽說過。」

「我剛纔不是講了,你在這場戰爭大出風頭。不,甚至可以說是壓倒性的獨佔鰲頭。你聽說了嗎?艾蕾娜•凱雷貝爾的公主將軍、提歐雷姆•艾涅爾吉的閃光,就像這些稱呼,你現在好像也有了深紅這個異名喔?」

大概是感覺到那視線吧。賽特有如貓一般低鳴,微微睜開眼睛看向魯諾。

「……啾!」

雖然顏色尚未鮮豔到稱得上深紅,不過雷伊看着視野邊緣的紅色髮絲呢喃。

是他們自作自受──米恩這麼說着,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雷伊,接下來這個拜託你!」

「話說回來,在這之後你有啥打算?」

儘管這地方瀰漫着悲慘的氣氛,不過米雷亞那王國軍的陣地正在進行撤收的準備,因爲聚集了超過十萬名人員,光要撤收都是大騷動。

「就像艾魯克說的,基本上高等級的冒險者多半傾向不參加戰爭。不過畢竟只是傾向,容易因每個人的個性而有不同。這次是也要報復對我們出手的傢伙,所以纔會參加。」

拉魯庫斯邊境的騎士如此說完,將大量的武器放在雷伊麪前。

包含突襲部隊捕捉的俘虜,這場戰爭中捉到的俘虜已經全部集中在米雷亞那王國軍的陣地中,全部塞進魔法師以土魔法建造的監牢。

要裝載到馬車上就必須考慮重量分配與載貨臺的空間等等,另一方面,霧氣環完全不需爲此操心。只要單純拿到雷伊麪前,雷伊就會收納進霧氣環,雙方的辛苦程度當然大有差距。

看到那視線,魯諾嘆息並開口說道:

「雷伊先生!可否請你考慮抽空造訪我家主人的領地一趟?主人說非常希望有個機會與雷伊先生長談……當然,之後不會忘了獻上謝禮。」

◆ ◇ ◆ ◇ ◆ ◇

「對啊,用賽特的毛做成的衣物一定是高級品吧。如果你真的要做的話,非常希望能送一件給艾蕾娜大人。」

聽到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魯諾驚聲大叫。

伊耶羅自賽特背部起飛,用那對小腳丫踢向艾魯克的臉。

「因爲喜好使用火炎魔法就取作深紅,總覺得有點太隨便。」

特別是參加這場戰爭的冒險者都在D級以上,保證有一定程度的實力。這種傢伙萬一組成盜賊團之類的,要掃蕩也得耗費不少的戰力吧。爲了防止這種狀況,基本上都是回到各自的城鎮再解散。」

而且雷伊也想要事先與達斯卡約好的獎勵,也就是拉魯庫斯家代代相傳的魔法道具。

魯諾面露苦笑,將視線投向不遠處的年輕士兵。

那幾位騎士一發現魯諾也看向他們,便不愉快地皺起眉頭離開。

視線轉往說話聲的來向,發現魯諾站在該處。實際戰鬥時他與雷伊幾乎毫無接觸,但戰爭結束後又突然出現在雷伊麪前,和之前同樣,爲了護衛兼照顧雷伊而與他共同行動。

「因爲這次戰爭發生了不少事啊。」

不久前遇見艾魯克時,他看到雷伊這副模樣,豪爽地大笑說「這下你也稍微明白我的心情了吧」,不過米恩的杖立刻就揮向他的後腦勺。

「咿、咿!」

其中有人能分配到帳篷,受到還算不差的待遇,但那僅限身分高到一定程度的人。只有能以贖金交換人身自由的貴族,以及家世富裕者。至於被塞進監牢的俘虜將在審問中被迫吐出所有情報,最後被賣給奴隸販子。

「哦哇!?」

「你們不是高等級冒險者嗎?這是第一次參加戰爭?」

「聽說冒險者的戰功基本上會歸於僱主。如果冒險者本人爲了謀求官職想要打響名號,好像還另當別論,不過我完全沒興趣當官。」

「喔喔,在這之後,我們的領主大人撤收時會直接前往王都吧?我想說你應該也會去吧。」

遭到獅鷲從正面瞪視,那魄力令騎士不由得發出細微的慘叫。隨後騎士口中不知呢喃着什麼,逃也似地離開了雷伊麪前。

然而,魯諾也明白自己的舉動沒有太大的效用。儘管不知道是哪個派閥的人,不過還有其他監視般的視線。

艾魯克點頭回應米恩的話,看到那反應,雷伊不由得歪過頭。

當然後者就是達斯卡率領的拉魯庫斯邊境軍,利用雷伊的霧氣環來運送物資;前者則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人。

「話說回來,你問我要不要去王都是吧……我沒預定要去啊。達斯卡大人也說,萬一我去了王都肯定會發生麻煩事,叫我不要去比較好。」

「我目前沒有這個打算。如果你堅持的話,先去徵求達斯卡大人的同意再來找我。」

魯諾看向賽特,牠現在正躺在地上打盹,化爲雷伊的沙發。

聽了魯諾這句話,雷伊微微聳肩。

「聽說還暗指了你殺死的敵人血流成河喔?」

士兵將裝滿箭矢的木箱運到雷伊麪前,在雷伊一一收納時,魯諾如此問道。

「呃,那個,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想必也很忙吧?我認爲沒必要叨擾他,才這樣直接來找你。」

「是喔~哎,這不重要。言歸正傳吧,我想回到正題上了。」

「誤會啦!」

事實上多虧如此活躍,達斯卡已經說好要給他雖然不及傳家之寶但也有同等價值的魔法道具。對雷伊這個魔法道具收集家來說,並非完全白費工夫。

撤收工作進行時,因爲戰爭獲勝而面露笑容的人較多,其中爲此忙碌的人大約可分成兩種:一種是拚命整理貨物,裝載到馬車上,爲了避免貨物掉落而用繩子緊緊綁住;另一種則是把貨物送到雷伊麪前。

「話說回來,雷伊,你有什麼打算?」

雖然心裏覺得這臺詞最近好像纔剛聽過,但雷伊立刻判斷魯諾總不會想招攬他當屬下,因此用眼神詢問魯諾理由。

將大量武器收納進霧氣環時,雷伊突然間聽見這麼一句話。

雖然雷伊的體力遠超過常人,但現在他的臉上明顯掛着疲勞。

可是魯諾在這場戰爭的行軍過程中擔任雷伊的護衛,一直待在他身旁,因此沒有這種誤會。只見賽特喉嚨發出咕嚕聲,繼續享受着日光浴,魯諾也伸出手撫摸賽特的背。

火災旋風在眼前大肆掃蕩敵人,加上馴服獅鷲爲從魔,從這些條件來看,開始有人視雷伊爲英雄並不奇怪。不過雷伊對此的真心話是「拜託別這樣」。

「在這裏解散可不是鬧着玩的。騎士和軍隊另當別論,冒險者之中有一些品行本來就有問題的傢伙,這些傢伙要是成羣結黨成爲盜賊,鐵定會鬧出事來。

他們大概也都明白自己的命運,大多數人眼神中透着絕望。

大概是這話太出乎預料吧。雷伊暫且鬆手放開目前收納的那些裝滿箭矢的木箱,看向魯諾的視線顯得呆愣。

聽見他這句話而跟着看向該處,與雷伊四目相對的年輕士兵興奮地臉頰泛紅,用閃亮的雙眼回望雷伊……簡直像是遇見英雄一般。

「哦,慣例是這樣啊?」

「啊,是的。那是艾蕾娜大人用魔法創造的從魔。」

雷伊當然早就注意到監視自己的視線,但是對他而言,要和陌生人交流還比較令人精神疲憊。此外……

「我從來沒立下那麼厲害的戰功所以不太懂,原來是這個樣子喔?可是總合來看,功勞排行第二的你不在場真的沒關係嗎?王都裏的貴族應該有人會想見你一面吧。光是想親眼看看賽特的人應該就不少了。」

碰了個大釘子後,騎士語中暗藏威脅,在這瞬間……

對騎士逃走的背影一眼也不瞧,雷伊對魯諾如此說道。

中立派的陣地已經撤收的部隊不少。剩下的人絕大多數也在準備撤收,恐怕幾天之內,米雷亞那王國軍的身影就會從這陣地消失吧。

雷伊吐出嘆息,默默地挪開視線,開始觀察四周。

「……你也還真辛苦。」

艾魯克打斷雷伊的說話聲。如此吶喊的同時,艾魯克的額頭上滲出不知是汗水、冷汗抑或是油脂的液體,大概是不想在衆目睽睽之下產生奇怪的謠言吧。

參加這場戰爭的貴族中,已經有一部分離開了瑟雷姆斯平原。話雖如此,貴族本人接下來會直接前往王都,參加慶祝本次戰爭勝利的紀念慶典,他們率領的部隊只留下最起碼的隨從,其他人則會回到貴族的領地。

「……那還真是辛苦啊。哎,你在這次的戰爭太出風頭了,會落得這種下場也很正常吧。而且你是事先就看準這一點,纔會施展那麼誇張的招式吧?」

「再加上我的髮色?」

「那種話題一傳開,感覺會讓麻煩變多。光是來到基魯姆之後,就已經被捲入太多事了。」

春天的陽光自晴朗無雲的天空灑落在身上,雷伊默默地伸出手將武器收納到霧氣環之中。

也有些人思考着如何逃獄,但考慮到周遭的看守,這也十分困難吧。

空手而來的一名騎士對雷伊如此說道。

雷伊的實力讓他在這場戰爭中得到了深紅這個異名,而且身旁總是有獅鷲保護。雖然雷伊的外表只是個瘦弱的魔法師學徒,在這種狀況下也不會有人想找他麻煩吧。

魯諾擁有能目視魔力的魔眼。親眼見到了雷伊創造出火災旋風那種與其說是魔法,應當以自然災害來描述更加貼切的招數,心裏只湧現『啊,我就知道』的感想,不像其他人那樣震驚。雖說他還是爲規模之大而目瞪口呆。

「比起應付這種傢伙,那些視線還比較好吧。」

原本被雷伊倚着的賽特發出低吼聲,將臉轉向騎士。

「過去都沒有機會,不曾參加過規模這麼大的戰爭。」

「……這樣真的好嗎?我家主人的爵位還不低,要是如此拒絕……」

「這小隻的是什麼東西……龍?」

結果導致現在對自己投出的數道監視視線吧。雷伊一面想着,一面將裝滿了長劍的木箱收納至霧氣環中。

「重點是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當場解散吧?」

「雖然我不曉得你說的不少事是哪些事,但這場戰爭你最出風頭是事實,會有好一陣子不得安寧吧。況且……也有那種傢伙出現。」

「嗯~賽特的毛長得真漂亮。要是用這種毛製成衣服之類的,想必能賣個好價錢吧?」

……但是艾魯克當然也不會被這種攻擊打中,他輕易地接下伊耶羅,歪過頭。

魯諾在心中如此呢喃,沿着朝他們兩人射來的視線看過去。站在該處的是一羣不知哪位貴族的騎士,身穿同樣款式的半套板甲。

如果對賽特這存在一無所知,大概會以爲牠的視線代表了戒心吧。

「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多餘的心力談這些。我拒絕。」

那張臉上浮現的並非肉體上的疲勞,而是精神上的疲勞。儘管一同行動也漸漸習慣了,可是對雷伊而言,與幾乎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交流實在不算輕鬆寫意。

貝斯提亞帝國的魔爪屢次伸向基魯姆以及雷伊本人。讓對方深切體會日後再對雷伊出手將導致何種程度的損害,也是目的之一。

突襲部隊在敵方大本營俘虜的士兵都集中在此處,另外其他部隊俘虜的士兵也在,因此衆多俘虜間的傳聞也會傳進士兵們耳中。深紅這個異名已經廣爲人知,就連不擅長與人交際的雷伊都已經耳聞。

「不過,這樣一來領主大人在王都不會捱罵嗎?雖然你的功勞不及打下敵方總帥的那位貴族,但活躍程度也僅次於他吧。」

(除非是眼裏看不見現實的笨蛋。)

貝斯提亞帝國撤退後兩天,米雷亞那王國軍依舊停留在瑟雷姆斯平原。

(不過,因此招惹了不必要的注目也是事實。)

他連忙轉身向後,看見揹着巨大戰斧的亞拉就站在該處。

魯諾回憶起站在眼前的女人是雷伊的熟人,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他畢竟算是跟在雷伊身旁的護衛,不能讓可疑人物靠近。

大概是理解了魯諾的想法吧,亞拉微微低頭。

「不好意思,大概嚇到你了吧。我是艾蕾娜大人的護衛騎士團團長,名叫亞拉。其實艾蕾娜大人想邀請雷伊先生當面談話。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一起來嗎?」

聽到亞拉的邀請,雷伊思考了數秒,很快就點頭同意。

物資的收納也告一段落了,他判斷暫且休息應該無妨。

「我懂了。魯諾,你一直跟在我旁邊累了吧,自由行動也沒關係。」

如此說完,雷伊就在魯諾的目送之下,帶着賽特與亞拉一同前往貴族派的陣地。

雷伊、賽特與亞拉來到貴族派的陣地後,受到無數目光的注視。

貴族派也正進行撤收的準備,儘管在這樣忙碌的狀態下,身長超過兩公尺的賽特還是非常醒目,雷伊帶着賽特出現這件事立刻傳開,成爲注目的焦點。

「……哎,既然都那麼惹人注目了,會這樣也沒辦法。」

聽見雷伊的呢喃,賽特安慰般低鳴,亞拉則是歉疚地低下頭。

亞拉知道雷伊來到貴族派的陣地,肯定會引發大騷動,但是既然主人艾蕾娜想要與雷伊會談──在亞拉的認知中是幽會──除了把他叫來之外沒有其他方法。

突然現身於貴族派陣地的雷伊在衆人的目光中前進,最後抵達了艾蕾娜的帳篷前。

「請進。」

「不用交出武器嗎?」

應該是亞拉部下的騎士站在帳篷入口處擔任警衛,但亞拉卻不理會般催促雷伊進入帳篷。一般來說應該要交出武器,不過亞拉毫無這種意思。

聽了雷伊這樣問,亞拉麪露苦笑開口說道:

「因爲雷伊先生持有道具箱,在這裏把武器交出來也沒意義吧。真要徹底落實規矩的話,必須請你暫且交出道具箱,但你一定不會答應吧?」

艾蕾娜自沙發站起身迎接雷伊,雷伊微微搖頭,與賽特一同走向艾蕾娜。

這話讓艾蕾娜雙眼發亮如此問道。

「雷伊……雖然是在戰場這種地方,能和你重逢,我很高興。」

雷伊不由得呢喃,艾蕾娜則面露笑容點頭。

亞拉的問句與其說是疑問更像是確認,雷伊也默默點頭承認。

亞拉不希望主人艾蕾娜招惹這樣的麻煩,短暫思考後開口:

