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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河和同学的哲学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 · 王雀孙 · 1.2万 字

今天从一早开始就静不下心。

虽然我像平常一样,在班导还没到教室之前趴在自己的座位上睡觉,但今天缺乏睡意的程度更胜以往,根本就是装睡。

我想,在电视剧里面常看到,那种要去拜访女友双亲的男人,大概就跟现在的我一样吧。也只有今天,我才会觉得新田社长也好町子副社长也罢,总之这种平常只会坏事的拖油瓶跟我在一起反而帮了大忙。

不,实际上来说,河和同学妹妹的身体状况也许并不容许我们这样闲扯淡。

事情要回溯到前几天。

当我们因为即将迎接重新出发,也就是新社办解禁的日子而满心期待的时候。

但换句话说,就是那个当下依然没有社办。所以说,我们放学后就跑来家庭快餐或者KTV之类的店,进行一贯那已经结束却还没开始的自我满足社团活动。

简单来说,形式上看来就只是放学后在外游荡罢了。

然后呢,昨天的临时社办是车站前的甜甜圈店。

在窗外天色已暗,町子学姐下令大家「解散」之后。

她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边跟河和同学聊着天。

※   ※   ※

「河和——?听说新叶妹妹复原状况良好?」

「嗯!是这样没错,谢谢大家关心!」

社长兼副社长的问题里面有个不熟悉的固有名词出现。

虽然町子目前的OS采用了喜欢唐突丢话题,让接话的人一头雾水的《换装式人格》,但从河和同学没有哈哇哇地手忙脚乱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情在她俩之间应该有透过邮件或LINE一类的方式交换过意见吧。

虽然我很想说「怎么怎么?在说什么啊?」加入其中并问出个所以然,但我还是忍了下来。因为看町子说话认真不带嬉闹的态度,就可以得知目前在讲正经事;即便不是如此,随便介入女生的闲聊之中也违反我的硬汉美学。

「那就是说,已经可以去探望看看了?」

「町子学姐要来探望吗!哇哈——!当然超级欢迎啊!」

看着河和同学一边「哇哈——」尖叫一边扑上町子学姐,让我对町子这个混蛋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怎么怎么?在说什么啊?」

我本来就有股不祥的预感,再加上今天可是跟社长和河和同学约好要一起去探望妹妹,别闹了。

「他不是什么坏人嘛,嘿嘿。」

「嗯,每次都有带。」

我一边想说不定之后会在病房相见欢,一边问道。

「这、这样啊,那就没办法,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吵醒你。」

开学后没多久,我曾在这两人邀请之下一起到学校餐厅去,然后在那里「好像非常凑巧地」遇到认识他们的学长姐,并不断劝说我去参加自我启发的课程。当时我虽然随便应付过去,但在心里已经发誓,绝不会对这两个人卸下心防。

「河和——神波田有带伴手礼来吧——?」

「啊,原来是这样……」

「不,这个嘛……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咦,怎么还说这个?就说不用了。」

「呼啊……怎么了……?」

「讨厌——不是我,是妹妹喜欢。」

说起来「继续被瞧不起」之类的想法本身就很有混混味道,我忍不住对自己的谎言失笑。

我决定继续在教室压低存在感,只有到了放学之后才会过起普通的高中生活。

只经历过十五年人生的我,实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回应才好。

「这样啊……该怎么办咧……」

「就是有这种想要特立独行的人呢——」

我假装忍着打呵欠的声音说道,他们露出谄媚的笑容。

啊,果然是这样。我心里非常失望。

我表现出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愿意倾听的态度。

我们一边讲话一边走在车站前的公车站时,超可爱的河和同学突然切入超手忙脚乱模式想躲到我背后……看起来是这样,但她直接穿过我跑去贴在町子学姐身上。

河和同学虽然出言否定,但她看起来像是暗爽在心里的样子,是我的错觉吗?

