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尚未開始的末日戰爭
《尚未開始的末日戰爭與我們那已經結束的青春鬧劇》 · 王雀孫 · 8936 字
「這位是有田雁彌兄~我的祕密武器~」
「……啊?」
那一天,被帶到(前)話劇社社辦的我,突然沐浴在一堆人的目光之下。
裏面包括之前好像看過的辣妹女高中生數名,以及幾個沒看過、看起來很乖的女生。
「他就是傳說中的……」
「喜劇社值得期待的新星……」
「乍看還真普通耶……」
午休時沒有出現的那些人正交頭接耳着,而且居然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怎、怎麼樣?」
我可以回去了嗎?我實在不太習慣受到注目啊。
開門不到一秒我就後侮了,後悔程度還破了最高紀錄。我果然不該來,應該要直接回家的。
但是下午的課堂一結束,真知子學姐就跑到教室堵我,只說了一句「有田仔~走囉~」就把我帶走了,我根本沒有直接回家這個選項可選。
話說因爲她的關係,我在上第五和第六堂課時一直在想:我到底該不該去社辦?要去的話是不是要找河和同學一起?如果要拜託她,該怎麼開口?要是又遇到兩人獨處的狀態該聊些什麼?週末要約她去看電影還是遊樂園?儘管我完全沒聽課,心裏不斷胡思亂想,但如今想這些也沒用了。
再補充一點,我發現河和同學對待我的態度變得比以前更冷漠了。
另外,她隨便找個理由說有事情,簡直就像在躲我一樣急忙回家——這點也是題外話,非常令人寂寥的題外話。
回到正題。
真知子學姐和龍套森、龍套林學姐要我坐下,然後拿了米色厚紙板和黑色水性筆過來。
「有田,你會畫圖嗎?」
「不,不會,頂多會畫四次元殺法搭檔。」
㊟
(注:出自漫畫《格鬥金肉人》系列的角色組合。)
但爲什麼(前)話劇社社辦裏會有漫研的人,還有爲何要挑戰啊?
我歪頭表示疑惑。
「這種程度纔不算鄭重呢。因爲要是輸了,我們就不能在夏天上合演出了啊。」
算了,無所謂。讓她看看成品比較實在。不是我吹牛,我圖真的畫得超級爛。
「是啊……不愧是喜劇社的祕密武器。雖然不甘心,但是我們徹底輸了……」
「好吧,那要我畫什麼呢?」
「抱歉啦,我會好好向你說明清楚的——麻煩你明天再來一趟~」
「不,不必了,妳根本是想說,只要我多來幾次就會產生感情對吧?」
接着被猛力搖晃。
這件事情說不定會大大影響社團的命運耶?
「我當然知道這種蟲不存在,所以才叫你想像一下並且畫出來啊。」
「這、這麼重大的責任!不要隨便丟給完全不知情又不是社員的我啦!」
「咦?等一下,現在是怎樣?什麼整人節目嗎?別這樣,何必這麼鄭重其事地道謝。」
「那剩下一半就是故意的囉。」
「我不喜歡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反正妳一定是刻意不跟我解釋清楚,趁我還不瞭解狀況直接拖我下水。」
我覺得將事情丟給只是剛好經過的社外人員負責,就已經夠失禮了耶。
國中時代的美術老師還特別以「只要圖畫能表達自己的情感就好」這種特殊待遇,讓我免去不及格的命運。
我本來想效法幼稚園老師,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說明,結果卻被掐住脖子。
「那是什麼?」
可是又覺得這樣跟題目相差太多了,因此雖然有點隨性,我還是加上了「咬碎我就會噴出苦汁喔!」這樣的臺詞。
「呀啊啊啊啊!」
幾名女性社員稍微看了一眼之後發出尖叫。
不過,我也覺得自己什麼都沒做。
我拿起筆,將「苦蟲」這個題目變換成畫面。
「說穿了就是完全不行。」
「我要回去了。」
「真知子妹妹,妳聽好,所謂苦蟲是指像愛哭蟲或者弱蟲那樣。」
㊟
就算是學姐,我還是會忍不住想拿拖鞋打妳頭。
「唉,反正我無權拒絕,只能做了吧。」
「呃,不,我想比起這種小鬼塗鴉,你們的現實風格藝術畫才真的稀有又令人讚歎吧……」
啊,好像也不是母鍬形蟲。
