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世界將是喜劇吧
《尚未開始的末日戰爭與我們那已經結束的青春鬧劇》 · 王雀孫 · 1萬 字
這是一部喜劇,是單純的腳本。
接下來即將呈現在各位眼前的一切誇大不實、亂七八糟、荒誕無稽、莫名其妙的表演,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創作。
所以請各位儘管取笑,不,應該說拜託各位笑一個吧。
請笑一個,好啦,拜託,求求你們了。
不然我……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算了,沒差啦。事到臨頭再好好取笑自己就行了。
因爲現在這個世界就是流行這一套。
※
第一部、第一章、第一幕。
時間——六月的某天早上。
地點——埼玉緜S市O站,因爲是上班上學尖峯時段而壅塞不已的月臺。
在排隊等電車的主角•有田雁彌。
旁邊是他的妹妹•鞠彌。
鏡頭對準鞠彌手上的手機,拉近。
手機畫面正播放着高解析度畫質的晨間新聞綜藝節目,由新人女主播和一個戴着眼鏡的男性搞笑藝人搭檔主持。
雁彌的目光不禁往女主播胸前那不自然的隆起看過去。
發現哥哥這種行爲的鞠彌,一臉責備地看着哥哥的臉。
雁彌拼命搖頭辯解,澄清自己的行爲。
在這樣的日常景象後,鏡頭帶往有田雁彌——也就是我——的獨角戲部分。
某天早上,足立雅美身邊的眼鏡男這麼說:
「世界將是喜劇吧。」
——無所事事亂瞄的目光突然停在一個點上,被吸引住了。
不對不對,誰要妳多管閒事。
因爲節目進廣告,鞠彌再次抬起頭,然後直直地看了過來。明明現在不是冬天,但她還是塗了脣膏,嘴脣顯得晶瑩剔透。
「等一下等一下,舉例來說吧。大人一年到頭都在說經濟不景氣或不信任政治之類的酸話,我們不也常常抱怨一成不變的無聊學校生活嗎?」
「…………」
「不,就是說……」
她的制服短裙下伸出一隻腳突出隊伍之外,整體站姿顯得不太端莊,沒拿手機的那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裏面,也難怪有傳聞說她是國中部大姐頭,看那大搖大擺的模樣完全可以理解。
說穿了我這個人就是個性消極、疑神疑鬼又愛胡思亂想啦。
「喔——」
然後呢?
「啊?」
(注:指較爲粗魯的自稱方式「俺」。)
「不,妳問我重點,我也很難說清楚講明白……該怎麼說,這個國家原本有這麼歡樂嗎?」
有聽說,但是沒關係,因爲我也沒有「老是」跟那幫人碰面。
世界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像這樣充滿笑容的?這世界上的人不都更加冷漠、低着頭不關心他人嗎?
咦?結束了?這個話題就這樣?
在前方等候電車的隊伍裏面,有個跟我一樣就讀川添高中的女生。我們學校的制服在這個轉運繁忙的車站不算少見,再加上從正後方看去,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臉。
「或者是妳啊——」
「我說老哥,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老是跟國中的朋友鬼混,上高中就會交不到朋友喔。」
「就是,該怎麼說呢……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喔?雖然是很好,但總有種『咦——?』的感覺,或者說……『好像哪裏怪怪——』的想法。」
「啊,妳同學?她說了什麼?」
話說,我曾經因爲對妹妹的稱呼太隨便而被嘖了一聲。
正所謂笑福臨門,世界上現在就是流行這股風氣。
那不是很好嗎?愛與和平,地球上再也不會發生爭吵與戰爭,大家都能幸福快樂地過日子,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記得久美曾經說過——」
當然在我們的現實生活中也是如此,感覺好像變成全民搞笑藝人世界那樣。
「不覺得之前好像才說過,世界上充滿悲劇嗎?」
鞠彌再度戴上耳機,低頭看着智慧型手機。
「我們是指?」
儘管我對着手機螢幕吐槽,但聽到他這麼說,倒也不是無法認同。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啦。不是這麼嚴重的事情,只是單純覺得有點奇怪吧。像是大家都被牽着鼻子走的感覺?類似這樣……那個……」
話說,我妹最近愈來愈有要變成時尚辣妹的感覺。
「老哥,你這樣會不會太慘?沒問題嗎——?連男生朋友都交不到的話,女朋友更是百分之百交不到啦。」
「喔——?」
可是那傢伙就是很顯眼,光看背影就可以感受到一股獨特的魄力。那應該就是俗稱的氣場,或者是「擁有」某種特質吧。
順帶一提,我妹常會冒出一些自創的簡略用語。我想「沒友」應該是指沒有朋友的意思。喂,等一下,妳說誰沒有朋友啊?
