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为了能够开始而必须完成的×件事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 · 王雀孙 · 1.3万 字
第二部、第二章、第一幕。
时间——七月某个早晨。
地点——埼玉县K市,有田家。
这天,从起床并来到洗脸台开始,主角•有田雁弥——也就是我呢,散发着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气势。
具体来说像是到处乱冒的胡渣和鸟窝般的乱发搭配起来,有种难以用偶然说明的奇迹般协调感。
「……你,很有型啊。」
我满足地对着镜子里面充满不错野性风格的狂野BOY微笑。
简单来说,今天的有田雁弥很不赖。
一早就确定了不错野性风格的狂野BOY方针,虽然会因为某些人的个人喜好而不受好评,但至少我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帅气。
从去年开始,正值发育期的我,每个月会借用几次爸爸的电动刮胡刀修整下巴,但今天决定放任这些泥鳅须不管,直接去上学。
至于头发,就配合已经几乎成形的鸟窝做个造型,让翘起来的头发维持原样,并以定型力比较强的发蜡弄成散乱风格。当然看在旁人眼里并不会觉得我有整理头发,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自然的感觉就是关键。
「好,差不多这样吧。」
我照着镜子左右转头,对于今天完美过头的打扮感到非常满足。如果配上半睁眼睛贼笑+搔搔后脑勺的动作,应该可以更强化狂野BOY的气势。
「老哥,你还没好?」
「啊,嗯,不好意思。」
门口传来妹妹鞠弥不悦的声音。我好不容易安装好充满野性的狂野格式,就这样一个不小心被切回体恤青春期妹妹的纤细哥哥了。等等,谁是纤细哥哥?
「哇——头发好翘,老哥,你根本没梳头吧?霸占这么久到底是在干嘛?」
而且我特地弄出充满野性的狂野发型就这样被一句「头发好翘」打发掉了。
「啊,啊啊这个,就是……想说今天这样就好……」
但无法用「这才不是头发翘,是造型啦」来反驳的纤细哥哥总之不置可否,刻意搔搔头混过去。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偶然兴起的打扮没有获得肯定,但另一部分是我自己也希望能够维持这个粗线条的狂野BOY路线。
「啊——如果你想走那种风格,比起杂乱的样子,还是抓一些线条比较好吧?」
「呼。」
为什么我一大早就要跟亲妹妹下跪?我要声明一下,我可是没有那方面的嗜好喔。
唉,这小猫咪真冷淡,我装模作样地耸了耸无形的肩膀。今天的有田雁弥是「玩世不恭的型男」,所以不会马上追上去。我一副觉得很疲倦的样子般眯起单眼,一边仅靠甩动肩膀来拉起袖子,看了看左腕的手表。
顺便一说,其中一个就是河和若叶同学。其他几个同学的名字我不记得,但我想对方也不记得我的名字,所以无所谓。
冰冷的手指从下往上抚过头皮。这家伙似乎完全不在意制服裙子和身体的某些部位正顶在哥哥的背部。当然我也不在意。
(了。)
比起这个,说到河和同学……
我马上就发现妹妹。她在从这里算过去前面两节车厢的车门位置等车。在她排队等车的那条队伍后面,可以看到熟悉的附属学校制服。
第二部、第一章、幕前。
「蹲低一下。」
走一下充满野性风格的狂野BOY路线。
(啊?老哥你鬼混什么,还不排队?)