艾蕾娜原本就有着美麗的臉龐,現在更是散發着自少女成長爲女人時特有的嬌豔。雷伊差點就不由自主地對坐在對面的艾蕾娜伸出手,但他立刻搖了搖頭,按住自己的手。

「飛龍啊……」

聽了雷伊的話,艾蕾娜有些戰戰兢兢地將視線轉向雷伊。

「剛纔提到,在這次的戰爭中貝斯提亞帝國損失了相當多的戰力,爲了復原需要數年的時間。

「真的可以拿?」

聽了亞拉的話,雷伊發出嘆息。就如亞拉所說的,幾乎所有龍騎士都被雷伊打倒了,但是飛龍的素材與魔石等收穫卻是零。

經歷了與艾蕾娜幽會的時光,興奮和緊張也許是其中一個原因吧,但是他會醒來不只是這麼單純。

亞拉端來紅茶杯,擺在兩人面前時如此回答。

在腦海中快速整理思緒,雷伊嘆了口氣,對趴在帳篷旁邊的賽特說道:

也因此,王都的凱旋慶典結束之後,回到凱雷貝爾公爵領地阿涅西斯,處理完許許多多戰後工作……這個嘛,從今天算起兩個月……不,保險起見估計約三個月後,艾蕾娜大人也可以自由行動。如此一來,應該能有一段自由時間。」

放置的人是艾蕾娜,至於物體雷伊也相當眼熟。

「好的,馬上來。」

「當然。這是爲了你而特地保留的。如果雷伊不要,對我也沒用處。」

「這個嘛,畢竟戰爭纔剛結束,會先忙上一陣子吧,恐怕無法馬上動身……不過幾個月之後應該會有空檔。」

「不好意思,對方的名字我無法輕易表明,若您願意的話,可以請您跟我來一趟嗎?」

「我也一樣。」

雷伊雖然信任艾蕾娜與亞拉,不過這份信任無法延伸到她們部下每個人。因爲已經有曾爲護衛騎士團一員的威爾這個前例。

沒錯,會醒來是因爲注意到有氣息靠近他就寢的帳篷。

當然了,時時刻刻跟隨在雷伊左右的賽特也察覺了那個人,但對方看起來不像會直接加害雷伊,因此牠只是趴在帳篷旁邊,微微睜開眼睛,沒有進一步的行動,靜觀其變。

聽見艾蕾娜忍不住吐露的熾熱氣息,他默默地將臉頰湊上去,交疊彼此的嘴脣。

一旦有其他男人靠近艾蕾娜,那些貴族想必會騷動不已。

艾蕾娜用感謝的視線目送亞拉的背影后,自沙發站起身,坐到雷伊身旁。

就年齡來看,艾蕾娜比現在的雷伊還要大上五歲左右,用精神年齡來計算也大上兩歲,在那嬌豔視線的凝視下,雷伊伸出手輕撫艾蕾娜的光滑臉頰。

雷伊原本想主張那是自己打倒的,至少該留兩隻飛龍給他,不過西米那魯告訴他就基本原則而言,戰場上的獵物都是先搶先贏,雷伊雖然不甘願但也只能放棄。

這是爲了你特地取來的──她透露這樣的弦外之音,將兩顆魔石推向雷伊。

雷伊點頭,注意到自己進入帳篷後已過了好一段時間。

「你說真的?我是很開心,不過雷伊也有其他該做的事吧?」

「這場戰爭開始前不是聊過要兩個人一起去迷宮都市?那件事妳現在怎麼想?如果艾蕾娜願意的話,我不希望最後只是嘴巴上說說。」

「雷伊在這場戰爭中大展身手,一旦到了王都,貴族們肯定會……甚至連王族都會有所動作吧。想到這一點,達斯卡先生的判斷沒有問題。不過……要在這裏與雷伊離別,還是讓人惋惜。難得有機會和雷伊重逢,真想再多悠哉一陣子。」

「魔石?」

因爲雷伊完全沒散發氣息就現身,男人一時目瞪口呆,但他立刻回過神來開口:

「真的嗎!?」

「是啊。就如妳所知,現在我稍嫌太引人注目了。就這樣前往王都,肯定會遇到挖角或邀請之類的麻煩事。有些事情在戰場上貴族們不計較,一到了王都就另當別論。達斯卡大人爲我設想,告訴我不用參加。」

雷伊當然也理解達斯卡的目的之一,在於避免雷伊的實力受到矚目,不過這目的也和雷伊的利益直接相連,因此他便順從地接受。如此說明後,艾蕾娜雖然表情難掩遺憾,但也同意般點頭。

雖然心情上還想與艾蕾娜再多聊聊,可是現在雷伊受達斯卡僱用,已經到了該繼續收納物資的時間了。

「大半夜的有什麼事?」

從艾蕾娜手上收到出乎意料的禮物,雷伊不禁流露滿臉的笑容,說出感謝的話語,將魔石收進霧氣環中。

魔獸術。艾蕾娜知道那是何種存在,也知道賽特如何成長,但她沒想過雷伊會認真考慮自己半開玩笑般提起的意見,因此對賽特投出參雜了喜悅與疑惑的眼神。

她本人的美貌已經堪稱絕世僅有的程度,再加上是公爵家的千金,也被視作公爵家的下屆當家。此外還擁有公主將軍這樣的異名,其高強的戰鬥力,一般騎士成羣結隊也完全不成她的對手。對單身的貴族而言可說是魅力無人能比的對象。

那人低聲呼喚,當他準備再度朝帳篷方向開口時……

「這樣啊。那麼,雷伊,如果是在三個月後……大概是初夏吧?正好也是適合旅行的季節,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迷宮都市一趟?」

聽了這句話,雷伊仔細打量眼前的男人。

「雷伊,你來了啊。來我這邊……嗯?怎麼了?」

大概是認爲自己仍置身戰場吧,艾蕾娜穿的是平常那套近乎純白的半套板甲。

「賽特,走囉。」

大概是理解了那視線的意義吧。亞拉拿起桌上茶杯,退離此處。

「不好意思,其實是有個人拜託我來叫雷伊先生過去。」

艾蕾娜的雙眸在近距離凝視着雷伊,讓雷伊有種要被吸進去似的感覺,但還是勉強回話。

雷伊前去向亞立烏斯伯爵報告突襲成功的時候,突襲部隊的成員在解除了俘虜的武裝之後,就將死在敵方大本營附近的飛龍解體並據爲己有了。

他身穿皮甲,長劍收在腰間的劍鞘中。年齡大概是二十五到三十左右,一身標準的冒險者打扮。

「……這樣啊。那麼三個月後你來阿涅西斯吧。」

「這個嘛,和阿涅西斯有段距離的地方有個小小的村莊。有一位受傷隱退的護衛騎士團團員在那邊經營酒館。只要雷伊先生從那裏聯絡我……」

點頭回應艾蕾娜這句話,亞拉走向備有茶具的簡易廚房。目送那背影離去,艾蕾娜立刻向雷伊搭話。

「啊,嗯。我也是。」

「啊……」

大概是注意到艾蕾娜的模樣吧。雷伊因爲她的注視露出幾分羞赧的表情,想將話題導回正軌。

「雷伊,菲爾瑪告訴我說你不會前往王都,要直接回到基魯姆,這是事實?」

這時,在帳篷附近擔任護衛的騎士看見賽特而渾身僵硬,但雷伊毫不介意,逕自走進帳篷,環視這個與其說是帳篷更像一個房間的內裝,再度吐出感嘆。

魔石直徑約五公分左右。雖然同樣來自於龍種,但是相較於艾蕾娜帶到繼承之祭壇的古龍魔石,尺寸實在小到沒有資格互相比較。不過,那依然毫無疑問是出自飛龍這類龍種怪物的魔石。

因爲雷伊早就料想到亞拉不擅長文書工作,點頭接受這個說明。

夜裏,月亮經過頭頂正上方,開始下沉的時間,雷伊突然在帳篷中清醒。

亞拉看見艾蕾娜笑起來的樣子也同樣感到開心,笑着點了點頭。

艾蕾娜低聲呢喃,一瞬間將視線轉向亞拉。

當然她還是置身同一頂帳篷之中,但因爲拉開了一定程度的距離,成功營造艾蕾娜與雷伊兩人獨處的環境。

「唔呣,因爲衆人開始爭奪飛龍時,雷伊並不在場。雖然沒有空檔剝取其他素材,但我拜託西米那魯先生保留了兩顆魔石。我想雷伊應該需要……不對,你的興趣是收藏吧。」

伊耶羅從艾蕾娜坐着的沙發一面鳴叫,一面飛往賽特。賽特用自己的背穩穩接下牠的身子。不理會種族不同但對話似乎相通的兩獸,雷伊在艾蕾娜的邀請下坐到沙發上。

恐怕要一年……不,應該需要兩年左右吧。特別是龍騎士,因爲雷伊先生的活躍,參加這場戰爭的龍騎士幾乎全滅,龍騎士部隊要取回過去的戰力恐怕需要一、二十年的時間。」

「是的。不久前我問過梅臣,他是這樣說的。」

「雷伊先生、雷伊先生……傷腦筋了,已經睡着了嗎?」

「差不多得回到工作崗位上了。這大概是最後一次在這地方見面了,很高興能見到妳。」

「真的嗎!?」

如此說完,她一瞬間看向正在和伊耶羅玩耍的賽特。

大概是聽到魔石這個字眼吧,原本正和伊耶羅交談的賽特也將視線轉往桌面。

(飛龍的素材也就算了,真的很想拿到魔石。在沒有智慧的低等龍之中,飛龍只是被歸類爲亞龍的低等級怪物,儘管如此也算是龍,應該能獲得某些技能纔是。)

聽到陌生的人名,雷伊歪過頭,亞拉於是對他說明:

聽亞拉這麼說,艾蕾娜流露笑容向她追問。

◆ ◇ ◆ ◇ ◆ ◇

「……啊,我們剛纔講到哪裏?」

大概是因爲說出真心話而害臊,艾蕾娜的臉頰微微泛紅。

平常表情鮮少變化的雷伊露出燦爛的笑容。艾蕾娜見狀,像是不由得看呆了似地,凝視着雷伊的笑臉。

雷伊對亞拉的體恤簡短道謝,與賽特一同走進帳篷。

「艾蕾娜大人,還是別這樣比較好。阿涅西斯是凱雷貝爾公爵領地的中心,要是有人撞見到雷伊先生與艾蕾娜大人出雙入對,恐怕難以杜絕流言蜚語。」

「亞拉,泡茶。」

艾蕾娜被視作貴族派的象徵,廣受憧憬。仰慕者不分男女,人數衆多。此外,想將艾蕾娜納爲掌中之物的貴族派貴族,更是多到數也數不清。

聽到男人的話,雷伊微微皺眉。

「就是因爲這樣啊,所以我也沒辦法要求你一定要把道具箱交出來否則就不允許會談。好了,請進去吧。」

(看他這態度,就算我拒絕,好像也會一直待在這裏不走。既然這樣,早早結束還能睡久一點吧?幸好撤收是明天的事,移動也都是坐馬車,不用擔心睡眠不足。)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因爲亞拉也在此,總不能現在直接給予賽特,或是對死亡鐮刀使用。

「是的。與貝斯提亞帝國的戰爭是我們勝利了。因爲這次對方拿出了真本事想攻陷我們,要重整戰力肯定需要一定程度的時間吧。

「梅臣是艾蕾娜大人的護衛騎士團副團長。那個,老實說我對事務方面不太清楚,那方面都交給他負責。」

「不好意思,雷伊先生,請問你醒着嗎?」

配備了死神鐮刀之外的其他裝備,雷伊自帳篷中現身。

一想到錯失的獵物價值,雷伊便不由得嘆息。就在這時,兩個物體擺到桌面上的聲音傳來。

如果這裏只有艾蕾娜和雷伊兩人,也許他已經伸手了,不過他回想起這頂帳篷底下還有亞拉在場,爲了平息衝動而吸了口氣,開口說道:

「我完全沒有問題。艾蕾娜願意的話,我這邊也會預留空閒。」

見到賽特悠悠撐起身子,冒險者打扮的男人連忙搖頭。

「非、非常不好意思,請雷伊先生獨自一人跟我來。」

「……賽特不準跟去?」

「是的,那個,找您的那個人很排斥怪物。因此,希望雷伊先生獨自一人到場。」

聽到男人的發言,雷伊一瞬間露出狐疑的表情,但他立刻又嘆息,看向賽特。

「人家是這樣講的。總之我跟這男人去一趟,賽特可以繼續睡。」

賽特歪着頭像是問「真的沒關係?」,雷伊則輕撫牠的頭。

「沒事啦。戰爭都結束了,一定沒什麼危險吧。」

對賽特如此說着,雷伊嘴角浮現微笑。

大概是因此判斷不需要擔心吧。賽特垂下了被撫摸的頭部,閉起眼睛。

「好了,走吧。幫我帶路。」

「好的,請往這邊來。不好意思勞煩您了。」

這位冒險者也是第一次見到獅鷲,看賽特乖乖聽從雷伊的話語,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在這之後,他領着雷伊在黑暗中前進。

在戰鬥結束後,貴族們將酒分配給參戰者召開慶功宴──當然拉魯庫斯邊境軍飲用的酒原本都收納在雷伊的霧氣環中──不過,現在已經有不少貴族離開瑟雷姆斯平原,當下也沒有人舉辦宴會。

米雷亞那王國軍的陣地中,絕大多數的人都陷入沉眠,四周一片寂靜。

當然,因爲不死怪物可能現身,所以還是有守衛在,不過戰爭已經結束,守衛的注意力鬆散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在寂靜的陣地中,雷伊與冒險者不斷前行。他們前進的方向並非貴族們的帳篷所在,而是人少的陣地邊緣。

「……找我的人不是貴族嗎?」

雷伊對冒險者的背影拋出疑問,不過對方只是語氣歉疚地回答:

換言之,這代表在場這羣人屬於同一個團體。

「那個,很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接受委託辦事而已。」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我可是伊馬亨侯爵家的繼承人,竟敢對我如此無禮……你以爲這種事能被原諒嗎!絕不原諒,我絕對不會原諒你這傢伙!絕對要讓你後悔。對我做出這種事,絕對要連同你的親朋好友還是戀人全部一起懲罰!」

(就是那傢伙率領的騎士團吧。)

不過路諾吉斯當然不知道原因,就算知道肯定也無法接受,他認爲自己的位置會被調動,是因爲與雷伊決鬥敗北。

雷伊要是就這樣放他一條生路,他肯定會做出他剛纔宣言的行爲,但是路諾吉斯最大的錯誤就在於當面對雷伊說出口吧。

「喂,那好歹也是我平常慣用的。別太粗魯對待。」

揮舞長劍一口氣擊墜五根箭矢,證明了男人的身手不凡。

路諾吉斯大概無法忍受死亡的恐懼吧,他已經昏過去並倒地不起。

這瞬間,飛向雷伊與男人的箭矢全被打落。

路諾吉斯仍在地面上不停打滾,雷伊將死神鐮刀的巨大鐮刃擺到他的頸子旁。

「爲什麼?這可是個好機會,能處理掉與我爲敵的敵人吧?既然這樣處理掉不就沒問題了?」

雷伊一副遊刃有餘的表情開口說道,路諾吉斯的氣憤也因此抵達頂點。

「在這狀況下?這裏是陣地外側了,隨時都可能被不死系怪物襲擊喔?」

在雷伊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兩人大概抵達目的地了吧。毫無人蹤的場所……正確來說,這是連巡邏的士兵也不會靠近,不死系怪物隨時都可能出現的陣地外側,冒險者在此處說道:

雖然事實上是他把雷伊帶到這裏,不過他也和自己一樣成爲路諾吉斯意圖殺害的對象。想到這一點,雷伊判斷至少對方不是自己的敵人。

雖然以某種意義來說很正常,但眼前的男人確實知道雷伊有多少實力。明知如此,他還是想把自己拖進這個露骨的陷阱,從這一點來看,把男人判定爲敵人應該不會錯。

(因爲我而被部署到無法立功的位置?既然這樣,應該是艾蕾娜出手介入了?)