很苦澀的蟲……應該是像椿象那樣吧。喔不,我並沒有喫過喔。
副社長已經完全不想掩飾了。
「嗯?嗯?嗯嗯?」
「哎呀~有田你想太多——我有一半是真的忘記了嘛——」
「因爲有人來向我們挑戰。」
「討厭……我最怕蟑螂了……」
我還以爲只是玩玩罷了。
真知子學姐似乎已經到了某種病症的末期,看來沒救了。
「噹噹噹——!時間到——!好,兩邊一起揭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注:「泣き蟲」、「弱蟲」,意思是愛哭鬼和膽小鬼。)
「這是社團間的交流嗎?」
「嗯——差不多吧?所以我們也得全力以赴,不然就太失禮啦——」
我順着真知子學姐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那些午休時沒見過的臉孔此時帶着得意的眼神露出賊笑。
「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搞笑的事情不可啊?」
「喂。」
「漫畫研究會……真是難纏的對手……」
對方選手自行將紙板蓋上。
「等等,我纔沒有自稱,我連一次都沒說過啊,不要亂講話好不好。」
「欸,之前不是說過嗎?學生表演大賽的大型地區賽事啊。」
咬碎的時候感覺會發出「嘎吱」的聲音,加點金龜子的感覺好了……
「正確答案少」
沒聽說,根本沒聽說過這種事。
「欸,副社長明明什麼也沒做吧?」
甚至可以聽到些許啜泣聲混雜在怒罵聲裏面,拜託,我纔想哭好嗎!
對方隨着「咚」一聲立起的紙板上,完美地畫着草帽一行人,而且畫面邊邊還可以看到王下七武海,連護廷十三隊部有。此外,他們還正在將奇蹟世代加進畫面,至於黑子跟青峯則靠得非常貼近。
這個形容倒是滿常見的。
我只想要儘早開溜。
「又不是要比誰畫得好,總有辦法吧——自稱祕密武器,拜託啦。」
「每所學校只能派出一組人馬參賽——然後我們學校又不只一個社團想參加,所以在夏季到來前要先進行校內選拔,選出參加隊伍……啊。」
我想也是,她們應該不懂吧。
真知子學姐是外國人嗎?到底是怎樣纔可以接到「那就」這種連接詞上面啦?完全搞不懂。
順帶一提,如果是畫超人師兄弟搭檔的話,可以畫得更像樣一點,新機關槍就畫得很不錯。
「苦蟲。」
副社長突然僵住了。
「啊?什麼蟲?」
「啊?誰?」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看來是我贏了。
啊,糟糕,要在黑白畫面上表現出金龜子的模樣不容易,結果變成母鍬形蟲了。
我採取緊急應變措施,加上身體與雙腿。啊,火星異種。
「……啊——真的耶,我也沒印象有做過這種說明——」
「纔不是,這是母鍬形蟲啦!」
「是、是喔,這樣啊……唉,那就這樣吧……謝謝你們。」
我在紙板上畫着粗糙的黑洞超人和五角大廈超人,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好思啊啊!有田你搞屁啊!幹嘛畫蟑螂啦!」
既然用「咬碎了」這種說法,代表牠應該有點堅硬,那就是甲蟲類了。
「抱歉。呃……航海王的話大概就這個。」
到了這時候,雖然我多少對這個地方有點留戀,但就是因爲這樣,我必須在更加難以抽身之前遠離。
「有田好過分,爛透了……何必這樣整我們……」
「你看不起我是吧,混帳東西。」
嗯,好吧,接下來就隨便亂加吧。
「是啦,確實是這樣沒錯。嗯,有田,謝啦,總算得救了。」
「你只要畫出這個句子裏面說的苦蟲就好啦。」
我將紙板翻面,畫了一個二頭身的可愛馴鹿人——我原本是想畫這個,但難度比想像中還高,變成了一隻神祕的詭異野獸。我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加上「吼喔喔喔喔」幾個狀聲字,以便假裝成「我一開始就打算畫牠變大發狂的樣子」——我是這麼想的,沒想到連這招都失敗,最後成了一坨黑色團塊。作品名稱就叫布魯克的後腦勺。
啪——!