「爲什麼?你本來就沒有朋友啊。」
她嘿嘿地笑了。嘿嘿?嘿嘿嘿嘿?
在那之後很短的時間內,不論無線電視臺還是衛星電視臺,都一面倒地充斥着搞笑節目,傳送到客廳電視的節目訊號也輕易地帶給人們歡笑。
鞠彌突然拿下耳機。我老妹似乎總算有意願好好跟家人交流一下了。
「所以說——?重點是!? 」
「無所謂吧,我纔不想交什麼女朋友帶出去炫耀哩。」
雖然沒什麼好自豪的,但我可沒辦法在星期一早上等電車的時候,就讓腦袋充滿如此正向陽光的思考。
「還有……我的朋友之類……」
大笑中斷。
形成一股要講話就要帶好笑的哏,回話當然也要帶笑話的風氣。
「我們是指誰?」
話說,最近妹妹會毫不客氣地瞪哥哥。
以前她還天真地說長大要當哥哥的新娘呢,那時的她真的好可愛喔。雖然現在也很可愛,不過後來出現的一些特質讓我不敢恭維啊。
喜劇萬歲,呵呵大笑,啊——哈哈。
我不爽了。
「就是說?」

話說,我妹最近的第一人稱從「我」變成了「人家」。
有此一說,人類在笑的時候會刺激身體的各個角落,然後促進那個叫什麼的細胞活化,可以預防疾病還是什麼來着。詳情請上網搜尋。
「可是——」
「就是……比方說我啊……」
「…………」
話說,我對外自稱時是比較隨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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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在批判社會?老哥,夠了喔——妹妹我對這種事情沒興趣——」
「比方說我啊!」
不行,哪能這樣被隨便帶過?
話說,身爲哥哥的我對辣妹實在沒什麼好感,有點擔心妹妹的將來。
「呃。」
「爲什麼?人家可是挺享受校園生活耶。」
我哪知啊,這樣抓我語病我也很困擾耶。「我們」只是一種表示不特定多數人的曖昧用語,隨波逐流和說法曖昧不是青少年的基本特質嗎?不好意思,現代小屁孩可不只我老妹一人啊。
「呃……」
「…………」
「妳很煩耶……」
「啊。」
唉。我忍不住嘆了一口無聲的氣,然後——
「……這妹妹還真討厭。」
「什麼跟什麼啊,講這麼籠統誰聽得懂?」
鞠彌用雙手製造了一道豪爽的掌聲。
畢竟那感人肺腑的畢業典禮已經過了三個月,阿部他們應該也跟新朋友培養出新友誼了吧。
鞠彌仍然盯着螢幕,像是忍不住笑意般,肩膀抖了一下。
不行,鞠彌對這個話題完全沒興趣。說起來,別人在跟妳講話還戴着耳機是什麼意思啊,這個現代小屁孩。
「怎麼啦?」
(注:指討論串的發文者。)
你當你在播報氣象啊?