※   ※   ※

「那个人常来探望吗?」

我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抬起头一看,来者果然是如我所料的Red Stopper,旁边那个跟班也在。总之,我今天也以每个学校都看得到的没特色学生A的态度随便应付他们。

「非要今天不可吗?有什么事?」

「那是谁啊?」

「啊,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我说啊——我们社团会定期以共同名义带像样的伴手礼过去,所以不必啦。如果有人以个人名义带了东西过去,就会害得大家每次过去都要带东西啊——」

老实说,被这种家伙瞧扁的我还真是悲哀,幸好他们还是有那么一点怕我。或许对他们来说,有田同学不是普通的孤狼,是有出来混过的孤狼。

我觉得他们满可怜的,但请靠自身的力量突破吧,毕竟我身上也有很重大的危机要面对,不能因为行事高调而被牵连其中。

「啊,白井……同学。」

我明明述说着值得赞扬的道理,却不知为何被年长的副社长白了一眼。

「原来如此,太好了……那我是不是也带点水果过去……」

我只好在心里提前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个帅哥。

「嗯……?」

趴在桌上的我被摇了起来。

「哇、哇,这样很困扰啦!大家真的只要人有到就很够了!」

来到车站附近,就可以看到百货公司和商业大楼林立。我一边透过橱窗物色商品一边问道。

这两个隶属最底层种姓的人,偶尔会跟一些怪怪的学长姐一起行动。当然我想应该不是出于他们自愿吧。

是个有点敏感的话题,我就这样随便问起似乎还是太轻率了一点。

「啊,嗯,我妹妹现在正在住院,然后町子学姐说要去医院探望她。」

「不好意思……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那些学姐并不会一大早就大举入侵,所以只有班上那帮喜欢装熟的家伙会找上门来。

但这似乎反而替我软弱无力的威吓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我们社团大部分社员每个月都只有几千块零用钱喔——」

但至少河和同学显得很开心。

国三喔——应该是摆脱不少稚气的年纪了吧——

虽然身为亲人的河和同学挥着手这么说,但我当然会当成客套话予以忽视。

町子学姐没说话,好像正在用眼神观察河和同学的反应。虽然时机上来说不算接到这个眼神才有反应,但河和马上回答了。

但连我昨天跑去问的喜剧社学姐们都这样威胁我。

「这样子啊……」

「为什么河和姐妹就特别喜欢那个变态哩——」

「啊……这个……请多保重……」

我拿出王牌。对于在这间教室里面极力压低存在感的我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但我认为要是继续被瞧不起,只会让状况更加恶化。

「…………」

※   ※   ※

世界是喜剧,必须抛开悲剧的重力束缚。

妹妹要住院这么久吗?

赤井嘀咕道,青井则怪罪似地顶了他一下。

幸好新叶妹妹虽然反覆了几次住院、出院的过程,但因为恢复状况良好,而本人也觉得住院生活无聊透顶,所以姐姐表示非常欢迎大家去探病。

居然还害羞地帮他说话。感觉河和同学特别袒护那个人,是我的错觉吗?

结果我当下就舍弃了硬汉美学。

「啊,哈哈……」

町子学姐皱起脸歪了歪头。也就是说之前是话剧社,但现在不在喜剧社的人啰,那就是我没见过的人吧。

「双手空空地来真的好吗?」

于是我问了。

「抱歉,我今天要去池袋找老朋友们。」

真要我说,龙套学姐们全是变态,但连町子学姐都说是变态,这个神波田难道是个中翘楚吗?我不禁这样联想。

「空手来也没关系,请务必过来看看!那个那个,我有跟妹妹说我们社团有个新入社的男生,她好像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你去探病的时候记得跟她说『就是这样啦——!』好不好?」

但我也不好意思随便开口问,于是乖乖收起钱包。

赤井他们再次露出谄媚的笑容后打了退堂鼓。

我本来心想「可恶去你的碍事婊子」,但看到女孩子们贴着彼此的模样,更添河和同学的可爱,所以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事?我顺着慌乱的河和同学眼神看过去。

据河和同学说,前阵子之所以请假,还有社团活动早退,是因为长期反覆住院、出院的妹妹——名字似乎叫做新叶——要动比较大的手术,为了不让病人感到寂寞害怕,所以跟父亲两个人一起在术前术后陪伴着妹妹。

「嗯,是啊!神波田学长的妹妹跟我妹妹同年,常常两个人一起来。另外也是因为他们家离医院比较近。」

「反正不会买太贵的东西,而且这是一种心意嘛,好歹买点水果过去。」

「哇,真的吗!? 」

「嗯?小我一岁喔。」

算了,这不重要,不管对谁都能够保持温柔微笑的河和同学真的超可爱。

河和同学双手在胸前握拳强力地补充。看她好像格外开心的样子,是我的错觉吗?

