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Legend 魔獸師傳說》 · 神無月紅 · 8466 字
樹根朝着自己直撲而來……正確來說那應該不是樹根,不過光就外觀來看以樹根稱呼並無不妥,亞拉見到那物體直朝自己而來,使出渾身之力劈落手中的力量之斧。
「咿嘻,好痛……好痛啊,真是……咿嘻嘻嘻!妳怎麼不體恤自己的同事啊?」
威爾口中吐出嘲諷般的話語。
雖然嘴巴上喊痛,但他感受到的恐怕並非痛覺吧。
事實上,威爾直盯着亞拉呢喃喊痛的時候,臉上浮現的依舊是嘲弄的表情。
「如果真的會痛,可以表現得像一點嗎?看你這樣實在不像在痛!」
力量之斧隨着這句話揮出,斬斷了自亞拉背後逼近的樹根。
斧頭原本就是人類爲砍倒樹幹而發明的工具。雖然亞拉使用的這柄戰斧純粹是爲了當作武器使用而誕生,但是要用來斬斷樹根沒有更合適的道具。
不過……問題在於這個當下攻擊亞拉的不只有樹根。
與威爾同樣是魔獸兵……卻遭到威爾控制的士兵,正動作遲緩地靠近亞拉。
被樹根操縱的魔獸兵已經失去了不久之前還擁有的自我意志。
如同傀儡這字面所形容,被威爾控制的人偶漸漸逼近亞拉。
「威爾,你真的墮落到極限了啊……老實說,因爲我認識過去的你,與你也並非毫無交情……至少就由我親手讓你解脫吧。」
「咿嘻!?墮落?誰墮落了?什麼墮落了?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麼麼麼……」
大概是對亞拉話中某些字眼起了反應,威爾彷彿精神失常般自言自語。
看到自己過去的同事、過去的友人變成這般模樣,亞拉更是握緊了抓着力量之斧的手掌。
眼前這人不只背叛了自己,殺害了丘斯提,更重要的是背叛了艾蕾娜。
雖然艾蕾娜鮮少表現在外,但是亞拉可說是艾蕾娜的好友,長時間行動與共的部下背叛了自己,她十分理解艾蕾娜所受的打擊。
儘管如此……沒錯,雖然那樣的憤慨與憤怒之情確實存在於胸口,可是如此看着眼前的威爾……不,應該稱之爲威爾的殘骸的怪物,亞拉甚至感到一陣哀慼。
至少就由自己親手結束那條生命吧──亞拉如此判斷,衝上前去。
◆ ◇ ◆ ◇ ◆ ◇
(觸手?不,是樹根吧?)
當然那並非艾蕾娜親口告知,而是亞拉擔心雷伊對人的態度不佳,與梅臣的關係惡化,因此事先知會。
唯一倖存的甲蟲魔獸兵已經脫離此處。他前去向希安絲報告威爾的行徑,卻在半路上撞見雷伊,和威爾同樣慘遭腰斬。
手持死神鐮刀,一旦撞見米雷亞那王國軍的戰士正和魔獸兵交戰,就在從旁奔馳而過的同時揮出巨鐮。
「一旦頭部被打碎,也沒辦法再生了吧?」
明明軀幹已經上下分離,威爾卻毫無痛覺般吶喊。
對威爾的屍體簡短說完,亞拉的視線轉向副手。
「不是我的身手變好,而是你的身手變差了吧?聽人家說,你好像加入了第三皇子的派閥啊。我想你大概成天忙於權力鬥爭,疏於鍛鍊了吧?」
見梅臣正要往他的頭部劈落長劍,他朝梅臣伸出樹根,但在那之前,他察覺亞拉以蠻力扯斷了纏住力量之斧的樹根,於是被迫先迎擊亞拉。
艾蕾娜也並非遊刃有餘。不,其實她心中正再次對提歐雷姆的實力感到訝異。自己已經過繼承儀式繼承古龍力量,而他竟然能纏鬥到這個地步。