績•完全搞不懂,真知子學姐該不會是鄉下人吧?在距離首都圈五十公里內出生成長的我從沒聽過這個名詞。
「啊,這樣啊~太好了——那就畫吧——」
別鬧了,這種負擔對一介回家社社員來說太沉重了。
那麼,就以六角形的外觀爲基礎……
然後輸家就一邊撩拭眼淚一邊離去。
「不是、不是啦,就說這不是蟑螂,是在日照沙龍里面曬過的帥哥啦。」
「?」
據說學校其實是社會的縮影,只要長大成人,多少會碰到因爲上司或前輩一時興起而被命令的狀況。
「這邊,漫畫研究會的社員們。」
我老實招認。
「媽呀!這也太慘了!怎麼可能贏得了!」
「是喔,夏天的演出是什麼?」
「別說了,我們在繪畫這個領域上還是有點自信……一看就可以知道哪個作品比較優秀,實在無法欺騙自己啊。」
「苦蟲。」
唉,既然都叫苦蟲了,那應該是很苦澀吧(小學生程度的聯想)。
「欸,你是日本人吧?不是有個形容說『像咬碎了苦蟲一檬』嗎?」
「副社長,不可能啦,贏不了的。」
當司儀的漫研社社員在說完之前就因爲看到我的作品而大笑出聲。
「咦,爲什麼——?雁彌咪不是我們家的祕密武器嗎?」
「確實有這種說法。」
「唉……算了,我回去了,失陪。」
「欸——喝個茶再走嘛,有田——」
「請容我拒絕。」
雖然是一羣死婊子學姐,但女生就是女生,要是被一大羣女生圍着開茶會,即使是男子漢•有田也可能會按捺不住啊,不行不行不行。
「出外採買的差不多要回來了喔——?有蛋糕喔,蛋糕。」
「我不需要這種甜膩的東西!」
我的意思是暗指甜美的陷阱。
「呃……啊……你不喜歡蛋糕……?」
但抱着蛋糕盒的河和同學卻在絕妙的時間點出現。
啊,她之前在教室說「有事」該不會就是要去替我買蛋糕吧?
「這樣啊——有田要回去了啊——那沒辦法啦,我們喫吧。」
「不,我也一起喫。」
「爲什麼?你不是要回去了。還說什麼『請容我拒絕』,八成滿腦子都是回家的念頭吧。」
「不,我不回去,請容我享用。」
「那就賠罪啊。」
「是——」
我就這樣愈來愈熟悉這裏,然後漸漸被豢養了。
※
「好——點名囉。有田雁彌。」
「是——」
「有田鞠彌。」
「呀啊啊啊啊~~」
「啥?」
「唔……!」
「那麼請告訴我,爲什麼義大利水管工在喫了蘑菇之後會變大?」
鞠彌真偉大,居然一一回應中二病患者的妄想設定。
雖然有點輸了的感覺,但這個設定確實滿吸引人的。妄想提高到一個層次就可以變成壯大的故事,說不定能聽到一個讓全美國哭泣的悲劇故事。
「蘑、蘑菇……會變大……?蘑——菇——」
「啊,好。」
「有田,『好』說一次就夠了。」
自虐哏辛苦啦。
不過末日戰爭什麼的,對男生來說確實是聽了會有點興奮的詞語。
這什麼漏洞百出的設定?這樣也算中二病嗎?套上一些煞有其事的內容不就是設定廚的重點嗎?