我趴在穿着夏季制服的手臂上闭目,让整个视野染成一片黑。从播放器送到耳膜的音乐是以随机播放模式进行的完全随机选曲,并且把音量开到刚好不会外泄的程度。现在正播放着不知道哪来的歌,出自没听过的歌手所演唱的抒情曲。老实说真无聊。
这算称赞吗?反正称赞也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可以弄出这个发型的自己吧。
「喂——」
「怎?」
并且毫不驻足地快速往上行月台里面过去。或许是因为要帮我弄头发而牺牲了自己的打扮时间,今天的鞠弥没有挂着一头柔顺的直发,而只是随便绑了个高马尾。高马尾发型随着她的步伐甩来甩去并渐行渐远。
「为何?」
「嗯,谢谢,辛苦妳了。」
说起在位子上坐下后的一贯流程呢,就是把耳机塞进耳朵小睡片刻。其实我是只要换个枕头就没办法好好睡的体质,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做做睡觉的样子——也就是假装睡觉罢了。
原来……不是出于体贴。
她就像个动手术之前的外科医生一样举高闪闪发亮的双手,露出满足的表情。
从土气的穿衣方式和一张张老脸来看,应该是四个学长。那四个人并没有特别帅,但运动员特有的黝黑皮肤和壮硕的体魄不断散发出「运动社团啦!」的气息。用川高特有的阶级划分方式来评断的话,大概在周四或周五左右吧。虽然这是我个人的见解与偏见,但说起来这种垃圾阶级制度本身就是一种个人见解与偏见的集大成。
「喔——?喂,老哥不赖耶?看起来偏向不帅的帅气?」
之所以用比平常多两成狂野的方式下楼梯,是因为心情当然要跟外观一样往那个方向靠拢。所谓的那个方向,是指像『死神』的京乐队长或『光速蒙面侠21』的基德那样,就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型男。与其说是狂野,说不定更像是花花公子。OK,今天的雁弥两种都能扮演。
「不用啦,没关系。」
应该说,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立场,就觉得在学校应该要融入杂鱼团体,并尽量排除特立独行的因素,所以这样就好了吧。没错,就是这样,谢谢鞠弥。
「欸,快点啦。」
这支手表有着玄妙的银色外框跟夜空般的深蓝表面,彼此契合的三块齿轮所带来的机械感觉绝妙地刺激着男生的内心。
「要刮胡子。」
说归说,鞠弥把几撮头发捏在一起,然后有点仔细地帮我弄好发型,大概花了她两分钟时间。镜子里面可以看到在辣妹风格的妹妹前面,有那么一点稍微略略变得相对狂野又不像很狂野的有田雁弥正跪在地上。
但我却犹豫着要不要排在鞠弥后面。
说是这样说,但我讲话的声音却完全跟狂野相反,只能小小声地嘀咕,我都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了。」

干嘛一副看透一切的态度啊,再次声明,我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嗜好啊,喂。
我不发出声音地嘀咕着。虽然我不喜欢上课,但不想睡觉时还要装睡这件事情本身很容易造成肩膀酸痛跟呼吸困难。
我接连跟四、五个乖乖牌类型的同学平淡地道早。
「你那什么态度,超臭屁。」
我用有点淡泊的态度道谢之后起身。除了上英文课之外,平常我几乎不用三Q这种讲法。不过既然今天走微狂野风,那就这样吧。
鞠弥一边这么说,一边从里面的抽屉拿出一罐我不常见到的发胶;那是离家已久的大哥留下来的东西。她打开瓶盖,用手指抹了一些光亮的凝胶状物体。
我动动肩膀,顺便偷瞄了她一眼。
「不,这个就算了。」
「唷——早——」
我随口说说。
「哎,等等。」
我用没戴手表的右手示意道别,并远离妹妹所在的队伍。随意前进了五节车厢之后,在没有看到同样制服的队伍上排队,并没有去买饮料来喝。
低着头上学的主角•有田雁弥——也就是我。
时间——七月某个早晨。
※ ※ ※
哎哎,真是麻烦。我再次耸耸无形的肩膀,这种时候漫画中的玩世不恭型男会怎样耍帅呢?下次有机会到叔叔的书房(通称JUMP房)再找出『死神』和『光速蒙面侠21』来重看一遍好了。
「妳慢用吧。」
依然没办法以「就说这不是乱翘是造型啦」反驳的我,收到来自妹妹的体恤之情。以平日早上比任何人都想霸占洗脸台的她来说,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体贴表现。
我一边出神地看着因反光角度不同而时金时银的精致秒针,一边心想着差不多该回去关心一下小猫咪,便打算追上鞠弥的脚步往月台过去。
在队伍里面转过头来的鞠弥以眼神和下巴的动作询问我。呃,用下巴,居然对着哥哥用下巴。好啦,随便啦……
我这才发现原本一头乱翘、或说狂野风格的发型已经几乎不见踪影,猛一看跟平常的有田雁弥没什么差……虽说登时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只要仔细一点看,还是可以找出狂野气息来。
我一举从京浜东北线月台楼梯的最后三阶轻巧跳下。
哎呀哎呀,鹤立鸡群的鹤如果不在,这间教室就是普通的鸡群了吧。我像个型男保持有点颓废的模样,弓着背往自己的位子缓缓走去。
因为那条队伍有跟我一样穿着川高——也就是高中部的制服身影混在里面。
不在位子上,怎么会?
