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羅茲伍德學園的對抗戰」

○SCENE•Ⅰ　「對抗戰的傳聞」

一如往常的餐廳，一如往常的午餐時間。

「啊──」

佈雷德張大嘴巴，在湯匙上調和出豬排、醬汁及米飯共構的完美比例後，便一口氣送進嘴裏──

「受不了，糟透了。真是煩死人了。」

鄰座的阿妮斯特對女生們這麼說。

阿妮斯特之所以沒有怒吼「佈雷德又在喫豬排咖哩了！」，主要好像是因爲發生了某種異常狀況……佈雷德加入女生們的對話。

「怎麼了？」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最近不是要舉辦交流戰嗎？」

「好像是喔。」

佈雷德這麼說道，同時將大約百分之九十八的注意力灌注在嘴裏完美的調和上。

順帶一提，百分之一的注意力是用來跟阿妮斯特對話。

另外百分之一則是擺在桌子另一頭並肩用餐的師徒搭檔，伊莉莎與詹姆士身上。

觀察他們真的很有意思。詹姆士是最近剛來的學生──不對，是以教員待遇聘請來的新人，感覺十分能幹。每當他擺出桀傲不遜的臭屁態度時，伊莉莎總會把頭撇向旁邊，手指抵着嘴脣低聲說：「要我幫忙開發『人造人制造法』也行喔？」

於是詹姆士頓時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宛如玩具般低聲下氣地頻頻點頭哈腰。那詭異的舉動與態度落差真的非常有趣。

雖然伊莉莎說他是『徒弟』，但實際上並非如此。佈雷德清楚得很，其實那傢伙是『奴隸』呢。

「在這次的交流戰中，有個討厭的傢伙會上場。」

「成員不是還沒決定好嗎？那是叫雀絲拿多學園來着嗎？」

佈雷德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對話。

關於要和他校舉行對抗戰的事情，佈雷德也有所耳聞。

嗯──真搞不懂。

「拜託拜託，拜託嘛。我會盡量裝成正常的樣子，不會隨便亂來啦。所以……好嘛？好嘛好嘛？」

佈雷德清醒過來。

「欸欸，四把劍是在說那個嗎？」

「喂，你有在聽嗎？」

不過啊，所謂『勇者』就是這種單位──

聽說最近要跟這所鄰國的學校舉行交流比賽。

另外還有幾名跟班或隨從，整個使節團總計共有十幾人，不過參加比賽的只有五人而已。

「哪個女生？」

因此，一般認爲『勇者』也不在這個國家裏了。

「那當然。」

「咦──？」

「啊啊，你來得正好，阿妮斯特。露娜莉亞到囉。」

當了十幾年勇者的『前勇者』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錯不了。

「咦咦？怎麼，你喜歡這種型的嗎？品味真差呢。」

佈雷德喘着粗氣這麼說。

學園入口聚集了許多人潮，佈雷德他們也置身其中。

是什麼樣的傢伙呢？比我還強嗎？心頭都小鹿亂撞了呢。

那樣就叫做『可愛』啊。佈雷德超認真地學習着。

竟然能讓阿妮斯特鬱鬱寡歡，想必是相當厲害的高手吧。

當佈雷德混在看熱鬧的羣衆裏進行觀察時，身旁的加西姆用手肘頂着他說。

聽說周邊各國，也有幾間像羅茲伍德學園這樣的英雄養成學校。

一旦準備好她們的肉體，便會着手進行叫做『意識下載？』的程序，重新分離成原本的五個人。最近獲得詹姆士這位優秀的助手（也可以說是奴隸）後，研究愈來愈有進展了。

「我是戰略兵器還是什麼嗎？」

「嗯，我非常期待喔。聽說你跟本校首席阿妮斯特是長年的勁敵，今年你們一定要一決雌雄。我很好奇誰是雄誰是雌呢，最後誰會當『老婆』啊？哈哈哈。」

對手國共派出五名成員。

「咦什麼咦。你上場連續打贏五個人試試看，到時候國與國之間的軍事平衡會瓦解的。」

那樣就叫做『可愛』啊？佈雷德超認真地學習着。

加西姆所謂『可愛的女生』手掩着嘴角優雅地笑了。佈雷德的『勇者順風耳』聽到她輕聲細語地短短低喃了一句「這個死老頭」。

雖然不知道他在『央求』伊莉莎什麼──原來如此，至少可以知道這樣是在『央求』別人了。

「我可以的，我會認真做的喔？那個……不然我不參加也無所謂啦。」

英雄這種貨色就算放着不管也會自行成長，如雨後春筍般隨處可見……只要稍微『教育』一下，任誰都能迅速地當上英雄。

「可愛就是個性不好的意思嗎？」

青空萬里無雲的某一天──

阿妮斯特將手指插入發中咯吱咯吱地撓抓起來，表情憂鬱得甚至有可能把頭皮抓破。

國王一臉愉悅地說。

「那女生很惹人厭對吧？」

「總之，『獻給王家的四把劍』──其中兩位所有者已經像這樣齊聚一堂了。這次武鬥大會想必將相當精彩呢。哈哈哈，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知道不是自己的問題後，佈雷德稍微鬆了口氣……

「她背後的大塊頭重心很穩，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破綻，感覺應付起來最爲費力──『安』是這麼說的。」

如今蘇菲體內寄宿着五位姊妹們的靈魂。與蘇菲共生的姊妹們以古代語中1（安）到5（桑庫）的數字命名，並擁有個別的意識。

他很好奇『對戰對手』是怎樣的傢伙。

蘇菲以銳利的眼神注視着佈雷德。

對手校還沒公佈選手，本校也尚未決定成員。

「什麼哪個女生，分明只有一個人而已啊。就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的那個女生啦。」