「這番話清楚體現了梅臣平常究竟怎麼看待我啊。不過很遺憾,擊殺威爾的人不是我,而是威爾發自內心憎恨的人物,也就是雷伊先生。還真是諷刺啊。」
因爲成爲了魔獸兵,基礎的身體能力也比過去的人類之身大幅提升了吧。雖然只憑着右手的力量向上飛躍,威爾的身體卻足足向上彈跳兩公尺。
亞拉如此呢喃,看向頸部以下的上半身以及被切斷的下半身,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知、知道。那個,不久前我看到那個方向,連接劍變成鞭子狀態……那個,雷伊先生?你知道剛纔砍了誰……咦?」
大腦、碎骨、肌肉、血液,以及大概是變爲魔獸兵而轉綠的體液。這一切都在墜落的過程中向四周灑落。當威爾的身軀墜地時,上半身的頸部以上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不過我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了。真羨慕隊長有那柄斧頭啊。」
亞拉肯定知道艾蕾娜正在何處戰鬥吧。雷伊如此判斷,手持死神鐮刀逼近正與亞拉戰鬥的魔獸兵。但是……愈靠近戰鬥現場,就愈感困惑。
梅臣如此說着的時候,亞拉注意到視野角落確實有所動靜。沒錯,威爾軀幹被分成上下兩半的斷口處長出了樹根,正試着將彼此重新連結。
聽了這話,亞拉不由得用不滿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副官。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突然恢復寧靜的戰場上,亞拉帶着哀傷的低語聲響起。
亞拉先是看着軀幹被砍成上下兩半的威爾,突然間回過神來,掃視周遭。
「貝斯提亞帝國到底在想什麼……威爾,這是從前同袍的慈悲。至少好好安息吧。」
「這些根由我來牽制!梅臣攻擊本體,打爛頭部!」
「威爾!?團長,這是……」
在戰場上奔馳的時候,熟識的人影映入眼簾。對方不是艾蕾娜,而是艾蕾娜的親信亞拉。她揮舞着巨大的戰斧,看起來正與複數的魔獸兵展開激戰。
兩人面露苦笑,爲了救援夥伴而投身戰場。
將海市蜃樓恢復爲長劍的狀態,艾蕾娜如此說道。
自左肩伸出樹根狀觸手,臉龐燒傷變形,還有四隻眼睛,若非留有幾分過去的神韻,恐怕完全認不出是威爾吧。目睹那模樣,梅臣也和長官一樣嘆息。
亞拉的眼中浮現哀傷之情,嘆了口氣,隨後將視線轉向倒在地面的威爾。
「嗚哇!隊、隊長,再怎麼說也………沒必要……這麼生氣、吧……?」
「雷伊先生已經過去了。光是這樣就不需要擔心艾蕾娜大人了。」
海市蜃樓的劍鋒從右斜後方這種無法預料的方向殺來,提歐雷姆以長劍彈開,拉開距離,對面前的艾蕾娜說道。
目睹那身影離開,她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將視線移向過去的同事。
「呼……公主將軍,身手比過去更加矯健了啊。」
「對,我們過去的同胞威爾•賽魯茲。他最後的下場。」
亞拉心中已經認定雷伊的實力足以承擔起她的絕對信賴。
不理會軀幹被分成上下兩半倒向地面的魔獸兵,雷伊走向亞拉。