「啊。」
「随便弄弄就好啰。」
嗯,很赞。
悠然地走下楼梯的鞠弥在从我身边经过时丢下两个字。
「好烦。」
我也用眼神+下巴+手势传达我的意思。
「我说你啊——不要只是把头发弄翘起来,而是整体要……这样,然后这样……」
接着用眼神和下巴再次命令我蹲下。
「虽然我有拿发蜡抓过一下,但这头乱翘的头发很顽强,我就想说偶尔换个风格应该也不赖吧。」
我按照指示跪在洗脸台前面的硬邦邦地板上,留了指甲的成熟女性般指尖按住我的头发。
又不是用LINE传讯,不要连「了解」都简略掉好不好。
觉得无所适从的我老实招认了一半。
当我正想把洗脸台让给妹妹的时候——
妹妹啊,妳要去哪?虽然我叫了她,但被忽略了。
我的诚恳没有传达出去,被膝盖顶了顶背。
——就被妹妹一把抓住手。
鞠弥给我个神秘的回应,接着停了一拍之后,用食指往下比了比。
我并不是想确认现在的时间,要看时间的话只消瞄一眼头上的挂钟便足矣。我现在只是想看看手表,说穿了就是想做个「看看手表」的动作,而这举动毫无理由。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看起来很帅吧。
※ ※ ※
虽然妹妹的推论正确,实际上有田同学在上了高中之后没有交到朋友,然而在由将近三十人组成、所谓班级这种团体里面,还是有四、五个那种总之会跟全班同学道早打招呼的爽朗男生或诚恳女生。
「喔,好。」
「毕竟看到老哥顶着那颗头出去,当老妹的我也觉得很丢脸。」
「嗯——大概暸了,应该可以交给我。」
「喔——」
班导能不能快点来啊……
(抱歉,我先喝个饮料再去,妳先走吧。)
鞠弥一边随性地抓着发梢一边确认最后的效果。只要隔着镜子,她就愿意对我露出没什么防备的笑容呢。
鞠弥努了努下巴点点头。我说妳啊,都已经只透过眼神交流了,就别省略说词好吗?不过她可能根本没有省略的意思就是了。
毕竟我还是想保留充满野性的狂野气息。
「交给妳什么?」
(拜啦。)
「嘿唷。」
地点——川高一年A班教室。
「老哥,你不用介意啦,好歹把你那头乱翘的头发弄好吧——」
「哎,三Q啦。」
而且平常的我想看时间(即便不在车站里面)的时候都是拿手机出来看,像今天这样拿出哥哥在我十三岁生日的时候送我的指针手表出来戴,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很稀奇。因为我不想弄坏它,平常都是把它收在桌子的抽屉里面。但今天是耍帅日(※每个月一次,不定期造访),于是我睽违已久地让它出来露露脸。
过了一会儿,陌生的曲子结束。
在静谧的几秒之间,孤单的我被抛在名为喧嚣的现实之中。
「吵死了……」
我让嘴凑着手臂抱怨,然后换了个睡觉的方向。虽然好像有听到某个男生叫我,但不可能有这种事,有田没有朋友。
下一首曲子才刚进前奏就直接以激昂的鼓声开场。来啦——!
我挥舞无形的拳头。
这是在某个时期——其实也就是几个月前——当我成长幅度最大的时候,一听再听的某地下摇滚乐团的经典曲。或许是因为主唱本人酷炫的行事风格,所以更显得那仿佛用剃刀抚过鼓膜的嗓音帅气无比。
我一边抖着膝盖一边想,真想再去听听他们的演唱会。但不可能,因为这个乐团已经解散了。
这时,一种完全来自意识外侧的接触行为发生。
「咦?」
我被拉回现实——拍拍肩膀的触感传来——于是整个人猛然抬起头。拜托,吓死人了。一瞬间我还以为是社团学姐们,但不是,是同班的两个男生。
「抱歉,吵到你了?」
戴着粗大黑框眼镜的男生举手表示歉意,脸上挂着疏远的笑容。呃,我记得他叫……绰号是Red Stopper……啊啊,赤井(注:出自漫画《足球小将翼》,赤井止也的外号。)喔。他是这间教室里面少数我可以将名字与脸对起来的人。我在心里咂舌,找我有何贵干啦。
「嗯,没关系,我算是没睡着。」
我一边拿下耳机,一边笑着回答。
「算是没睡着是怎样啦。」
赤井身边没戴眼镜的男生尴尬地笑了笑,这家伙的名字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是赤井的朋友,所以搞不好叫青井之类的?