也形成不管好不好笑,講的人、聽的人,甚至不相干的路人都要笑的風氣。
「笑死我了,超可疑的。老哥你根本沒友吧。」
啊啊,我懂了。也就是說,我訴說的這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感,並不會有人認同,只會被當成青春期特有的浮躁情緒看待吧。
就是……
妳很煩耶,百分之百這種說法也太過分了,就算騙人好歹也留個百分之十啊。
「這——樣啊,還真抱歉。」
話雖如此,其實我可能只是被那頭亮麗的長髮與一雙美腿給迷惑,等到對方回頭就會發現只能拿個安慰獎的情況太常見了,連拿來當哏都會被嫌棄。
網路世界則出現了被稱爲神的專家,或上傳者
㊟
等人物,讓瀏覽觀衆送出非比尋常數量的(笑)文字。
「說到朋友,老家這邊還是有朋友啊,我常跟阿部他們幾個碰面耶。」
「她哥升上高中之後,就變成愛抱怨世界種種的麻煩傢伙。」
話說,哥哥我還滿容易不爽的。
雁彌的鏡頭不得不試拍第二次。
要老哥我道歉就跟呼吸一樣容易。
畫面中不斷播放着新宿車站西口的景象,路上熙來攘往的行人都面帶笑容。太陽公公也在微笑,一切的一切都在笑。嗯,哎,大概吧。
唔唔,這小屁孩,嘿嘿什麼鬼啦妳。
哎,這當然是好現象,比起哭泣,笑一個絕對比較好。
「嗯。所以呢?我們指的是誰?」
「啊哈!」
簡單來說,笑對身心健康都有幫助。
我輕鬆地一語帶過,順便挾帶反撲意識回敬了一招。
「我說妳啊,還故意不談自己的狀況,妳有什麼資格搪心我?咦咦~不好吧~?沒問題嗎——?」
話說「沒問題嗎——?」是鞠彌在染上辣妹習性之前就有的口頭禪。
「嗯,沒問題——超輕鬆——」
但是,這種雕蟲小技的反擊完全無法深入敵陣。
「因爲人家又不想交男朋友,但老哥超想要有一個女友吧?」
「妳……!」
我動搖了。
「哪、哪有,我才、沒有想咧!不不不想要啦!」
我有田雁彌明明是以不碰女色聞名的硬漢,爲什麼會被妹妹看透這完全沒人拆穿過的深層意識啊?不妙,我妹說不定擁有什麼超能力。
2……3……5……7……爲了保持內心平靜,我開始數起了質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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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出自《JOJO的奇妙冒險》的角色,普奇神父的習慣。)
話說,老哥我超喜歡自古至今的各種JUMP漫畫作品。
「我、我纔不是交不到女朋友,而是故意不交。」
好,堅決地反駁成功。普奇神父,謝謝你。既然事已至此,就趁這一波繼續反攻!
「等等,話說在前頭,妳這個死小鬼最近對哥哥說話也太不客氣了吧。說起來——」
「死小鬼?」
妹妹拿下耳機瞬間瞪過來的眼神,有如凶神惡煞一樣。
「啊,沒事……」
老哥我一接收到外來的刺激,下視丘立刻搶在大腦察覺到危險進行思考之前,讓脊椎進行反射運動。
(注:指《JOJO的奇妙冒險》第六部的主角空條徐倫。)
以普通方式轉過身來的她,重新打從正面凝視着我。
連對個眼都不肯,是有這麼忙喔?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好像被徐倫稱讚了,我也只能道謝回應,一邊左顧右盼看看有沒有攝影機。這有可能是新進偶像團體爲一般民衆帶來驚喜的節目……好像不是。
「呃……」
我並不打算逗妳笑,不過既然妳覺得好笑,那就這樣吧。
我整個人轉過身去,但鞠彌一邊笑,一邊抓住我的手盯着我的臉看。
奇怪了,我有田雁彌明明就是以不染女色的純硬漢作風聞名,爲什麼會連續遭人看穿深層意識?我妹妹說不定真的是個超能力者。史雷亞德•史雷亞德•巴爾摩爾。我開始滿腦子想着無意義的咒文吟唱內容,這樣不管是誰來探究我的內心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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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世代還真是適合活在這喜劇時代,雖然跟念高一的我只差一歲。
「哪有,才、纔沒有!和女生說話超簡單吧,隨便都可以聊起來啦!」
「她不是趕時間,而是看到老哥難得努力地在跟美少女交流,所以看不下去了吧?」
儘管偶然進入同一所高中就讀,但從開學到今天已經兩個月了,無論班級或社團都不同的白井未來與我,其實還沒有機會好好地說話。
就算補充說明,我還是搞不懂她究竟想表達什麼,只能再次做出同樣的回應。
「早啊——」
「無所謂,讓它過去吧。其實,我也忘記自己剛纔說什麼了。」
喔喔,差點把這小聲講話的人給忘了。
嗯,咳咳!我假裝清了清喉嚨。
「唔哇!? 咦咦咦咦?」
「不降——吧?」
是因爲有人突如其來地介入話題。
因爲(在記憶中)沒有相遇的過程,從懂事開始就已經在一起,在那之後也理所當然地一直在一起,以某種角度來看就跟親兄妹沒有兩樣——這麼說或許有點誇張,但至少跟同世代的表兄弟姐妹差不多。
不,這個……突然被問起姓名也讓人很難回答吧?願該不會有人隨便將個資透露給今天才剛見面的陌生對象吧?