他是爲了前往與敵方指揮官交戰的艾蕾娜身邊而奔馳於戰場上,但或許是戰鬥時動作過於劇烈的關係,他環顧周遭,遲遲沒有看到可說是艾蕾娜特徵的華麗金髮。
雷伊視線一瞬間轉向倒在地面的數名魔獸兵,隨即連忙趕到亞拉身邊。
緊握力量之斧,發揮最極限的力量揮出一擊。純論那一擊的威力,甚至更在艾蕾娜之上吧。威爾現在浮在半空中,面對這樣的一擊,唯一能依靠的樹根太過脆弱而無法抵禦,也沒有足夠時間能閃躲。
「呵嘻!我、我又不是自、自願變成這種身體。是因爲暗殺艾蕾娜失敗了……少礙事!」
也許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在雷伊以死神鐮刀砍倒這名魔獸兵之後,剛纔與亞拉戰鬥的所有魔獸兵也都同樣倒向地面。
「亞拉,你知道艾蕾娜在哪邊戰鬥嗎!?」
「那個狀態,竟然還活着!?」
雖然震驚,但他立刻從地面重新站起身,從腰間的劍鞘拔劍。
雷伊對那背影感到似曾相識,但他立刻判斷現在不該去想這些,只管朝亞拉靠近。在雷伊經過魔獸兵身旁時,他對準了似乎正用觸手操縱其他魔獸兵的那傢伙的背影,猛然橫揮死神鐮刀。
經過屢次短兵相接,持有閃光之異名的提歐雷姆漸漸呼吸急促,艾蕾娜的表情卻依舊泰然自若,會忍不住吐出喪氣話也是人之常情。
「還剩下一個人……」
「這樣應該比較好。真沒想到軀幹都被斬斷了,還能那樣活動……」
無法親自救援艾蕾娜雖然令她不甘心,但是在雷伊前去救援的當下,艾蕾娜對提歐雷姆一戰的勝利在亞拉心中已是無可動搖的結果。
「好了,我們走吧。就算擊退這次突襲,這次戰爭很可能還不會結束。放眼未來,現在要儘可能保全艾蕾娜大人的戰力。」
與亞拉戰鬥的魔獸兵動作非常遲緩,而且身上長着觸手般的物體。而那些觸手似乎連接到一段距離外的其他魔獸兵身上。
「咦?這不是團長做的嗎?因爲軀幹都被砍成兩半了……」
隨着這句話,全力揮出的劍身朝着威爾的下半身劈落。
映入視野的是倒在地上就連指頭都不動的四名魔獸兵。一開始明明有五名魔獸兵在這裏,但這裏只剩被威爾控制而斷氣的四個人。
「……完全沒被放在眼裏呢。真是悲哀的下場。」
艾蕾娜也明白時間是自己的敵人,聽到這句話,在心中咬牙切齒。儘管如此,既然這個戰場只有自己能夠阻擋提歐雷姆,也沒有其他辦法……是的,在這瞬間之前。
「巨鐮啊。根據拉魯庫斯邊境軍傳來的情報,似乎是柄相當巨大的鐮刀。能把那種兵器當作自己的手腳一樣操縱,臂力恐怕更在團長之上……」
然而……威爾原本就比較擅長以智謀決勝負。因爲成爲魔獸兵使得思考遲鈍,精神也變得不安定,原先雖以精準的判斷力見長,可是思路已經不再敏銳。沒錯,往空中跳躍這個行爲代表何種意義,過去的威爾應當能事先理解。
「梅臣,我們去支援夥伴。現在要儘可能保全騎士團成員的戰力。」
亞拉轉頭看向呼喊聲傳來的方向,看見了年紀比自己大上十歲、藍色頭髮的中年男子。男子擔任副團長,比身爲騎士團長的自己更懂得統領護衛騎士團,對亞拉而言雖然是屬下,但也是尊敬的對象。
「亞拉大人!」
「威爾,就連身爲人的矜持都不要了嗎!」