但我想追求的重点是「不要高调」,并不需要贯彻孤高。按常理来说比起单独行动,身边有一、两个同学还比较容易掩埋在背景之中。

我忸忸怩怩地摸索着说法继续说下去,但自己也不清楚按一般的状况来说,这种作法究竟是否适宜。

说是这样说,我还是从书包里拿出钱包说道:

赤井和青井面面相觑。就算问我怎么办,我也只能说两位请回吧。

我们踏出校舍,往车站前进。从车站前面的圆环搭一班公车,就可以抵达新叶妹妹入住的医院。

神波田……是谁啊?好像听过又好像没有……是龙套女其中之一吗?

「我们的,嗯……前社员?」

「哇、哇,别这样别这样,不用这么慎重!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说,但其实真的没有这么严重啊!」

『啥?伴手礼?不用带吧,应该说你敢带就试试看啊。』

「啊啊……早喔……」

我基本上照实回答,但当然不会说我有什么约,甚至不想说我有参加社团活动。

「啊啊,没有,就是……」

确实,如果河和同学困扰,那我也会很困扰。

「我说有田啊。」

「请问一下新叶妹妹几岁?」

虽然我没有自信可以回应妹妹的期待。

「哈哇……哇哇、哇、啊哇哇哇哇……」

町子学姐的话带有「但我不只,所以交给我办就好」的意思。

「啊,有田……同学。」

居然出乎意料撞见了老朋友。

我这边有河和同学和町子学姐,她那里则跟着之前好像看过的两个同班同学,所以反射性地装出彼此不熟的态度。

「好、好好、好久不见……也不算吧……」

我在好几个川高学生面前,反而掌握不了与白井未来之间的距离。

「啊,是耶——河和同学妳好……社团活动?」

「啊,是!」

河和同学大大点个头。看她没有点头如捣蒜,应该是比之前稍微习惯白井了一点吧。

「喔……加油喔。」

彬彬有礼地微笑着的白井双眼没有看着河和同学,而是看向了在她前面、第一次碰面的轻佻婊子学姐,并一副估量般的模样。

「那我们先失陪了。」

白井没有发出吵闹的奇怪状声词,只是优雅地挥挥手离去——

——才刚这么想,没想到轻佻婊子学姐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有何贵事?」

白井整个人转过来,那不是优雅的皇家旋转,而是敏捷的运动员步法。令我比较惊讶的是她那有些带刺的语气。虽说第一次见面就随便抓住别人的学姐有错在先,但以基本上待人和气的白井来说,这个反应算是激烈了。该不会又是一如既往地在对抗尿意吧?

「我是喜剧社社长,希望今后有机会再见面。」

虽然这段自我介绍没有报上姓名,但我想刚刚说话的应该不是副社长,而是社长吧。

「喔……失陪了。」

白井用另一只手按住刚刚被抓住的手,小跑步追上已经先离去的朋友。

短暂回头看了这边一眼的白井,最后究竟看了我们三人中的谁则不得而知。

※   ※   ※

小小的身体恰好扑进抬起手的我怀中。

哎呀,也就是说河和同学出去逛街的时候会化妆啰?讨厌,好想看看成熟点的河和同学,想看看自然妆的模样!

幸好我对这种类型的女生还算熟悉。鞠弥,谢谢,学姐们,谢谢。

姐姐从棉被上面摇着妹妹。

河和同学已经没有摇晃身体,而是双脚张开、牢牢抓住柱子。即使公车煞车,也以那小小的身体自行站稳继续说道。

座位上的町子学姐不知从哪边开始听,因为车内噪音降低,她也跟着加入了话题。

河和同学的妹妹新叶跟姐姐恰恰相反,是个傲娇女生。不,不知道会不会娇就是了。也就是说,现在只是个不亲切的女孩。

「啊——这个嘛……」

「为什么这样问……?」

这么说完露出满面笑容的河和同学真的超可爱。

「白井同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那样的啊——」

「……姐姐,妳好歹也先告诉我一下有人要来嘛,我现在没上妆耶。」

啊?妳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一直都很可爱的小孩则因为没有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之下,所以理论上会一直保持原样才对。」