「很遺憾,那個人身上的武器就只有這樣而已……那麼,我差不多該離開了。在這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與我沒有關聯……您這是什麼意思?」

「艾格?」

在吶喊的瞬間,又有物體投擲而來。直到這時,路諾吉斯與騎士終於明白剛纔雷伊用何種手段攻擊他們。

沒錯。自樹林中現身的正是盜賊團草原之狼的首領艾格。

面對着對方那充滿憎恨的瞪視,雷伊俯視他,嘴角浮現譏諷的笑意,緩緩推動掛在路諾吉斯頸部的死神鐮刀利刃。鐮刃非常、非常緩慢地前進,微微割裂了路諾吉斯喉嚨的皮膚,刀刃絕不停止,一點一點向前推進。

在失去雙臂的劇痛折磨之下,路諾吉斯還是瞪着雷伊。那眼神中沒有鄙視之類的情感,而是充滿了憎恨與殺氣。

聽到對方的回答,雷伊微微皺眉。

大概是一切都無法順心如意而氣憤,路諾吉斯叫道……

路諾吉斯的喊叫聲即將出口的瞬間,死神鐮刀的利刃斬斷頸部,噴出的紅泉將比雙肩濺出的鮮血還要更高……理應會如此。如果冒險者沒有將長劍擱在死神鐮刀的長柄前方,阻擋利刃前進。

雷伊一面聽着路諾吉斯的慘叫,一面看着男人,不久後輕嘆一口氣。

「等你好久了啊。你這般下賤的傢伙,竟膽敢讓我浪費時間,未免也太過無禮。不,正因爲你無法理解自己的分寸,纔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雷伊聽到這番話面露嘲笑並凝視着他,同時心中也感到納悶。

「等……」

在他激動嘶吼的瞬間。有東西迅速飛向站在他身旁手持長槍的騎士,直接命中沒有鎧甲保護的臉龐。隨後那物體便擊碎騎士的臉部,還把他轟飛將近十公尺。

「少胡說八道了!沒有取走等同他的代名詞的巨鐮,算得上什麼沒收武器!只拿到這種武器還敢說大話!」

他是侯爵家的下屆當家,率領直屬騎士團參加戰爭。但是……

雖然已經昏迷,但雙肩仍然噴濺着血液,就這樣放着不管想必不久後就會失血而死吧。

「……喂,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命令可是要奪走他的武器啊?爲什麼他身上只有這柄垃圾般的武器?」

「嗄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

雷伊回憶起在戰爭開始前,自艾蕾娜口中得知的眼前男人情報。

「少開玩笑了,你這傢伙!我可是貴族,你打算殺死我!?」

這下對方終於注意到刀刃正緩緩壓進自己的頸部了。路諾吉斯倏地止住了因爲失去雙臂的劇痛而扭動掙扎的身軀,驚愕的雙眸轉向雷伊。

路諾吉斯憤恨地叫道,將短劍甩向地面。

充滿魄力的臉龐有着數道刀疤,看上去第一印象就是個山賊,而他的手中握着戰斧。

正如此說着的臉龐,雷伊也認得。把鄙視他人當作理所當然,眼中浮現譏諷的神情。對方是貴族派的貴族,一度與雷伊發生衝突的路諾吉斯•伊馬亨。

在他身旁有一羣人,各自拿着弓槍刀劍。這羣手持武器的人,總共大約十五人左右。那就是剛纔雷伊感覺到的氣息來源。除此之外還有屏息躲藏在四周的氣息,一共五人。

換作是常人應該會求饒吧。也許有人會沉默地接受死亡。不過,路諾吉斯身爲貴族的自尊辦不到這種事。區區冒險者竟敢恣意擺佈自己的性命,這種狀況他無法接受。因此──

事到如今,路諾吉斯終於理解了。站在眼前的男人對貴族沒有一絲一毫的敬意。一旦礙他的事,他就會像是收拾垃圾般奪走自己的性命。

想到這裏,突然間一名男人撥開草叢自森林中現身。

「你這傢伙,你以爲你在對誰說話!追根究柢,就是你對我擺出失禮的態度,我纔會被部署到無法立下戰功的位置啊!」

「會嗎……話說你不是我的敵人吧?雖然我看得出來你被這傢伙騙了。」

冒險者傻眼地呢喃,不知何時已靠到雷伊身旁。雖然對方剛纔背叛了自己,可是見到雙臂都被斬斷的慘狀,似乎還是讓他心有不忍。

大概是無法相信霎時間自己兩條手臂都被砍飛的情景吧。路諾吉斯先是發出呆愣的疑問聲,下一個瞬間血液便從肩膀劇烈噴出,過去從未體驗過的劇痛襲向他。

雷伊用那超乎人類的臂力投擲長槍,雖然槍本身只是廉價品……而且還是正常戰鬥中無法使用、幾乎只能報廢的武器,但是一旦刺中就能爆散或是貫穿肉體,就算裝備着鎧甲或盾牌,除非防禦力相當高,否則照樣能貫穿。

「很不好意思,因爲接下來要見的是貴族,可以請您把武器暫時交給我保管嗎?」

如此說着的同時,雷伊已經感覺到周遭二十人左右的氣息。一如預料的發展讓他在心中嘆息,他在龍皮長袍底下自霧氣環中取出了平常用來解體的短劍,祕銀匕首則收進霧氣環,隨後將短劍遞給男人。

男人激烈搖頭,表示絕對不可能與雷伊爲敵。

沒錯,雷伊上一個瞬間還在十公尺外的場所,但是不知何時已經取出了先前和自己戰鬥時使用的巨大鐮刀。下一個瞬間,路諾吉斯周遭的騎士全都一邊噴血一邊倒地。

「這不是當然的嘛!我怎麼會與雷伊先生爲敵呢!」

「殺啊!殺了那傢伙!」

見到其中一名持槍騎士將槍尖指向自己,冒險者如此問道。

雷伊原本也這麼認爲,認爲乾脆給他一個解脫比較好,因此對男人投以疑惑的視線。男人將長劍擱在死神鐮刀的長柄上,看向的並非雷伊而是樹林。

太晚才發現……這句話他說不出口吧。在米雷亞那王國,或者該說在艾爾傑因這個世界,貴族的身分就是如此特別的存在。雖然也有人不把貴族當一回事,但不知是幸運或是不幸,路諾吉斯從來沒遇過這種人。

然而自己卻莫名其妙遭到這種對待,唯一隻明白這樣下去自己的性命將面臨危險。

但是,在眼前男人的企圖完全暴露之前,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自雷伊口中說出的話語充滿了露骨的挑釁。雖然嘲笑別人是家常便飯,但卻不習慣被人嘲笑,路諾吉斯被雷伊氣得面紅耳赤。

胯下看起來溼了一片,那究竟是何種液體已經無需贅言

穿着出自一流鐵匠之手的防具還是有可能防禦,但這種狀況下衝擊力還是存在。

等在該處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一如雷伊的預料。

看他身上毫無傷勢,表示他幾乎毫髮無傷或只受輕傷度過了本次戰爭,從這一點來看,現在引領雷伊的男人想必也擁有相當的身手。

路諾吉斯想必……不,恐怕就連騎士們也搞不懂剛纔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宛如流星的攻擊接連殺來,每次都讓周遭騎士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向外飛出去而喪命。

伴隨這句話,死神鐮刀揮出,由上而下的一擊將路諾吉斯右肩以下的部位連同鎧甲一併割裂切斷,由下而上的一擊又將左臂以下的部位連同鎧甲一併砍飛。

就連殺害都不是,只是處理。簡直像是面對物體般的言詞,路諾吉斯理解到自己的現狀,臉上頓時充滿驚慌。

「……什麼?」

自己是侯爵家的下屆當家,和區區冒險者相比,光是存在價值本身就已經天差地別。

大概是察覺了死亡的象徵正觸及自己的頸子,路諾吉斯沒有繼續打滾,硬是忍耐着劇痛不慘叫,抬頭看向雷伊。

「動手!殺了他!不管他被人家叫作深紅還是什麼來着,終究還是依靠魔法道具!會贏過我也是魔法道具……」

「我本來就得到了許可,可以收拾找我麻煩的貴族。你打算謀殺我也是事實。既然這樣現在要處理你,我有什麼躊躇的理由?」

路諾吉斯將視線轉向引領雷伊至此的冒險者。當他聽着路諾吉斯說這些話時,臉上幾乎浮現憐憫的神色,最後默默交出了雷伊遞給他的武器……沒錯,那把用來解體怪物的平凡無奇短劍。

「喂、喂,你這傢伙,你在幹嘛!你打算殺了我!?把你那下流的武器拿遠一點!」

聽到男人這句話,雷伊立刻有所反應。

「你的處置就暫且先放一旁。現在重點是這傢伙。」

雷伊雖然這樣想,事實上是負責指揮貴族派的菲爾瑪判斷放任路諾吉斯這種人擅自行動肯定會失控,因此才更改了部署位置。

「話雖如此,這羣騎士的鎧甲真是光鮮亮麗。簡直像是根本沒上場打仗……啊,原來如此。活躍的機會被我奪走了嘛。不對,在那之後應該對前線部隊發動突襲了吧?你連那次都沒參加?見到不是兒戲而是搏命的戰場,你就嚇得躲在後面發抖?」

攻擊持續了數秒。騎士有一半以上已經喪命,這時路諾吉斯終於回過神來大喊:

路諾吉斯露出看着路旁石子般的視線,開口說道:

下一個瞬間,他無法相信眼前的情景而呢喃。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在投擲長槍的雷伊身旁,冒險者飛快自腰間劍鞘拔出長劍揮出。

先不談躲藏起來的人,路諾吉斯四周手持武器的人有其共通點,也就是所有人都穿着同款式的鎧甲。

投擲長槍──這正是雷伊慣用的遠距離攻擊手段。

雷伊起初還以爲是路諾吉斯屬下的騎士,不過那男人的臉龐雷伊也認得。

大概是無法忍受劇痛吧。他在地面上打滾,血液朝四周地面噴灑。

「不好意思,因爲對方非常堅持,這地方也很安全。況且雷伊先生號稱深紅,沒有武器也沒問題吧?」

「雷伊先生……這不會嫌稍微太過頭了嗎?」

(十之八九是陷阱不會錯。不過,從這男人身上感覺不到故意欺騙我的意圖,這傢伙也同樣被騙了?既然這樣,爲了當作證人,連這男人也一起保護比較好吧……不,既然他是參加這場戰爭的冒險者,應該也算有點本事,也許是不必要的擔心吧。)

畢竟能參加這場戰爭的,只有D級以上的冒險者。

「……我確實按照您所說的,將雷伊先生身上的武器取走了吧?」

(這麼說來,沒有其他箭矢射過來了。)

沒錯,他們看見了不知何時握在雷伊手中的廉價生鏽長槍。

「那時候的決鬥是我輸了。這我承認。不過,那也是因爲你使用的武器是魔法道具。既然奪走了那武器,以這個人數差距你沒有勝算。沒錯吧?快點,把從他那邊沒收的武器交給我。」

「你到底找了誰的麻煩……在痛楚中好好理解吧。」

雷伊無所謂地點頭回應路諾吉斯的問題,那輕鬆的態度彷彿對方問的是「今天天氣真不錯啊?」。

照理來說,就算加上一柄長劍的阻礙,對雷伊揮出的死神鐮刀也沒有分毫影響。儘管如此雷伊還是停止動作,因爲他對男人的行爲感到費解。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的廢物還是處理掉比較好。你就詛咒自己的無能而死吧。」

至於這團體究竟是何種來歷,對雷伊而言要猜測也不難。

「……咦?」

「哦,看來你也沒事嘛。」

那語氣好像根本不懷疑雷伊可能遇險,他舉起沒拿戰斧的那隻手,向雷伊搭話。雷伊見狀擺出納悶的表情問:

「那個,沒事是沒事……你怎麼會在這裏?」

「明明是你跑來要求我們協助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吧?」

「……所以說,這件事達斯卡大人早就料到了?」

「就是這樣。所以才讓貝魯達介入其中。」

雷伊因爲陌生的人名而歪過頭,艾格見狀面露苦笑,將視線投向冒險者,他正將長劍自死神鐮刀的握柄前方抽回。

「怎麼?你還沒有自我介紹?」

「哎呀,根本就沒這個空檔嘛……這個嘛,正式向你自我介紹。我叫貝魯達,和艾格算是老交情。」

「冒險者和盜賊是老交情?」

「我在這地方與艾格重逢時也嚇了一大跳啊。沒想到居然跑去當盜賊……而且還在那個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底下工作。」

「少囉嗦。我這邊也有很多難言之隱啦……言歸正傳,拉魯庫斯邊境伯爵事先就注意到這男人的詭異動靜,所以纔派出貝魯達讓對方反過來上當。」

可別怨我們啊──艾格這麼說道,但是嘴角浮現的笑容實在不像是歉意,而是覺得有趣。

見到那抹笑意,雷伊也理解了這次事件的脈絡。

「原來如此,我是誘餌吧。」

「哎,就是這麼一回事。哎呀,貴族這種人真可怕。雖說是臨時的部下,但也不惜當作誘餌削減敵對派系的勢力啊。不久前,彼此還是團結對抗貝斯提亞帝國的戰友啊。」

哦哦,真是好可怕──艾格這麼說着,裝模作樣地抖動肩膀。但是從旁邊看上去,那顫抖根本不是爲了隱藏畏懼,而是爲了遮掩笑意。至少在雷伊眼中是如此。

大概是感覺到雷伊的臉頰在兜帽底下抽搐,貝魯達連忙開口說道:

「雖說是誘餌沒錯,但這誘餌反而能吞掉上鉤的魚,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纔會安心讓你當餌。畢竟雷伊先生在這場戰爭中都得到異名了,我想上頭一定也不會把你當作棄子……話說艾格,這個半死不活的紈褲子弟要怎麼處置?」