儘管現在還無法完全活用繼承而來的力量,但艾蕾娜的身體能力已比過去明顯提升。既然能與這樣的自己打得平分秋色,艾蕾娜口中的「身手變差」除了挑釁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儘管失去了頭部但似乎還沒死透,自腹部伸出的樹根仍在蠢動。
結果……由上往下劈的戰斧利刃命中了威爾的頭部,嵌進了四隻眼睛的中央,威力使整顆頭顱迸裂四散。
「團長!」
「咿嘻!?」
「看來你也平安無事啊,梅臣。」
希安絲咬牙切齒時,雷伊手持死神鐮刀一直線朝西米那魯指示的方向不停奔馳。
「這真的是威爾嗎?那個,看起來變了很多啊。」
伴隨着這句話,梅臣朝威爾頭部刺出犀利的一擊。威爾明白來不及用樹根迎擊,便以唯一還維持人類樣貌的右手猛拍地面,讓全身向上彈起。
「聽聞威爾背叛了我們之後,我也曾想過親手殺了他……可是見到這模樣,連那種心情都消散了。」
「團長說的雷伊先生,我記得就是艾蕾娜大人的……」
一聽見亞拉的回答,雷伊便趕往她所示的方向。
就懲罰而言未免太過頭了吧?儘管他懷着這想法而嘀咕,可是抬起視線後,卻見到亞拉的力量之斧被樹根纏住了。
被切斷的部位長出了樹根,上半身與下半身朝着彼此伸長樹根試圖連結。目睹那模樣,亞拉的臉龐因爲厭惡感而扭曲。
「不管艾蕾娜大人沒關係嗎?」
梅臣也已經接到艾蕾娜傾心於雷伊這條情報。
理所當然,纏住力量之斧的樹根就來自倒在地面上的威爾。
「是的。就目前已確認的狀況,團員中有兩名死者,重傷者十三名左右。」
「我不曉得你到底在想什麼,但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行動所招致的結果。」
也許是因爲騎士團長的立場吧。她的口吻不像平常與艾蕾娜或雷伊交談時那樣,而是帶着幾分冷硬。
看到那情景,亞拉反射性推開了站在自己與倒地威爾之間的梅臣。雖說是推開,但動作出自力氣過人的亞拉,導致梅臣倏地朝旁邊飛了好幾公尺,倒在地面上。
提歐雷姆如此說道,在軍馬上再度以長劍擺出架式。
梅臣沿着那視線看過去,察覺那張臉龐隱約留有誰的神韻。
「妳的實力比過去更強了,但還不足以單方面擊倒我。既然如此,我只要相信前去狙殺亞立烏斯伯爵的希安絲,維持這個狀況就夠了。」
◆ ◇ ◆ ◇ ◆ ◇
對於一心敬愛艾蕾娜的亞拉而言,面對背叛艾蕾娜的威爾沒有分毫慈悲。
她呢喃說着,掃視周遭,可是隻看見在遠處和其他魔獸兵戰鬥的身影。
「是啊。就連親眼見到他背叛的我也一樣,見到當下這狀況,也忍不住覺得悲哀啊。因爲他仇視的對象甚至沒把他放在眼中,被當作垃圾般隨手擊敗而死。」
「啾嗚嗚嗚嗚!」
「爲防萬一,梅臣,把剩下的部位都打碎吧。我負責上半身,下半身交給你。」
「畢竟你這男人原本也是同伴……安息吧!」
雖然那行爲有如隨機殺人魔,但也因此擊倒爲數不少的魔獸兵,不少負傷苦撐的米雷亞那王國軍的士兵也撿回了一條命。
梅臣拔出刺進地面的長劍,將視線轉向從腹部被切斷的下半身。
在一旁,亞拉也同樣朝失去頭部的上半身劈出力量之斧。
「他好像正在找艾蕾娜大人,偶然間來到這裏……看到我被威爾控制的魔獸兵攻擊,出手幫了我。從威爾背後用那柄巨鐮把他一招砍成兩半。」
「呵、呵嘻!雷伊?妳說雷伊?剛、剛纔是雷伊砍了我!?」
在戰場上應該聽不見的鳴叫聲響徹周遭。
那鳴叫聲讓提歐雷姆面露訝異,讓艾蕾娜浮現笑容。
