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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来自过去的呼唤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 · 王雀孙 · 1.3万 字

我们学校有一种不是很理想的固有文化,就是在校内以各个班级为单位,将每个学生从周一到周日分类、排列出高低顺序,并以此称呼的恶习。

所以外表好看、运动拿手或家境好的那一类人,便可以利用这些有利因素在这种封建0;种姓1;制度之下爬到最高位,成为校内的王侯贵族,也就是周日或周六。

相反的,没有任何优点、不擅长交际,在金字塔最底端求生存的我们这种人,就被以周一或周二的称呼方式贬低。

照理来说,这些称呼方式跟「笨蛋」、「短腿」、「丑八怪」一类的词语一样,应该都是暗地里偷偷说的批评,所以我也没有被人当面这样叫过。

但到了开学之后三个月的现在,都还交不到一个朋友、也没有被人记住的我,想必会被其他人用消去法的方式「就是那个叫有岛还是有村什么的,一直在睡觉的那个周二」分类吧。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打成周一了。

随便啦,这样就好,我的青春已经在虫蛹季节结束了。

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高中生活会有什么新的开始。

※   ※   ※

话说河和若叶是周几啊?

在早上的班会开始之前的无聊时间里,我一边假装睡觉,一边想着这个问题。都是因为听到她跟同学哭诉的声音啦。

「咦——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很可爱耶——!不可爱吗?」

话题应该是在争论些什么吧。我若无其事地转个头,并趁这短短的空档瞄了那边一眼。

「欸,是可爱啊,我没有否认这一点。」

「若叶真的很喜欢可爱的东西呢——」

穿制服的方式不会太随性,但猛地看过去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足的低调时尚女生——如果用本校特有的不良风气定义来评判,应该是周四或周五一类的中间阶级。在这些朋友包围之下,河和同学一边像兔子一样跳着,一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两条缎带。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2 ⑥来自过去的呼唤插图(1)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 · 2 · ⑥来自过去的呼唤 · 第1张插图

嗯,很可爱。可爱的河和同学头上的缎带真的超可爱。我再次装睡(动词),并悄悄在交叠的双臂之中露出不为人知的笑容点头同意。

能给阴沉的世界带来一线曙光的,一直都是这种心动的感觉。女生真伟大,而在女生里面最最最可爱的河和同学那可爱到爆表的笑容,就是给我们的世界带来光明的地上太阳。

她就是可爱到就算这样说也不嫌夸张的程度。

「缎带就算了——但她上礼拜天居然穿了那种满满荷叶边的衣服出门耶,吓死我了——」

啊?妳这个不过是中流的女人,说什么屁话,妳以为凭妳们一介凡人的品味就能够批评我们的河和同学吗?妳以为自己是阿杉还是皮克?(※我其实搞不清楚双胞胎人妖哪一个是时尚评论家,所以把身为电影评论家的另一个也随便扯了进来,在此致歉。)

而且这些家伙居然看过河和同学穿便服?可恶啊啊啊太令人羡慕了,一定超级可爱啊。

我以竹山风格暴怒了一下,又获得一阵哄堂大笑,连山崎也笑了。除了一个人以外所有人都笑了,我觉得这样的结果很不错,于是进入收尾。

在小队成员各自回到位子的过程中,河和同学将手放到自己头上一下下,或许是她一瞬间曾经想要解下那超级适合的缎带吧。

在那之后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踏进麦当劳之后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话。那个来自西新井的野生EXILE总之是个自我中心的人,嗓门又大,常常掌握了聊天的话题主导权。虽然偶尔会来逗逗完全不笑的马克拉农,但我也只是随便用鼻子发出「哈」的哼笑声回应。

「那个,你可不可以稍微察言观色一下?那个人在网路上也公开说过自己讨厌宅男喔?我因为有不少阿宅朋友所以还算习惯,但正常人不会一开始就带承太郎哏啊。」

『上课好烦……你们的高中生活过得如何啊?』

「总之先去麦当当吧。」

国中时代不曾体会过这种孤独感。当时的我身边有一群朋友,为什么现在的我会变成这样呢?其实我心里知道好几个理由。

我模仿炸薯条机器定时闹钟的声音(注:原文「ピロリ」和幽门螺旋菌的日语发音相同。),刻意玩了很冷的一个谐音哏,并认为应该完全不会有反应。但没想到还是听到轻轻笑的声音,让我有些意外和高兴。这时山崎弘也突然一脸正经地装傻了起来。