「咿……!」
「——妳難道不會覺得害羞嗎?」
喔——原來平常的聲音是這樣啊。
妳問我爲什麼?我纔想問妳爲什麼突然將話題跳到超級瑪莉歐上面咧。
「好,全員都到齊了。唔——那麼,唔——就開始、唔——今天的班會吧——」
我拼命解釋。
老師……妳的角色設定跳來跳去的耶……
「有田雁彌!你這蠢才幹嘛露出一臉色胚樣!」
「我問囉。爲什麼義大利水管工喫了蘑菇之後會變大?」
但我必須要說一句,林原小姐真的是非常優秀的配音員。
「…………呃。」
「妳應該知道吧?不是我自豪,我哪有那個膽量真的對女生性騷擾啊。」
「呃……安靜、安靜,所有人都閉上眼睛。」
我緩緩轉頭看向隔壁,果然妹妹也慌張地打開課本第74頁。鮑伯和梅雅莉在這五年問常常聆聽他們喜愛的音樂。這只是一本國三的英語課本。
這堂課還真是將「隨便」表現到極致。
「請讓我看妳的內褲。一下子就好,自己將裙子掀起來吧。」
「…………」
「咦?爲什麼?」
「正確答案。根本不需要追究。只要水管工兄弟,以及那個被抓了又放放了又扒、防範意識薄弱的粉桃屁股公主知道其中的奧妙就夠了;我們只要記得拿到蘑菇→水管工會長大這樣的因果關係就行。區區人類卻想知道一切根本就是傲慢,千萬不可以忘記巴別塔的悲劇。好,這題考試會出喔——」
「有有有!是哥哥是哥哥!」
「我、我本人沒有羞恥心,和回應有田雁彌極端個人的下流想法之間,沒有任何正向的因果關係,老孃纔不會讓你看內褲。」
但是我繼續裝傻。
「老師——末日戰爭是什麼——」
「你仔細給我聽好!人這個字就是人跟人互相倚靠!」
「故事結構太簡陋了吧!」
「唔——有件事非常遺憾,剛剛有個人說了老師的壞話。唔——只要說的人乖乖舉手承認,老師就不罵人——」
「沒錯,消滅,徹徹底底地。在那之後,不論找遍全銀河全宇宙,任何無機、有機的物質都無法存在。」
雖然行爲舉止像個辣妹,但從不知該如何面對黃色笑話這點來看,妹妹意外還是挺清純的。
「有田雁彌,是你啊!這個笨學生在搞什麼啦!」
「…………咦?」
「老師,可以用『我不知道』四個字說明的內容,妳卻講了好長一串耶。」
不會吧,太扯了。而且21世紀前半不是快到了嗎?就算是妄想,這發展也太具衝擊性。我忍不住翻開課本第阻頁•當堪察加半島上的少年正在夢裏與長頸鹿相會時,墨西哥的少女則是在晨靄之中等着公車。這只是一本高一的現代國語課本。
㊟
看樣子她也不是很清楚,金八老師風格瞬間即逝。
「咦——不會啊——」
看吧,要扮演一個無感情角色可沒那麼容易。
「煩耶,讓我看看啦,嘿咻。」
還真教人覺得有點恥辱。
她連人帶椅往後縮,發出慘叫。
呃,金八就好嗎?
今天我陪同不怎麼熱情,但基本上很擅長社交的妹妹一起過來上課。等等,上什麼課啦。
順帶一提,我的感性跟全美國比較接近,要是去看了全美國都流淚了的電影,基本上我也會哭,我的淚腺跟好萊塢一樣。
新田菊華迅速切換回金八模式。
唰——老師自己舉手。
「好好。」
「新田菊華。」
「老哥……救、救……」
「老師,是哪一本課本——」
「唔——那我們開始上課,請翻開課本第79頁。」
(注:出自日本詩人谷川俊太郎的詩作(朝のリレ—)。)
就像那種大家最喜歡的綾波類型角色。不需要什麼特殊能力,只要敢演就贏了。如果是有社交障礙的人,還可以拿來當自己不擅交際的藉口。
「那麼,嗯哼……換老師提問。有田同學。」
「沒啦,我只是做做樣子。」
我彎下腰,假裝窺探她的裙底風光。
我成功剝掉新田菊華的面具,可是卻換來妹妹的白眼。
「可是,自稱無感情的菊華華卻表現出害羞的樣子了喵——?」
「喂——」
「這個嘛?誰知道爲什麼?不對,我根本沒想過理由啊。」
「老哥……」
新田菊華今天化身爲老師。
颯!颯!新田菊八老師像舞獅一樣左右大幅度甩動着長髮。
「不,老師知道。並不是明明知道還刻意顧左右而言他,老師什麼都知道。儘管知道,但還是得表達你們現在不需要知道的意圖。」
「唔——有田這個問題問得很好,讓我們複習一下之前課堂上教過的內容吧。就像課本第74頁中提到的,主物質位面——也就是各位所在的世界,將會在公元21世紀前半整個消滅。」
鞠彌的肩膀抖了一下。昨天那一連串DJ跳針般的黃色發言重創了她的羞恥心,似乎直到現在都還在她的心裏留下陰影。啾~♪啾~♪
「纔不要,你這個白癡在說什麼啊?」
然後她明明沒寫黑板,卻在放下白蘿蔔條之後連搓了兩、三次手。拜託,妳手上根本沒有粉筆灰吧。
但演講會場不是教室,而是那間餐廳。