「咦？你想參加啊？」

「說這什麼話。你都在看哪裏啊？這傢伙個性根本惡劣到了極點吧？」

「啊啊，抱歉。沒有啦，我不是針對你……唉唉唉──所以才覺得煩啊，討厭的傢伙要來了。」

「我呢我呢我呢？」

交流戰的成員來了。

啊──這是詹姆士常做的行爲耶。

事實上也真的不在了。

嗯？嗯？嗯？──爲什麼會扯到我的幸福啊？

「嗯啊？」

對方的成員之中有一個女生，其他四人都是男生。

被批評了，感覺對話好像兜不起來喔？

啊──啊──啊──無論哪個國家的公主都經常這麼做呢，佈雷德見過的每個公主都會喔。

啊──真教人等不及啊。

我已經失去『勇者』之力，所以不再是勇者了。如今只是個沒用的士兵，一使出全盛時期百分之十八的力量就會死呢。

真是莫名其妙。

「欸，後面的傢伙是不是很強啊？你覺得呢？」

「討厭啦，您真愛開玩笑。」

雖然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但伊莉莎目前還在努力研究解決辦法。

「國王陛下，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大人，這次承蒙您的邀請，我們感到無比榮幸。敝人露娜莉亞•斯坦柏格領軍的雀斯拿多學園代表隊──一定會帶來精彩的比試，絕不辜負您的期待。」

○SCENE•Ⅱ　「露娜莉亞」

「咦……？」

「太棒了！」

佈雷德不太能夠理解『可愛』這種感覺。雖然覺得那非常接近加西姆偶爾掛在嘴邊的「好想做啊」，但向本人詢問時，他卻又駁斥說「纔不是那樣呢，笨蛋」。

到底會出現多厲害的人呢？

只有這個國家、只有大陸盟主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才『擁有』這個最強武力。戰時這樣還好，畢竟敵方也有『魔王』在。不過如今魔王死了，或者至少在療養當中。

阿妮斯特比伊莉莎溫柔一百倍，一下子就答應了呢。

「所以說，那不是還沒決定嗎？」

嗯，原來如此。

「只要佈雷德覺得幸福，我無所謂。」

嗯，原來如此。

國王旗下的宣傳部隊在民間散佈消息，聲稱『勇者』打倒魔王后便如風一般離去了。

「現在在講對方的代表啦。」

他好像無意間用力抱緊了腿上的庫。

不過培育『勇者』不僅相當費事，教育內容也絕不馬虎。

「說到哪裏了？」

嗯？嗯？嗯？──爲什麼要瞪我呢？

阿妮斯特稍微露出開朗的表情安撫佈雷德，隨即又陷入嚴重的消沉之中。

「啊──好煩好煩，好煩啊……」

「不過佈雷德啊，你是主將喔，副將由我擔任。我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出場比賽的。」

「喂，不能殺人喔。一般來說，只用殺不殺得死來區分別人不太對吧。幫我這麼轉告桑庫喔──不過桑庫會被殺掉啊。被誰呢？果然是那個女生嗎？那個可愛的女生？」

肩負國家未來的人材養成學校習慣以『※木材』命名……本校名爲羅茲伍德學園，這次交流的學校則叫做雀絲拿多學園。（譯註：羅茲伍德（Rosewood）原意爲紫檀木，雀絲拿多（Chestnut）原意則爲慄樹。）

「根據『桑庫』的說法，她對那五人的看法好像是這樣子──殺得死、殺得死、殺不死、殺得死、會被殺掉。」

「嗯？不是很可愛嗎？」

「是，我知道。國王陛下。」

由於羅茲伍德學園的學生們都已經學到教訓了，他們反射性地露出頹喪的表情。

其實佈雷德心中充滿了期待。從以前開始他就有點憧憬『勁敵？』之類的東西。而且經過探聽之後，他才知道最近該校的教育方針從『培育次世代英雄』改成『培育次世代勇者』了。

「父親大人，很難受耶。」

既然那間高水準的升學學校敢發下豪語要『培育次世代勇者』，如今力量侷限在百分之十八的自己搞不好可以全力以赴？跟該校最優秀的學生痛痛快快地打一場？然後變成所謂『勁敵？』之類的關係？

阿妮斯特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那張臉彷彿訴說著「超生物別來人類的大賽攪局啦」。

佈雷德對接着來到旁邊的蘇菲這麼問道。

「反正一定會出場啦。既然我都確定參加了，那傢伙一定也是啦。」

「是嗎？安這麼說啊。」

阿妮斯特站到身邊，以佈雷德聽得見的微弱聲音這麼說。

在國王的召喚下，阿妮斯特來到了人牆前方。

「看來你好像稍微意識到自己並不正常了呢……那好吧，讓你參加也無妨。」

「欸，快看。那女生好可愛喔。」

加西姆所謂『可愛的女生』拎起裙襬，以某種優雅的姿勢行了個禮。

佈雷德拉扯附近學生的衣服發問，以便解決心中小小的疑惑。由於雷納多剛好在身旁，佈雷德便用力扯着他的衣襬。

「啊啊，My lord。你今天也是既美麗又威風呢。我可以爲你而死。」因爲雷納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斷這麼碎碎念，佈雷德花了一段時間才把他拉回來。