「不要因为名字像就这样!」

在那个SNS社团的潜规则之一就是没有人以本名示人。就算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场合,大家一开始也都以彼此熟悉的昵称自我介绍。

「吵死了啦春日部,宰了你喔。」

上流阶级的少爷们应该在指示平常他们根本看不上眼的周二庶民吧。

不知不觉中,我一边面带笑容一边用贴图回应大家。

总之,最后她还是放下手并一边开心地哼着歌,一边像企鹅走路那样移动。这个美少女可是与柔弱的外表不同,本性意外地坚强。

首先是春季举办的网聚。

「欸——可以让一下吗?」

「就是说啊,是不是——?男生只会捧若叶这种类型的女生啦——」

我那别说低调,甚至根本是过度包装之后才表现出来的示弱态度居然被轻易看破,让我不禁笑了出来。不知道该说真不愧是他,还是该表示佩服。

「对啊,太可爱又不会碍到人。」

有人接着说。

「啊抱歉!当然好!不好意思喔?」

在没完没了的贴图交际、我从长椅站起来之后,才收到第一条文字讯息回覆。

我陶醉地看着河和同学,但她却「啊!」一声惊讶地开口,好像是发现我在偷看她,露出笑容对我挥手道早。

那个社团并没有设定什么入社限制。门槛低到只要去说「大家好,请多指教」就会被当成是伙伴,而且还可以用很随便的口气说话,是个以轻松交流为目的的打屁空间。最多大概有三十个人出入。

「为什么不知道啦!居然不知道麦当劳,你乡下人逆!滚出大都会埼玉啦!」

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以稍微兴奋、但不至于引人反感的程度表态。

「薯条炸好的闹钟声音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喔!」

但离开教室的我也没处可去,所以我来到这个时间几乎没人的后庭铁制长椅上一坐,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然后想到这样反而更引人注目,只好拿出手机来随便滑滑。

「玩游戏长大的孩子都有种重开机的倾向,他们的人生可以轻易地重来。」

※   ※   ※

嘿嘿嘿嘿爽——!今天是值得整天偷笑的好日子啦!但正当我觉得今天应该是幸福的一天时,就有一股不祥的征兆映入眼帘。最近总会刻意与我拉近距离,甚至称不上点头之交的两人组,正在与明显匹配不上的男生集团说话。

Red Stopper也是其中的一个人,但我不确定他记不记得我。

在国中三年级的二月,我已确定考上川高,只是数日子等着毕业的那时候,心里期待可以与新朋友们度过高中生活。因为每所学校放榜的时间不同,等于比老家这边的伙伴们提早放春假的我,为了排遣无聊与压抑不断膨胀的期待之情,而参加了SNS上的某个线上社团。

到了三月,大多数国中的毕业典礼都结束之后,里头有个人提议举办网聚。希望让这群还有一个月要入学、但没见过彼此的新生们能够更进一步交流。赞成的人就按赞,反对的人不说话,结果很快就决定要举办了。

喔……裕次居然买了这种贴图喔。

『谁示弱了wwww麻烦用点理解力好不好wwwwwww』

突如其来的强硬女生声音与广子队长拍马屁般回应的声音传进我耳里,我又翻了一下身。

河和以巧妙的自虐式幽默度过了这一关。我在脑中播放她嘟着嘴、上下挥舞着拳头的身影,再次偷偷微笑。懂得如何待人处事的河和同学真的超可爱。

干事这时出面指引大家前进,而我则自然而然压在队伍最后面。前进途中,穿着一条超长牛仔裙的女生用难以听清楚的小音量悄悄对我说:

我一边走一边回话。

发言的是阿部,算是我们国中这一群的老大……虽然他本人不太适合这种形容,但该怎么说,就是讨人喜欢的杰尼斯长相、个性开朗快活、不论谁都喜欢——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只在这里偷偷说——但就是很有个人魅力,又很会带气氛的人。

一看就是以上流阶级完美打扮出现的美男女集团,侵入中层阶级的据点中央。

有人吐槽,大家跟着大笑。第一次见面的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基本上不管说什么都会有人回应。场面的气氛愈发热络,我也想说配合一下场面调高兴奋值。