「喔——」

她一副没事的样子退开之后站稳身子,我立刻诅咒自己居然没有当下撑住她的肩膀。

虽然我的想法没个结论,但心里还是希望河和同学一直能够保持这与生具来的可爱。

「呀哇!」

「就是说,人在出生的时候,是以自己为世界中心吧?」

我或许应该马上说「没有这回事」加以否定。

我开启了很老套的探病话题。

哎呀,原来只露出眼睛是出于这么可爱的理由喔,那就再加上一个害羞属性吧。明明是个国中生却在意化妆问题,难道还有早熟属性吗?

妹妹只是「哼」了一声忽视。

「妳想知道什么?」

然后这个小恶魔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抬头挺胸堂堂一鞠躬,依照学姐们P的指示完成本尊登场的演出效果。

在这种疑似拥抱的情况之下彼此紧贴对方,让我脑袋一片空白。

病床的主人以从棉被之中稍稍露出的两眼瞪着我瞧。

「古今中外的学者都表示,其实婴儿无法区别自己与他人哪。」

司机开启车内广播,虽然我完全没听到他讲些什么,但河和同学一边讲话,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只见她伸出食指按下停车按钮。

「这样吗?那就好。」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2 ⑦河和同学的哲学插图(1)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 · 2 · ⑦河和同学的哲学 · 第1张插图

「……你是谁?」

「咦咦——」

河和同学以柱子为基准左右摇晃着身体,这个动作超级可爱的。我在好奇心驱使之下,不禁垂下视线。

在有点拥挤的车内,町子学姐一屁股坐上单人座位,我和河和同学则站在她旁边的立柱处。

「呃……」

「啊,呃……」

「所以我才是白井同学的粉丝。」

「是啊——」

我有点烦恼到底该不该随便泄漏公主的过往。

在行驶的公车中,河和同学突然这么问。因为引擎声太吵,町子学姐似乎没打算加入这个话题。

「…………!」

让我心跳加速的魅力眼眸正抬眼看着我。

「所以可爱的小孩大家都会说可爱,也因此会被赋予一种『可爱』的职务,然后就这样成长——」

因为是河和同学的妹妹,所以我以为会有一个比姐姐再小一圈,外表清秀可爱的笨拙女生一边跪坐在病床上,一边说着「哇哇哇,恭候光临」迎接我们到来。

「啊——说得也是呢——」

「嗯……虽然我有点好奇,但这样确实算是侵犯隐私呢——」

「…………」

「国中时代的白井同学是什么感觉啊?」

「哇哇哇,到了到了——!下车下车!」

反而是姐姐道歉起来。

一直躺着也不是失礼,因为我有听她姐姐说过,她得了一种类风湿性关节炎,导致腰部难以活动,所以我并不介意她一动也不动。

我因为顾虑白井的形象而这么说,并觉得自己蒙混得还不错。

「对,所以在没有记忆之前会真的觉得自己是最棒的,或者说根本没有谁上谁下的区别。」

「嗯,就算可以用动物直觉判断父母或大人们在自己之上,但说到能否认知社会性层面的高低问题,就会出现个体差异了——」

「哈、哈哈……理论上确实如此。」

「有田?啊啊,你就是那个人啊。」

我只能茫然地要她继续说下去。

「真想看看毕业纪念册。」

「…………」

公车来了之后,我们依序刷卡上车。

「如果河和同学也拿出以前的照片,白井说不定会答应喔?」

「新叶——!要好好打招呼——!」

但一边点头又一边在想,奇怪?我们到底在讲什么?

「喔,是喔。」

※   ※   ※

呃,现在的《换装式人格》是町子学姐……对吧?