「嗯。那是冰之魔劍『布倫希爾德』，跟My lord持有的炎之魔劍『亞斯蒙帝斯』並稱雙璧，是聞名大陸的魔劍喔。」

那個『可愛的女生』腰間繫着一把劍。由於用『勇者金睛』觀察時，可以看到劍身纏繞着非比尋常的靈氣，佈雷德知道那並不是一把普通的劍。

「那是其他國家的學生吧？爲什麼會帶着王國的劍呢？難道是偷來的嗎？」

「佈雷德……你上歷史課都沒在聽嗎？」

「沒有啊。怎麼了嗎？」

佈雷德上戰術與戰略課時會認真聽講，不過對戰鬥沒什麼幫助的課就……這麼說來他都在睡覺呢。

「很久以前有個名叫『王國』的偉大國度。經過漫長的時光後，現在已經分裂成好幾個國家了。雖然我國是繼承了直系血統，但也和鄰近幾個國家締結了密切的同盟關係，彼此之間就好像親戚一樣。四把魔劍的其中三把如今就在這些同盟國之中。」

「喔──原來是這樣啊。」

佈雷德還在當勇者時，曾受到『八國同盟』的熱情援助。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這段故事，我都不知道呢。畢竟當時忙著作戰啊，誰叫那『死老頭』那麼愛壓榨人──不，是壓榨勇者。

「這些國家同時也是八國同盟的中樞，而她──露娜莉亞的國家當然也在其中。」

「哎呀，好開心啊。嗯，真令人期待。太開心了。好期待武鬥大會啊！」

國王高興得不得了。周圍的人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阿妮斯特帶着職責所在、不得不爲的表情對國王說：

「陛下，這不是武鬥大會，是交流會。除了武術之外，還要確認彼此是否具備做人的各種資質，包含學習、人格、禮法等等。藉由同輩互相競爭來提升彼此的能力，這纔是本交流會的宗旨。陛下誤認成武鬥大會的『交流比賽』只是其中一環，請不要搞錯了。」

「唔，阿妮斯特。你以後很有本錢站上薩琳那樣的地位呢。」

「咦？宰相閣下嗎？不，我哪有那種器量……」

阿妮斯特忸忸怩怩了起來。聽到人家說可以變成像薩琳女士那樣，她好像很開心喔？

「我只要能用『武術』侍奉陛下就夠──」

「一點也沒錯。」

「怎麼？雷納多有說什麼嗎？」

不巧，這時耶希卡點名了佈雷德。

阿妮斯特發出不平之聲。另一方面，露娜莉亞則是回應「也對。克勞德，謝謝你」。兩人的氣度截然不同。

使節團預計停留幾天。

「話說回來，阿妮斯特，你從以前開始就欠缺精神修養呢。老是吱吱喳喳地碎念什麼有沒有被魔劍支配之類的事……真是煩死人了。」

兩位美男子面面相覷，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來兩人之間似乎萌生了某種共鳴與友情。

「假使陛下真有什麼你或許能稍盡棉薄之力的事情……唉，我想頂多也只有『武術』方面了吧。」

「我經常這麼想──不光只是劍術，在所有領域當中也得相當出衆，這是身爲貴族應盡的義務。」

雖然個性一樣恐怖，但大家當然也知道她有許多又廢又可愛的地方。人人都很熟悉這樣備受喜愛的廢柴女帝。

耶希卡安慰着雷納多，不過好像有點沒安慰到他。

被阿妮斯特這麼一說，雷納多頓時變得意志消沉。那個叫克勞德的男人都得到主人的誇獎與致謝了，感覺雷納多好可憐啊。

看到阿妮斯特身上彙集了衆人同情的目光，露娜莉亞露出詫異的表情。

「露娜莉亞大人，太常跟這種出身蠻族、性格粗野的鄉下貴族玩在一起，恐怕有損斯坦柏格家的聲譽。」

被人突然拉回戰場上，那邊那位肌肉猛男雷納多──不，是克勞德頓時露出爲難的表情。

露娜莉亞唰地望向阿妮斯特。

不曉得爲什麼，好像一下子就讓她開心起來了。

佈雷德站在前勇者的立場這麼說道，若看不出敵我的實力可無法勝任勇者這工作。學園裏的學生，尤其低階班很難區分優劣，辨別起來十分費力……好比一般尺規刻度也難以測量一公釐以下的物體，這兩者的道理是一樣的。