啊哈哈,小花的选择一如往常地让人不解。

「虽然很可爱,但又不是说只要可爱就好了吧?」

咦,人屎们居然敢这样说喔……我想你们应该会错意了……

花村很烦耶!呼嘎你个头啦,呼呵呵呵呵。

我在班导来之前贯彻装睡的姿态,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大家理所当然还在学校,所以没办法停下来好好打字吧。但光靠简单的贴图就可以有充分的情报交流,都是因为我们有长久以来相处的雄厚背景。

马上出现好几个「已读」,接着大约有已读半数的「还好啦」、「过得去」——类似这种感觉的贴图回应出现。

「喔,原来是JOJO宅马克拉农!真意外!看起来根本不像荒木角色啊!」

「咦、咦,那是什么?怎么突然这样?」

下一节下课,又跑到后庭长椅上杀时间的我,第一次在封闭SNS的在地人群组里面示弱。我当然知道世界是喜剧,我这番话也算不上什么示弱,只是假装成问问近况的方式说话。

真不死心,但山崎弘也就是因为很烦才受欢迎。大家也一起投入这种想引出更多夸张搞笑表演的气氛。我刻意回应道:「真没办法耶,一定要笑喔!」

然后马上又嫌麻烦般立刻趴下装睡,因为我想从众目睽睽之下掩饰我正在偷笑的脸。

说到山崎的烦人笑话,我第一个直觉联想到的是竹山那种瞬间发火的搞笑方式,于是故意用粗鲁的口气每吐槽一句就踱一次脚。大家反应不赖。

接触到与老朋友们交流所建构的怀念力场,让我心情瞬间愉快起来。世界是喜剧,我要从阴沉的重力之下解放。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预约,但干事这么说了。

半天之后,我在池袋遇到了他们。

『怎么啦!!居然会这样示弱,不像雁弥的作风啊!』

我今天没有戴大哥给我的银色手表。在自认的帅气作风之中受到挫折的我,更觉得河和同学那种坚守属于自己可爱风格的态度很帅气。不妙,明明就很可爱但又帅气,河和同学根本无敌。

但本性善良的河和同学是个愿意忍受下来并关照会错意男生的好人。

自称非宅的女生一边唠叨着「就是这样第三部厨才讨人厌」一边离去,在这已经可以随便聊天的团体里面,她还特地客客气气地说话。我只好借由想像狂揍那家伙到哭着求饶为止的情境咽下这口气。顺便补充,我每一部都喜欢,不限第三部。

到了下一节下课时间,以及更下一节的下课时间,我都在快下课的瞬间迅速溜出教室。因为赤井等人那正在拿捏过来找我的时机的低贱眼神太令人烦躁了。

啊——果然变成这样了。虽然人屎们没有恶意,但要是这样随便开口,出社会之后马上就会因为性骚扰被检举喔。在那之前,先让我针对在女人世界掀起风浪,害得河和同学的立场变尴尬的罪状,给你们处以极刑。

啊?妳这个不过是中流的女人说什么屁话,女孩子当然是可爱就好了啊!如果用这种说法表达,应该会因为性别议题引发某些玻璃心妇女团体反弹,所以我换一个普通一点的说法。不论狗、猫,还是人类,都是可爱最重要吧。我想反问一下,太可爱会碍到谁吗?不可能嘛。就算是狗屎和猫屎也是可爱比较好啊,哼。

「喔,最喜欢麦当当的马克拉农大哥~要在这里拿出最擅长的麦当当笑话吗~?」

记得那是在一个晴朗的周日,十四个介于国中与高中之间的少年少女,按照干事们的安排,在大宫车站西口出来的宽敞高架人行道上集合。

这时一群人屎般的男生发言,替我把心里话讲了出来。

某天早上,足立雅美身边的眼镜仔这么说:

「麦当当笑话是什么啦!哪有这种东西!我又不是麦当劳叔叔!就算是麦当劳叔叔也不会啦!」

当大家听完收尾之后,回敬了我今天最夸张的大爆笑。

「……喔。」

「啰唆,不要介入女生的话题。」

广子率领的中流小队一边说着「对了——差不多要打钟了」之类的借口,一边很不自然地解散。

听她这样说,男女生们分别以「谢啦——」、「动作(笑)」、「萌角出现啦——」等让人会心一笑的风凉话回应。河和同学明明就是少有的适合可爱举止的人,然而诞生在这个麻烦世界的她应该过得很辛苦吧。我听到些微的咂舌与叹气声混在众人的笑声里面,如果不是我搞错,应该就是我的咂舌声吧。