「妳这个住院的病人说什么傻话——姐姐就算去学校上课也没有化妆啊——」

我用临时想到的理由搪塞过去。

「新叶——要叫有田学长——!」

「——但假的可爱小孩长大之后,会因为那些行为被朋友取笑、嫌弃而被强迫学习『啊,我其实不是真的可爱』、『这样不行』之类的观念。」

「普通。」

「怎么说呢……感觉比现在更开朗一点,但应该跟现在差不多吧……」

「唉……我家姐姐有劳关照了。」

河和同学蹦蹦跳跳地拉着我的制服下䙓,她那超可爱的模样把我脑中原本的思绪全部一扫而空。

「没有白井同意的话,我不好这样做。」

但因为没有出卖成功,所以原谅我吧。

喔,新叶妹妹正冷漠地看着我。光是没有说出「好𫫇」这种话,就足以证明她是个比鞠弥善良的好孩子,所以原谅她。

至少她有表现出最底限的礼貌态度,于是我认为她是个关爱姐姐的妹妹,因此原谅她。

「咦?」

河和同学这可爱的任性要求让我困扰地扭头。就算我知道河和同学的目的不是我,但实际上要把自己的过去暴露在他人眼前还挺羞耻的。

「喔,好……」

「欸,我只是在想,白井同学以前说不定没有现在这么高贵——」

如果是理论上的假设,确实这个道理说得通吧。我只能一边苦笑一边点头认同。

「你好,我就是那个有田。长这样啦——」

反应好冷淡,这个妹妹也正值叛逆期吗?好啦好啦,我习惯了。

小个子的河和同学一直仰望着我,大概吧。我在这时候因为一直看着窗外风景,所以没有办法很明确地认知。

嗯?刚刚这个话题是怎么连到白井身上的?

我脑子里闪过班上女生说她太做作的评语。尽管如此,我还是被那刻意为之的笑容吸引。

「啊哈,抱歉——」

我想这时候司机一定是因为红灯才踩了煞车,所以河和同学一定没有其他的意思。但原本靠在柱子上的她,因为这一下煞车失去重心,整个往我这边扑过来。

诸多出乎意料的状况让我不禁怯懦起来。

「那个——?」

「啊!这样确实很害羞耶!」

抱歉,白井。我打算出卖妳。

「妳还好吗?」

「哇哇哇,有田同学,对不起,我妹妹不懂礼貌。」

探病话题没能延续下去,到此结束。

哎,临阵脱逃的社长能不能快点回来啊。

「呃……」

聊天、聊天,有没有什么好话题呢?

「对了,新叶妹妹,妳是川高附属中学三年级的学生吧?妳知不知道有田鞠弥呢?她是我妹妹。」

「……知道。」

喔,连上了。

「那家伙在学校是什么样子啊?」

「………………」

咦?忽视?等等!可不可以不要用那张跟姐姐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使出不顾规则的残虐打法啊,比一般情况下还受伤七兆倍耶!啊,不过等一下,换个角度想这个情况很稀奇耶!

「我不清楚,我们不同班,也没跟她……说过话。」

「这样喔,那也难怪妳不清楚了。抱歉抱歉。」

看样子她不是刻意忽视,但依然改变不了话题停滞无话可说的状态。

呼…………社长,快来救我啊。

「她长得漂亮、朋友又多,在学校挺醒目的。」

喔喔!? 原来这个话题还没结束!

「啊,等一下,长得漂不漂亮这牵涉到喜好的问题先暂时不说,那家伙个性这么别扭也有朋友喔?」

「啊?你胡说什么啊?有田同学个性超级好耶。」

新叶妹妹,妳错了,她那样根本不能算个性好吧?

「她朋友超多,常常来跟我们班上的同学聊天,也有很多学妹是她的粉丝,据说还常跟别校的同学一起出去玩。」

透过棉被传来的声音听起来虽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但里面一定很闷热。

啊,啊啊,原来是指这个啊。说得也是,应该没人会突然就对「不是那样的有田哥哥」产生兴趣嘛,哼。

有田跟学长中间停了几拍。很好,我原谅尽管犹豫但最后还是加上敬称的乖孩子。

我想起放学途中的话题,她该不会是期待那个叫神波田的人出现吧。抱歉喔,只来了新田&有田二人组。

河和同学用托盘端了加冰块的饮料过来。新叶妹妹的杯子上面有别致的透明花纹,我和河和同学的杯子则是红色与粉红的小花杯子。看杯子就可以知道姐妹之间喜好的不同。

嗯?等等。刚刚这对姐妹的对话,等一下……

「然后呢?」

我好像从后方看到河和同学的耳朵整个红了起来,所以补上这一句。

我先轻轻吸一口气。

转过身来搓着双手的河和同学压低声音不断点头赔罪,我一副「不用介意啦」的态度打哈哈带过,但这时候应该正经八百地回应「不,我刚刚是认真的」吗?还是不要比较好?