艾蕾娜手持海市蜃樓維持架式,短短一瞬間將視線投向鳴叫聲傳來的方向,一如她的預料,在該處看見了一隻小龍,以及她所愛的男人手持巨鐮的身影。
與亞拉分開,雷伊朝着她指示的方向奔跑。
雖然重量不成問題,但死神鐮刀還是不方便帶着跑,雷伊暫且將武器收進霧氣環中,在草原上一直線奔跑。
他的目的地是亞拉目擊化爲鞭狀的海市蜃樓的劍鋒位置,在那種狀況下,他也無法問清楚詳細地點,此外,亞拉也是在與魔獸兵交戰的過程中偶然間瞥見,大概也不記得正確地點吧。
儘管如此,雷伊還是往艾蕾娜所在方向而去,途中發現了眼熟的身影,停下腳步。
對方大概也發現了雷伊吧,牠朝雷伊快速下降,衝進了他的懷裏。
「啾!啾啾嗚──!」
伊耶羅像是有話急着說,連連鳴叫。
可是雷伊和龍言語魔法創造的伊耶羅無法彼此溝通。
話雖如此,光看牠緊張地對自己訴說的模樣,可以想見發生了不好的事,雷伊於是對伊耶羅問道:
「是艾蕾娜的事?」
伊耶羅毫不遲疑地點頭,回應雷伊的疑問,頭轉向自己飛來的方向。
「原來如此,艾蕾娜在那邊嗎?那就拜託你帶路了。」
語畢,雷伊再度從霧氣環中取出死神鐮刀。
(既然對方和艾蕾娜一樣擁有異名,那更應該儘快趕到。)
在掌中旋轉死神鐮刀的長柄後,雷伊將伊耶羅送向空中。
「伊耶羅,跟我一起移動會被戰鬥波及,飛在空中幫我帶路。」
伊耶羅短促鳴叫以回應雷伊的話,不停拍打着那對短翅在空中前進。
本次突襲動用了貝斯提亞帝國的祕密兵器魔獸兵與大量非常昂貴的轉移石。
兩人大概都注意到雷伊闖進了戰場,同時將視線轉向他。
「就是那裏吧!」
「這個嘛,這種時候好像該說我剛剛纔到?」
「怎麼辦?我覺得那只是死到臨頭的謊言,但無法保證。一旦有個萬一……」
無論是與提歐雷姆一直戰鬥至今的艾蕾娜,或是在此第一次親眼見到他的雷伊,都擔心一旦把視線挪開,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在這裏繼續與你們戰鬥,對我方而言只會徒增死傷。只要你沒出現,這時實在不應該撤退;但是很遺憾,你出現在這裏,而且還有獅鷲在。既然如此,繼續打下去徒然消耗彼此的戰力,你不覺得很愚蠢嗎?」
雷伊鑽過樹與樹的隙縫,看見了乘坐在軍馬上的艾蕾娜,以及與她對峙的男人。
「……讓妳等很久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目送提歐雷姆的背影消失後,雷伊對一旁的艾蕾娜問道。
雷伊在心中呢喃,再度蹬地奔馳。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你當然有自信。有獅鷲這等高級怪物,面對希安絲加上魔獸兵也能防守到底吧……那麼,既然如此,要不要談一筆交易?」
之後,基爾葛斯也跟隨提歐雷姆,自雷伊等人面前離去。
他只回過頭一次,那好像觀察着自己的眼神讓雷伊留下強烈的印象。
雷伊爲了遮掩害臊呢喃道,說話的聲音在方纔艾蕾娜與提歐雷姆激戰的草原消散。幸好只有飛在上空的伊耶羅聽見這句話。
如此煩惱了大約三十秒左右。這段時間給了提歐雷姆決定性的空檔。
儘管兩人的視線直指着自己、儘管明知自己正置身於絕境,提歐雷姆仍不改臉上的冷笑,開口說道:
艾蕾娜的意見也與雷伊相同,但還是注意觀察提歐雷姆是否有奇怪的動靜。
「受到突襲而丟掉的面子,就要靠攻擊戰力已經摺損的敵人,立下功勞來挽回,這樣才能將功折罪──是這個意思?」
緊接着在樹林的隙縫之間,雷伊隱約看見了如同鞭子般伸長的長劍。那毫無疑問是艾蕾娜使用的魔法道具──連接劍海市蜃樓。
艾蕾娜的直覺也判斷提歐雷姆這番話是謊言。不過,秉持着與雷伊同樣的理由,既然無法證明就沒辦法輕易下決定。
「這樣啊,那麼我們就此打道回府吧。基爾葛斯,發出信號。」
提歐雷姆這句話一出,基爾葛斯便將法杖指向天空,發射火焰魔法。那大概等同於通知撤退的信號彈吧,火焰在空中劃出圓形並劇烈燃燒,隨後消失無蹤。目睹那火焰消失後,提歐雷姆調轉軍馬的馬頭。
她無可奈何地對雷伊搖頭。
兩人同樣面露驚訝的神色。但是艾蕾娜的驚訝出自喜出望外,而提歐雷姆的驚訝很快就轉變成凝重的苦澀。
因爲是自己親眼見證的事實,更無法斷定提歐雷姆只是隨口胡說。
聽見雷伊這句話,艾蕾娜心中鬆了口氣。
「……提歐雷姆大人,您平安無事啊。」
雷伊現在還不知道,因爲他創造了火災旋風,那之後也用死神鐮刀在貝斯提亞帝國軍的前線部隊大鬧了一場,這些影響已經爲他博得了「深紅」這個異名。
「我恐怕無法勝過你們兩人吧,但這個當下,我的副官正率領魔獸兵……等等。」
「雷伊!?」
看着反應截然不同的兩人,雷伊手持死神鐮刀,一步又一步走上前去。
與這句話一同現身的,是下半身爲蜘蛛,上半身穿着長袍的魔法師,魔獸兵之中深得提歐雷姆信賴的基爾葛斯。
「從那龐大的魔力來看,如果想用魔法互相攻擊,毫無疑問會被他壓過去。」
她能理解,若單純比較戰場上的戰力,是魔獸兵部隊的力量更勝己方。然而,在獅鷲賽特參加戰鬥之後,至少不用擔心總帥遭到狙殺。
只要沒有證據能斷定提歐雷姆說謊,在這狀況下無法對他出手。
聽見超乎意料的字眼,雷伊不由得反問,提歐雷姆面露淺淺冷笑,對他點頭。
「對上你們兩個的確沒有勝算吧。但你們該不會忘了?我是率領魔獸兵的指揮官。人類接受了轉變爲魔獸兵的儀式之後,有些人的倫理觀念和知性會急遽下降,爲了避免我軍的王牌魔獸兵的祕密被其他國家奪走,事先設下了預防措施。」
確認彼此都沒有受傷後,兩人互開玩笑。
「爲何我們要點頭答應現在放下武器各退一步?就如你所見,我們有兩個人,你只有一個人。按照現在這情況,不管是要殺了你還是活捉,同樣都不難。」
「十之八九會這樣吧。總之先前往亞立烏斯伯爵那邊吧。無論他要怎麼決定,我們在這裏議論也沒意義。」
聽到雷伊所說的話,艾蕾娜眉心微蹙。
虛張聲勢罷了──雷伊反射性地這麼想,可是他完全沒有證據,根據只有自己的直覺。只是賽特就在亞立烏斯伯爵身旁。再加上雖然相識不久,但就貴族來說友善得難以置信且好相處的西米那魯也在那裏。
「那麼。基爾葛斯都來了你們卻沒有動手,代表交易成立了?」
追趕在飛行的伊耶羅背後,大約過了五分鐘,來到了一處二十公尺見方的草原附近,草原四周長滿了樹木,從那堪稱自然形成的競技場之中傳來的金屬碰撞聲,被雷伊的聽覺所捕捉。
儘管如此,當下有利的還是兩人這邊。艾蕾娜理解這一點,再度將魔力注入海市蜃樓,對提歐雷姆開口說道:
看到那模樣,雷伊也跟在牠身後。