「我是春日部•荣二国中的马克拉农!喜欢JUMP漫画和格斗游戏!」

「啊?」

※   ※   ※

「呼……」

据说来自东京(顺带一提是足立区的西新井)的那个人,反应已经明显超过凶狠吐槽的程度,而是单纯的反对,甚至还可以算是一种挑衅。体格精实、皮肤黝黑,外表打扮看起来就像模仿了EXILE的那个人散发出来的威压感,给全场都带来或多或少的影响。

被这样一说,我一边发出「咚锵!」的音效,一边摆出教科书般标准的JOJO站姿。这样的举止逗得众人大笑,但现在想想确实有人没笑。虽然我以为JOJO应该算是国民漫画等级的作品,但有人不清楚也没办法。

喔——河和同学(的小圈圈)原来是这样的啊——我因为不想去思考多余的事情,于是像念咒语一样重复念着河和同学超可爱、河和同学超可爱。

「啊,总之我们先移动吧,好不好!」

「咦——有什么关系!我们很欢迎大家变得更可爱啊。」

一个有种山崎弘也风格、不讨人厌的小胖子随便丢了个哏过来。虽然我不熟最近的新生代搞笑艺人,但像山崎弘也这种有名的中生代好歹知道。大家一边说「好过分」一边笑着表示愉快地同情,气氛不错。

「呃——我们采访了一百个负责在麦当劳炸薯条的工读生。说到会引发胃病的细菌是什么?♪哔哔、哔哔、哔哔……」

那是由一群跟我一样,确定考上川添高中的新生们组成,随便搜寻就可以找到、社团名称也显而易见的集团。

「好啊,马克拉农看起来超喜欢麦当当喔。」

虽然我很想整个从桌子上跳起来并且大声说「早——!安安安安安!」但要是这么做,我过去的努力就白费了,所以只是低调地说了「早——」回应。

几十分钟之后,我假装要上厕所而溜出店里。反正我没泄漏本名,一个月之后应该也不会有人记得我的长相,我立刻登入SNS,并删掉以马克拉农为名建立的帐号。

「等一下——!不要告诉广子喔!要是连广子都绑起缎带,那我少数的存在意义就会消失耶!」

喔,阿荒的惯例回应出现了!你的眼镜娘贴图已经算是一种传统技艺了。

「先故意这样~?然•后•呢~?」

但一道粗鲁的声音盖过笑声。大笑和恫吓同时出现,气氛瞬间产生变化。

其他人也开始输入文字讯息。

『阿部出现啦——!』

『阿、部!阿、部!(省略AA文字)』

『阿部一直都对雁弥好好耶。(别有意图)』

『要结婚记得找我啊,我的木村KAELA会喷火喔。』(注:日本网路上的固定句式「俺の○○フォルダが火を喷くぜ!」表示要贴出自己所收藏、关于特定人事物的图档。)

简直是阿部祭典。仔细想想我们这帮人几乎都是以他为中心在运转。在没有主角的新舞台,这些配角们过着怎样的高中生活呢?我现在正一个人,像是翻过老旧相簿一样,致力与老朋友们在LINE上聊天喔。

『同学会真令人期待呢!』

阿部说道。这么说来在上礼拜还上上礼拜有收到当时班长发来的邮件,邀请大家暑假的时候碰个面。我因为懒得好好回覆而放着不管,但基本上有打算参加。

『雁弥,你不要嫌麻烦,还是回班长一下啦。』

『喔,好啦。』

又被看穿了喔,阿部的观察力真的太强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一起去唱一下歌吧!』

大家积极回应老大的提议。阿部唱歌算好听,胡闹地乱唱也很欢乐,其他人在唱的时候他会像个笨蛋一样拚命炒热气氛,跟他一起去唱歌还真没碰过无聊的冷场。还有,如果阿部有来,就有很高机会能约到女生一起。不过阿部本人不太喜欢这样,所以我们也不太常用这招。