我因为有点头痛而扶额,也可以说是因为觉得太害臊而遮住了脸。

「我又没问你。不是啦,我想问我姐姐。既然我都告诉你我们学校的状况了,现在当然换你跟我说了吧。」

「请用请用——」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说她。我不想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想说。

「到底在说什么鬼啦!」

「当然不是奇怪的意思,而是河和同学就是河和同学的意思。」(注:主角所用的可爱「かわわ」与河和发音相同。)

我等了一下。

姐姐往棉被的肩膀位置一掌巴下去,另一方面我则因为被正中核心而说不出话。

「……真的超可爱。」

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虽然从没说出口过。

我想她这样问的意思是「你该不会是跟我家若叶两个人一起来吧」。我在新叶妹妹瞪视之下,夸张地转头朝向门边。

「那个……社长……妳到底是什么居心……」

我拿香蕉顶了顶大叔的脸颊。

「不用客气啦,选好喜欢的部位尽管舔吧。」

「……」

「哼哼哼,妳们这对好事的姐妹,这么想舔我的香蕉吗?」

「…………好𫫇。」

姐姐抗议。

「你不用这么努力啦,应该已经知道结论了吧。」

「姐姐,神哥哥拿来的水果再不吃会烂掉喔。」

「那我去削个苹果,你们先吃点香蕉等我吧。」

「不是奇怪意义上的超可爱就好。」

确实有那种什么也不做,就会自动收到一大堆情报的人。我家鞠弥在附属国中说不定就是这类人……不会吧。

新叶妹妹以仿佛看着邮筒的眼神(※医学上的说法是正经八百的表情)凝视着我。

「啊,新田学姐喔。」

感觉新叶妹妹的表情似乎开朗了一点,看样子她挺喜欢我们家社长。

我抓起跟小学生劳作没两样的赤裸艺术品其中一球,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嗯,好吃。

虽然河和同学出声警告,但我明白这是新叶妹妹表达亲切的方式。我道了一声谢之后,从房间角落拿了张圆板凳过来,坐在她旁边。

一个女高中生居然说这么下流的笑话,为什么社长偏偏安装了爱开黄腔的大叔OS啊……

「等我一下喔——」

「还有社长。」

「…………」

「我是没差,但妳不热吗?」

「她说现在对交男朋友没兴趣,毕竟从一出生就跟长得帅、头脑好、个性也棒,几乎完美的人住在一起,所以下意识之中要求对象的门槛也拉到跟橄榄球的球门一样高了。甚至抱怨起自己的生长环境了呢。」

「社团学姐们都这样说,我也这样想,所以偶尔会一起点头表示赞同。」

棉被往下拉了一点,新叶妹妹的眼睛再次出现。

「对、对不起——还让你顾虑我了——」

「还有呢?」

「嗯、嗯……因为我也是在跟那家伙比较了十几年的情况下长大……呜呜,让我开心个一秒……呜、呜呜呜,去你的家庭环境……」

「…………」

「喔,雁弥从右边的苹果下手吗?真会逗人哪,但不可以用咬的喔,要更轻柔地以嘴唇含着。」

妹妹理解。

「……还好。」

新田大叔在病床上的简易桌面依序摆上苹果、香蕉、苹果。妳是想表达自己完成了一只可爱的大象吗!