她們的身體連一公釐都沒有動過，就這樣不斷以氣進行佯攻、互砍、攔擊及閃躲，每幾秒就出手了大約二十次之多。殺氣濃烈到讓人不禁懷疑──是否真的一有機會就拔劍互砍。

雖然露娜莉亞仍舊一臉高高在上的不屑表情……但其中似乎帶有幾分喜色？佈雷德完全不信任自己在這方面的感性。之後得找誰問問看確認清楚纔行，不然他根本搞不懂。

佈雷德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露娜莉亞的臉。

「明明就有好幾次平手！」

佈雷德努力記住這就是所謂的『可愛』──算了，還是把這當作『討厭的感覺』吧。

露娜莉亞附和阿妮斯特所說的話。

「喂，你的意思是我會辯不過她嗎？」

不過在佈雷德看來──露娜莉亞顯然是爲阿妮斯特的成長感到開心。

她開口稱讚了！？原來還可以誇別人『凡夫俗子真讓人受不了』啊，佈雷德認真記住了。

「My lord，口頭上辯倒別人並非弗萊明家的作風，您只需在實戰中讓對方明白誰更適合當魔劍的主人即可。您覺得呢？」

阿妮斯特挺起胸膛這麼回答。

「啊啊，對了。就跟剛纔雷納多說的一樣。」

不過說到準英雄等級以上的領域，佈雷德有信心能夠十分精準地辨識出來。

「你說啊！你儘管說啊！反正比賽時我會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啦！」

「什……什……什麼……！？」

然後她又接着說：

「用平常的方式應該能打得不相上下喔……就用那招啊。」

「火焰魔人化嗎？」

而這時往往都會展開『舌戰』。

露娜莉亞似乎也發現不對勁了，她朝阿妮斯特投以打量的目光。

「咦？」

如今阿妮斯特跟一百零八人、一頭龍、一架機器人及兩隻鳥變成了朋友。

順帶一提，由於本身不善於分辨男人『長相』的好壞，佈雷德主要是觀察周遭其他女生們的反應，藉此判別男生長得好不好看。他自己也覺得這方法十分聰明又合理。

「就算口頭上辯輸人家，只要在比賽中打贏不就得了？」

我有做什麼嗎？算了，無所謂啦。

原來如此，那樣就算辯輸啊。真是受教了，學了好多啊。

露娜莉亞帶着四名男性部屬，靜悄悄地離開了。

「啊──真不爽，有夠不爽的……雷納多，幹嘛阻止我啊？害我沒能殺掉那傢伙！」

「對不起，My lord。我只是認爲那樣下去，恐怕會演變成互相廝殺的場面。」

阿妮斯特朝露娜莉亞挺出手指，含着眼淚向大家泣訴。

「咦？真、真的嗎？」

「不，要是雷納多變成肌肉猛男的話，感覺不是很噁心嗎？」

「我討厭這傢伙！可以吧！？各位！討厭她也沒關係吧！？」

「那麼我們要去宿舍了──國王陛下還有各位，請多保重。」

就算她痛哭流涕也不打緊啦，不過好像還沒流鼻水喔？

兩人之間霹靂啪啦地爆出火花。

「我說克勞德啊，山上的猴子好像說了些什麼呢。方便的話，可以請你翻譯給我聽嗎？我只會說芳齡十七的少女該說的人話，怎麼樣都聽不懂猴子小姐的語言呢。」

阿妮斯特面露笑容這麼問道，她的太陽穴清楚地浮現青筋。

「哎呀，真奇怪？猴子小姐說得好像這次一定會贏耶……明明之前從來都沒有贏過呢。」

「對啊，你不是還有『火焰魔人2』這招嗎？只要使出那招，三兩下就會結束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喔──她也會這招耶。只用瞪的就能把人掃飛呢，不過人沒飛走就是了。

雖然一般人眼裏可能看不見，但佈雷德卻看得一清二楚。

守在露娜莉亞身旁的男人這麼進言。

「不！我信我信！是嗎……是這樣啊。」

聽了阿妮斯特所說的話，雷納多無力地跪在地上。

○SCENE•Ⅲ　「繼續舌戰」

「啊？什麼意思？我該說什麼纔好啊？」

「還有雷納多，臉也就算了，你的肌肉比不上那邊那位克勞德喔。給我再多努力鍛鍊一點啦。」

她大概只認識過去以恐怖的『女帝』之姿，君臨學園的阿妮斯特吧。

「阿妮斯特……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呢……？」

「佈雷德也說說話嘛。」

守候在側的雷納多對阿妮斯特這麼進言，兩人身邊都各黏着一個男人。

「真是的。我十歲時就已經達到這種境界了，你竟然拖到現在才趕上來。凡夫俗子真讓人受不了呢。」

「會贏喔。」

「子孫輩裏竟然出了像你這樣只有劍術可取的女子，想必祖先們一定正在黃泉底下哭泣吧？」

「我也想贏啊！可是……我老是輸給那傢伙，這次也不曉得能不能贏……」

露娜莉亞雙眼盯着阿妮斯特腰上的魔劍『亞斯蒙帝斯』。

佈雷德看着藍天思索起來。

「哼……別以爲我還是從前的我喔。」

她原本一直戴著『大家閨秀』的面具，可是如今這假象卻徹底瓦解，流露出學校裏所有人都熟知的『真面目』。

「什麼……！？」

「學習和禮法就不用說了，在『精神修養』方面尤其最爲重要不是嗎？」

阿妮斯特臉上失去了笑容。

一開始克勞德與雷納多這對苦命男子每次都會出面制止──不過看了好幾次後，他們已經完全放棄了──

除了長得帥以外，男人還是個肌肉結實、個頭魁梧的壯漢。

根據『勇者金睛』的觀察，如今兩人之間正進行着無數次的殺氣攻擊。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你總算成功支配了魔劍呢。」

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兩人似乎都竭力避免跟對方打照面，不過有時也會不巧在通道上撞見彼此。

阿妮斯特唰地射出足以讓一般人垂直翻轉着飛出去的眼神光波，不過露娜莉亞卻若無其事地承接『眼壓』，只有一縷頭髮稍微飄飛了一下。

關鍵的武鬥大會──不對，是交流比賽將在最後一天舉行。

佈雷德不以爲意地這麼說。

「真的嗎？你真的這麼想嗎？你看得出我跟那女生的實力嗎？」

「我會努力精進的。」

這時露娜莉亞中斷話語，惡狠狠地瞪着一旁的阿妮斯特。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露娜莉亞。」

猛然刮來的風壓，飄動了阿妮斯特的一縷頭髮。

雖然兩人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但她應該不知道這幾個月阿妮斯特身上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纔對。

阿妮斯特臉上滿是笑容。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羞愧得無地自容，都不敢自稱魔劍的所有者了呢。對了，搞不好還會因爲過於羞愧而跑去自殺喔？一定是這樣，絕對錯不了的。失了顏面還能繼續活下去的人是什麼心情，這我可完全無法體會呢。」