「哈哈,因为我有七成醒着啊。」
「所以说七成是怎么算的啦。」
呵呵,那些家伙笑着,离我的推测和期待有些距离的答案,导致我的N400不断摆动,绿姐当时说的应该就是这种状况吧。我凭藉思考知识性内容来补强因为被同班同学缠上而无端浪费的时间,但我其实已经忘记N400到底是在讲些什么了。
虽然我这样问,但我完全没兴趣知道结果,只不过在这个时期肯定要提到这个话题。如我所料,他很开心地跟我分享哪些科目好、哪些考坏了之类的,让我省下许多热量消耗。我连续丢出那个怎样、这个如何这种无法以是非题方式回答的问题,不断延续没有意义到极点的对话交流。
「说过说过说过说过。」
「哎呀呀,回家社的各位聚集在这里有何贵事?」
不,这很难说,我记得国中时代的我就算只是这样跟同学聊着无意义的事,也可以很快乐。现在的我反而想不起那些太理所当然的日常。
「就说不要在教室这样招摇啦。」
话说他明明姓副岛,但外号却叫阿福。让人联想到户籍上叫做吉川0;Kikkawa1;却一直被大家以吉川0;Yoshikawa1;称呼的某个美少女游戏角色(注:出自王雀孙担任脚本的游戏《我们没有羽翼》。)不过这也不重要。
我压低声音,但口气有点强硬地说道——虽然搭配了双手合十拜托的动作。
说是没有,但如果毫无关系的第三者看起来跟我友好,那就是这样了吧。
我还以为她会和龙套池学姐(化名)和龙套川学姐(化名)们一起,甚至会身先士卒上前呛声。没想到她完全没有这样做,还不知为何跑去躲在HIACE的暗处。
我懂了,社长还是躲好吧。
我这才发现町子副社长已经不见踪影。
「…………」
「什么?」
「喂!」
「……咦?」
「有田选手,最近如何啊?」
「好——点名啦!」
一走出教室,町子副社长就来挖苦我。
我把食指举到鼻子前面强调,小声地强调。
我轻轻举手,对方也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我挥挥手。我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不自然的假笑,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欲言又止,该不会想要约我去唱歌或游乐场吧?不可能。
※ ※ ※
我一边看着第一堂课的课本,一边看着赤井那不怎么突出的侧脸。还不到周三,顶多周二吧。我记得五月刚放完连假之后,曾经在学生餐厅看到他被实在称不上品行端正的学长缠上。他说不定根本就不记得我,只是在某人的指使之下来刺探我。
但今天我只是扇扇风却也受到同等待遇。
在校园内的阶级排序方式基本上都是采扣分制。当不同阶级的人有所交流,大多时候两者都会被周遭一起打到较低的阶级去,所以我不能害她被打到周一来。
「外号叫阿福吧。」
接着用食指比比阿福,然后在用手圈住自己的脸。看样子是想透过肢体语言告诉雁弥咪些什么。
这就是在校舍后面的职员用停车场开始的,我们那尚未开始的社团活动。
「啊?你有说过吗?」
「话说雁弥咪,不好了,我突然发现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所以我顺应现况,尽量不要太招摇地与同学互动。
过完六次无聊的五十分钟后总算等到放学,在我还没收拾好之前,学姐们就跑来教室堵我了。我又没叫妳们来。
「我知道。」
「呀!你乱摸什么啦色狼!」
「这、这些臭婆娘……」
「喔——加油——」
「刚刚虽说要去社办,但我们没有社办。」
「那加油吧——」
「嗯?没有喔。」
「……喔。」
可恶,果然女人跟小孩无法理解这种机械风格的近未来装置,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的赤井他们或许就有同感。
「喔?有田,你今天怎么戴了一个看起来很贵的手表?真不搭——」
「总之我们走吧,好啦出去出去。」
「喔——」
我稍稍点头,对门口的她们举手做出「我马上就会出去,在那里等不要进来!」的示意动作。
「看就知道了吧?」
我正想问町子小姐在做什么的时候,只见她以「嘘——!」的手势命令我闭嘴。
学姐们面对敌方的酸言酸语,拿出了夸张的小混混态度反击。她们那种开玩笑般的尊大态度,在这种时候反而显得很值得信赖。上一次是我一个人跟敌人对峙,在对方的威压之下连想说的话都说不到一半。