「雷伊,我記得你應該馴服了一頭獅鷲……可以告訴我牠在何處嗎?」
但我建議你們,不要做出害自己後悔的選擇。別因爲殺了我,導致所有魔獸兵與亞立烏斯伯爵同歸於盡……這種後果想必你們也不願見到吧?」
「聽你這口吻,我看你大概心裏也有數吧?牠正在保護我們這邊的總帥。」
「這個嘛,得看上頭怎麼決定吧。戰爭就此收場……想必不會這樣演變吧。」
「……又失算了啊。」
既然製造魔獸兵已經耗費了相當的成本,在此白白送死只是下下策。絕不搞錯撤退的時機,瞬間做出決斷,也證明了持有閃光異名的將軍名不虛傳吧。
「阻止了貝斯提亞帝國軍的侵略,這樣還無法滿足?」
雷伊一瞬間愣愣地看着那隻手,但察覺到艾蕾娜的臉頰泛起微微紅潮,也有些害臊地握住,翻身跨到軍馬背上。
「交易?」
不過,理所當然,雷伊與艾蕾娜沒必要爲提歐雷姆考慮。
聽艾蕾娜這麼說,提歐雷姆默默搖頭。
語畢,乘坐在軍馬上的艾蕾娜朝雷伊伸出手。
「面對我一個人都陷入苦戰了,這時再加上雷伊,你也明白自己毫無勝算吧?怎麼樣,要不要考慮投降?如此一來我能保證你性命無虞。」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男女的位置應該相反吧。」
雷伊過去遇到的那些能夠感知魔力的人,一旦感覺到雷伊的魔力,絕大多數都陷入了恐慌狀態。光是從基爾葛斯這種態度,已經十分足以理解他究竟有多麼異於常人。
提歐雷姆話說到一半,突然將視線轉往雷伊。
「我們的大本營遭到突襲,使得國王派受到慘重的損傷;而總帥是國王派的亞立烏斯伯爵。另外,剛好貝斯提亞帝國軍因爲雷伊的火龍捲和我方趁機攻擊,前線部隊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聽見這句話,雷伊不由得看向艾蕾娜。
不過,在兩人如此交談時,視線從未離開提歐雷姆。
與艾蕾娜的反應相反,提歐雷姆眉心微蹙。但他的表情變化僅限於此,心中焦急全不顯露於外,也許該說不愧是提歐雷姆吧。
「……什麼預防措施?」
「是啊,勉強還算沒事。雖然你纔剛到,有件事要麻煩你,你有辦法擺平那兩個傢伙嗎?特別是手拿巨大鐮刀的那位。」
更麻煩的是,雷伊和艾蕾娜當初爲執行繼承儀式而前往地下城的途中,曾與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師創造的巨大螳螂狀怪物交戰,也親眼目睹在戰勝之後怪物屍體消失無蹤,不留下任何證據。
(異名……持有異名的敵人啊。雖然不知道實力到哪個程度,但我和艾蕾娜通力合作的話應該不會輸。)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不過基爾葛斯本人不驚不慌。
「……也沒其他辦法。你去吧。」
一旦順利,就能輕易決定這場戰爭的結局,雖然事先準備了充分的戰力,卻得開口提出撤退,這對提歐雷姆來說也是苦澀的選擇。然而就如他所說的,這時耗費愈多時間,只會徒增戰力消耗而已。
「這就任憑想像了。也許什麼也沒有,也許非常致命。決定這一點的不是我,而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