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學年第一的千金大小姐在1年內成績大幅下滑變成辣妹》 · 朝野始 · 5500 字
那一天,我和十六夜小夜兩人獨處。
地點則是在賓館裏。
「——十六夜,你是認真的嗎?」
「那當然,我一直都是認真的呀。」
「那你……」
「我是衝著你的身體來的。」
「……」
「無需擔心,之後我會支付費用的。」
「不用啦,我能幫上你的忙就很高興了。」
「……這樣啊。」
「嗯。」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後,開始褪去身上的衣物,凝視著十六夜。
她和我一樣是高中二年級。
纖細而苗條的身體,滑順的高雙馬尾,文靜而隱含嘲諷的神情,散發出些許神祕的氛圍。而且,她很適合我就讀的天崎學園的女生制服。
嗯,很可愛。
如果這傢伙是惡魔的話,或許我早就把靈魂出賣給她了,我的同班同學十六夜就是如此可愛。
接著,我在這個同班同學的面前脫下衣物,身上只剩下一條內褲。
要做的事當然只有一件。
「我準備好了。」
「……那麼,開始吧。」
「鼓勵?你嗎?」
「無所謂,我是孤高的一匹狼,不喜歡羣聚。」
然而——
「把冷氣開到最強吧!順便讓腦袋冷靜一下!」
「我是店員的話,一定會馬上報警的啦!話說回來,真的沒關係嗎?這裏的費用——」
然後,我發現了十六夜小夜的某個祕密。
「十六夜。」
「最後一段是你自己捏造的吧。」
「嗯?什麼事?」
「哎……」
「——他的真面目,卻是個沉浸在自我優越感之中的腹黑眼鏡男。」
根據傳言指出,這傢伙的素描簿裏有著許多女學生的裸體素描,如果舉辦拍賣會的話,我們學校的男生應該會一窩蜂地湧上去吧……不過,傳言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就算是這樣,正常來說會選在賓館嗎?要找個室的話,KTV的包廂也可以啊——」
我就喜歡上這傢伙了也說不定。
「這樣啊,那我脫好了。」
……嗯。
最後全體學生起立鼓掌,教師們也錯失了把這傢伙從新生代表列管爲危險人物的時機,合唱社和熱音社的人甚至還到我們班上力邀她加入社團——
只要有人邀約,無論是KTV或是電子游樂場都奉陪到底。在教室裏則是擺出客套的笑容,體貼他人,接續話題炒熱氣氛,算是滿享受舒適的高中生活。成績的部分也靠著偷偷用功讀書,而維持著學年第一名的寶座。
「怎、怎麼會這樣!犯人是你吧!你什麼時候掉包的!?」
畢竟第二美術社的社員也只有我們兩個而已,會產生這樣的誤解也不意外。
「咦!?春、春兔你的眼神爲什麼這麼溫和呀?我剛剛說的諧音雙關不好笑嗎?」
「天鵝要起飛時,也會在水面下拚命地滑動雙腳啊。」
——不過,這傢伙所說的不無道理。
「天鵝是純白的,但你的肚子裏卻是黑得很呢。」
「竟然高興成這副模樣,你還真是個奇怪的人呢。不過,這間房間確實很悶熱,我決定要來喝罐咖啡。」
「你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這點細節我還是會顧慮的。」
十六夜同學如此說道。與其說像一匹狼,她的外表更像只小綿羊。
興趣是畫別人的裸體素描。
「這樣啊,春兔果然很腹黑呢。」
自此,我對十六夜產生了興趣,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會不自覺地在校圜裏尋找她的身影,最後造訪了第二美術社。
「不要用念旁白的方式介紹我啊。喂,十六夜,我並沒有沉浸在優越感之中啊?」
正是因爲如此,我和這傢伙纔會結識。
「聽說你之前拒絕了女孩子的告白。」
「沒有吧?這算普通而已吧。」
「……算了,你快點畫吧。」
「喔,你是說剛剛在自動販賣機買的飲料嗎?」
「如果店員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他會怎麼做?」
「我經過多番嘗試後,覺得這個地方最合適。如果在社團教室裏被老師撞見的話,一定會引起奇怪的誤解。如果去我家的話,家人也會誤會。」
「客套的笑容啊……我很不擅長這種事。」
天崎學園第二美術社的社長。
扮演這樣的角色,是我望月春兔的策略。
「不過其他兩件事是真的吧?」
她在入學測驗時分數排名第一,所以必須在開學典禮上以新生代表的身分上臺致詞。但她這個奇怪的人站到臺上後,竟不是要致詞,而是開始清唱起來。不只是全校學生,就連教師們也看得目瞪口呆。