明明提交入社申请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但雁弥咪的信用似乎不太好,要不然就是这些学姐吃饱太闲。我想应该两者都是。
我其实有放几首金榜日文流行歌曲在播放器里面,为的就是要应付这种场面。不过我本来就不讨厌J-POP。
哪句话是谁说的不重要,八成也是不带真心的鼓励。就像只是不断反覆着机械式听与说的外语学习课程那样,怎么可能会快乐?除非他们别有用意,不然一定不会想跟有田选手交朋友啦。
就说不重要了,为什么我连外号都知道了啊?真的超级不重要。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个学生会眼镜男,其实知道我们社团这个垃圾辣妹副社长,就是应该要在家反省的新田社长啰?所以要是被学生会发现她其实有偷偷来学校,就会受到天空×字拳惩罚。
从学姐们的话中,我得以判断这个看起来像学生会普通成员的家伙其实是副会长。原来如此,确实像是那种约定俗成的副会长脸,但不重要。
「你在听什么?」
「最近啊,还过得去吧。」
町子副社长说完之后,像是嗤鼻哼笑那样呼了一口气,是在嘲笑我吗?不管怎么说,反正她现在只是在表演模拟人格,介意她外露的感情也没有任何意义。
「有田有田,这家伙是学生会副会长,二年B班的副岛。」
好啦,谢谢妳们压低了音量,但我想短时间内我会一直重复喔?从妳们第一次闯进这间教室的那个受诅咒的一天开始,就已经一直一直不间断地强调喔?听好了,虽然妳们可能没发现,但有田雁弥不是会在教室大声喧哗的人,而是一天到晚睡觉的没朋友阴沉角色啦,所以我在教室会跟河和同学保持距离。
士官下令、士兵呼应,这里说的士兵当然包含有田雁弥。
综合以上情报,可以得到『那家伙看到我的样子就天空×字拳』的结论。
但学姐完全没有接收到我的讯息。其实我觉得她根本就接收到了,只是刻意忽略我的诉求大摇大摆地进来。
好,那我就试着来理解看看。嗯嗯……那家伙?要是?看到?我的样子?叉叉?叉叉是什么意思啦……天空×字拳吗?
在出走廊之前,我跟Red Stopper赤井对上眼。与其说对上,倒不如说他一直观察着我,看屁啊。但我刻意装出痛苦的表情,避免招致嫉妒。
「我又不会逃走,妳们不用特地来找我啊。」
「啊——这样喔——」
「是啊,体育社团学长可是超会整人的……啊,回头见——」
「啊,有田同学,呃……你要去社团活动?」
穿着制服+运动夹克,坐在停车场水泥地上的学姐们,从抱膝而坐的姿势切换成流氓式的蹲坐,试图威吓。
「不好意思,麻烦妳们认真听我说一下,不要一大群人擅自闯入学弟妹的教室好吗?」
「干嘛,看手相?好啊,帮你看。」
等到上课钟响,期待已久的救世主班导终于开门现身。我们直到最后都进行着很没意义的对话。
※ ※ ※
我想也是,现在正好在桃花劫的最高峰吧。
「啰、啰唆,我才不是想要妳们觉得我很帅而戴的。」
「赤井同学你呢?期末考得如何?」
「喔,SEKAI NO OWARI。」
「雁弥咪,结果你还是有朋友嘛。你家小公主可是很担心你喔——」
我用双手扇风赶走学姐们,觉得自己好像牧羊犬。
只是我没有在学校跟任何人聊起我实际上都听些什么音乐,反正讲了也没人懂。
听好了,那天这个眼镜仔取笑我和喜剧社的一箭之仇,我绝对不会忘记!尤其是取笑我这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刚刚利用停车场的来宾来向我们抗议,说一群看起来品行不良的女学生聚集在这里不好看。」
故意丢出这种反派台词的,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银框眼镜仔。
「呜哇——!雁弥咪,不妙耶,你整个人就是桃花劫大满贯——」
我不会说我加入一个充满女生的社团。如果有人问,我不会说谎;但没被问起就没必要说,这是我在这间教室的处事态度。尽量不要招摇,在悲剧的世界生存下去。
讲桌前的班导一如往常开始点名,河和同学因为家里有事所以请假一天,我想今天应该是无比无趣的一天吧。但我这家伙在扯什么鬼,没多久之前还打算连续三年都过着无比无趣的日子咧。
「加油加油——」
另外我同时也知道那个叉叉手势只是单纯想要表达「不妙、危险、不理想」的意思,但会受到学生会的天空×字拳惩罚也不是说不通,就当作是这样吧。
一个多礼拜之前,我曾在文化社团社办大楼碰到这个学生会学长,但我没问他的名字和职称。对方依然一副校园剧反派般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露出微笑,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但这当然不是称赞。