「哪有,鞠、鞠彌也認識吧,我、我國中的時候明明就有女生朋友啊。」
但是,大概就是在這個時候,屬於我的故事展開了——之所以展開——
「抱歉,讓妳久——」
「所以說怎麼樣~?現在的社會怎麼了?」
「有意思。」
就在我們如此互動的時候,我心裏那些對世界的莫名抱怨也被沖淡,那種連自己都很難解釋清楚的奇妙不協調感,也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了。
儘管拿她沒辦法,身爲哥哥的我還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雖然不是徐倫,但她的書行舉止該怎麼說……很像動漫角色,有種很刻意的感覺。明明長得這麼漂亮,實際上卻讓人不忍卒睹。
「抱歉啦這位姐姐~我家哥哥不太習慣跟女生說話——」
話說那傢伙頭髮長得挺長了呢。
啊,好像會痛,想來也是。
天曉得。我都說我忘了,妳問我我問誰?就真的想不起來啊。
我嘴上這麼說,但仔細想想……
「剛剛的發言非常有意思。」
「是,鞠彌小姐。那個,妳最近話會不會說得太過分了?哥哥覺得很受傷耶?」
「唔……」
如果是這樣,那真的很抱歉,我和鞠彌只能呆呆地愣住,完全沒辦法做出什麼巧妙的回應。
關鍵之二,三十六計走爲上策。
妹妹接收到我發出的懷疑視線,歪着頭回應。沒錯,徐倫小姐,我想這纔是人類合理的可動範圍。妳那樣維持扭腰九十度以上的姿勢,腰難道都不會痛嗎?
「不會吧?」
「嗯啊?」
雖然說,事實是那樣沒錯啦。
不愧是生活在不怕生辣妹文化圈的鞠彌,迅速又確實地送上吐槽。
「閣下,是否可重啓問答程序?」
「哪有,我、我一點都不緊張——!才才才、纔沒有緊張咧!」
我不禁發出那種只有在漫畫中才會出現的怪聲。
「……煩耶,妳太大聲了啦。」
「什麼跟什麼啊?」
「——那麼,讓妳久等不好意思但我要先走了。再見GOODBYE。」
妹妹關掉手機的螢幕,將耳機線纏繞在手機上。妳現在才進入傾聽模式也太遲了吧。
「呼……剛說到哪裏……啊,算啦,夠了……」
這種機械般的說話方式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動畫作品裏面纔會出現的角色。
白井沒有停下腳步,但還是輕輕回頭,往右上方四十五度角上揚的嘴角勾出「早安喂!」的嘴形。
或許這纔是所謂的笑福臨門吧。
「太遜了,老哥,你超緊張的耶。」
是說這傢伙是誰啊?這個徐倫到底是誰?鞠彌認識的人嗎?