耶希卡見狀，朝這邊露出一臉「真是服了你」的表情。

「我就說會贏啦。」

「幹嘛？我的眼睛不能信喔？」

「哎呀？……你怎麼啦？」

「還有肌肉，你的肌肉輸了啦。不僅辯不過人家，副官還不如人，我根本就一無可取嘛！都怪雷納多啦！」

「隨便什麼都好。現在臨時想到的，或是能哄安娜開心的話都可以啦。」

「不，裁判是判我贏喔！」

「實戰根本不會有裁判！你連實戰都沒打過耶！」

「那麼同爲學生的你，又有打過真正的實戰嗎？」

阿妮斯特聞言──突然一臉驚覺地望向佈雷德。

幹嘛看我啊？把雷納多一個人拖下水就夠了吧。

的確，國王總是心血來潮地實施什麼『實戰訓練』啦、『假想實戰的訓練』啦、『極爲接近實戰的訓練』等等……

不過若要問那是不是『實戰』，身爲前勇者的他只能百分之百地說『NO』了。

再說啊，所謂『實戰』是在毫無希望的狀況下展開的殊死之戰……畢竟平常都事先準備好『順利的話就能解決』的途徑了，那種東西果然只能算『訓練』吧？

因此，佈雷德搖頭否認。

佈雷德以眼神及脖子的動作這麼回應後──

阿妮斯特突然胡言亂語般碎碎念起來：

「可是！現在又不是戰爭時期！人家也沒辦法啊！實戰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遇上嘛！可是！可是可是！我們也儘量進行接近實戰的訓練了！而且陛下還提供協助呢！人家已經很拚命了！可是！我們這些小孩子又沒經歷過大戰！這也沒辦法嘛！」

出現了！阿妮斯特擅長的辯解大絕招『可是可是』出現了！──連『人家』都搬出來用了！

國王確實是近乎煩人地熱心幫忙啦──

「你就儘管吠吧。雖然我還不至於抱有不切實際的自信，但一切就留到交流比賽再說吧。只要打過一場，出身蠻族的你應該就會知道自己的智商有多低了。」

「什麼！這傢伙的臭嘴真讓人火大！誰來說說這傢伙！快點啊！」

阿妮斯特的智商完全退化了。

「哼……我真的很期待比賽呢……只要努力，沒有我達不到的境界喔。」

露娜莉亞帶着洋洋得意的笑容，準備從旁邊離開。

聽了露娜莉亞所說的話，原本垮着臉的阿妮斯特突然變得疾顏厲色起來。

──佈雷德這麼心想。

「喝啊啊啊啊啊──！！」

劍與劍互相撞擊。露娜莉亞好不容易纔擋下了阿妮斯特無比認真的一擊。

佈雷德撿起『亞斯蒙帝斯』。

明明她（阿妮斯特）只是個普通至極的凡人，除了『努力』以外就沒有任何才能了。爲什麼身爲『天才』的自己非得被她（阿妮斯特）追着跑不可啊？

「怎麼？你想燒成灰嗎？」

不管再怎麼甩開她（阿妮斯特），不管展現出多大的實力差距，她（阿妮斯特）也絕不會灰心氣餒──憑藉着超乎常人的『努力』在半年後彌補這段差距。

她過於依賴劍的性能、過於依賴『亞斯蒙帝斯』本身，導致不好的習慣全都跑出來了。

佈雷德再度掄起拳頭。

如今她（阿妮斯特）已有了半年前的自己敵不過的長足進步。

「是、是啊……沒錯！就是這樣！我只是稍微戲弄一下阿妮斯特罷了！一旦我拿出全力，阿妮斯特不到三秒就凍成冰棒了呢。」

在空無一人的空中庭院一角，有位少女正專注地揮劍。

到底要進行多麼嚴酷的『訓練』，才能在短短半年內產生那種變化呢？

阿妮斯特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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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斯特蹲了下來。另一方面，露娜莉亞也同樣抱頭蹲在地上，眼角噙着滿滿的淚水。