「是啊——有田,你干嘛突然打扮起来了?就算要耍帅,今天河和也没来啦。」
「社团活动啊~有意见吗?」
我怒不可遏,妳们这样搞,我也有我的强硬手段,既然都要背黑锅了那我就照罪状做啦!喝!我虽然很想抛下一切对着学姐们的胸部彻底摸个够并掀起裙子揪出内裤逼她们哭着求饶把她们全身上下都彻底蹂躏一番但还是忍耐下来了。

「有田——社团活动时间到啦——」
「我们才想问副会长您有何贵事呢,没人找你啦,你是欠人打爆眼镜逆?」
「就这样,我们去社办吧——」
虽然我说不重要,但我连他姓什么都知道了,真的不重要。
Red Stopper赤井突然问起𫫇心的话题,这家伙之前还叫我「有田同学」的。有些比较胆小的男生在从「某某同学」过渡到直呼名字中间的过程中,会用先生、阁下、选手之类有点嬉闹感觉的敬称,并渐渐习惯这之间的差异。因为我就是,国中的我直到最后还是没办法直呼阿部的名字。
我之所以没有直接推她们的背或肩膀,是因为之前曾经做过一次,却得到「呀!你乱摸什么啦色狼!」这种老掉牙反应造成一股骚动。
为了不要被他们听到,我刻意等到多走了几步才回答。
看起来品行端正的男生俯视着坐在地上的龙套女孩们,开始讲起正事。
「这关系到我校的形象,请妳们立刻解散好吗?」
「啥~?」
无数眼光射穿阿福学长。
「为什么啦!我们不是说这是社团活动!」
「对啊!社员进行社团活动是碍到你们什么了!」
「别闹了!学生会有什么权利干涉我们在社团活动上投注热情的青春啊!」
姑且不论只是在停车场吃零食,并发表自己最想跟杰尼斯的谁上床的交流,究竟算不算得上社团活动,但好可怕——这些人虽然是我的同伴但真的好可怕——
「对啊对啊!打爆你眼镜喔混帐!」
贴着面包车的町子学姐也帮忙叫嚣助阵。
啊,喊着要打爆眼镜的果然是妳啊。
「啊?社团活动?妳们在说什么啊?」
副会长也配合学姐们的态度,讲话语气瞬间变成校园剧里的训导主任口气。
「我再说一次,妳们的社团申请没有受理。」
那家伙在十几个学姐之中刻意盯着我看,我确实接收过一次这样的讯息。
「伤脑筋,你还跟这些家伙鬼混在一起吗?有……同学。」
喂喂阿福学长,你为什么那个有……后面的字讲得不清不楚啊,而且听起来你好像想要讲有岛来着喔?
『喜剧社,负责撰写剧本!我是一年A班的有田雁弥!』
我可是大剌剌地报上名号过耶,你起码要正确地记住吧混帐!这样岂不代表我根本没什么存在感吗混帐,但因为被记住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谢谢你忘记啦混帐。
我在众多学姐咒骂着「蛮横、越权」之类的抗议声中,掩着嘴咒骂了好几次混帐。
按照不是前话剧社社员来算的话,现阶段符合这个条件的喜剧社社员,只有一年级的我和河和同学。也就是说我们还得另外找出三个新社员才行。
这句话似乎是町子学姐密藏的王牌钩拳,是先往身体赏了几下之后打穿下巴的上钩拳。阿福学长一副很不悦的样子,眯细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看起来更像斋藤一了。他将手扶在眼镜框上,接着做出一个歪头摘下眼镜的动作,看起来超级装模作样,但是挺帅的。
「可恶,那家伙果然很讨厌!」
「我基本上不是收受贿赂的人,不会因此帮你什么。」
我在这里向司令官町子副社长提议。如果又有人投诉,导致我们被贴上影响纪律的反社会集团之类的标签,那我们就更没有立场争取些什么了。
再会了,露天社办。
「学生会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回应当然可能变慢,应该不必特地用上跟会长之间的热线啦。」
然后他提出了条件。
「这个嘛,妳们反过来站在我们的立场想想看喔,没有社办、没有顾问,而且社团成员还跟之前废社的社团成员一模一样。如果妳们是负责盖章的人,这种章妳们盖得下去吗?不行吧。」
我说,女王和三权分立什么的不重要啦,在那之前你说什么?规定的条件……我瞥了躲在面包车后面的町子学姐还是新田学姐一眼。副会长所说「没有满足校规规定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以眼神要求她回答,但新田学姐只是傻傻地把嘴张成一个圆望着天空,并就这样凝固了。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我,将手握拳,手腕往前弯,弄成像猫手一样的姿势,并拿到脸旁边「喵喵」了两下。原来如此,是「看不懂喵」的意思啊。但妳的喵喵一点都不可爱,我决定要痛揍妳一顿。学生会副会长擅自抓了零食边吃边说:
「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人投诉,那妳们就不能继续在这边进行聚会活动。因为我已经来警告过妳们一次了,如果今后发现妳们在这里闲晃,到时候就会采取相应的处置手段。」
没错,与其说是美女,更像是美少女。明明已经高三了,要说她才国三也说得过去。据说虽然大家称呼她为女王,但从外表来看更像是傀儡会长,被强迫坐在巨大的王座角落,实际上所有政务都是官员们在负责之类的。当然我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最少要有五个人吧。」
「咦,他为何摘下眼镜?」
我社当然不存在什么跟会长之间的热线,要是有应该早就拿出来用了;但我没有说谎,我只是表达「可以考虑使用热线」。哎唷,要是我可以跟那个混血儿美少女搭起热线的话唔呼呼,好我想好了,好逼真。
无敌的MMG刻意用听得见的音量窃窃私语,虽然给我学长无动于衷,只是拨了一下浏海假装没听到,但脸上却出现些许红晕。
啊啊啊……被正确的道理将了一军,要是这样说,就真的完全无法反驳了啊……
「不会吧,这眼镜仔说了『给我』?」
当学姐们正准备回去的时候,我向这个已经结束的社团代表提议之后的作战方针。
学姐们不知不觉间跟前眼镜仔用纸杯内的乌龙茶干杯了。
「谁跟你『给我』啦,老脸高中生!快点受理啦,不然打爆你眼镜喔混帐!」
「町子学姐。」
「这样岂不是消除了唯一特征?会变成龙套耶,阿福要变成阿套了唷。」
他苦恼地将中指顶在鼻梁上,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戴眼镜而啧了一声。他一下子忘记自己爱用的眼镜就在刚刚被放进胸前的口袋,因此动摇了一下。不,看起来有点疲倦?他一边叹气一边往身边的汽车靠去,一开始的悠然眼镜菁英语气也几乎不复存在。
副岛副会长再次戴上眼镜,把垂下的浏海往后拨。
「我有个地方想去一下,妳可以陪我吗?」
烦耶,我狠狠地狂嗑迷你派。
「学姐,不用担心。」
举着超大瓶装可乐的学姐们,似乎根本不打算在乎来自学生会的警告。
不过只消提及名字,就可以让这个讨人厌又装模作样的副岛学长却步的川高学生会长究竟是何方神圣?就我在朝会上远远望过去的印象来说,好像是个带着高贵光环、仿佛混血儿的美少女……
「我说啊,妳们家那个很会演的社长声泪具下地过来求情的话,会长大概会接受吧,她就是那种人。然后……啊——应该会听一听之后同理心大发作跟着哭了起来,毕竟会长就是那样。」
女王的骑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以粗俗的语气说道:
他开始大大抱怨身为臣子是如何为女王担心苦恼,这么一来龙套角色的感觉又变得更强烈了,你真的可以不用继续讲「给我怎样」之类的吗?好像没关系。然后他又变得强势了一点。
「总之回家吧——」
那就是获得顾问与新社办大作战。
町子学姐从面包车暗处丢出一成不变的咒骂,给我学长则仰头寻找声音来源。看来「老脸」应该就是他的地雷,只见他把原本仿佛菁英分子、整个往后梳的黑发抓了几撮到前面来,以求看起来能稍微年轻一点,但这样变得好像会使用牙突。不过前话剧社副社长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前新撰组第三队组长。
「居然是『给我在正式取得许可之后再开始活动。闪。』耶,哇哈哈好帅啊,早知道就拍下来。」
给我学长丢下这句俗套的反派台词后转身离去,我则从后面抓住他的肩膀,不发一语把迷你派的盒子硬塞给他。
所以,关键的问题还是在如何凑出三个新社员,以及一个以上的顾问老师这边。
这是新田社长做出的决定。其他学姐其实也理解这个状况,所以尽管一边抱怨叹气,还是乖乖地遵守了指示。
「以为有浏海看起来就会比较年轻的想法,就是大叔才会有啦!打爆你眼镜喔混帐!」
「盖得下去啊,都盖都盖,因为不会有人因此受害。」
出现了,我没做错什么喔——你有证据吗——的态度。唔,确实找不到证据……!