「……无聊。」

就算刚好在叛逆的年纪,但病床上毕竟是个清纯少女。她居然在知情的状况下刻意扮演那样的角色?这么一来好不容易打开心房的新叶妹妹——

新田菊华连同下流的大叔笑话一起进来了。呃,我可不是希望妳来讲下流的大叔笑话啊……

「是、是这样吗?咦咦~原来她是这样说啊~!哎呀呀伤脑筋耶,就算是事实,不过她说什么?长得帅?头脑好?个性也棒!? 」

「哎,鞠弥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大不了啦。不过她本性挺好的,如果不介意,跟她交个朋友吧。」

「有!老师!有!我知道结论了!鞠弥用的是『帅气的哥哥跟不是那样的哥哥』吧叮咚叮咚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吵死了那个女人我早就知道了不要管我啦啊啊啊啊啊!」

「啊,喔,原来是这样啊……」

「不是喔,猜错了。她是说『难以亲近的哥哥跟不是那样的哥哥』这样。」

她留下这句话之后钻了回去。

好𫫇是什么啊?人真好而且是美少年吗?如果是这样就原谅妳吧。

新叶妹妹猛力掀开棉被露脸。她的发色跟河和同学那染成浅色,在阳光之下会带些粉红的感觉不同,是像日本人偶一样的纯黑色。不过五官则和姐姐如出一辙,就像是河和同学面带不耐烦的表情,但脸颊因为热气而泛红一样。

「什么嘛——」

然后小声说道。

之后冷静想想,那个说法好像是在称赞我,又好像不是。

「……没有要回去的话就坐下吧?」

「不、不会吧,那家伙应该没有被吊儿郎当的大学生或吊儿郎当的乐手给骗了吧……」

我有点失望。虽然社长拿《换装式人格》当借口乱搞一气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我还以为她会遵守最低限度的TPO(注:指时间、地点、场合。)。

新叶妹妹似乎觉得有点不满,躺在枕头上转了下头看看窗外。

这间病房有配备简单的洗手台和冰箱。河和同学踩着一贯的企鹅脚步,让拖鞋啪哒啪哒作响着走去拿饮料。

「喂——!」

「…………」

「所以说有田……学长呢?」

我想想我身边的人……包括大哥在内、学生会女王,还有现在的白井也算是吧。回顾过去,荣二国中的校花真藏野同学,另外就是因为我太熟而感觉麻痺,但实际上阿部也是这类人哪。就是真的有这种简直像是故事的主角般高高在上的人。但这些人里面又有多少是真正的高高在上呢?

「啊,是喔,那就拿出来吃一吃吧。」

我这样问。虽说医院不可能准备什么高级棉被,但一直这样盖着头难道不会觉得很闷吗?

这男人,不,女人打算贯彻这么羞耻的角色到底吗?

「因为我听说她有两个哥哥,在你刚刚踏进病房的一瞬间,我就想说『啊,是另外那个哥哥吧』。」

「那个——」

但是社长到现在还没回来,妳可不可以快点回来啊。为什么那个人总是在别人不需要她的时候出面碍事,需要她的时候又躲起来呢?

正当我想询问关于神秘人物的细节时,河和(姐)又站了起来。

「啊,我吗?我完全没朋友喔。啊,不对、不是这样!比起交很多朋友,我更重视拥有一个挚友!」

其实主要是我。

应该是消息会自动传进来的关系吧。

「觉得我姐姐怎么样?」

「不过新叶妹妹,妳不是没跟鞠弥讲过话吗?还挺清楚的耶。」

「今天跟谁来的?」

咦?所以?有田学长怎样?

「…………我口渴了。」

神哥哥是谁啦?神明吗?难道河和家还有一个神一般的哥哥吗?就我听到的情报来说,应该是只有爸爸跟两个女儿的三人家庭啊。

「什么,妳是说沉甸甸的果实和暴露的香蕉吗!」

有点意外,没想到给我的评价会比那个完美大哥还高,很少见耶。原来我家鞠弥还是很有看人的眼光啊,今天回家之后拍拍她的头吧,虽然可以想见在下一秒我的胯下就会吃到一记膝撞。

「新叶,注意妳的口气——」

「喔——」

棉被之中传来闷闷的问句。然后是指什么然后?

然后又用棉被盖住头,她真的很关心姐姐呢。

「没了,就这样。」

「河和同学……大家都说她超可爱。」

「……啰唆耶,不要管我了,你们那边呢?」

话说新叶妹妹突然不说话了,觉得尴尬了吗?