「聽好了,我不是在開玩笑!你一開口就對着老師說故事太簡陋是什麼意思!」
鞠彌,妳不用回應啦。
原告立刻撤告。原因,被告患有女性恐懼症,無罪撤銷。
「嗯,說得也是。」
她一邊提高音量,一邊華麗地做出將側邊頭髮勾到耳朵後面的動作,看來是真的在模仿金八老師,遺憾的是我這個世代跟金八老師不熟。
「那麼請讓我看妳的內褲。」

「老師,妳該不會又想用下流哏矇混過去吧。」
「唔——關於這點嘛,老師覺得,只要各個班級各自討論好,唔——基本上要上什麼課都可以。」
「有有有!是我啦是我啦!」
「呃,老師……那個、爲什麼會消滅?」
「唔——在此宣佈注意事項。唔——我們接獲通知,指出最近這附近有可疑人物出沒。唔——如果各位被可疑人士搭訕,唔——不能跟着對方走,唔——要多加註意。」
更別說隨口就講出這種黃色笑話的女生——
「咦——爲什麼——?妳不是沒有羞恥心嗎——?既然如此,給人看一下內褲也無所謂吧——」
對喔,她之前也說過沒有羞恥心還是怎樣的。反正無情感的設定跟中二病幾乎是打包在一起的,因此我很能理解。
好啦快點講重點好不好,重點。
新田老師突然用博多腔說話,她甩了甩一頭長髮,化身爲金八老師。
在隨便討論之後,我打開高一的現代國語,鞠彌則打開了國三的英語課本。新田老師手中握着白蘿蔔條。
「爲什麼會消滅?有田同學,這個問題有點笨喔。當然是因爲命中註定如此啊。」
不對,在氣氛這麼時尚的店裏面大聲喧譁,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丟臉吧!
可、可惡,既然這樣,我真的要看裙底風光喔!不然就看點更厲害的!呃,有什麼更厲害的啊……啊,或許可以……哎唷,我怎麼這麼大膽~
「唔——今天呢,讓我們來上一下在大宇宙馬克羅宇宙歷史之中,算是非常重要轉機的《末日戰爭》之相關內容。」
鞠彌完全不顧脈絡插進來的吐槽,讓新田菊華呆住了。
「……呵、呵呵,發現得好啊。很好,合格了,我認同你們兄妹。」
然後她不知爲何,將模式切換到「我什麼都知道喔」這個方向去。
妳每次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就會切換成老賢者般的老太婆模式耶?
「不,不是這樣啦。」
但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雖說沒自覺,但我這個人說不定有虐待狂的資質?
「所以妳是害羞了吧?並不是毫無感情變化吧?」
「不。」
老太婆大幅度地搖了搖頭。
「我已經將既有的印象都安裝完畢,如果是機構已經建檔的《衝動》,那我會當成一種知識學習起來。」
「嗯?嗯、嗯、嗯?」
什麼什麼?開始採用奇怪詞語連發的招數嗎?新田菊華,剛剛那果然就是妳的真面目啊。
我不禁窺看妹妹的反應,她不出預料地整個人僵住……不,聽得很專心?唉,該說是好奇心旺盛還是不怕死啊?
「不懂嗎?透過同志們長期以來收集的龐大資料,我們可以統計出現今在這個文化圈裏,怎樣的言行舉止算是違反善良風俗。」
「妳說……什麼……」
在對方的感化之下,連我都不小心用少年漫畫的風格講話了!
「也就是……什麼意思啊……」
「也就是說,就算我沒有羞恥心,還是可以做出模仿舊人類的反射行爲。」
誰是舊人類啦。
「少來,那妳就模仿給我看看啊。」
我嘴上說「傻眼」,臉上卻帶着清爽的微笑。事實上,我覺得自己的心跳變快了。
「爲什麼水管工喫了蘑菇之後就會變大?」
「問得好。」
「我哪知道。」
「我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什麼事?剛破殼而出的雁彌同學。」
「喔……嗯……是可以啦……」
她用食指抵着兩邊的太陽穴,以合成語音般不甚流暢、毫無抑揚頓挫的方式說着。
這股讓我興奮起來,令人懷念、錚暢又似曾相識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即便是可笑的技藝,只要能夠精通就算是一種藝術了,這是我家大哥留下來的信條。而新田菊華這個人的中二技藝,或許已經到達那個境界了。
我不禁因爲看得出神而點頭承諾。
「在即興表演的情況下可以扯出這麼大一串,超強的好不好。」
我需要更多更多回憶時間。
「謝謝。」
「你願意協助我嗎?」
我需要更多思考時間。
我和妹妹都說不出話,只能支支吾吾。
喔?還沒完喔?