順帶一提,這段咒文是我國二時在叔叔的書房(外號JUMP房)裏面反覆看到都快破洞的奇幻漫畫中學來的,那是一部內容有點色色的漫畫。
閉嘴,死妹妹求妳閉嘴啦。那種小事,妳不說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啊。
——我想她一定連我會忍不住微笑都算計好了。雖然平常我很寵她,讓她變得任性妄爲,但鞠彌還是會抓準時機像這樣撒個嬌,讓我覺得她真是個典型的老麼。
原來如此,說不定世界真的是喜劇。
女生以喃喃低語的音量,逐字說出剛剛的話。
「……好痛。」
閉嘴閉嘴閉嘴,死妹妹給我閉嘴啦。那種說法無憑無據,根本就是惡意中傷啊。
因爲那個美腿少女在毫無預警之下俐落地轉過身來。
「未來學姐~!早安喂~!」
「敢問閣下所屬單位與大名。」
「喔?喔喔,早啊。」
「只有一個人吧,而且未來學姐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兒時玩伴吧。」
沒錯。所謂的兒時玩伴,就是擁有某種特殊的關係。在小時候沒有跟他人有太多交流的人眼裏看來,似乎是種難以理解的狀況,但對我來說,兒時玩伴比起朋友,感覺更像是親戚。
再度被妹妹看穿心思的我慌張起來。
我忍不住移開視線。
喂喂,現在的日本已經墮落到連這種不知打哪來的徐倫(化名)都必須找機會搞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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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還咯咯笑着。
「妳嘴裏說有意思,但怎麼不見妳笑?」
「…………」
脖子以上的面容完全超乎我之前那充滿惡意的想像,是個不輸偶像團體的美少女(←唔哇!? ),但在那之下的部分卻以雙手抱胸的姿勢大大扭轉腰部,呈現有如荒木飛呂彥筆下角色的奇妙站姿(←咦咦咦咦?)。
「就說無所謂了。這個世界是一出喜劇,悲劇時代已經結束了。」
「平常都會揮舞雙手,一邊蹦蹦跳跳過來『唷唷唷唷』鬼叫的,八成又在隱忍內急吧?」
「什麼?」
我這麼說並沒有想太多,只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是一種語病。再強調一次,隨波逐流和說法曖昧是青少年的基本特質。
沒錯,俐落地——以甚至可以聽到「嗡」的破風聲般飛快的速度。
「正是,這不好笑(funny)。我是說有意思(boldesting),換句話說就是很吸引人。」
話說,我這妹妹平常還算沉穩,但笑點超級低,常會被一些瑣碎小事逗笑,是個就算看到薤菜掉在地上也可以笑個不停的國三女生。
總之我立刻挺直身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鞠彌幫她揉了揉腰,女生連忙端正姿勢回答:「輕微損傷,沒問題。」
「妳還好嗎——?」
(注:漫畫作品《BASTARD!!—暗黑破壞神—》中出現的魔法「雷擊」所吟唱咒文前三節。)
比我晚發現未來的鞠彌對着已經遠去的白井打招呼(應該吧?)。
聲音從後面傳來。說人人到,可是等我發現時只看得到背影了。
「啊,是喔……多謝妳的稱讚……」
「老哥你好弱,太讚了,啊哈哈哈。」
可惡……被鞠彌這個超能力者看透,儘管無可奈何,但可不能讓男子漢,有田的醜態繼續向外傳開啊。
「是喔,那還真是謝謝了。」
有這麼慘?我跟女生說話的樣子真的這麼糟糕?令人難以直視?
「————」
我重新跟神祕女生對峙,努力佯裝平靜。關鍵就在於不要看對方的眼睛。
「啊哈!幹嘛使用敬語,超好笑耶——」
不是這樣吧?鞠彌小姐,妳是這個意思嗎?
雖然這行爲看起來沒大沒小,像在挑釁,但我知道這是她從小慣用的手法。她會經由這樣的舉動,觀察對方是否真的生氣了。
不愧是參加過田徑隊的,直到現在走起路來還是活力十足。有田兄妹的兒時玩伴•白井未來隨意打個招呼,就敏捷地從我背後鑽了過去。
「那傢伙在幹嘛?」
既然會偷偷看我臉色,就代表我妹妹還是有她可愛的地方——
「老哥,電車快來了。」
「喔。」
但其實根本走不了,早上排隊候車的隊伍不容小覷,我可不想再重排一次。
「閣下,請報上所屬單位與大名。」
那個神祕女生見我跑不掉,再度纏上來。
「敢問閣下,爲何老舊記憶仍然殘留?不是已經冒出新芽了嗎?」
神祕女生持續逼迫!但她嘴裏吐出的話語卻讓人有聽沒有懂啊!
「閣下,請儘速回答,否則將以本官•新田菊華之名從那一位開始肅清。」
等等,這個新田菊華很恐怖耶!
「慢慢慢慢慢慢慢着,我說妳等等。」
我利用慢着防禦(牽制技巧)阻擋攻勢,一邊死必地重啓對話。
其實我很想徹底忽略她,但就這樣放任不管也有點那個……對吧?
以前的警察劇裏面曾提到過這個叫……未必故意之類的?
比方說,在一個足以凍死人的隆冬夜晚,沒將倒在路邊睡覺的人叫醒,而是逕自從旁邊經過;後來那個倒在路邊的人因此而凍死了,那麼這個從旁邊經過的人是不是會因見死不救而被起訴呢?