『了。』

我模仿妹妹用一个字表达意图。毕竟已经到了不跑步赶路,下一堂课就会迟到的时间。

讯息发出去之后,我才觉得这样好像太冷漠,于是补发了一个千棘微笑的贴图。在『伪恋』里面我支持的是小野寺,但阿部是千棘派的,所以这是我送给可靠老友的些许感谢之情。

上课之后我躲着老师,偷偷确认群组的状况。

我贴了千棘的贴图之后,阿部秒回了小野寺贴图给我。彼此赠送对方喜好的行为,只能说那家伙「真心懂」。既然这样,我就满怀感激地收下这个小野寺了。

但唱歌因为一些参加运动社团的人时间乔不拢,最后好像流团了。让我觉得有点,不,是相当遗憾。

※   ※   ※

第四节下课钟声响起。

突然跟女生发生身体接触让我吓了一跳。等等,白井不算女生吧。

总之我活过来了。

小时候,揹着书包的我和白井不管在学校、补习班还是商店间吵吵闹闹地随处玩起北斗神拳家家酒时,大人们都会很惊讶地说「亏你们知道这个」。而当时的我们也会因此觉得很得意,这是有点褪色了的记忆。

「呃啊。」

我不小心说出觉得羞耻这件事,虽然真正让我羞耻的不是家家酒,不过就算了吧。

我猜大概是洞察力敏锐又特别爱护伙伴的阿部,发了类似「欸欸,现在的雁弥有点忧郁耶!白井,妳不是跟他同校吗!去找他聊一下伪恋帮他打起精神啦!」之类的讯息给白井吧,他还不知道当年的埼玉炸弹小子现在已经变成校园公主了。

「应该有点难吧。」

对,站在我们教室角落,并战战兢兢地探头往里面看的不是别人,正是隔壁班的名人——或者说校园公主——但实际上是埼玉的炸弹小子——我从小学国中时代就认识的儿时玩伴,白井未来。

「没没有怎么了啊!? 妳好好晚安安!」

「不会吧。」

『呀哈——!现在这东西连擦屁股的卫生纸都不如啊——!』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2 ⑥来自过去的呼唤插图(2)
《尚未开始的末日战争与我们那已经结束的青春闹剧》 · 2 · ⑥来自过去的呼唤 · 第2张插图

「干、干嘛啦。」

「而且白井妳是万里花派的吧。」

白井未来一边从我预料之中的方向切入话题,不由分说地一屁股往长椅坐下,也就是坐在我旁边。当然,我也没理由拒绝。

「欸,不是作品新旧的问题啦。」

「羞耻什么啦,咻!咻!高中生就不能玩北斗神拳家家酒吗?」

「别这样,很羞耻耶。」

「我猜对啦。」

身为白井粉丝的河和同学因为太兴奋,甚至造成声音有点发抖的情况。以我的立场来说,河和同学还更符合校园公主的形象,甚至根本就是我的公主,但现在这个不重要。在她正尖叫着缠住胸口有七道伤痕的男人时,我急忙掏出手机输入讯息。

「对!我懂!」

今后校园公主当然有可能渐渐染上周日的习性而产生变化,但如果依然是个小鬼的我喊出了「啊喳!」将来的白井未来是否会一个旋身丢下「呼哈哇!」给我?到底如何呢?虽然不得而知,但我觉得她应该会这样配合我。

「妳干嘛突然讲这个。」

阿部原本想利用小野寺话题来给有田雁弥打气的计划,因现场特派员公私不分的行为宣告失败。不过这也不重要啦。

「欸——欸——有田!不觉得最近小野寺很可爱吗——!? 」

「不只最近啦,小野寺本来就一辈子可爱啊。」

「不行吧……」

「呼喔喔喔喔喔……!」

「那应该很有趣啊?」

※   ※   ※

「啊——哈哈哈……」

「那我的英雄学院或境界触发者家家酒呢?」

「啊——呔呔呔呔呔呔呔!啊喳!!」

虽然我并不想听她说别册玛格丽特的感想,但原来如此,很有趣啊,那还不错啊。

「呼哈哇!」

总之我不想再挨揍了,于是模仿多吉以手掌画圆,在自己面前制造气流屏障。

我带着笑容被猛揍了一拳。想像中的就是了。

「嗯!『俺物语』之类的很有趣喔!我喜欢!」

来到后庭之后,我的手机传来白井回覆讯息的通知。怎样怎样,妳应该正跟河和同学开心地进行着女生午餐会吧呵呵呵。我以一个疼爱女儿的慈祥爸爸态度点开讯息。

我们互相以奥义交手了几回之后,我苦笑着问。

『啥事?我要到后庭吃饭。』

——有人用可称之为河和大马戏团的高亢声音,从我身边狂奔过去。

「不,虽说万里花是个好角色,但扯到恋爱就不一定是这样了。跟历史还有感情深厚程度没有直接关联,而且主角对万里花的感觉,怎么看都没有超出『这家伙是个好人哪』的范畴啊。」