大概是覺得繼續挑釁雷伊會出事吧。貝魯達看向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路諾吉斯。

「這不是當然的嗎,畢竟也不是那麼高性能的魔法道具。雖然說是治療傷勢,也僅止於止血之類的,只是最起碼不讓人死去的治療而已,而且用過一次就沒效了。」

雖然在普通的城鎮村莊等處都能簡單買到,到了戰場上就是稀有品。

繼肉乾之後,米蕾努取出乾燥的果實遞給賽特。

「其他兩個人怎麼了?該不會受傷了?」

更何況,路諾吉斯也沒有試圖克服自身不幸的毅力。

雖然失去了兩條手臂,自肩膀流出的鮮血卻不知爲何止住了。頸部被死神鐮刀割出的傷口也是,儘管留下醜陋的傷疤,但傷口本身已經癒合。

「居然會討厭小賽特,怎麼有人這麼笨啊。明明就這麼可愛、這麼惹人愛。」

如果他四肢健全還能成爲騎士,若克服自尊心的問題要成爲冒險者闖出名堂也絕非不可能,但在失去雙臂的狀態下十分困難。

「……然後呢?這傢伙要怎麼處置?」

「然後呢?你把那傢伙帶到達斯卡大人那邊之後,就準備走人了?」

平常圓亮的眼眸現在因爲肉乾的美味而眯起,不過更讓賽特高興的還是陪在雷伊身旁仍不免感到若干寂寞時,米蕾努前來陪伴。

況且現在還是有些居民不願靠近賽特,從這一點來看,這個陣地裏頭的士兵儘管同爲米雷亞那王國軍,不願意靠近也是很正常的吧。

雖說因爲雷伊大出風頭,前線部隊其他人的活躍也變得較不惹眼。

雷伊看着倒在地面上的數具屍體如此呢喃道,艾格與貝魯達兩人也都點頭同意這意見,三人就這麼回到陣地。

雷伊早已對路諾吉斯視若無睹,把他的身影排除於視野外。

「不然呢?看牠和米蕾努小姐明明就那麼親,還是覺得很危險?」

「哎呀,怎麼了嗎,小賽特?這樣跟我撒嬌感覺好稀奇。」

因爲預料會發生的騷動等等並未發生,雷伊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便和賽特一起在中立派的陣地散步……在本次戰爭中大展身手的雷伊四處走動,當然十分惹人注目。

雖然這麼想,雷伊也明白實際上大概只能這樣描述。

……發現周遭旁人大多害怕着自己,賽特顯得有些遺憾,此時一道聲音突如其來響徹四周,一名女性冒險者走向賽特。

出乎意料的話,讓雷伊稍稍瞪大雙眼。

看着和米蕾努玩耍的賽特,旁人紛紛交頭接耳。

雷伊出於擔憂而提起『灼熱之風』的其他隊員,但接到問題的當事人毫不介意雷伊的擔憂,開口說道:

「……爲什麼傷口已經消失了?」

米蕾努平常是位氣質凜然的美女,可是看她在賽特面前眉開眼笑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她是在本次戰爭中於前線部隊有所表現的其中一人。

所以雷伊現在也別趕盡殺絕。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很想殺這傢伙吧?」

「在戰爭大展身手還沒差,問題是大家因爲這樣怕牠了。」

就死傷數字來看,和平常的戰爭相比少得嚇人,因此並不是壞事。

然而,儘管身穿有這種效果的魔法道具,只要賽特跟在身邊,隱蔽就會失去意義。

「嗚哇!你們認真的喔?你們也曉得吧?那隻獅鷲和飼主對貝斯提亞帝國軍造成多大的死傷……該不會瘋了吧?」

「來,小賽特,這個果乾也很好喫喲?好像花上很多工夫才能製成。」

當獅鷲走在陣地裏,身旁那人究竟是誰,除了雷伊當然不作他想。

◆ ◇ ◆ ◇ ◆ ◇

既然她願意來陪伴寂寞的賽特,這時也沒必要插嘴介入。

除此之外,雷伊也期望像過去的基魯姆居民那樣,害怕賽特的士兵看到現在的米蕾努與賽特,會稍微降低戒心,於是決定放任米蕾努不管。

視線只有短短一瞬間看向被艾格抱起的路諾吉斯,隨後雷伊便失去興趣般挪開目光。

真的好嗎?自己喫掉真的沒關係?賽特咕嚕低鳴表示疑問。

正確來說,雷伊身穿的龍皮長袍有隱蔽的效果,一般人看上去不會認爲那是用龍皮與龍鱗製成的魔法道具,只會當成隨處可見的普通長袍。

不過知道米蕾努其實喜愛賽特這一面的人,大概也只限基魯姆出身者……在來到戰場的途中,可能曾有人見過她黏着賽特不放的場面,但是之後火災旋風帶來的印象壓倒了一切也很正常。

不過,雷伊來到這世界之後,每一天都少不了特別事件。

話雖如此,雷伊還是將手中的死神鐮刀收進霧氣環中。

(況且對路諾吉斯來說,乾脆在這裏死掉一定還比較幸福。他因爲嫉妒和憤恨想暗殺我這種冒險者,結果卻反遭擊敗,還因此失去了雙臂,這事實一旦傳開,身爲貴族的他就等同於死了。)

(她究竟是怎麼發現的?第六感之類的?不對,既然只限於賽特,也許該稱之爲賽特感……好像不太順口。)

純就結果來說,因爲達斯卡直接找上了他們,自此能推知他們的活躍吧。

任憑一頭長髮隨風飛舞,那人究竟是誰,不管是雷伊或賽特都立刻就明白──在C級小隊『灼熱之風』擔任隊長的米蕾努。

「是啊。他問我要不要爲拉魯庫斯邊境軍作諜報之類的工作。草原之狼中,也有超過一半以上的成員決定和我一起讓他僱用。」

但是……和平常的戰爭相比之下,懷抱這種情誼的人確實比較少。

話雖如此,包含米蕾努在內的『灼熱之風』成員,還是拿出了就C級小隊而言相當活躍的成績。

如果和過去的戰爭相同,在明確地分出勝負之前,需要數星期……甚至長達數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期間,在戰場上一同出生入死,自然而然會增進戰友情誼。

正因如此,見到了米蕾奴與賽特嬉戲……也能說是賽特與米蕾奴嬉戲的情景,一名冒險者會如此呢喃也是人之常情。

「治療傷勢?可是被切斷的手臂還是維持原樣啊?」

艾格看向這個雖然是魔法道具,但看上去只是塊石子般的項鍊。正如他所說的效果僅限一次,爲路諾吉斯雙肩傷口止血之後,魔法已經失效了吧。

不過,戰爭實質上短短一天就結束了,彼此之間無從建立情誼。

米蕾奴大概也聽見了那句話,她就像是要回答那疑問似地,更加使勁抱緊了賽特的頸子。這幅光景讓旁觀者更加不安,但對本人而言無比幸福。

「喂、喂……那個叫米蕾努的女人,真的沒問題嗎?是不是找個人阻止她……」

儘管能夠預料斯魯尼恩和艾珂莉兒會爲此辛勞……

路諾吉斯的事件發生的隔天,肯定會有新的騷動發生……雷伊雖然這麼認爲,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沒有任何特別的事發生,一如往常的早晨到來了。

貝魯達羨慕地呢喃,艾格則聳了聳肩開口說道:

「喂、喂,那頭獅鷲……也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這兩句話意思不是重複了嗎?雷伊差點把這句話說出口,可是想到對米蕾努而言也許意思不同,雷伊決定沉默以對。

「誰曉得。這些事情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會去想吧。哎,無論如何這傢伙都不會有幸福的未來吧。畢竟他因爲怨恨而想要暗殺雷伊嘛。再加上失去了兩條手臂,將來已經不可能繼承侯爵家了吧?

「多往來一段時間?」

儘管如此,只要跟賽特多多相處,很快就會理解到牠與人多麼親近。

米蕾奴一面輕撫賽特的頭,一面將手中的肉乾遞給牠。

「是啊。只是殺掉也沒差而已。」

「我就知道。我以前見過。這是受到重傷時僅只一次自動發動治癒傷勢的魔法道具。」

換作在基魯姆,時常有寵愛賽特的人或是孩童圍繞在牠身旁……不過即使是基魯姆居民,當初也花了一定程度的時間才習慣賽特的存在。

然而不幸的是,在這個陣地能與賽特接觸的時間並不長。

當然只要使用雷伊的空間倉庫就能輕鬆解決……總而言之,米蕾努身上帶着貴重的果乾,而且拿來餵食賽特也毫不遲疑。

米蕾努臉上洋溢着幸福,如此說明道,一旁膽顫心驚靜觀其變的冒險者紛紛在心中吐槽:『妳不用一起去喔?』

「你問的是斯魯尼恩和艾珂莉兒?那兩個人正在準備回家啊,不然就是和基魯姆之外的冒險者打招呼。」

因爲小隊隊長是米蕾努,照理來說應該由她向各方打招呼,不過這次是米蕾奴不知爲何感知了賽特的存在,因此把這些事都拋給斯魯尼恩和艾珂莉兒,出現於此。

在本次戰爭中博得深紅這異名的雷伊有一頭獅鷲從魔,這件事早已傳遍軍中。

「哎,對我來說讓他這樣死掉會很傷腦筋,真是幫大忙了。」

「知道了,你就去忙你的吧。至於其他人……哎,就讓他們變成不死系怪物在瑟雷姆斯平原上徘徊吧。」

雷伊如此說明後,米蕾努理解原委而點頭。

就連A級小隊『雷神之斧』的戰功都相形見絀了,至於還算活躍的米蕾奴等人的表現,大概鮮少有人留下清楚的印象吧。

雷伊改對其他好感到奇的地方發問:

「不久前還在幹盜賊的傢伙,居然要當貴族的屬下,我也請他給我一份工作好了。」

「沒有,雖然和你的約定是到戰爭結束爲止……不過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和我所想的貴族差距滿大的。我決定再多往來一段時間。」

「啊,是小賽特。小賽特,過得好嗎?來,要不要喫肉乾?」

一如往常的早晨和騷動的早晨,若說兩者意義相同其實並不矛盾。

她自己也一樣,在初次見到賽特時不禁心生恐懼。

因爲米蕾努平常就時時掛念着賽特,纔會注意到賽特比平常黏人。

賽特先用鳥喙叼起肉乾,隨後便吞進口中。

事實上,就算路諾吉斯能活下去,就貴族而言也已經顏面盡失,可以想見他日後恐怕再也不會出現在大庭廣衆面前。

一見到米蕾努,賽特愉快地輕鳴,用臉頰磨蹭着她。

艾格呢喃着,上前檢視路諾吉斯的狀況,立刻注意到頸子上的項鍊。

就連把賽特視作一同奮戰戰友的人都很少吧。

艾格鬆手放開掌中的項鍊,面露苦笑扛起了已經昏迷的路諾吉斯。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不把賽特當作戰友。在戰場上受到救助的人會懷抱感恩之情,在戰鬥結束後遇見時也願意請一杯酒。

「好像是……話說回來,光看牠和米蕾努小姐的交流,感覺很可愛啊。」

「還真的……哎,這傢伙好歹也是貴族大人……」

雷伊呢喃時,賽特一如往常待在他身旁。

見到一人一獸如此嬉戲,當然對賽特的感想也會改變。

她是基魯姆之中最具代表的賽特愛好家,從不在乎周遭場合,只是單純見到賽特就一直線跑過來了吧。

「如果你願意不幹冒險者,我也很歡迎啊。好啦,我也差不多該消失了。我還得把這傢伙帶到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那邊。」

如此一來肯定能理解賽特是多麼惹人憐愛。

「啊~真受不了,小賽特真的好可愛喔。沒關係,這是我爲了小賽特事先準備好的。好了,別客氣,快點喫吧。」

也因此,在這陣地米蕾努的名氣理所當然相當響亮。

「對我來說這樣輕鬆多了,沒什麼好抱怨的就是了。」

(因爲這世界有魔法道具,義手之類的東西也可能存在……不管怎麼樣,日後十之八九再也不會與我扯上關係,就隨便他們吧。)

如果狀況這樣發展,撇開敵方的貝斯提亞帝國軍不談,同陣營的米雷亞那王國軍對賽特萌生好感的結局也絕非不可能。

不久後,其中一名女冒險者走出圍觀人羣。

因爲對米蕾努撒嬌的賽特看起來一點也不危險。不,別說是危險了,反而感覺很溫柔,看起來非常惹人憐愛。

實在無法想像,牠就是對貝斯提亞帝國軍造成莫大死傷的知名搭檔的其中之一。

賽特對認定爲敵人的對手毫不留情,但是對溫柔對待自己的對象則會撒嬌。

……話雖如此,若有誰意圖利用賽特而佯裝表面上的溫柔,賽特從表情與舉動就能輕易看穿,因此對心懷不軌的人士而言,賽特可說是鬼門關吧。

「那個,米蕾努。那隻獅鷲……我也想要摸一下,可以嗎?」

聽見女冒險者這句話,米蕾努緊抱着賽特的頸子,開口說:

「妳又沒有必要問我。要問也不該是問我,而是問小賽特吧?」

米蕾努享受着賽特的觸感並如此說道。聽見這句話,女冒險者略顯躊躇。

但是,她像是下定決心般深吸一口氣,對賽特開口問道:

「吶、吶,那個……只要一下下就好,可以讓我摸一下嗎?啊,當然不願意的話也不勉強就是了。」

她的態度畏畏縮縮……彷彿害怕着只要說錯一句話,獅鷲的前腳就會掃向她。實際上她也曾在戰場親眼見過貝斯提亞帝國軍的士兵捱了牠的前腳掃擊後,整個人橫向飛了出去,因此不得不慎重行事。然而……

「咕嚕?」

聽了女冒險者的話,賽特咕嚕輕鳴,微微歪過頭。

那實在讓人無法聯想到A級怪物的舉動與可愛神情,讓原本對賽特畏懼不已的女冒險者在霎時間被迷倒。

對方是高等級怪物,在觸碰的瞬間就面臨死亡也不奇怪。

強忍着這份恐懼進行交談,得到的回應卻是可愛的神情。

與剛纔看着賽特而湧現的恐懼之間的落差,讓女冒險者頓時被擊敗。就如同在襲擊半獸人聚落時,米蕾努見到賽特就一見鍾情那般。

(所謂的反差萌……就是指這種狀態吧?)