「那個,這位姐姐,冷靜點。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可,說吧。」
爲何姿態擺這麼高啊?是說我也真是的,爲什麼這麼唯唯諾諾的?
但是,在不知對方的年紀之下,反射性採取客氣態度的行爲,一定不是因爲懷抱敬意,而是出於單純的自我防衛本能。人類在面對無法講道理的威脅時,都會慎重得近乎膽小。
「那個,妳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叫我回答,但我想妳應該先說明一下妳是哪一位吧?」
「產生錯誤,無法理解問題意圖。」
「有如……二次元……?」
凝視主角的妹妹,表情難以言喻。
「哎——比起這個,我的心情更像是想知道咬碎了苦蟲究竟是什麼滋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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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這個人是個一旦對上眼,就會令人忍不住害羞起來的超級大正妹啊。只要不開口,不管在哪一班應該都是榜上有名;但行爲若是一直都這麼古怪,大家肯定會敬而遠之,之類的。
老實說,要是擁有那種外表的女生是個《普通女高中生》的話,或許還會想再見一次面;不過我想應該不太可能。
明明說要反省,卻絲毫不見這個學姐有反省之意,當然要不客氣地拒絕她。這種情況通常等玩膩了回過神來,本人會是最後悔的那一個,因此周遭必須有人鐵下心來說破纔行。就是這樣嚴厲的態度,才能顯現出男人的溫柔。
「沒錯,就是這樣!這種充滿中二氣息的自我設定,以及缺乏感情、嘀咕般的說話方式,這些舉止會讓妳成爲怪胎而被孤立,所以絕對不能拿到現實生活中,否則會交不到朋友。」
「搜尋結果,無法比對被提交的請求。結論,本有機體並不能算是平面體,所以提出閣下感覺有誤的反駁。」
可是新田菊華卻走出隊伍,退了一步、兩步、三步。
我無法採取事不關己的態度,不小心就多嘴了一句。
「我說老哥,所謂反省之色是什麼顏色啊?」
「爲何啊!? 新田同學,妳是川高的學生沒錯吧?」
我不禁應聲:「啊,是啊。」
「確實——嗯,你們兩個確實有對話呢——」
「呃,普通就是普通啊,只要像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高中生一樣就可以了。」
無數背影填滿定點攝影機的鏡頭範圍——畫面轉暗。
「在當地找不到協力者——這可是致命性的問題,也是必須排除的因素;需要將其列爲必須傳承到下一個世代的特殊事項,記載於全面性領域內。反省。」
啊,書包的空隙可以看到應該是體育服的布料,酒紅色的——喔喔,她是二年級的啊。
喔喔,看樣子是說通了。
「我說妳啊,根本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吧。」
「所謂孤立……推測這個情況下,是指『在某些團體之中相對存在感遠遠偏離平均值』的意思,沒有錯吧?」
哈哈哈。
(注:原文爲「苦蟲を噛み潰す」,常用來形容表情不愉快。)
呼,一口氣明確說完了。
那身制服和書包,肯定不會錯的啊。
「非也。在現代『普通』與『平庸』同義,也就是缺乏個性而會被埋沒。」
括弧笑。這種東西可是劇毒啊,新田菊華同學。
「——妳爲什麼要用那種有如二次元角色的詭異方式說話啊?」
妹妹一臉感動地輪流指了指哥哥和中二女,一邊說着「好難得」。
「新田學姐,聽好了。妳說的格式還是什麼的,那些都無所謂了,當個普通人吧,普通人。好嗎?聽得懂嗎?小菊華,妳想交朋友對吧?要是再繼續扮演這種無感情角色,會交不到朋友喔。」
「聽好了,每個人心裏其實都有很多想法,但最後還是會選擇妥協,因爲在學校體系下,就是希望大家能這樣。」
「——在學校做出這麼古怪的行爲,不會被孤立嗎?」
在到站電車減速的這段期間,雙方不發一語。
「修改設定——今後,同志的優先度上調一個層級。因此本官將在下一個世代執行安裝《普通女高中生》OS。」
(注:出自《神劍闖江湖》主角緋村劍心的表情。)