不知道是想起了阿部的指示,还是关怀我的表现,总之她突然拉回了话题。不管怎么说,我没有这么消沉,不用这样特地给我打气啊。

就因为不重要,所以我也顺着她的话题接了下去。我们过去已经为了一条乐到底会跟谁在一起而争论过上百次了,但不管讲再多次都不会腻,也不会有结论就是了。

那个是哪个?虽然我只是大概猜到,但还是点头回应了。

我俩暂时不发一语,只是傻傻地发着呆。

我缓缓转过身,虽然我的担忧只是想多了,但有另一种焦躁扑面而来。

这也是宣告午休时间开始的钟声。我拿着到校前先买好的便利商店饭团,打算在校内随性地散步。

「靠腰——B班的白井未来耶!超赞的啦喂!」

「以下我都是说认真的。我是不想闹得太夸张而引人注目,毕竟这所学校的气氛,跟我们念的国中不太一样。」

不过想想这样的家家酒应该很好玩耶!我想当实力派菁英的S级队员!虽然没有要玩,至少没有要在这里玩。

「是啊!因为她认识主角最久嘛!感情深厚的程度跟其他女生无法一概而论啦!」

白井像是叫破喉咙的刚田猛男一样大吼。

白井像个蠢蛋一样张大嘴并往旁边一歪。这么不像样的模样要是给那些粉丝们看到,不知会崩溃成什么样子呢。虽然我有点担心,却也产生了些许优越感。在这所学校知道白井未来真面目的只有我一个人,大概吧。

『※拳王不会跪下,所以拉欧没有蹲下攻击。』(注:出自格斗游戏『北斗の拳6 激斗伝承拳 覇王への道』的说明书内容。)

「该怎么说呢……」

白井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一边摇晃扭着身体。

忘记按下送出讯息而关掉的手机荧幕上面,映着像个孩子一样开朗明亮的男生面孔。

她又碰一下撞过来。这个典狱长威格尔意外地纤细,还带着一股清新香气呢。以前她惯用的止汗剂明明就是无味的,几时开始换这种女生爱用的柠檬香水啦。我有点在意起他人的目光,但我知道这里并没有别人,只是没来由地静不下来。

然后碰地一下撞上我肩膀。

白井在大部分的恋爱喜剧作品里面,基本上都支持儿时玩伴角色。虽然『伪恋』几乎所有女角都可以算是儿时玩伴,但她基于最明确指出年少时期跟主角有所关联的理由而支持橘万里花,并认为千棘跟小野寺的情感都是「抢人男友」,是个彻底的儿时玩伴主义者。

啊啊,说得也是,白井有交到新朋友嘛。那是跟现在的白井身份符合、高高在上的一群人。

「古味老师可不可以给个万里花结局啊——」

嗯,这个只是想玩哏的感觉好强烈啊。虽然勉强有表现出想玩北斗神拳家家酒的意图,但发言根本前后不连贯、毫无脉络可言。唉唉,时代正是世纪末,应该说那家伙的脑袋才是世纪末。那部作品明明产出了这么多名台词,偏偏要选这个根本没人会记得的杂鱼A说过的话,还真有白井风格哪,超赞。我不能认输,于是输入了回覆讯息。我可是活在乱世的有田雁弥,最会这种只是为了玩哏的把戏。

——还真的就是如此,让我不禁呻吟。那家伙跟我对上眼,并拢两根手指并垂直举到眼前,而不是比了个V。如果是不懂的外行人看到,大概只会觉得这是比较奇怪的「耶」吧;但在我们之间可不是这样,那是北斗神拳奥义•二指真空把,是我叔叔亲自传授的北斗神拳家家酒开始的暗号。正在我担心起要是不管她,她有可能迳自发出「啊呔呔呔呔呔呔呔!」的怪异叫声时——

白井一鼓作气靠了过来,跟我对上眼。

来到中庭的七道伤痕男子赏给我北斗百裂拳,总之我被杀死了。

白井半个身体躲在门后,似乎正在一一确认我们一年A班的所有人。公主殿下到底来干嘛的啊,找班上认识的女生吗?如果是这样就算了,应该不会是找我——

写完板书准备离开的时候,教室内突然传出一阵骚动。男生们的目光集中到一个点上,就是我身后的窗户这边。

「干嘛是什么意思?」

反正现在这边也没有别人,就算回到「只有我们知道」的孩提时代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吧。男生不管到几岁都是JUMP迷啦。