回憶起置身日本時讀過的漫畫與小說內容,雷伊深感理解。

事實上,賽特身上的毛皮非常滑順,甚至會讓人忍不住不停撫摸。

「這個,那個……雷伊先生,真的很感謝你在這次戰爭救了我們。」

就在雷伊撫摸賽特時,第一個對他開口的人是衆人之中最初對賽特有所行動的提雷梅,這可能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對於賽特的主人雷伊,因爲他終究是人類,還是不免有所提防。

雷伊早已經習慣賽特,而且平常沒事就撫摸牠,因此完全無法理解爲何撫摸賽特會有這種反應。

女冒險者對賽特可愛的模樣輕輕伸出手。

當然是圍繞在賽特身旁的人,爲了讓賽特開心而準備的。

看着賽特與女人間的互動,雷伊納悶地想着「真有這麼誇張嗎?」。

「好輕柔……好柔軟……真的軟綿綿的……」

反過來想,這也代表賽特是雷伊的日常生活一部分吧。

擁有異名的冒險者,在冒險者之中是特別的存在。

因爲明白這一點,見到賽特受到周遭旁人接納,雷伊也覺得欣喜。

「不過,就算是這樣,多虧雷伊先生我們才平安無事,這是事實喔!」

就結果來說,他們辛苦來到此處,卻幾乎毫無收穫。

換個角度來看,也許像是一羣人打算包圍賽特並發動攻擊。

如此一來,自然也會開始有人將感謝之情化爲言語。

……若雷伊是雄壯魁梧的巨漢,也許別人也會立刻認同他持有異名。

當然不像在基魯姆那樣得到全面性的接納。

當然有些訓獸師會用暴力強迫怪物服從,但至少賽特不像受到雷伊暴力對待,看起來只是純粹仰慕着雷伊。

「來啊,雷伊,你也過來這裏啊。小賽特可是雷伊的從魔喔。」

周遭的人們看見提雷梅的反應,見到提雷梅撫摸時賽特完全沒有出手攻擊,於是一個接一個靠近賽特。

「就、就是說嘛。多虧雷伊我們纔沒事。卻沒有好好感謝雷伊……」

目睹賽特周遭人們的反應,米蕾努傻眼般大嘆一口氣。

賽特圓亮的眼睛投出期待的視線,像是在問「妳要做什麼?妳會摸摸我嗎?」。

正確來說因爲貝斯提亞帝國屢次騷擾基魯姆,也對雷伊與賽特出手,雷伊與對方其實有過節,不過這些事沒必要大肆聲張。

因爲真的就是那樣舒適,但旁觀的人們當然是目瞪口呆。

但雷伊與艾魯克相比身材嬌小許多,看上去實在不像擁有異名的冒險者。

這些東西是誰放置的,自然連想都不用想。

儘管如此,不少人願意敞開心胸接受自己,讓賽特非常開心。

不過,因爲賽特的可愛表現,讓衆人對雷伊的恐懼心瞬間減少了。

當然他們也無法立刻就完全信任雷伊的一切,儘管如此比起剛纔,關係肯定已經好轉許多。

自己本來就不太擅長與人交流。撇開朋友或舊識不談,被不熟識的人羣排擠他也能輕易接受。

人們爲了讓惹人憐愛的賽特開心,纔會將身上的食物給牠。

換言之,賽特並非被迫而服從雷伊,是單純喜歡他才這麼做。

在雷伊過去生活的日本也曾發生類似的案例,觀光客目睹世界遺產的景色會讚歎不已,但是當地居民無法理解究竟有何值得驚訝。

雷伊先是看着那條馬尾真如同馬的尾巴般搖擺,不久後開口:

實際上,現在還是有些人在遠處對賽特露出帶着恐懼與畏懼的眼神。

除了慘重的死傷,再加上無從預料自己陣地中居然會出現火龍捲而驚慌失措,令貝斯提亞帝國軍嚴重混亂。

那柔順的觸感,甚至讓人想永遠撫摸下去。

「那個,喂,暫停一下,提雷梅?妳怎麼了?真的沒事嗎?」

大概是這位名叫提雷梅的女冒險者的同伴吧……同樣大概二十來歲的男冒險者戰戰兢兢地問道。慎重程度大概就與剛纔提雷梅想觸碰賽特時相同。

也就是說,賽特是仰慕雷伊而和他一起行動。

儘管如此,和過去屢次在這個瑟雷姆斯平原上進行的戰爭相比,死者數量少到驚人的程度,最顯著的就是前線部隊。

米蕾努抓住了遠眺的雷伊,把他拖往賽特的方向。

大概是回憶起自己剛纔暴露的醜態,她臉頰急速發紅。

雷伊知道賽特被陣地中的人團團包圍,在他短暫挪開注意力的時候,賽特身旁已經擺了許多面包和肉乾等食物。

《Legend 魔獸師傳說》8 第六章插圖(1)
《Legend 魔獸師傳說》 · 8 · 第六章 · 第1張插圖

雖然程度不及貝斯提亞帝國,米雷亞那王國軍也有許多死者。

「廢話少說,來吧!好了,讓一讓、讓一讓。小賽特的主人登場了!」

就結果而言,米雷亞那王國軍……具體來說,由中立派與貴族派的部隊組成的前線部隊,並未受到太大的損傷便成功發動攻擊。

那並非刻意讚美而是真情流露,也因此聽起來更加真實。

女冒險者過去在處理委託時,有機會觸碰過絹製衣物,而賽特體毛摸起來的宜人觸感與之同等……不,說不定更在那之上。

於是理所當然地,聚集在賽特身旁的冒險者……以及數量不多的士兵與騎士,還有商人與娼妓等全都讓開一條路。

「如果沒有那個火龍捲,我們現在應該還在打仗。也不能像這樣和小賽特嬉戲……但是我們卻沒有向真正的功臣雷伊先生道謝……」

部隊指揮官雖然每個人都想要重整指揮體系,不過一旦陷入混亂就難以再度恢復冷靜。

理解了這一點的人,稍微放下對雷伊的戒心。

因爲這個緣故,對於雷伊與賽特這終結戰爭的最大原因,他們的心境自然是五味雜陳……可是賽特那令提雷梅着迷的柔毛,有如理所當然般轉瞬間擄獲了其他冒險者的心,甚至連心懷不滿的商人與娼妓也不放過。

不久後,數名冒險者就像剛纔的提雷梅一樣,怯生生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賽特。

多虧有雷伊參加戰爭,他們才得以倖存,也因此心懷感謝。

照理來說,面對數小時前……豈止如此,面對十幾分鍾前還恐懼萬分的對象,實在不可能如此敞開心胸。能展現這樣的奇蹟,是因爲賽特並非人類而是獅鷲,而且那可愛之處緊緊抓住了人們的心。

賽特的體毛觸感,已經讓女冒險者也搞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米蕾努輕拍她的頭,提雷梅這下終於回過神來,掃視四周。

若雷伊是外觀有如艾魯克那般的男人,也許其他人就不會與他如此抱持距離。

一想到這一點,在雷伊麪前要不緊張是強人所難吧。

剛纔明明還那麼緊張,這陶醉的模樣究竟是……

女冒險者不由得陶醉地口出讚賞。

但是,賽特原本就喜好親近人,被旁人害怕,想必讓牠既寂寞又傷心吧。

「喂,米蕾努……我又沒說……」

她深深地低下頭,綁成馬尾的藍色發隨着那動作猛然甩動。

米蕾努說出的話,對周遭旁人有如當頭棒喝。

「我說你們啊,未免也太害怕雷伊了。你們仔細想想看。既然小賽特願意服從雷伊,就表示牠接受了雷伊的個性,而且還仰慕着雷伊喔?」

可是仔細一想,馴獸師原本就會與馴服的怪物共同行動。

在隔着一段距離的場所,雷伊欣然看着賽特的反應。

甚至讓她不禁想像起來,要是能用賽特的毛皮製作衣物該會有多舒服。

士兵與騎士另當別論,商人與娼妓是因爲聽說戰爭將在瑟雷姆斯平原開打,而且判斷應該會持續數個月纔來到此處,但實際上戰爭只花一天就結束了。

平常蓋在兜帽底下的臉龐,一旦摘掉兜帽甚至會被評爲女孩子氣,全無擁有異名的冒險者應有的威嚴。

參加本次戰爭的所有人都平安歸來……這種事當然不可能。

但人們敞開心房的對象僅限於賽特。

儘管如此,賽特並沒有過於激動的反應,因爲朝向自己的視線中沒有敵意。

「妳叫提雷梅吧?差不多該回神了喔?妳的同伴也在擔心喔?」

正因如此,雷伊只要在遠離賽特的場所靜觀狀況就很夠了。然而……

狀況演變至此,其他人也都爭先恐後靠近賽特。

大概是這份落差,讓衆人對雷伊的態度有所疏離吧。

沒錯,最好的例子就是異名與小隊名完全相同的艾魯克。

況且,雷伊還在這場戰爭中奪得了深紅這個異名。

然而提雷梅像是完全沒聽見男人的疑問,只是不停撫摸賽特。

因爲賽特是從魔,戰爭中的表現也只是服從雷伊的指示吧。換言之命令者是雷伊,貝斯提亞帝國戰敗的最大原因就源自雷伊。

「哇啊……好柔軟……」

賽特見到最喜歡的雷伊登場,欣喜地鳴叫。

……其實如果真的能用賽特──用獅鷲的體毛製作衣物的話,想必會造成貴族、富商、甚至王族你爭我奪的結果吧。

然而雷伊見到賽特的反應,卻不知該嘆息還是該以笑容應對。

明知如此卻到現在都說不出口,原因還是雷伊這個人物太過駭人。

女人的手掌伸向賽特,輕輕撫過牠的身子。一次之後又摸了第二次,女人開口說道:

賽特不久前還受到衆人厭惡……更正,其實那並非厭惡而是畏懼,發現衆人突然接受了自己,賽特愉快地鼓動喉嚨鳴叫。

自提雷梅口中說出的話語,絕非客套話。

見到雷伊走向此處,衆人再度全身僵硬。

更正,靠近的也不只是冒險者,士兵、騎士、商人與娼妓等也參雜其中。

不過這種狀況下,不擅長與人交流的雷伊到頭來還是不免困惑吧。

「這次的戰爭,我不是爲了救誰才參加。我身爲基魯姆的冒險者被僱用,所以纔像那樣盡我的全力戰鬥而已。」

……這也是當然的吧。因爲前線部隊與貝斯提亞帝國軍正面衝突前,雷伊已經創造出火災旋風,對貝斯提亞帝國軍的前線部隊造成了莫大的損傷。

因爲衆人都明白一旦觸怒賽特會遭遇何種下場,沒有任何人試圖蠻橫拔取牠的體毛或是翅膀的羽毛。

就算是令人目不轉睛的美景,若成爲日常景緻的一部分,人就會將之視作稀鬆平常。

米蕾奴拉着雷伊的手,將他半推半就地帶到賽特面前。

容貌稚氣的士兵……看起來恐怕才十五歲左右的少年接在提雷梅之後如此說道。

其他圍繞在賽特身旁的人,也紛紛對雷伊開口表示謝意。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原本打算在這場戰爭大撈一筆的商人或娼妓心中其實希望戰爭儘量拖得愈久愈好。

不過,他們理智上也明白現在不該說這種話,而且要是說出口,如此喜愛雷伊的賽特可能會討厭他們。

(如果戰爭繼續下去,小賽特也許會受傷。從這一點來看,雷伊讓戰爭早點結束,就結果來說不算壞事吧。雖然失去了賺錢的機會。)

女商人看着提雷梅與雷伊之間的交流,在內心自言自語。

依常理而言,她會對雷伊心生怨恨也是人之常情,事實上幾個小時之前,她也覺得雷伊壞了好事……這樣的想法確實存在於女商人心中。

但是,見賽特喜孜孜地咀嚼自己帶來的乳酪,那樣的恨意也隨之消失……要是雷伊知道這件事,肯定會爲賽特的療愈效果感到喫驚吧。

他原本就知道賽特有着惹人憐愛的外貌與舉止,會更加深這層體認吧。

「也對,這位先生好像叫做雷伊吧?你讓做生意的機會飛了,這一點是事實沒錯,儘管我是個娼妓,但更是米雷亞那王國的人民。既然戰爭是以我方勝利收場,我也沒什麼怨言。況且……」

娼妓一面撫着賽特的身體,對雷伊拋出妖豔的眼神。

那嬌豔的風情,若是尋常男性想必會忍不住伸出手。

若是爲了撫慰因戰爭而血脈賁張的男性,這份性感可說是過剩。

然而這般美豔娼妓的眼神,對於曾經近距離見過艾蕾娜這般稀世美女……甚至接吻過的雷伊而言,幾乎沒有發生任何效果。

以美豔自豪的娼妓大概是心有不甘吧,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考慮到雷伊的實力,只要能讓他包養,接下來的人生就衣食無虞了。

不過,這些想法也隨着撫摸賽特的毛皮而迅速消散。

「我就說吧,只要雷伊好好面對大家,大家也都會正面回應的。」

米蕾努愉快地看着雷伊與娼妓之間的交流,面露笑容如此低語。

面對米蕾努投向自己的視線,雷伊默默轉移目光。

可是,她立刻回憶起數秒前斯魯尼恩說的『果然在這裏』。

那並非刻意忽視米蕾努的話而是害臊,米蕾努與雷伊的來往時間不算短,很容易就能想像。

像是看穿了雷伊心中的擔憂,艾魯克說道。

那模樣非常惹人憐愛,看見牠的人肯定會湧升療愈感吧。

雷伊雖然嘴巴上講得頭頭是道,嘴角卻掛着笑意。

特別是貴族習以爲常的那種以場面話掩飾實際想法的交流方式,不合他的喜好。

不如說因爲平常個性溫厚,一旦生起氣來魄力更是驚天動地。

不過和雷伊現身時的氣氛不同,緊張之中帶着幾分柔和的安心感。

這句話反過來說,代表了擁有的權力更在達斯卡之上的貴族還是有可能對雷伊出手,不過聽到艾魯克的說法後,雷伊放下了心。

看見如此說道的那個人,賽特周遭的人就如同雷伊現身時那樣緊張。

雷伊也十分明白自己在這次戰爭大出風頭。

因爲擁有異名的冒險者就是這麼特別的存在──艾魯克如此作結。

不過追根究柢,斯魯尼恩是魔法師,而米蕾努是戰士;斯魯尼恩的年齡已步入中年,而米蕾奴仍青春洋溢,現在可說是體力的巔峯期。雖然男女的肌力有差距,但是論單純的力量而言,斯魯尼恩不可能勝過米蕾奴……不,也許該說原本應該不可能吧。

『灼熱之風』還有一名弓箭手艾珂莉兒,但現在沒見到她。

因爲眼前的米蕾努剛纔親口說明:向熟人打招呼等雜事都拋給了小隊隊員,她自己一人來到此處。

……不過,在雷伊眼中看起來只是個懶散的丈夫就是了。

「也許真如妳所說。不過……妳也得好好儘自己的職責纔行啊。」

雷伊將視線朝向斯魯尼恩,他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好了,該走了,米蕾努。有必要和其他認識的小隊多聊聊,因爲機會難得,也需要多多露面建立人脈。」