「啊不就寄了好几次信催促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受理啦,我打爆你眼镜喔混帐!」
出现了,马后炮的罪名!可恶,这些龙套学姐平常就不检点,害我无法反驳!不妙,MMG0;龙套少女1;害我输了!然后阿福学长丢出更多道理来。
嗯嗯,也就是说……
我凭藉目前手上少有的情报大致推测了一下,我们社团之所以没被消灭的谜团真相。保守且公事公办的大臣打算速速杯葛掉素行不良学生们的创设申请,但重情重意的人气女王却把这个案子压了下来,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直接找会长诉苦也没用。」
町子学姐最后用头撞了一下身后的面包车车窗,然后倏地弹起身子。
「回覆很慢。唉,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但如果是这样,犯人肯定是会长了。因为那么不合规定的申请,我们所有人都在看完之后就立刻盖下『不许可』的章了啊。那个人又在搞什么了……啊,给我一根大POCKY。」
「就算当作妳们想创立比社团更低一阶的『研究会』,校规规定的所需人数下限也必须超过五位。以此为准,等妳们找到五位不是前话剧社的新社员,妳们的入社申请才真正具有评估价值。帮我拿迷你派。」
「嗯——也是呢——」
大POCKY学长一边咀嚼一边思索。
我看到那张没戴眼镜的脸孔眉心似乎浮现中间管理层特有的苦恼。虽然町子副社长应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许是从他示弱的语气中得到讯息,只见她躲在HIACE后面露出𫫇心的窃笑。町子学姐……应该真的非常讨厌这个眼镜仔吧……
「反过来说……只要有社办、有顾问,然后多来几个不是前话剧社的新社员,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啰?」
「我现在没戴眼镜吧。喔,多谢。」
「喂,眼镜仔,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们的申请不符规定啊,来喝一杯啦。」
「我懂妳们的心情,但如果在这里继续反抗下去,只是给他们增加否决我们的筹码啊。」
「妳们……又想利用会长烂好人的个性了吗?」
「大概是因为觉得这样比较帅吧。」
「给我?」
他推了推眼镜后离去,我也没有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而是因为想到某件事情看向了校舍某个地点。
因此我试着打一下迷糊仗。
会因此无力跪地的是正常人,但这招对完全不讲道理的龙套学姐们毫无效果。
町子副社长一边继续躲着,一边跟着叫嚣提问;阿福学长冷冷嘲笑了一声,用中指推了推眼镜。
「别闹了,我刚不是说立法、行政、司法吗?要是我们乱来,风纪委员会就会采取行动啊。」
「不过也只是这样,体贴的女王只会表示同情然后结束;这也没办法,因为妳们的……社团名称叫啥来着,搞笑艺人社?」
「我无法保证什么时候才会受理,不好意思啊,我们并没有刻意杯葛妳们喔。」
「有田!倒酒啦,倒酒!」
我朝敌人献上传家宝到0;大POCKY1;问道:
「说真的,就算妳们满足了最基本的条件,但如果社团活动内容在会议上被认定不符合我校传统水准,依然会被当场驳回喔?」
女人和小孩真的不懂男人的浪漫,我开始有点同情被龙套学姐说成龙套的斋藤学长了。
「如果妳们说这是社团活动,那就更好说了。社团活动,嗯,妳们给我在取得正式许可之后再开始活动。」
抽动。我好像看到阿福学长晃了一下。喔喔,有耶有耶,确实造成伤害了耶——
「他刚刚说给我?这样好吗?这家伙超级陶醉在自己的职务里面呼嘻嘻。」
「喜剧社。」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但这方面我们就可以按照当初的预定参加地区演艺会,并提升我们的实质成绩。
把话锋丢进龙套少女们的正中央。
也就是说,我们急需一间社办。
我丢给他一根普通POCKY,你想吃大POCKY,等十年之后再来吧。
「你要是太嚣张,我可是要去跟学生会长告状喔混帐!」
「总之妳们给我好好加油吧,多谢招待。」
不过事情果然是这样啊。虽然不知道动机为何,但会长还是尽可能地想保住我们的小命。因为不符规定所以不能许可,但她却(不知为何)没有盖下不许可的章,这就是我们既没有结束也没有重新开始的现状真相。
「搞屁啊!喝啦!」
「总之,审查要花时间,毕竟是问题很多,而且还会被来宾投诉的团体呢。」
「对,那个搞笑喜剧艺人社的创社申请,几乎所有条件都不符合规定啊。就算是川高的女王,也不可能违反校规行事,所以她的慈悲之心根本无处发挥。小学的时候就学过了吧,行政、立法、司法,行政单位没有那方面的权限……啊啊等等,不要泄漏我叫她女王的事情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