「咿!嗯啊哼咿咿哼0;人家是第一次1;,噢嗯喔咿嗯啊0;要温柔一点啊1;!」

「啊,是喔。嗯——」

——看吧,她正以冷漠的眼神微笑着……咦,微笑?

「新田学姐,妳的搞笑还是这么难笑。」

新叶妹妹稍稍起身,河和(姐)立刻上前撑住她的背部,帮助她坐起来。

「……妳好,欢迎妳来。」

坐起上半身的新叶妹妹不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看样子她态度不好不单纯是针对我而已,所以原谅她。

暴露在棉被外的身体发育状况比迷你尺寸的姐姐好上一些(包括身高和胸部),但这不是重点。

「新叶啊,这里有两根香蕉。妳弄掉的是喜剧社带过来的上等菲律宾香蕉?还是这个已经闲置了十五年的雁弥香蕉呢?」

「闲置个屁,分明就是黑光闪闪的家传宝刀……啊。」

我竟不小心犯下出口吐槽的重大错误。

「我、我去削苹果吧——」

善良的河和同学假装没听到,转身往洗手台过去。诚心希望她不是因此退避三舍。

不,总之先不管这个。

「……白痴啊。」

新叶哼笑一声。嗯,她真的笑了。

「哈哈哈,新叶还是一样喜欢下流玩笑呢。」

「才没有。」

就算大叔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她也没有很强烈地反驳。

「……不会吧。」

我忘了手上咬了一口的苹果嘀咕道。

没想到很难逗笑的叛逆少女,竟然会被这种有一点反社会的成人笑话戳到笑点。

※   ※   ※

目前治疗的方针是透过服药与反覆住院察看,慢慢压下症状。

即便如此,我还是坚决反对让河和同学为了讨新叶妹妹欢心,走上黄色笑话的表演路线。

在回程的公车上,我们稍微聊了一下新叶妹妹的病况。

「不过现在还没有办法获得证实就是了。」

「这个嘛,谁知道呢,总之死不了吧。」

正是如此。我很有自信地附和河和同学的结论。

从纯真少女脸上夺走笑容的是社会?还是病魔呢?

一旦症状发作,腰部附近将会出现剧痛,陷入连好好走路都做不到的状态;但除此之外的时候只是无法做剧烈运动,并不影响包括通学在内的日常生活。

我才刚问完,就因自己太过轻率的行为而后悔。

「嗯!」

「如果新叶妹妹可以外出,表演大会时也带她一起来吧。」

其实是美国。我相信河和同学一定知道,但想在沉重的话题里面加上一点幽默,因此故意扮演无知的小丑。

新田学姐以不是町子、也不是黄色笑话大叔的《换装式人格》语气无力地说道。

「总有一天会治好吧?」

「不过呢,我自己也调查过。虽然是约五十年前国外的案例,但有个罹患同样疾病的人,在新、新英格兰?就是英国吗?」

「那个人阅读很多有趣的书籍和漫画、看了很多喜剧和电影,总之就是尽量过着积极正向的生活,然后他的症状改善程度就连医生都吓到了呢。」

按照医生所说,她所罹患的疾病似乎是什么性的什么关节炎。至于那些什么则是从河和同学那里直接听过来,我并没有很确实地记住。目前似乎还没有很具体的治疗方式。

河和同学还是哈哈笑着回应,人类这种动物就算不快乐也是会笑呢。

虽然应该轮不到我建议,河和同学可能原本就这样打算。

河和同学挥舞双手表现纯真时代的妹妹。我想起她在来这边的公车上说过,可爱的女生要保持可爱下去很难,该不会就是在说新叶妹妹吧。

「她以前真的是个坦率、单纯,很可爱的孩子喔。」

拥有镇痛效果的安多酚、水溶活性因子的细胞激素以及具有其他免疫效果的自然杀伤细胞。新田社长一边嘀咕这些词语,一边为河和同学那些跟天方夜谭没两样的民俗疗法背书。也就是说,保持心情愉快可以促进身体健康。

河和同学低头赔罪。

她带着满脸笑容回答。

「对不起喔,我家妹妹没大没小的。」

世界是喜剧,必须是喜剧才行。

「可是!要是可以快乐地过生活,一定比较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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