「話說喔,可以也讓我摸一摸賽特嗎?」

不過,雷伊想告訴發話者「並非如此」。

像是表明無趣的話題到此爲止,艾魯克走向賽特。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艾魯克告訴雷伊不用太介意。

艾魯克也和雷伊同樣不擅長應付貴族這種人。

米蕾努嘴角浮現了洋洋得意的笑容。

此外,那豪爽的個性也廣爲人所知,和雷伊相比之下雖然是位彪形大漢,不過周圍投向那人的視線大半帶着尊敬。

雖然實戰上有用途的魔法道具確實難以抗拒,雷伊還有其他取得方式。

這句話沒有衝出口,恐怕還是因爲想到艾魯克這號人物的偉大之處吧。

米蕾奴聽見雷伊的話,先是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但下一個瞬間一隻手擺在她肩頭,聽見了現在不願聽見的說話聲。

「我可沒有背叛妳喔?斯魯尼恩也不是我叫來的啊,是吧?」

不過對雷伊而言不管條件有多好,他都不太會心動。

在這之中不存在力氣差距、職業不同、男女差異等等要素,米蕾努就是無法抗拒斯魯尼恩……話雖如此,因爲米蕾努也知道自己把麻煩事推給斯魯尼恩與艾珂莉兒,所以也並非全力抵抗。

但是,她覺得那實在很麻煩……更正確地說,因爲米蕾努想和賽特玩耍,於是偷偷溜走,徹底打亂了斯魯尼恩事先預排的行程。

既然如此,要預測消失無蹤的米蕾努的去向,也不是件難事。

「不過,剛纔說的只是動用強硬手段的情況,想必還是有人想從正常管道挖角吧。」

更正,在艾爾傑因的年齡觀念中已經成人了,所以也算是大人。

「我是沒差……不過你真的沒問題?之後被米恩修理我可不管喔?」

米蕾努傾心於賽特這件事在基魯姆相當聞名,當然小隊隊員斯魯尼恩也知道。

若設下計謀意圖將這種人佔爲己有,其他貴族當然會介入喊停。

看着面露納悶錶情的雷伊,艾魯克擺出平常的豪爽笑容。

儘管斯魯尼恩爲人處事相當溫厚,既然職業是冒險者,個性也絕非逆來順受。該生氣的時候會生氣,該動用拳頭的時候也不會猶豫。

儘管如此感到輕鬆也是事實,雷伊沒有再多抱怨什麼。

米蕾努緩緩轉身看向後方,那動作僵硬到彷彿能聽見齒輪轉動聲,年紀比自己大上不少的男性就站在身後,正是米蕾努的小隊成員。

「斯、斯魯尼恩?你怎麼會在這裏……」

「哎,也沒必要太擔心吧?雖然只是我的直覺。」

若明知如此還是施以強硬手段,大多會招惹其他貴族不滿。

也許他是爲了讓自己放鬆纔會這麼說?雷伊這麼想着,看向艾魯克,只見一如往常的豪放笑容映入眼簾。

「等等,雷伊!?你竟敢背叛我!?」

直到他確定四周找不到自己妻子的身影,這下才鬆了口氣。

大概是雷伊這話引發了危機意識,艾魯克連忙環顧四周。

以結果來說雖然相似,但其中有着莫大的差異。

不對,純論力氣大小,能勝過雷伊的人類恐怕幾乎不存在吧。

位在雷伊視線前方的人物,正是米蕾奴的夥伴魔法師斯魯尼恩,他臉上透着幾分疲態,走向雷伊等人所在的方向。

雖然只有斯魯尼恩一人,不過他正朝着雷伊……更正確地說是朝米蕾努的方向走來。

在場衆人聽了艾魯克的說詞,紛紛在心中異口同聲大叫『打發時間喔!』。

也因此想見上艾魯克一面的人應該非常多,照理來說他該正忙着接應訪客,至少沒空閒像這樣跑到外頭打發時間纔對──雷伊是這麼認爲的。

「呼,你別嚇我啊。總之先別管米恩了。我只是稍微打發時間在附近亂晃,發現這裏聚集了一羣人才跑來湊熱鬧而已。」

不知道這句話出自冒險者還是商人……也有可能是娼妓。

米蕾努正與雷伊交談時,斯魯尼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拖着她離開。

「唉,那你剛纔講的都白費了嘛。」

如此一來,當然其他貴族肯定也會與那貴族開始保持距離。

其中最令人擔心的還是貴族。而且是意圖招攬雷伊的貴族。

「咦?」

正確來說,要稱之爲騷動稍嫌太過誇張,不過光就容易發現這一點來看,其實沒有太大差別。

就實際情況而言,光是能避免每個貴族都想挖角他的狀況,就已經令他慶幸。

……而力氣也許能與雷伊並駕齊驅的某人現身了。

「真是的……我還以爲妳跑到哪去了,果然在這裏。」

對方出現在此處的理由,雷伊也能輕易猜想。

「要當魔法師……也要有力氣啊。」

看到艾魯克支吾其詞的反應,雷伊立刻判斷他八成和米蕾努一樣逃離了麻煩事,將視線轉往剛纔米蕾努被斯魯尼恩拖走而不見人影的方向。

被衆人冠上異名的冒險者,除了罕見的例外,基本上都實力高強。

「艾魯克,我纔想問你爲什麼跑來?我看你應該有很多事要忙吧?」

考慮到和賽特一起出現時的狀況,可以推測冒險者不成問題。

既然這是事實,他也明白會有人靠近自己。

但是,現在斯魯尼恩卻幾乎硬是拖着米蕾努走遠。

既然如此,提出持有異名者也能接受的條件僱用,纔是最佳的選擇。

這實在不是擁有異名的冒險者對在基魯姆中也稱得上重量級新人的C級小隊隊長該做的行爲……不過兩人的年齡本來就還算不上大人。

「其實啊,想招攬冒險者的貴族所在多有。雖然我認識的不多,但也有人心裏其實不願意當貴族的食客吧。不過啊,像這樣成爲貴族手下的傢伙,就我所知不包含持有異名的冒險者。哎,就我所知的範圍啦。」

雷伊看着遲鈍的米蕾努,面露笑容說道:

(雖然與我無關……將來的事情先不提,目前幾乎沒有冒險者會主動靠近我,就算真的找上門來,只要忽視就好。)

實際上斯魯尼恩的確不是雷伊叫來的,因此背叛這描述不符合事實。

要尋找賽特的所在之處雖然費了番工夫,不過他看準了賽特與雷伊所在之處肯定會引發若干騷動……事實一如他所料,陣地中發生了這場騷動。

看着那兩人,某個人的低語傳到雷伊耳畔。

「等、等一下啦,斯魯尼恩!我、我幾乎還沒跟小賽特親近!」

艾魯克身爲擁有異名的A級冒險者,不只是在基魯姆,名聲早已傳遍整個米雷亞那王國。

向雷伊搭話的人物在擁有異名這點與雷伊相同,但雷伊是在這場戰爭中得到異名,而那人是在戰爭開始前就擁有異名了。

「哦,雷伊,看到一羣人莫名其妙聚在一起,果然是你啊。話說你在幹嘛?」

米蕾努喃喃自語,彷彿真的無法理解斯魯尼恩爲何出現於此。

不過就力氣大的魔法師這一點來說,雷伊也是一員。

那究竟是爲了讓自己放鬆才刻意提起,或者只是單純想到就說出口,讓雷伊得以放鬆只是偶然……這一點雷伊無法分辨。

艾魯克的妻子米恩同時也是他的小隊成員。雖然是位聰慧明理的女性,但畢竟是艾魯克的妻子,若有需要就會毫不猶豫將原本作爲魔法發動體的法杖當作鈍器使用。

然而,正對雷伊擺出得意笑容的米蕾努渾然不覺斯魯尼恩的現身。

那樣的情景雷伊也親眼見過好幾次,一旦她發現艾魯克消失了,只要出現在此處,想必會對艾魯克揮出正義的鐵錘──正確來說是木杖。

見到她對自己擺出這種笑容,雷伊也覺得不大愉快。

雷伊本來想着該怎麼報復,突然間發現了某個人影。

照理來說她應該正與其他小隊建立交情,順便蒐集各方面的情報。

雷伊傻眼地呢喃,但是艾魯克這番話還是讓他感覺輕鬆不少。

那行爲唯獨斯魯尼恩纔可能辦到,並非每個魔法師的力氣都那麼大。

對着剛纔一臉洋洋得意的米蕾努,雷伊露出反把她擺了一道的笑容。

「啊~哎,是沒錯。不過那個……就那個嘛。你也懂吧?對吧?」

當然這絕非單純爲了保護冒險者,而是擁有異名的冒險者一旦成爲貴族的棋子,將會非常棘手。

「更重要的是……你現在受到達斯卡大人僱用。換言之,算在中立派的旗下。中立派的勢力雖不及國王派和貴族派,但也是個大派閥。敢向率領中立派的達斯卡大人正面挑戰的人……哎,恐怕也沒幾個吧。」

米蕾努慘痛地吶喊,但斯魯尼恩不予理會,拉着她漸行漸遠。

賽特微微歪過頭,視線轉向米蕾努,咕嚕低鳴像是在問「怎麼了嗎?」。

米蕾努不想和認識的小隊聚會而逃亡,艾魯克因爲大羣陌生人求見,覺得麻煩而逃到此處。

周遭旁人原本對持有異名的冒險者之間的對話充滿興趣,但一見到艾魯克靠近紛紛自動退開,讓出一條通往賽特的道路。

在賽特身旁,女商人正將應爲商品的肉乾遞給賽特喫。

還有其他幾個人對雷伊與艾魯克的對話沒有興趣……又或者是判斷親近賽特遠比他們的談話更重要,仍然撫摸着賽特或是對那可愛的模樣看得出神。

艾魯克見到這情景,也不覺得驚訝。

只要在基魯姆生活,這種情景天天都會上演。

事實上四周也有其他基魯姆出身的冒險者在場,他們同樣毫不驚訝。

「賽特,過得還好嗎……哎,特地問你過得好不好,好像有點怪。」

聽見艾魯克打招呼,賽特咕嚕低鳴表示同意。

因爲在戰爭結束之後,雷伊與艾魯克也見面過好幾次。

彼此對這場戰爭都懷有私人恩怨,這也是當然的吧。

艾魯克的家人曾經被當作人質,敵方藉此威脅他殺害雷伊。

雷伊反過來救出了艾魯克的家人,並且要求他在這場戰爭中盡力殺敵,希望他盡其所能大破貝斯提亞帝國軍。

艾魯克也因爲家人被抓去當人質,爲了掃清憤恨而爽快答應。

結果,不只是雷伊與賽特造成的死傷,艾魯克對貝斯提亞帝國軍造成的損害也相當大。

「你這可愛的模樣還真是老樣子。像這樣摸着摸着,就能忘記討厭的事啊。」

「哦?你有什麼討厭的事……說來讓我聽聽吧?」

「喔喔,不知打哪來的無聊貴族……嗯?咦?……奇怪?」

聽見耳熟的說話聲,艾魯克一面發出有如生鏽金屬的嘎吱聲響一面轉身,一名女子映入他眼中。他知道那女子十分美麗,也知道那女子聰慧明理……而且非常明白她高舉的木杖將會毫不留情地往下揮。

砰的一聲……實在不像人類身體能發出的聲音響徹四周。

儘管這一擊發出了這麼響亮的聲音,艾魯克也誇張地喊痛,卻沒有受到任何致命的傷害,也許該說不愧是持有異名的A級冒險者吧。

當然他們一見到雷伊和賽特,就理解了這對搭檔的實力之高強,而且也親眼見過火龍捲擺在眼前,自然不會去懷疑他們的實力。

在周遭看着這一幕的旁人,都忍不住暫時閉上了眼睛。

歐路斯塔這副模樣,力氣居然會輸給雷伊,簡直完全無法理解。

「真是的,那兩個人真的老是給隊員帶來麻煩耶。」

集衆人視線於一身的是一名年近二十,比雷伊稍微年長的男性。

不過,唯獨在戰場上親眼見識過雷伊戰鬥的人例外。

因爲這樣,他纔會想要和創造出火龍捲的雷伊實際交手吧。

見到雷伊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擺出架式,其中一名觀衆呢喃道。

「來啊,怎麼了?只是被彈開一招而已,就這樣結束了?」

「那就是死神鐮刀啊。還真的很大。爲何他能靈活使用那樣巨大的武器?」

男人……商人認定那就是雷伊能輕易揮舞死神鐮刀的原因,表情彷彿豁然開朗。

聽歐路斯塔這麼說,周遭的觀衆紛紛將視線轉往雷伊與場中男人。

他很明白憑自己的實力絕對沒有勝算,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總而言之,艾魯克對米恩態度就是無法強勢。現在也一樣,對米恩低着頭。

艾魯克心中確信如果現在再度搖頭,那柄鈍器肯定會往自己的腦門敲來,既然如此絕對無法再次搖頭。

實在不想和這傢伙被看作同類──這纔是基魯姆冒險者們的共通心聲吧,不過由於出身基魯姆,事實上也讓他們得到不少利益,比方說桃花運。

米恩對着雷伊低下頭,像是話已經說完般,拉着艾魯克的手臂離去。

因爲突然間聽到的這句話而喫驚的人,不只是雷伊一個人。

也許在這男人的故鄉,比試這字眼代表聊天吧?雷伊一時之間如此懷疑,但男人沒有任何躊躇地點頭。

其中一名士兵見到沙薩諾的攻擊一次也沒擊中,如此低語,但是一旁觀戰的男冒險者聽了,像是無法置信般顫抖地低語。

雷伊把貝斯提亞帝國軍前線鬧得天翻地覆,知道此事的人都明白他的實力,但是有機會能親眼見證又是另一回事吧。

士兵起初不曉得冒險者在說什麼,不過他很快就發現。

感到困惑的觀衆也並非認爲雷伊很弱,戰果已經證明了他的實力。不過,他們認爲戰果來自於雷伊的技巧。

在周圍聽着兩人交談的其他觀衆,也因爲歐路斯塔這番話而一頭霧水。

大概是忍不住想像萬一自己被足以發出那種聲音的力道擊中的下場吧。

更正確地說,光論握柄部分也有長度相似的長槍,但是死神鐮刀是一柄巨鐮……長柄前端還連接着足足一公尺長的巨大利刃,憑雷伊的體格看起來實在不可能舉起。

自長劍傳到手掌的衝擊沉重到超乎預料,令沙薩諾慘叫。

即便是對基魯姆的冒險者,雷伊同樣是例外中的例外。這男人自從登錄冒險者之後,創下了最快登上現在等級的歷史紀錄,就各方面來說都超乎常人。

一方是持有異名的冒險者,另一方則是年輕但受到矚目的新銳冒險者……然而他們在此展現的模樣,實在無法與實力互相聯想。

「那個……雷伊先生,不嫌棄的話可以請你與我比試嗎?」

「嗚哇!」

雖然戰爭纔剛結束,不過現在確實閒着沒事。那麼稍微跟人比試也沒什麼不好。

置身於戰場當然不能就這麼發呆下去,戰友立刻拉回他的意識。

對雷伊而言,不管有沒有異名,艾魯克還是艾魯克。

這次他使出的是突刺。和斬擊這種線型攻擊不同,若是突刺這種點狀攻擊,他覺得雷伊也無法輕易擋下吧。

「那個,我姑且問一下好了,你說的比試就是模擬戰吧?不是其他任何比喻?」

「不是啦,不是這樣……你該不會是基魯姆的冒險者?」

若在場有人知道雷伊的個性,聽見這句呢喃想必會吐槽『你沒資格講別人』吧。

「等級D冒險者,沙薩諾……要上了!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按照常識來推斷這絕對不會錯吧。無論在誰眼中,雷伊看起來就是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可是,雷伊恐怕是世界上距離常識這字眼最遙遠的人物。