不会吧。我不禁咂舌。不会又是喜剧社的学姐们大举入侵了吧,我明明再三叮咛过的耶。

「我的朋友没人在看JUMP耶!我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跟着看起别册玛格丽特了!」

「嗯,算了,没事。」

「唉唉——有田变成无趣的大人了。我会跟阿部他们这样说。」

这种冷门知识只有我们知道。

「好强——完全散发着美少女气场……根本就是偶像等级了吧……」

并发给了白井。虽然对着崇拜的公主甩着毛茸茸小尾巴的河和同学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可爱河和同学根本吉娃娃,但我趁着Red Stopper的目光被校园公主吸引过去的空档急忙离开教室。然后仔细看了一下,河和同学当然没有长尾巴。

「啊哈!河和同学妳怎么了,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怎么?阿部联络妳了吗?」

「哼,主角真没有识人眼光。」

「所以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白井突然哼起了境界触发者的片头歌曲,但也不会像小学或国中那样跟着把片头画面也表演出来了。

「阿部真的很喜欢你呢——」

虽然我形式上问了白井有什么事,但我大概猜得到她为何来找我,应该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吧。

我像在赔罪一样垂下眼说道。

「喂喂喂,那是谁啊,超爆干可爱耶!? 」

这问题再合理不过,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抬起身子,跟她拉开一个屁股的距离。

「是耶——!这点我不否认!啊呔!」

「嗯,对,因为他找我帮忙,所以我才勉为其难地过来看看你啊!扭——」

我不禁笑了,仔细想想我跟白井之间有数不完的这种「只有我们知道」的事。就算是老家那边的朋友,要能够如此精通JUMP老漫画哏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我到这时候才又重新体认到,她真的是个有趣的家伙。

「就是很那个啊——那个!」

「哇哇哇哇~!是白井同学——!」

「不过如果想补充萌营养,『伪恋』才是天下第一!小野寺愈来愈可爱了呢!」

「好啊!喝!蒙古霸极道——!」

妳这个装起淑女的家伙还敢讲,妳的变化才让我彻底跟不上好不好。

支持的角色被踩到痛脚之后,白井闹起别扭来了。

「那万里花要怎样才能掳获乐的心啊?」

然后这种议论基本上都会导向这个话题,我再次推出从国中就讲过好几遍的论调(※话说哥哥我只要讲到擅长的话题,话就会突然变多)。

「我想,大概啦,万里花太强势了。虽然对读者来说这样很好,但对乐来说可不见得就是如此了。如果想要推销自己,像小野寺那样因为太笨拙而甚至没让对方发现,反而比较好。就像『出包王女』里面的菈菈也是,在刚开始连载的时候不断强势进攻,但到了某个阶段突然娇羞起来了吧。梨斗也是这个时候才开始注意到菈菈啊,所以关于恋爱,如果强推没用就应该退一下啊。」

「就说万里花一直都有这样做啊。」

「咦,有吗?」

不记得耶,我到底有多喜欢小野寺啊。回去之后再重看一遍伪恋单行本好了,并且——

「好,这个话题拿到同学会上继续讨论吧。」

「咦?」

白井突然傻了。喂,妳这种露馅反应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吧?

「哎,毕竟很久没见面了嘛,说不定一问之下阿部和裕次等人的意见会跟以前不同啊。」

白井原本的傻脸变得更傻了。干嘛啦,我没说什么很奇怪的话吧?

虽然我这样想,但她介意的是别的地方。

「有田,你要去同学会喔?」

啊?

「什么意思,是说我不能去吗?妳找碴啊。」

就算是开玩笑我也有点受伤喔。尽管我高中生活过得不顺遂,但找国中时代的伙伴们讨拍也不是坏事吧。

「不不不,相反啦相反!太好了!」

「咦?」

白井这下突然露出令人意外的满面笑容。啊啊,原来如此,果然是校园公主啊。

「有田同学!」

「有田好像很享受高中生活,我觉得你很厉害。」

听到最后不自然的状声词(?)让我惊觉过来,蹲着回头一看,白井已经站起了身子离去。那不是我熟悉的活力十足步伐,而是像模特儿那样的台步。经过的那些女生在与她擦身而过时,以尖叫声跟她打了招呼。

我知道,我记得,虽然没对她说过,但我从小就觉得她的名字很酷炫。总是朝向未来冲刺的阳光儿时玩伴。我们这群伙伴总以带着些许尊敬的态度看着她的背影,并以炸弹小子称呼她。