「普通啊……所以,你就算沒有特別開心,也會在教室裏露出笑容嗎?」
「我纔沒做那種事。」
朝著在牀上半裸的我——
「我用的是社費。這種時候,就算罵我『你真像只豬』也沒關係。」
順帶一提,她演唱的曲目是電影《木偶奇遇記》的主題曲〈當你向星星許願
〉。
不過事到如今說什麼也都沒用了。
也因爲這樣,她現在只能跟我正常交談。
「不能開冷氣,你會感冒的。」
不過,十六夜在學校裏算是個古怪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不喜歡和其他人交談,她幾乎沒有朋友。
無論周遭的看法如何,十六夜很可愛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畢竟這傢伙可是十六夜小夜啊。
要怎麼做才能夠像你一樣笑得那麼自然呢?
「……」
所以,天崎學園裏也有一部分的人以爲我和十六夜正在交往。
她唱得超好。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爲這樣比較方便啊。」
嗯,雖然這個社團就只有我們兩個人而已。
「我纔不脫。」
配合度高的優等生。
「既然如此,春兔你爲什麼要戴著優等生的面具呢?」
想不到這個年代還有人會用這麼傳統的告白方式……我不禁睜大了雙眼,但問題卻出現在信件的內容上。
雖然班上也有些人對我說「春兔你的品味真特殊啊」,但這些廢話都是狗屁。
我想,應該有很多地方會讓人想吐槽吧,但是請先讓我講一句話就好。
然後,緩緩地。
「這間房間很熱。」
入學以來將近一年,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了我的客套笑容。
大約一個月前的某一天,我打開鞋櫃時,發現裏面出現了一封信。
2—A 十六夜小夜
「……慢著,爲什麼會變成你脫啊?」
「……我不介意呀。」
總而言之,我可無法成爲像你那樣的人——十六夜看都沒看我一眼,如此呢喃道。
開始畫起素描。
「不,正確來說,我只是沒有春兔那麼努力而已。爲了在模擬考取得好成績,徹夜讀書而精神不濟。爲了在體能測驗得到好成績,連日自我訓練而精神不濟。每天晚上在鏡子前練習笑容而精神不濟……」
噗哈!?
「……」
「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纔要脫掉內褲呀?」
「啊?豬?爲什麼?」
「唔,你也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啊。」
不過,我是她第一次畫的男性裸體。
嗯,說得也是。
「呃。」
或許是彼此間的沉默令十六夜覺得有點悶,她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鉛筆,如此說道。
「話說回來,春兔,我聽說了哦。」
「喂,十六夜。我能理解身爲美術社的你想要找我當素描對象啦,可是爲什麼要選在賓館裏啊?」
大概從這個時候開始。
「只要意思意思地擺出客套的笑容,意思意思地維持好人際關係,再意思意思地和大家有交流的話,就能夠融入班上了。簡單來說,就像是處世之道吧。」
「我跟她說……你品味真差,希望你能藉這個機會喜歡上正經一點的男人。」
「也不是完全不開心啊。只不過,就算是再怎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迎合對方也是很重要的吧。你可不要覺得我講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哦?人際關係就是這麼一回事,一定也有其他人像我一樣,擺出的只是客套的笑容哦?」
「你就是這副德性,纔會只有我這個朋友啦。」
「十、十六夜……!」
不知道十六夜是不是在緊張,她輕呼一口氣,調整好呼吸。
「呃,抱歉,你都已經打開準備要喝了還打斷你。不過,你手裏拿的不是咖啡,而是冰的紅豆湯耶。」
「呵呵,你的臉上一副『你怎麼會知道……』的表情。因爲你甩掉的那個女孩是我們班的,是我偶然聽見的啦。嗯,不過我有鼓勵她一下。」
十六夜將剛喝進嘴裏的紅豆湯一口氣噴了出來。
「那麼,我深愛的罐裝咖啡到哪裏去了!」
「我很介意好嗎!」
她對於我毫無幹勁的反應感到有些不滿。
……我到底爲什麼會喜歡上這種奇怪的女人啊?