否。本官,憔悴。閣下請便。
纔不難得咧,我真的要生氣了喔妹妹,要將妳的體重公諸於世喔。
不過,身爲紳士的我,當然沒辦法開這種大叔玩笑。
「不,呃,我記得妳姓新田……對吧?新田同學不介意的話是無所謂啦,可是——」
「再見。」
金字塔底層可是很難生活的啊,學姐。
「被沒友說也沒說力吧?」
電車停止。
可是我就是介意啊。
「閒話休提,接續要求同志提供建議。在這種情況下,所謂普通是指什麼?」
「咦?啊?等……妳不搭車?」
「我哪知道啊,不要叫我同志。」
那個像挖耳屎一樣的神祕舉止,其實是從腦中或者大宇宙之類的龐大資料庫裏面,搜尋現代日本語辭典之類的設定吧。真讓人不忍直視啊。
「承認,感謝同志建書。本官在選擇下一款OS時,將會參考『普通』標籤。」
「怎麼回事?新田學姐,妳要蹺課?」
新田菊華以毫蕪抑揚頓挫的語氣複誦着,不用說,我可以感覺到她非常不服氣。
……我像這樣用雙眼與中指強調,超能力鞠彌似乎再度看穿了哥哥的心思。
妳還在繼續扮演那個角色喔。
好,我要說破了。
「請問同志,本官撤退後,該選擇什麼格式?」
新田菊華思索了一下,接着擊掌。行爲真老派,可能是祖母輩帶大的小孩吧。
主角,抖着肩膀苦笑。
算了,無所謂。反正我有警告過了,接下來就是她自己該負起責任,我沒有必要再替她操心。
「普通的女高中生。」
「嗯…………正是,瞭解。」
「孤立……?」
羣衆上車。
好,我斬釘截鐵地說出來啦—
新田菊華一邊皺起眉頭一邊歪着頭,將一隻小指伸進耳朵。
妹妹妳很吵耶,誰沒有說服力來着?再吵我要公佈妳的體重喔。
「咦?」
我跟妹妹一邊這樣交談,一邊茫然地目送新田菊華的背影離去。
「所以,就是說,那個——」
很遺憾,新田菊華絲毫不見怯懦的樣子。她像個準備進行手術的醫生一樣舉起雙手,上下左右打量了自己的身體一輪。我們通常會說這樣的行爲叫做裝傻。
呃,所謂的同志該不會……天啊,不會是說我吧?就是我。爲什麼?幹我屁事啊!
「正是。目前人格不適於執行此一任務的當地活動,因此遵守同志的要求,立刻前去重新安裝OS。」
總覺得有種做了好事的感覺。就是這樣啦,男人就是要這樣,有田雁彌可是個硬漢。呼哈哈,妹妹啊,看到了沒?麻煩妳撤回本大爺看到女人小孩就會緊張的空穴來風謠言吧!不,給我撤!否則我要將妳的體重公諸於世!
提案,立刻銘刻在閣下的大宇宙資料庫裏。『普通』的同義詞是『安全』。
「個性什麼的——」
好啦,上學去。站內廣播通知電車即將進站的訊息,還有二十分鐘就可以到學校,加油。
我家的鞠彌在一旁「喔唷?」地擺出劍心臉,呼哈哈哈如何啊妹妹,見識到了吧,老哥可是個該動手就會動手的男人!麻煩妳收回我不擅長跟女生相處的空穴來風謠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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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反省。」
「正是,今日撤退。」
我認識一個像她那樣的人,至於那樣是哪樣呢?該怎麼說,某種在不同頻率下生活的人,要他們調整成「普通」的頻率,應該會窒息而死吧。
新田學姐將雙手食指指尖貼在太陽穴上,接着無力地垂下頭。妳當妳是小朋友啊?但既然會反省自己的過錯,就是好孩子。
開門。
我要說了。這位姐姐,我要說出來囉?雖然知道妳很努力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但我要明確地說出來啦!
再會了,神祕女子。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
「不是……」
「學姐,恕我直言。乖乖聽從他人的建議是活下去的必要關鍵。」
喂,我說妳啊,不是這樣吧。妳剛有說了要反省吧?這態度是什麼意思?根本就不想改善嘛。
是啦,關於這一黠我也同意啦,反正任誰來看妳都是徹徹底底的3D存在,尤其是那不僅撐起制服厚重布料,還強調了自身存在的胸前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