阿妮斯特顯得非常開心的樣子。

「那又怎樣？」

露娜莉亞也回以狂妄的笑容。

雖然兩人是『勁敵』的關係──

「還好吧？」

少女死命地揮劍。

照理來說，自己應該給雙方帶來了同樣的痛楚纔對。不過從淚水量看來，阿妮斯特似乎更禁得起疼痛。

佈雷德揚起拳頭。

「謝、謝謝。」

明天就要比賽了。就算自己是天才，這次也未必能順利成功──只靠一個晚上的練習──真的辦得到嗎──？

等到自己秀出絕對無法趕上的壓倒性『差距』，她（阿妮斯特）就會乖乖死心了。從小時候開始，這種事情到底重複過幾次呢？自己到底被追趕了多少回呢？

鏗鏘──────一陣震耳欲聾的刺耳聲音響起。

現場迴盪着魔劍互相撞擊的聲音。有別於一般金屬聲，是包覆刀身的純粹魔力產生共鳴，造就了這種獨特的聲響。

佈雷德默默地在心中這麼說。這樣對方應該就能聽到了。

已經解決了吧？佈雷德安心地放下拳頭──

『你也真夠辛苦的。』

她（阿妮斯特）變成了深不可測的『怪物』。

「我不是在問她。」

「今──今天就先撤退吧！」

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

「你……你幹嘛啊……竟然趁人不備……太、太卑鄙了……」

時間是深夜。現場只聽得到破風聲，以及呼吸運步的聲音。

直到懂事後過了很久，她才發現其他人並非如此──這時她才產生了自己是『天才』的自覺與自負。

『亞斯蒙帝斯』的聲音傳來。這傢伙總是那麼冷靜。

另一方面，露娜莉亞則是配合反擊，準確地彈開阿妮斯特憑着蠻力砍來的魔劍。一發現力量上無法抗衡，她立刻改變了戰術。

還是把克蕾兒帶來會比較好嗎？就算被砍成兩半也能復原嗎？

兩人劍抵着劍互相較勁。

咚～～！！

○SCENE•Ⅳ　「露娜莉亞的特訓」

「咦？咦？等一下。討、討厭啦，我們只是在玩而已。哎呀，看起來像是認真的嗎？討厭啦……欸，露娜莉亞，我們只是在開玩笑吧？」

阿妮斯特確實很有力。可是因爲揮劍時太亢奮了，各種動作都變得很不紮實。

阿妮斯特起身後連忙整理亂髮。

佈雷德走上前去。

以魔劍來說，它跟『亞斯蒙帝斯』完全在同一個等級。這把劍相當厲害，甚至榮登王國世代相傳的四把名劍之列。

兩人都緊閉雙眼，護着頭部蹲在地上。

阿妮斯特大動作地奮力揮劍，每一劍都帶有足以把對手砍成兩半的威力。

『沒問題。』

「哎呀，我們難得意見相同呢。『布倫希爾德』也說了同樣的話喔。」

她顯然是打算化身火焰魔人。

他往頭頂的髮旋處揮拳。知道嗎？頭蓋骨上有互相接合的骨縫喔。瞄準那邊攻擊是最容易破壞大腦的方法──不過自己已經不是勇者了，自然也不再需要這種技術。佈雷德確實把力道控制在只會讓人喊痛的程度。

超煩的。

『沒問題。』

鏗！刀刃互相沖撞的聲音響起。

阿妮斯特說了些什麼。

「你們兩個也該適可而止了。不能真的打得你死我活吧。我要去跟國王告狀取消你們的資格囉。」

她興高采烈地胡亂揮劍，單方面地追殺露娜莉亞。

不過這次──只有這次──應該可以放心纔對。

「一點也不好。痛死了。」

兩人都扔下了劍。『亞斯蒙帝斯』與『布倫希爾德』相親相愛地躺在旁邊。

差不多該制止她們了吧。

然後朝癱坐地板上的她伸出了手。

「啊！喝！嘿！──哈！如果以爲我會一直原地踏步！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嘿！所以說啊──！嘿咿！」

佈雷德把劍還給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不斷進擊，露娜莉亞持續遭到逼退。

與魔劍完全同步後，將習得『魔人化』的奧義。

「好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什麼叫光靠努力無法達到的境界！我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

接着一場交鋒正式展開。

不過也不曉得兩人之間進行了什麼確認流程，只見露娜莉亞突然變了臉色。

「你這是什麼意思？」

阿妮斯特咧嘴一笑──

好煩，煩死人了。

「好痛……！！」

對着左右兩邊──分別對着兩人揮下。

阿妮斯特預知自己將贏得勝利，於是高高舉起了劍，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這樣不行啦，阿妮斯特。

她抽出愛劍，毫不猶豫地劈了過去。

她（阿妮斯特）總是緊追着身爲『天才』的自己不放，讓人傷透了腦筋。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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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說自己是『天才』，而她本身也自負是個『天才』。

直到跟她（阿妮斯特）實際較量爲止。

對方也不好惹。雖然阿妮斯特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情況下近距離揮刀劈砍，但露娜莉亞卻穩穩地拔刀擋了下來。

她的愛劍名叫『布倫希爾德』，是蘊含北方寒凍冰河魔力的冰之魔劍。

「哎呀，不是我喔？是『亞斯蒙帝斯』說想要比劃一下的。畢竟我是劍的所有人，偶爾也要聽聽劍的想法嘛。」

佈雷德冷靜觀戰。

這樣的自己正『努力』地死命揮劍。

大動作的攻擊往往破綻百出，不過像這麼誇張的程度反而難以應付。沒擋開就會被一刀兩斷，沒閃開也會被一刀兩斷。差別只是遭到橫切、縱切，或是上下分割成兩截而已。

相隔半年再度碰面時，兒時玩伴已經提升到令人大開眼界的水準了。之前兩人大約每半年就會見上一面，每次她（阿妮斯特）都展現了令人驚豔的進步。不過這回豈止大開眼界，眼球差點都要掉出來了。

佈雷德將視線從阿妮斯特身上移開，看着露娜莉亞離去的方向。

無論學術還是武藝，她大多一次就能學會。就算沒辦法一次學會，她也能大致確知必須嘗試幾次才學得會，幾乎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如果阿妮斯特不是拿著『亞斯蒙帝斯』──而是一般魔劍的話，劍身恐怕早被砍斷，雙方三兩下就逆轉了形勢。

露娜莉亞也不拾起『布倫希爾德』，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現場。隨從克勞德把劍收好追了上去。

『亞斯蒙帝斯』答道。

那是──『放棄當人』的終極大絕招。

在歷史悠久的斯坦柏格家中，除了初代以外，天才輩出的歷代所有者沒有人達到那個境界。

兩個月前，自己──露娜莉亞終於登上那個『高度』了。

冰之魔人，超越人類的存在──露娜莉亞抵達了這個位置。

贏定了──露娜莉亞這麼心想。

自己不會再輸了，永遠都不會輸了。

身爲凡人的她（阿妮斯特），再也不會威脅到自己了。

不過試着較量過後，露娜莉亞察覺到她（阿妮斯特）深不可測的成長。

即使如此，只要魔人化──只要化身冰之魔人的話，自己應該就能壓制住她（阿妮斯特）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可是，如果她（阿妮斯特）也會魔人化呢？如果她（阿妮斯特）能變成火焰魔人呢？

如果那個庸才只靠着努力、毅力跟氣勢──就達到跟自己這個『天才』同樣的高度呢……？

若魔人與魔人交戰，自己到底會不會贏呢？

這次該不會真的要輸了吧？

身爲『天才』的自己會輸嗎？

輸給那個只知道在地上掙扎努力，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蠻族小丫頭？

所以露娜莉亞此刻纔會揮劍練習。

哪怕只有半天，甚至一個晚上也好。

贏定了，自己不具備任何敗陣的要素。

儘管這麼心想──但明天就要比賽了，今晚露娜莉亞卻沒心情躺在牀上好好睡覺。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結果我只是怕她那個人吧。」