而我——望月春兔,則是第二美術社的社員。
十六夜小夜。
「呵呵,是呀。我可是深愛著罐裝咖啡呢。」
「※噗咿。」(譯註:日文中的「社費」與豬叫聲很接近。)
「你打從一開始就沒買啊,你不小心按到了咖啡隔壁的紅豆湯的按鈕啊。」
「唔……!說到底,爲什麼自動販賣機要放冰的紅豆湯啊!現在可是五月耶!怎麼想都不對勁把!」
不對啊,在我提醒之前完全沒注意到的你也很不對勁啊。
我把這番話忍了下來。
十六夜小夜。
平時是個文靜、帶有神祕氣質的女孩子,但她卻有著一個祕密。
祕密的內容很簡單。
十六夜小夜,有時候是個迷糊到令人難以置信的超級冒失女孩。
「你果然是個很誇張的天然呆呢。」
「才、纔不是,我只是比一般人粗心一點而已……」
「你平時擺出那種冷嘲熱諷的態度,也只是爲了要掩飾自己的天然呆吧?」
「唔……」
十六夜難爲情地沉默不語。
一言以蔽之,我就是被這傢伙的這種反差給秒殺的。
就像棒球投手,也是運用直球和變化球的緩急交織,才能夠玩弄打者對吧?
文靜、可愛的同班同學出乎意料之外的一面,直接射進了望月春兔心中的好球帶。
「唔,弄髒畫了,得重畫纔行。」
「加油,社長。」
「爲、爲什麼你笑得這麼開心啊。再說,要是你打從一開始就告訴我的話,就不會變成這種局面了。你真是壞心眼,這樣不就像是……你在刻意等著看我發現之後,變得慌慌張張的樣子嗎!」
抱歉,十六夜,就是那麼一回事。
「因爲折得這麼整齊,剛剛乍看之下沒注意到,而且材質又滿相似的,應該是從衣櫥或衣櫃裏拿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搞錯了吧?」
不,昨天十六夜說出「我想要你明天和我一起去賓館」的時候,我差點以爲自己會因爲心臓破裂而蒙主恩召。這個冒失女孩有時候就會像這樣,直截了當地說出這種讓人心跳漏一拍的話。
「希望你不要說出這種難爲情的話,我並不想要什麼朋友。」
她這抹笑容,令人不禁想要感謝上蒼。
不如藉這個機會一口氣說出來比較好吧?