儘管如此,火龍捲還是深深烙印在男人的心中,令他絕對無法忘記。

「不,不對。雷伊厲害的不只是這樣。看更仔細一點。」

那個人真的擁有異名嗎?有些人與夥伴竊竊私語討論。

可是在周遭羣衆中,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實力,或是眼力能看穿對方實力的人,則醞釀着無法輕易動彈的緊張感。

至少商人很篤定自己再怎麼努力,力氣都不可能勝過他。

沙薩諾首先選擇將長劍往雷伊正面劈落。

而且並非僅僅一次。對方手持長劍,但那接二連三的連續突刺就有如發自刺劍或輕劍這類適合突刺的武器,可是雷伊照樣全部閃躲。

於是在艾魯克消失之後,雖然算不上臺風過境,但輕鬆的氣氛開始回到周遭。在賽特身旁的那些人也一樣,各自撫摸着賽特或是拿食物餵食賽特,享受着這段時光。

因爲衆人當下注視的雷伊所立下的戰功,他們現在也跟着受到矚目。

由於基魯姆地處邊境,本來就是強者雲集之處。

見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瞧,冒險者大概以爲對方在懷疑他,如此補充說明。

因爲穿着龍皮長袍而難以分辨,但雷伊身上攜帶着數項魔法道具,而且還是讓他們不惜殺人也想據爲己有的珍品。

當然艾魯克是A級冒險者沒錯,身體強健程度也與等級相符。儘管如此,不知爲何米恩的一擊能讓艾魯克感到痛楚……也許是愛的力量吧。

非基魯姆出身的人並非將艾魯克視作艾魯克,而是當成持有雷神之斧這異名的冒險者,看到這幅光景自然會震驚。

當然要是把基魯姆冒險者全看作和雷伊相同水準,冒險者們也會傷腦筋吧。

「沒錯,就是那個。聽說只有雷伊拿在手上的時候纔會變輕。」

也因此,基魯姆出身的冒險者就各種角度而言都令人好奇。

當然周遭衆人全都壓抑不住好奇心,看着雷伊與那男人。

「是的。我想嘗試看看,面對強悍的雷伊先生,我的實力究竟能發揮多少效果。」

畢竟是D級冒險者,那招突刺的速度還算得上快。

沒有任何假動作,長劍就只是單純的直劈。

聽了這句話,商人打量歐路斯塔的身材。他的身高算不上非常高,身材稱不上魁梧的壯漢,但也長着精實的肌肉。

衆人目睹這情景,紛紛回憶起剛纔米蕾努被斯魯尼恩拖走的情景。

艾魯克對雷伊發出求救的眼神,雷伊無情地見死不見。

聽了雷伊那近乎挑釁的話,沙薩諾重新振奮鬥志,再度上前。

對於這種人來說,最引起興趣的當然就是霧氣環。

斯魯尼恩與米恩、米蕾努與艾魯克。人物雖然不同,但行爲完全相同。

米恩不允許反駁的話,艾魯克聽了只能點頭。

「我懂了。因爲這裏人不少,稍微離遠一點。」

「咦?」男人如此吐露疑問,看向剛纔回答的人,對方是位冒險者打扮的男性。

……此外,唯有賽特的視線短短一瞬間轉向雷伊,光是這樣牠就判斷安全無虞了吧,牠立刻側躺在地上閉起眼睛,大方享受春天的陽光。

可是,雷伊卻輕鬆寫意地操縱那樣巨大的鐮刀。

「你會這樣想也不是無法理解,不過雷伊的力氣本來就很大喔?甚至比我還大。」

聽了商人這句話,歐路斯塔面露苦笑,左右搖頭。

儘管雷伊並未理解男人的心境,但稍微思考過後點頭。

那一擊是爲了確實理解自己與雷伊之間的實力差距……但下一個瞬間,雷伊手中的死神鐮刀犀利飛馳,彈開長劍的利刃。

因此,這樣的男人出現於此其實沒什麼好訝異,只是雷伊實在想不到對方居然會對自己發起模擬戰。

「哎,總之你看就對了。大概看完那男孩的戰鬥,你就會大概搞懂雷伊是什麼樣的傢伙了。」

「我們先走了,雷伊。還有賽特也是。我家的笨蛋丈夫給你們帶來麻煩了。」

「原來如此,所以說雖然武器看起來沉重,雷伊也能那樣隨便揮舞啊。」

正與賽特嬉戲的人也露出了「這個人在胡說什麼」的眼神。

況且在艾魯克試圖取他性命的那次事件中,雷伊曾與拿出真本事的艾魯克交手,因此明白他確實實力高強。事到如今回想起這些事,雷伊還是覺得沒什麼好訝異的。

聽了雷伊這句話,男人流露滿臉的笑容,將自己慣用的槍拿到手中。

男人對雷伊投出的視線,純粹只有尊敬。

比方說現在,他正用握着死神鐮刀的手旋轉着那柄巨鐮。

雖然雷伊原本就體格嬌小,但死神鐮刀比成年男人還要大。

但是他們也明白在模擬戰中不會使用霧氣環,因此這次模擬戰能見到的就是代表了雷伊的魔法道具……

他們都明白,艾魯克的實力究竟位於何等高聳的頂峯之上。

其中也有人對雷伊持有的魔法道具懷有興趣。

「好強……爲什麼能做出那種動作?」

「嗯?是啊。是沒錯。我在基魯姆幹冒險者這一行,名叫歐路斯塔。」

話雖如此,儘管知名度不如艾魯克,米恩也是名符其實的A級冒險者,這樣一想,這幅光景好像沒有那麼不可思議。

男人對自稱歐路斯塔的男子投出訝異的視線。

緊接着,衆人理解到自己絕對不可能擺出艾魯克現在這種態度。

「真是的,不要什麼都扔給我處理。我也知道艾魯克不擅長應付貴族,但是對方來見的畢竟不是我而是艾魯克喔?你隨便點頭就好了,至少給我待在現場……知道嗎?」

目睹那火龍捲的瞬間,男人不禁看得出神,完全無法挪開視線。

儘管是點狀攻擊,雷伊還是立刻就看穿,側過身子閃躲。

冒險者、騎士與士兵想盡可能從雷伊的戰鬥中取得若干收穫,而商人思考着是否有獲益的機會,至於娼妓則想知道雷伊這樣嬌小的男人是否真如傳聞中強悍。

既然置身於這個戰場,當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實力,而且能在這場戰爭倖存也是種證明。當然也有可能只是運氣好才活下來,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環。

在出聲呢喃的男人身旁,另一名男子輕描淡寫地解釋。

男人──沙薩諾報上名字,手持長劍向前逼近,拉近與雷伊的距離。

儘管如此他並未鬆手放開劍柄,恐怕是認爲以雷伊的強度來看,這種程度也算理所當然吧。因爲他這麼想,早已有心理準備。

這位名叫雷伊,身材比自己更嬌小的人物所捲起的火龍捲。

儘管如此,艾魯克持有異名且長時間活動至今,雷伊則是不久前才取得異名,兩者相比之下名號的分量還是有輕重之分。

「忘記是什麼時候了,我聽過雷伊這樣講,大概是真的喔。」

「雷伊他……站在原處就連一步也沒動?」

「就是這樣。一般要閃避對方的攻擊,必須以更大幅度的動作來閃避,可是雷伊卻站在原處一步也不動,停留在原地不停閃躲。」

要是對方攻向下盤就會被迫移動了吧──冒險者接着這麼說完,士兵聽了再度將視線轉回戰鬥現場。

連續突刺仍不斷朝雷伊刺出,憑士兵的實力能閃躲過前幾發就算了不起了,然而下一個瞬間士兵再度目瞪口呆。

看準了沙薩諾刺出的長劍,雷伊刺出了死神鐮刀柄尾的金屬箍。

不,光是這個動作還不值得訝異吧。但是親眼見到柄尾的金屬箍精準撞擊長劍的劍鋒,會嚇到也是正常的吧。

如果只是彼此撞到,當然也能看作偶然發生,可是金屬箍前端與長劍劍鋒在彼此接觸的狀態下靜止不動,當然就該視作必然吧。

明白旁人正用驚愕的眼光看着他,雷伊開口:

「滿不錯的身手。不過身體的扭轉和突刺的動作有時間差,因此突刺的速度和銳利略爲減緩。這地方稍微改過來會比較好喔。」

目睹以突刺攔截突刺這種超乎常識的技巧,愣住的沙薩諾聽到雷伊的聲音而回過神來。

「我對突刺還算有點自信……的說!」

判斷繼續比拚力氣只會使武器受損,感受着與重量級武器正面互擊般的衝擊力,沙薩諾快速抽回長劍。

同時,沙薩諾聽見破空聲傳來,飛快往後方跳躍。

緊接着死神鐮刀的金屬箍掃過沙薩諾雙腳上一個瞬間的站立之處。

如果他的跳躍晚了一點,現在沙薩諾已經被絆倒而倒地了吧。

「哦,能閃過這招啊?看來不只是突刺,你對防禦應該也滿有自信的吧?」

比試、實戰演練、模擬戰……雖然名詞衆多,但終究不是爲了奪取性命而互相殘殺。

當然雷伊在攻擊時已經非常放輕力道,也沒有對死神鐮刀注入魔力。

「剛纔那次其實幾乎是偶然就是了……那麼,換我上了!」

雖然知道雷伊完全沒動真功夫,剛纔那一擊還是讓沙薩諾冷汗直流。不過對方是持有異名的冒險者,他同時也覺得這樣才名符其實。

「快點啊,怎麼了?這樣就結束了?要這樣也可以啦,看你怎麼想。」

對他伸出的那隻手中拿着杯子,杯中傳來甜美的香氣。

「是喔?」

「這是果實水沒錯,去年夏天買的……雖然差不多過一年了,應該照樣能喝吧?」

懷抱着這些想法,沙薩諾再度上前,縮短了方纔後跳拉開的距離。

「我和沙薩諾喝的這種果實水,想喝的人在這裏排隊!雖然一人只限一杯,但不收錢!不過爲了先後順序吵架的傢伙就別想喝了!」

其他冒險者聽了雷伊與沙薩諾的對話,也爲了與雷伊建立關係而想要跟他比試……不過雷伊已經將死神鐮刀收進霧氣環中,想要挑戰的對手也只能放棄。

大概是太過出乎意料吧。沙薩諾不知爲何以疑問語氣回應雷伊後,接過杯子……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反應,將杯子送到嘴邊。

在模擬戰進行時雖然渾然不覺,但是戰鬥結束的當下,不知爲何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過,只要他們知道就算運氣好奪得了霧氣環,除了雷伊之外的人都無法使用的話,又會如何……想必不會有人愚蠢到爲了爭奪無法使用的道具,故意與持有異名的雷伊爲敵吧。

「是啊。一般來說應該不能喝了,幸好我有這個能用。」

讓杯中液體流進口中後,他首先對那液體的冰涼而訝異。

「嗯~又得花上半個月嗎……還真是無聊啊。」

就在這時,裝着某種液體的杯子突然遞向沙薩諾。

「……然後被捲進貴族的麻煩事?開什麼玩笑。如果這樣,就算喫不到豪華大餐,我還是寧願待在自由自在的基魯姆比較輕鬆。」

更何況雷伊還有獅鷲賽特這個搭檔。

想到這裏,沙薩諾終於理解自己喝的是何種飲料。

……但是,光是與雷伊對峙,沙薩諾的體力消耗已經超乎他本人的預料。

「那個該不會就是……雖然我聽過傳聞了……那就是道具箱?」

衆人將形形色色的視線投向沙薩諾,不過他現在光是撫平喘息就已經耗盡全力。

「我對麻煩的慶典本身沒興趣,不過宴會上的豪華料理以及精心打扮的貴族女人,我倒是有點興趣。」

其中也有人覺得自己或許能領到果實水,因此加入隊伍中。

雷伊的武器死神鐮刀當然屬於長柄武器。

「就算無聊,也不能讓你一個人乘着賽特先回到基魯姆吧?」

「我曉得啊。其實我一個人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既然人家僱用我當補給人員,也不能恣意行事。」

春風撫過雷伊的臉頰,他朝着依然有一大羣人環繞的賽特的方向邁開步伐。

雷伊得到如此結論,對周遭大聲喊道:

「啊哈哈,那個,這證明了雷伊先生的道具箱很便利呢。不過,我真的很驚訝。沒想到在這個季節還能喝到冰涼的果實水。」

不過,在這世界生活的人們只要有一定程度以上的財產,持有類似冰箱的魔法道具的人其實也不少。

沙薩諾喝了一口裝在杯中的液體後,一臉驚訝地對雷伊問道。

但是,他自己的舌頭應該馬上就感覺到,剛纔飲用的果實水絕對沒有腐敗到無法飲用的程度,因此立刻恢復了冷靜。

雷伊方纔宣言插隊或爭執就沒得喝這一點也很重要吧。就連平常不排隊的人,也乖乖站成一列等候。

沙薩諾額頭上掛滿了汗水,讓人不由得疑惑:雖然春日暖陽照耀,也應該不至於如此吧?