只要男人答應保密，那就放他回去吧。

這傢伙是怎樣？

「喔──是嗎？那麼爲了贏得勝利，你能死幾次呢？」

男人帶着不正經的表情嘻皮笑臉地說，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討喜。

頂多只能像微風般，瞬間撩起他的瀏海而已。

才能？啊──？不要說得那麼隨便。這叫天才好嗎？是凡夫俗子應該抬頭仰望的人喔。

露娜莉亞將內心湧現的激情灌注在視線中──狠狠地瞪視着男人。

「阿妮斯特真的很努力呢。」

「這樣下去的話，明天的比賽你會輸喔？」

不過今天──今晚她首度承認了這點。如果不承認的話，自己就無法再往前踏出一步了，露娜莉亞這麼心想。

「啊啊，抱歉抱歉。嚇到你了嗎？」

什麼？你說什麼？

「高度要求自己的身體及精神，以便在就寢或任何時刻都能隨時凝聚氣與精靈力──」

「這、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你以爲我是誰啊！？」

「這是假想同時對付好幾人的集團戰訓練！是種需要高度想像力的高等訓練法！不過就算我這麼解釋，身爲凡夫俗子的你也聽不懂吧！！」

就算是天才又怎樣！稍微努力一下又不會死！！

「比方說？」

爲什麼『天才』非得被凡人逼問自己有多努力不可啊！？

真不敢相信！

「所以說啊，不努力可贏不了阿妮斯特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我怎麼可能會說嘛！既然沒聽到的話！──那就算了！你走吧！」

「我……我絕對……不要。死也不要。」

竟然沒有事先將行動重點整理成一百字以內，白白浪費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幾秒鐘的時間！

露娜莉亞如此呢喃。

「就、就算真的是這樣好了……那跟你又有何干？前一天練習有違反規定嗎？」

男人露出「嗯？幹嘛？」的表情回望這邊，甚至沒問「你做了什麼嗎？」──看來他恐怕是完全沒發現吧──

露娜莉亞咬牙切齒，擠出聲音拋向男人：

被說中了。這個擁有神奇抗眼神體質的男人彷彿看穿了一切。

可是天才偶爾也有不努力就無法克服的事情，或是不努力就贏不了的人。尤其對手是阿妮斯特•弗萊明的話──

唰。

雖然剛纔也說過，但他又說了──總共說了兩次。

「走開！我拜託你快點回去吧！」

那是什麼高級魔導士班嗎？

真是莫名其妙。

「我們高階班成員每個人都會喔。克蕾兒還能張設三層呢。」

「三、三層！？」

男人這麼說了。

其實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

一旁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男人剛纔不可能沒聽見。『我怕阿妮斯特』，這男人應該聽到自己這麼說了纔對。

不行，果然行不通。這招分明具有足以殺死一般人的威力耶。

她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男人問道。不知道爲什麼，先前提到的『努力』全被打槍了。男人用什麼『平常』啦、『大家』啦、『每個人』的，把自己批評了一頓。

「要說努力的話！今晚我還會再做其他各種訓練！用不着你擔心！」

「我說啊，你很有才能呢。」

男人這麼說道。

「啊啊！？你說──我沒在努力！？我說啊！你眼睛到底都在看哪裏啊！？你不是都看到我現在在做什麼了嗎！？」

被露娜莉亞這麼一問，男人好像纔剛開始整理思緒的樣子。

「而且我還無時無刻展開魔力結界──」

露娜莉亞氣得瞪大了眼。

「啊啊。呃……這個嘛。」

「不，我沒有消去氣息喔……啊，可能有吧？總之，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啦！是真的啦，我沒有惡意。抱歉抱歉。」

要是他膽敢拒絕──自己真的會殺了他。

露娜莉亞唰地瞪了過去。

「也可以？」

「你有什麼事嗎？竟然斂去氣息從背後接近我……你想被我殺掉嗎？」

男人的臉似曾相識。

他說了絕對不能說的話。

我都不知道呢──碾壓碾壓，嗯，好，我記住了。

是阿妮斯特的其中一個跟班。白天跟阿妮斯特『稍微認真起來』時，這男人出面制止了她們。

關於讓眼神具有物理性破壞力的方法，露娜莉亞曾向這方面的高手拜師求教。不過師徒關係只維持了一天──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就已經超越老師了──

「還有呢？」

「等──！等一下等一下！有啦有啦！一定還有的！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我這個天才怎麼可能一無是處啊！」

「啊啊，是『唰』那招吧。還有呢？」

難得自己正準備開開心心地逃避現實，卻被男人猛然拉回實際狀況。

「什麼啊，你只會出一張嘴嘛。」

人家常說天才不用努力也會贏。在大多數情況下，自己確實是能輕而易舉地做到──

露娜莉亞開始認真煩惱要不要乾脆殺了他再當成『意外』處理。就說他在練習時突然衝出來，所以不小心失手誤殺了──這樣如何？

被逼問了……露娜莉亞激動起來。

「只是揮劍而已嘛。」

「你自己也明白不是嗎？所以纔會這麼晚了還獨自進行特訓。」

爲什麼既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偏偏是其他的選項啊！？「沒聽見」是什麼意思嘛！？夠了，走開！滾回去啦！

「咦？你有說什麼嗎？」

啊啊，對了。阿妮斯特身邊的那個人──是叫雷納多來着嗎？他還滿不錯的，不曉得可不可以打個賭把他搶過來呢？

「好比練習威力足以殺傷常人的瞳術，以便在激烈的戰鬥中作爲欺敵之用──」

「啊？」

不過自己完全亂了陣腳。在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跟前，爲什麼這男人還能如此泰然自若呢？