「別說這麼令人傷心的話嘛。畢竟我知道了祕密,你不但可以放心跟我交談,我也可以像這樣充當你的素描對象啊。」
「哎,可以嗎?」
看見那封信的當天,爲了和十六夜單獨見面,放學後我獨自一人來到了第二美術室。
「那個,十六夜同學。不好意思,你講得這麼得意洋洋,我還打斷你,可是你拿給我的這個……是內褲。」
這麼說起來,我們兩個相遇時的情景也像是這樣。
「……」
總有一天,我要告訴十六夜我喜歡她。
十六夜她——
「難不成現在比減肥前還要胖嗎?」
「……也就是說,你現在大概是××公斤囉。哇,真厲害,在短短的一個星期內就有如此卓越的成長——」
「——笨蛋,那是當然的啊。」
「哼,你可不要誤會了。要是你的鼻水弄髒了社團教室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你不用介意,我平時會在書包和口袋裏分別準備一條手帕,那隻不過是備用的——」
「不過,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在高中裏結交到像春兔這樣的朋友。剛纔你說覺得這樣相處很輕鬆,其實我也這麼覺得。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可以一直跟你保持這樣的朋友關係。」
「哎,哇,謝謝……唔,難道你以爲這種程度的東西就能夠收買我嗎?而且我現在正在減肥中呀。」
聽見我的答覆後,十六夜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露出靦腆的笑容。看見這樣的她,讓我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
或許是和我回想起同一段往事,十六夜翻開素描簿新的一頁,一邊素描,一邊噘起了鴨子嘴。
「嗨,十六夜同學。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因爲——哈啾!」
以不符合她的風格的舉動,羞澀地凝視著我。
「啊?」
……嗯。
因爲十六夜說:「拜、拜託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做出了這種糗事,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要求她讓我加入第二美術社。
即使現在只是模特兒、同個社團的夥伴,或只是輕鬆的好友關係。
「——」
所以我並不需要著急。
「咦……」
「話說回來,這個……是你的嗎?」
「唔……」
「從今以後,你也願意一直跟我當好朋友嗎?」
「……抱歉,十六夜,開玩笑的啦。老實說,外表看起來沒有太大的變化,而且你本來就很瘦了,不用這麼在意啦。」
「有什麼關係,多虧這樣,我們才成爲了好朋友啊。」
「……唔,你說的話不無道理。不過,那你呢?爲什麼要和我這種女人做朋友呢?」
一提到信的內容,十六夜也只說了一句:「那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放進去的。」之後就不再多談。
「啊、嗚、呃……」
「這個嘛……因爲你也知道我的祕密啊,這樣我就不必對你擺出客套的笑容,可以這樣輕鬆交談也滿開心的。」
平常不擅與人交談的十六夜,面紅耳赤地揮舞著雙手嚷嚷著:「還、還給我!快把我的內褲還給我!」她這副可愛的模樣,連上野動物園的熊貓看了都想火速回中國去了吧。
啊……還好我今天有來這一趟。
不過,這都無所謂。
不,我可不是因爲她說「從今以後也想和你保持朋友關係」,纔在煩惱該怎麼辦纔好哦?
「奇怪了?你上個星期不是才滿心歡喜地說自己減肥成功了嗎?莫非你的體重又增加了?」
雖然十六夜的口吻仍然充滿了嘲諷,但她靦腆一笑。
「……!」
跟她告白吧。
然而,我在這個時候順水推舟所做出的妥協,將導致我畢生後悔不已。
「真是莫大的屈辱……想不到竟然會被你這種腹黑的人發現我的祕密。」
不對,慢著。
「哦,是你啊。」
總之,告白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好了。
「別這麼消沉嘛,只不過是之前減下來的體重反彈了而已啊。」
「輕鬆嗎……你還真是跟平常一樣愛耍嘴皮子。」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是花粉症。現在正逢四月,開始飄起杉樹的花粉了……」
這一瞬間,信的內容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這樣啊,那你就用這條手帕吧。」
【插畫039】
「別這麼生氣嘛,給你卡×脆薯條,原諒我吧。」
在這之後,我和畫完素描的十六夜一起離開賓館,和十六夜在咖啡廳聊東聊西,再送她回家。和她道別後,我一個人回到了自家——
「怎麼了?你感冒了嗎?」
「——」
便和神樂坂雙葉重逢了。
俗話說,擇日不如撞日。
十六夜的反應總是如此可愛,讓我忍不住又戲弄她了。
「所以,春兔……」
雖然當下只是出自於單純的好奇心,但是——
我如此安撫十六夜後,她像個鬧脾氣的孩子般,咕噥著:「……春兔還是那麼壞心眼。」
我們有的是時間。
「嗚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