「所以呢?那些論壇的同志怎麼說?」
「在你的心裏,你所相信的真相纔是世界真理。沒錯吧,有田雁彌。」
她微微一笑,眼神透露出「這個問題真無聊」的訊息。
「可以這樣繞一大圈,反而很厲害耶……」
「呀啊!」
「迷幻蘑菇這種菇類含有裸蓋菇素這種會造成幻覺的成分。水管工兄弟透過口服迷幻蘑菇,精神狀態在興奮與幸福感的促使之下產生變化,陷入人體變大的錯覺,所以他們所處的世界就相對變小了。」
——咦?笑容消失了?
「老實說,有點寂寞。」
對於不擅與女生交際的我來說,這笑容太有殺傷力——
這次又是哪招?是在學什麼?siri嗎?還是VOCALOID?總之似乎是冷靜下來,也不再是老太婆了。真是個喜歡變來變去的小中二。
鞠彌小姐,川高的春天還很遙遠啊。
「廠商不承認喔,換句話說,那只是想像的吧。」
「新田學姐。」
結果我還是不知道她爲何會在這時候泛淚,直到今天仍跟着她一起爲了應對末日戰爭(笑)而到處奔波。
「那個……那個《衝動》,已經……已經、上傳到、機構、並、建檔、完畢。論壇、同志分析、的結果,實際上、也、是在、三十秒之前、傳了、過來。」
(注:影射任天堂。)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套上世界系風格的說法總覺得變得很有內涵。」
我再度嘗試偷窺裙底風光。
「要怎麼阻止末日戰爭?」
「我可以問妳嗎?知曉世界一切真理的新田學姐。」
所以我配合她,希望能多爭取一些相處的時間。
光是這樣就讓我察覺到,新田菊華的真正價值不在於源源不斷的幻想,而是能夠帶來壓倒性質感、有如女演員般的表演能力。大概吧。
我停了一拍之後,問出這個無聊至極的問題。
「唔唔……」
感覺很像是在某種匿名留言板會看到的考據。說到蘑菇就想到幻覺,以這個層面來說也有點了無新意。
總之,從這天開始,我就以新田學姐的左右手身份工作着。
「老哥,這樣好嗎?」
「不,不是這麼可愛的反應,要眼睛瞪大,用假音尖叫纔對。」
咦?咦?眼淚?咦,爲什麼?
總覺得設定好像愈加愈多耶。雖然我想認真地問個清楚,但實在搞不懂她到底想表達什麼。下流的異性?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是指誰啊?真不要臉。
眼淚,加上笑容,最後再補上這句話。
「謝謝你,雁彌。」
「如果那是剛出生的你能夠理解的簡單問題,那我當然可以回答。」
我中招了。
「順帶一提,這個情報就連總公司在京都、賣花牌的那間公司都不知道。」
㊟
「只不過——」
新田菊華接下我丟出的話語,瞬間變得好像真的知曉世界真理一樣。
「呃,既然頭腦這麼聰明,用功讀書不是很好嗎?真教人儍眼。」
「喔,是喔。」
怎麼回事,這種感覺果然很令人懷念呢。
新田菊華雖然一直強調自己無情感,但還是露出相當輕柔的微笑。
「那麼,請再告訴我一件事情。」
「在這個時代、這個國家,碰到那種情況的青少女有73%的機率會產生那樣的反應。換句話說,因爲被下流的異性看到內褲時產生的不快感,而出現這個『正常反應』。算是【良】。」
達觀的眼神、了悟的聲音、充滿紳性光輝的雕像般微笑,簡直就像真的從真理之門歸來、與我們不同層次的某種存在。
「——從外部主觀來看,可能會得到『不像話』的評語。之後,若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應該發出更尖銳短促的聲音。語音樣本已傳送,需要播放嗎?是——呀啊!」
總而言之,我或許是想多問她一些事情吧。
但是,爲什麼直到剛纔爲止我都想要疏遠她?
可惡,有夠不爽的,太犯規啦。帶着淚眼面露微笑,任誰都會投降吧……啊啊可惡、可惡、可惡啊!
原來如此,這樣就可以解釋剛剛那個「呀啊」是怎麼來的了。雖然還是搞不懂,不過讓人不禁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