「呼、呼、呼……謝、謝謝您的指點。」

沙薩諾原本表情還有幾分不甘心,但是聽了雷伊的話轉念一想,能與雷伊約定「來到基魯姆,有空的話就陪你比試」也算是幸運,於是轉換了心情。

「這個該不會是果實水?這麼冰涼的果實水,我從來沒喝過耶。」

現在拉魯庫斯邊境軍已經離開瑟雷姆斯平原,正朝着基魯姆前進。

在地面上奔跑的人類和翱翔天空的獅鷲何者速度較快,可想而知。

「好啦,到此結束……其實要再陪你多過幾招也是可以,不過戰爭纔剛打完,沒那種心情。如果你還想繼續打下去,就來基魯姆吧。到時候我再陪你打。前提是我閒着沒事。」

雷伊將死神鐮刀抽回手邊,收納到霧氣環內,對沙薩諾如此說道。

如果不知情的人目睹這情景,一定會搞不懂發生何種狀況而疑惑吧。

雖然這位騎士並非前往瑟雷姆斯平原時的護衛騎士,但是看他對雷伊那親近的態度,大概把雷伊視作拉魯庫斯邊境軍的同伴吧。

「是啊,就是那個。哎,不過只有我這個登錄者才能使用就是了。」

但是,士兵與騎士……更別說是和雷伊同樣的冒險者,這些人都能理解沙薩諾變成這副狀態的理由。

「這個嘛,就當成是紀念戰勝貝斯提亞帝國,稍微大方一點吧。」

坐在同一輛馬車上的一名護衛騎士傻眼地說道。

在夏天飲用冰涼的果實水感覺確實舒暢,不過在春天的藍天底下飲用也十分美味。

「慶典啊……」

一旦遭到擊中,無關乎是否爲模擬戰都可能失去性命。一想到這裏,背脊就猛然發涼。現在自己正與顯然比自己強大的雷伊麪對面,身體熱到連自己都感到訝異,心臟興奮地猛然搏動……但在這瞬間,沙薩諾感到置身凜冬般的寒意。

「還沒,我還能打!喝啊啊啊────!」

(特別是考慮到路諾吉斯的老家,鐵定會有麻煩事找上門來。)

當然這種人馬上就被附近的人排除……最後花上三十分鐘才把果實水分發結束。

目前率領拉魯庫斯邊境軍的達斯卡還一同行軍,但達斯卡以及騎士團的一半成員之後將前往王都參加慶祝戰爭勝利的慶典,其他的騎士團成員與冒險者則將筆直回到基魯姆。

此外,因爲在日本生活時有冰箱這種器具,這方面的感覺和這世界的人完全不同吧。

「這究竟是……爲什麼會這麼冰涼!?而且這不是水,很甜耶!?」

「怎麼,你覺得羨慕嗎?我還以爲你對這種事沒興趣。」

「那、那個……雷伊先生,如果可以的話,能把這飲料分給我一點嗎?」

這話一出,周遭的人立刻在雷伊麪前排成一列。

隨着吶喊聲揮出的一擊,被雷伊手持的死神鐮刀輕易彈開。

對雷伊來說,冰涼的果實水隨時都能喝到。

做了件平常不會做的事啊。雷伊這麼想着,將視線轉向天空……不知何時頭頂上萬裏無雲,天空高得好像沒有極限。

只要見了雷伊與沙薩諾的模擬戰,應該不會有人愚蠢到考慮憑藉武力將霧氣環據爲己有纔對,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長劍往側邊被彈開,同時感覺到一陣風吹來,這瞬間沙薩諾察覺死神鐮刀的利刃……就如字面上的意思等同死神的利刃,正抵在自己的頸子旁。

沙薩諾雖然設法拉近距離,但雷伊揮出的死神鐮刀速度非比尋常,甚至讓沙薩諾懷疑這是否真的是模擬戰鬥。

「咦?啊,是的。這真的是去年夏天買的?」

流過喉嚨的果實水的確冰涼且微甜。

他心裏想着,至少在離開戰場之前,就再多休息一下吧。

雷伊掃視附近那羣盯着他……更正確地說,是盯着圈住右手腕的霧氣環的那羣人,再度從霧氣環中取出裝着果實水的杯子。

這還無所謂,但裏面有些人晚到卻又插隊而引發爭執。

「啊~累死人了。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聽說是去年夏天買的,沙薩諾一瞬間對杯子投以驚愕的視線。

沙薩諾激勵自己的戰意般吶喊,筆直朝着雷伊衝去。

「呃,那個……真的非常感謝?」

不過,這次不是爲了讓沙薩諾喝,而是給自己飲用。

「這是當然的吧。你要是這樣亂來,不只會擾亂紀律,我們也會餓死。」

事實上路過附近的人也真的向隊伍中的人發問。

「咦?」沙薩諾感到訝異而抬起頭來,發現雷伊就站在眼前。

周遭旁觀剛纔這場模擬戰的觀衆,特別是娼妓或商人等與戰鬥無關者,大多感到不解而歪着頭。

如此說着,雷伊秀出了圈在右手腕的手環……霧氣環。

現在的季節是春天,雖然不及夏天但也算得上暖和。特別是現在……沙薩諾這麼想着而仰望天空,太陽正高掛空中,突顯自身的存在感。

雷伊身穿的龍皮長袍具有冬暖夏涼的簡易溫度調節功能。此外,從雷伊的身體能力與體力來看,就算在這五月的晴朗藍天底下,稍微活動筋骨也不至於流汗。

(哎,要是有笨蛋明知如此還來找麻煩,就得請那傢伙好好喫上苦頭。)

因爲過去也曾有人意圖強奪霧氣環,這絕非杞人憂天。

◆ ◇ ◆ ◇ ◆ ◇

事實上,能和雷伊這樣持有異名的冒險者立下正式的約定,對於沙薩諾這種新人冒險者而言非常幸運。話雖如此,他的資歷已經比雷伊還長了。

當下在雷伊與沙薩諾附近觀戰的人羣中也有商人在場。

「太天真了。之前和我交手的人,每個都想拉近距離。對方已經習慣的招數會被輕易化解,爲了避免這種狀況就要出其不意。」

也許是雷伊與沙薩諾品嚐果實水的模樣非常幸福吧。附近一名觀衆畏畏縮縮地對雷伊如此搭話。

單純考慮氣勢的話,毫無疑問是這場戰鬥中最強的瞬間。

雷伊一瞬間思考該怎麼做纔好,霧氣環中還儲藏有大量的果實水,多到稍微分給羣衆也無所謂。

「要是參加貴族的宴會,應該能嚐到罕見的料理吧……不過要參加就得立下戰功纔行吧?達斯卡大人那種有貴族地位的人還另當別論。就這角度來看,只要雷伊去參加宴會,不管是美酒還是美食都任憑享用啊。」

面對比雷伊的身高還巨大的那武器,當然拉近距離纔是最佳的戰法。也因此沙薩諾試圖拉近距離……

雖然對魯諾和騎士提到的料理有些興趣,但雷伊語氣不滿地開口:

魯諾呢喃低語,騎士對他投出了見到稀奇事物般的視線。

雷伊將音量拉高到讓周遭都能聽見,如此對沙薩諾說明。

沙薩諾的視線在眼前的杯子與雷伊的臉之間來回遊走……最後終於理解到,雷伊要把那杯飲料遞給自己。

儘管不覺得熱,但是看到沙薩諾在眼前享受地飲用果實水,旁觀的雷伊自然也會不禁感到口渴。

雷伊在馬車中低語,魯諾聽了這句話,對他投出傻眼的視線。

由於雷伊被人冠上異名,甚至受人畏懼,因此達斯卡特別注重這方面的應對,挑選了個性上能以平常心與雷伊輕鬆相處的騎士擔任護衛。

在這樣春暖花開的天氣,實在無法想像要如何準備冰涼的飲品。

就結果而言,沙薩諾雖然在模擬戰上感到與雷伊之間的實力差距,背脊發涼,但也與雷伊立下了私人約定,可說是場上唯一的勝利者。

感覺就像在日本生活時,運動流了一身汗之後喝的運動飲料一樣。

雷伊在心中呢喃,那位失去雙臂的傲慢貴族的臉龐掠過腦海。

到最後,路諾吉斯的問題全面交給達斯卡處理了。達斯卡也把他當成與貴族派談判的道具,爽快地接下善後處理。

因爲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他纔派出艾格以及艾格的老朋友貝魯達吧。

「貴族間的麻煩事啊……我這次又沒什麼表現,和我沒太大關係。要是真能參加慶典,一定能悠哉享受料理和美酒吧。」

「……既然沒有表現,就根本沒人會找你去參加慶典吧。」

雷伊呢喃吐槽魯諾,聽見這句話的一名騎士淺淺一笑。

「這可不一定喔?魯諾身負雷伊的護衛這個職責。既然雷伊那麼惹人注目,他的護衛當然也會受到矚目吧。」

「嗚哇!連我也會被牽連進去?我可不要。還是早早回到基魯姆比較好。」

見魯諾二話不說撤回前言,雷伊對他投出冰冷的視線。

儘管如此,衆人之間的氣氛柔和,不像開戰前那樣緊繃,還是因爲這場戰爭勝利了吧。

假使瑟雷姆斯平原的會戰敗北,現在貝斯提亞帝國軍便正大舉進犯米雷亞那王國吧。

「這次的戰爭遠比預料中輕鬆啊。實際上戰鬥一天就結束了,中立派在戰鬥時也只是衝向因雷伊的魔法而混亂的場所,再來就是突襲部隊攻擊敵方大本營時,在後方施展魔法支援擔任誘餌的國王派而已。」

「照理來說,花上數天或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都不稀奇……事實上,裝在雷伊霧氣環裏面的補給物資也幾乎都沒用到吧。」

聽到魯諾的發言,騎士將視線轉往雷伊。

「是啊。消耗最多的只有當作糧食帶來的料理。在那場慶功宴用掉的量還滿誇張的。」

大量料理原本應該當作糧食使用。一完成就直接裝進霧氣環的料理,在慶功宴時大方取出以招待戰士。也因此,雷伊比戰鬥時還更加疲憊。

自瑟雷姆斯平原開始移動後過了數天,行軍的人數漸漸減少。

在移動過程,原本同行的貴族軍隊各自朝着自家領地離開了。

貴族將會參加預定在王都舉辦的慶典,雖然身爲中立派而與拉魯庫斯邊境軍共同行動,但也不能將麾下所有戰力帶往王都。如果真的做出這種事,有可能會傳出中立派意圖對國王造反的謠言。

「好不容易擊退了貝斯提亞帝國軍,幹嘛又挑起無聊的爭端?」

只聽傳聞,根本不會知道實際上惹你生氣有多危險,但貴族派應該已經很清楚地理解你的危險性了吧。」

戰爭已經結束,雖然王都想必會發生爭執,但自己也不會在場。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問題可言?雷伊懷着這樣的疑問而發問,魯諾則聳了聳肩說:

騎士如此說道,帶着雷伊前往達斯卡乘坐的馬車。

「我是騎士團的人。達斯卡大人有事找雷伊先生,跟我來一趟。」

如此說完,開門露臉的是騎士團麾下的騎士,雷伊對那張臉也有印象。

騎士當然也認識同僚的長相,馬車中的騎士面露笑容,開口問道:

聽聞謠言的絕大多數貴族也親眼見識過雷伊的實力,因此主流的看法是自作自受,此外達斯卡刻意操縱消息也是一個因素。

「待在這地方很安全吧?而且這樣就去見貴族也怪怪的。我討厭拘謹的感覺。」

雖然騎士如此說,但魯諾只是聳了聳肩當作道歉,目送雷伊與騎士遠離。

如果並非親眼見識過那實力,而是憑着口耳相傳的謠言來判斷,這種人來找雷伊麻煩的可能性並不是零。既然如此,最終等待着雷伊的是逮捕命令這種下場也很有可能。

「雖然敵方總帥是國王派貴族打倒的,但這場戰爭中最出名的是你,更進一步說,還要加上僱用你的達斯卡大人。換言之就是中立派。你覺得身爲最大派閥的國王派會開心嗎?

「因爲快要抵達王都與邊境的岔路了。在那之前有些話想對本次的大功臣雷伊說吧。此外應該也有不少注意事項之類的吧。」

幾個小時後,部隊將分成回到基魯姆的集團,以及前往王都的集團。

「是誰?」

「……問題?還有什麼問題?」

因爲走在馬車旁的賽特沒有示警,能夠判斷應該不是敵人,不過身爲護衛的魯諾爲了保險起見還是開口詢問。

「哎,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吧。」

在空中飛行的手段已經相當有限了,而最強的飛行戰鬥集團龍騎士甚至被雷伊輕而易舉擊潰。考慮到這一點,萬一有貴族在王都對雷伊下達逮捕命令,只要賽特在場,肯定會造成多餘的死傷。

雷伊不懂面對貴族時應有的禮儀,不曉得會招惹何種麻煩。騎士的言下之意,雷伊也有自覺,不打算反駁。

此外,約好的報酬──拉魯庫斯家代代相傳的魔法道具必須先等達斯卡回到基魯姆,其餘基本報酬則是先向工會領取。

「達斯卡大人不會在乎那種事啊。」

雷伊對試圖暗殺自己的貴族路諾吉斯的報復行爲,已經在米雷亞那王國軍的所有貴族間傳開。

聽了魯諾的說明,雷伊不禁呻吟。

(既然這樣,就該儘量選擇能和怪物戰鬥的委託吧……希望可以在前往迷宮都市之前的這三個月內搞定。)

這麼說的時候,馬車車門傳出輕敲聲。

他們一定會雞蛋裏挑骨頭,儘可能削減中立派在戰爭中提升的影響力。考慮到這一點,你不到王都露面的確是最佳的選項。」

聽着騎士解釋,魯諾感觸良多地低語。

「達斯卡大人有事?又怎麼了?」

「你聽好囉,有這麼大量的基魯姆冒險者被送到戰場上。當然爲了保衛城鎮,還是保留一定程度的戰力,但也只有最低限度的必要戰力。從過去參加戰爭的經驗來看,送到公會的委託想必已經堆積如山。

回憶起貝斯提亞帝國軍的俘虜對自己的視線,雷伊點頭。

「喂?」

在馬車中爲了打發時間聽騎士這麼說完後,雷伊回問。

「就是因爲趕走了貝斯提亞帝國這個迫在眉睫的威脅啊。而且我方的損傷非常輕微……但是,輕微的損傷之中,大部分都是國王派承受,這纔是問題。中立派因爲雷伊而出了名。只要想到你的異名深紅就很明白了吧?」

考慮到這些,達斯卡判斷不帶雷伊前往王都應該算得上正確吧。

緊急的委託和容易造成死傷的討伐委託還是會最優先處理,可是反過來說,沒那麼緊急的委託或討伐委託以外的委託,應該都堆積在委託板上。

「總而言之,雷伊和我們能直接平安回到基魯姆。之後的問題是……」

雖然雷伊展現的實力,甚至讓貴族派的貴族這般自尊甚高的貴族都接受了,但是終究僅限於參加戰爭的貴族。

你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喔?一回到基魯姆,會有一段時間是由公會指派委託爲優先。雖然平常是我們選擇委託送到櫃檯申請……在委託清理到一定程度之前,一定會比較忙碌。」

「已經到這地方了啊。我立刻帶雷伊前往達斯卡大人乘坐的馬車。」

不知爲何護衛魯諾沒有跟着雷伊一同前去,依然坐在馬車上。

「……萬一你在王都秀出那招火龍捲,好不容易擊退了貝斯提亞帝國軍,卻會蒙受超過戰爭的死傷吧。再說雷伊身旁一定有賽特。」

「至少參加本次戰爭的國王派貴族,已經體認到惹火你的危險性纔對……不過不巧的是,參加這次戰爭的國王派貴族都算不上是派閥的主力。

「哎,沒辦法。這種時候我們也得努力,畢竟這也代表基魯姆陷入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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