我急忙站起身子,蹲在离白井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佯装因为鞋带掉了而在绑鞋带的模样。

说是这样说,但我记得同学会办在八月中旬,要一个月之后。

「有什么关系嘛,实际上我就是觉得那段时光很愉快啊!」

「到底是有点还是非常,选一个好不好……」

但是,我也有点犹豫是否该继续使用「我们」这种说法,就这样等了一下之后,白井也没再回话。我想她应该对喜剧社的活动没有兴趣吧。

这明明就是很符合白井作风的台词,但透过纯文字的方式表现出来,却有种莫名令人介意的感觉,真奇妙。

我对着那没有停驻的背影低声说「回去路上小心啊——」并像个傻瓜一样呆立当场。

『忍法抱歉之术!我已经答应要帮忙其他社团了!撤!』

我不禁对出声同意的自己失笑。

「只要知道今后有值得期待的活动,就可以快乐地度过无趣的日子啊!」

「我的名字就是这样,小学的作文课写过『闪亮的未来』之类的内容。」

以她来说现在的笑容显得有些克制,该不会是我惹了她吧。我正想补充说明的时候,刚好看到几个女生穿过后庭。

「好喔,那我跟桃香说你会去!反正你一定是嫌麻烦懒得回应啦。」

到后来,那家伙——她一边把飘逸的头发往旁边一拨,一边华丽地转身。这是公主殿下的皇家旋转。

还要三个新社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那些经过的路人女学生虽然观察了我一下,但大概也只认为是公主与平民A之间公务性质的对话吧,她们就这样聊着昨晚连续剧的内容走了过去。

如果对方完全没兴趣,我在那边死缠烂打也不是办法,所以我把手机设成待机模式之后,便前去参加社团活动。

「哎,因为我听桃香说你没有回信嘛。」

『笑死我了w如果你之前就用我们这种说法,我一定会加入的啊,笑。』

放学后。

我惊了一下。

「嘿嘿,那就有点!」

『我说啊——抱歉一直烦妳,但我们社团真的很需要新社员,哪怕是幽灵社员也好,可不可以拜托妳来加入一下?』

但马上收到一个两津勘吉奸笑脸的贴图,让我不禁跟着笑出来。

「啊——同学会好令人期待喔!真想早点见到大家!锵锵!」

「你之前不是说参加了社团活动吗?所以我以为你暑假会很忙来不了,觉得有点非常遗憾哪——」

「啊,这样啊。那就拜托啦。」

帮忙是什么意思呢?没有正式加入社团吗?她在国中时代偶尔也会去帮一些人数不够的运动社团凑人头。如果从这个逻辑来看,就算来帮帮我们也无妨吧。

虽说她之前在田径队是板凳选手,但毕竟也苦练了很久,一定会认为这样的我很不认真吧。

就像这样,如果白井能加入应该很快乐,也可以像以前那样增加两个人一起聊天的机会。

※   ※   ※

但白井没有注意到我是自虐,以为我在批评她。

公主并没有等我回应,就迳自以美丽的脚步远去。

继续说下去的白井声音显得遥远。或许是因为我离她有点距离,也或许是因为她低下了头,更或许是别的理由。

她跟阿部真的都很懂我……

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女高中生那么可爱的啊。

桃香,是当年跟白井很要好的班级委员。

我重新绑好鞋带,缓缓站起来,目送那陌生的背影离去。

她以有点高亢且带了点鼻音,像是特意练习过的声音说。

要是被看到有男生跟校园公主单独交谈,一定会引发注目并追究;更不要说那是个毫不起眼的低层贱民,一定会让白井辉煌的未来染上脏污。当然我自己想要低调也是重点之一。

「但不是这样。光芒在过去,未来一片漆黑看不见,于是就害怕继续前进了,呜嘿喔。」

「该怎么说,这样到底算是消极还是积极啊。」

已读记号立刻跳出,但过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应。

虽然白井故意坏心眼地这样说,但却以比较接近「非常」的态度笑了回应。当面看见她这种笑容,让我不禁有种「咦?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变得有点非常可爱了?」的想法出现,真是失策。

所以即便是谎言也好,当我正在想一些冠冕堂皇的说词好用来说服她加入时,讯息再度传了过来。

「同学会就麻烦你了!」

去参加社团活动之前,我再次单独来到后庭的长椅这边,发了LINE的讯息给白井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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