「這個嘛，嗯……要我回去也可以啦……」

雖然露娜莉亞絕不是專挑美男子……但人品與能力相同的情況下，最後偶爾也會以『臉蛋』決定人選。就只是這樣而已。

露娜莉亞打從心底厭惡這種類型的男人。輕浮的傢伙最不可饒恕了。

露娜莉亞立即擺出戰鬥姿勢飛身退開。

她命令隨侍在側的男性必須常保莊重肅穆。

與其侍奉蠻族女子，待在自己底下更有出息。不過他得多練點肌肉纔行，那樣太瘦了。

「你說──誰會輸啊？」

可是不曉得爲什麼，這招對這男人並不管用。

「抱歉，再說一次吧！這次我會認真聽的！」

「明天的比賽你會輸喔。」

過去自己從沒說過這種話，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一浮出類似的念頭，露娜莉亞就會立刻將其抹除。

這男人能夠認同的『努力』到底是什麼程度的『努力』啊──不過畢竟她（阿妮斯特）非常平庸，連一點才能都沒有，只有『努力』這個優點而已。搞不好她（阿妮斯特）真的做了自己無法理解的『努力』……？

「那個大家平常都有做吧。」

「咦……？呃……呃……」

「啊？咦？什麼？你問……死幾次？通常只會死一次吧……連死一次都不行吧……？……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吧？」

「啊啊，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男人長得既粗俗又愚蠢，很適合當蠻族女子的跟班。至於兩人是不是『那種關係』就不得而知了。露娜莉亞對此不感興趣，不過她覺得兩人十分『匹配』。

男人一臉悠哉地說。他嘴裏咯吱咯吱地啃着什麼東西，表情看不出絲毫緊張感。

「答應我一件事情。剛纔聽到的那些，就是我說過的話──絕對不可以泄漏出去。只要你願意發誓，今晚我就放你一馬。」

親口這麼說完後，露娜莉亞才意識到──

「你……到底有何貴幹？」

我是天才，不努力也沒關係呀。

被一語帶過了。

「沒有了嗎？」

露娜莉亞一味地等待男人回答。

「雖然有才能……但個性驕傲自滿，感覺沒在努力呢。」

「只有五個人吧？這數量太少了，根本稱不上集團啊。況且每個都比你弱吧。做這種一定會打贏的模擬訓練不叫有在努力喔。就算碾壓對手也不會變強啦。啊，你知道碾壓這個詞嗎？碾壓就是把對手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意思，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呢。」

「要我死幾次都行！你到底把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當成什麼人了──！？」

「夠了，不用再重複那麼長的名字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幾次呢？一次？五次？十次？三十次？五十次？還是無限多次？」

「咦？什麼？那個……我說啊，通常人只會死一次吧？就人生盡頭那一次？」

「那倒也未必喔。」

「不，就是這樣沒錯。拜託你要搞清楚啊。」

「你不要妄下定論嘛。」

「不，我不是妄下定論的。該說事實就是如此呢？還是物理法則就是這麼規定的呢？」

「總會有辦法的啦，只要用盡各種手段。」

「不，我認爲任何手段都沒辦法顛覆喔。」

「隨便啦……然後呢？你能死幾次？爲了贏過阿妮斯特，你做好死幾次的覺悟了呢？」

「幾次都行！──沒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輸給她，我不如下定決心選擇死亡……對啊，當然是這樣沒錯。」

露娜莉亞捫心自問……嗯，是啊。

自己最應該避免的──比死更加忌諱的──是被她（阿妮斯特）追上，在她（阿妮斯特）身後跟着走。

除此之外，一切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連死亡也是。

「沒錯！幾次都行！」

「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這樣就有救了──過來這裏。」

男人握住露娜莉亞的手拉着她走。

「咦？咦？咦？請問──那個──手……？」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男性牽着自己的手。

雖然舞會時曾數度隔着手套與男性牽手──但過去從來沒有一次是直接接觸的。

「一點也不好！這裏是怎樣啊？」

「不好意思，可以再說一次嗎？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眼前的男人高高舉起了手裏的劍。

露娜莉亞並沒有揮舞『布倫希爾德』反擊，反而往後跳開，跟男人拉開了距離。

「畢竟性命只有一條。你不喜歡痛苦，也害怕死亡。你想要活下去吧。」

「咦？再、再一次？什、什麼再一次？」

「如此一來，跟旗鼓相當的對手交戰時，你就會變得更弱，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其實就算雙方勢均力敵，以機率來看應該也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勝算，可是你的情況卻是趨近於零。這樣就打不過等級更高──好比『不可能贏』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吧？」

「你好像說過她在這裏進行特訓吧。難道那是爲了把我帶來這裏的藉口嗎？你打算把我關在這裏……好讓我放棄明天的比賽是嗎？」

他高舉着劍逼近而來。

露娜莉亞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好了，那要再來一次囉？」

成功了！再多想想啊！認清殺人是不對的行爲吧！

被說中了。好痛啊。一點也沒錯。有夠丟臉的。

落下來了。

「啊！？什、什麼──！？我──！？我──被砍死了！？那──那是在作夢嗎！？」

從地上跳起來後，露娜莉亞看到的是毫無裝飾的半球狀拱頂空間，這裏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找不到類似光源的東西，卻能夠隱約看清楚周圍。

剛纔訓練時流了汗，露娜莉亞便索性脫掉了長手套──所以現在纔會直接跟這男人雙手交握──

「別躲開，也別砍斷。要讓這個貼在額頭上啦。」

露娜莉亞抱着一絲希望，拚命地試圖說服男人。既然可以溝通，照理來說應該也能說服他纔對！

「你──你剛纔殺人了吧！是這樣沒錯吧？你殺了我對吧！？」

你錯了。大錯特錯。像那樣殘殺別人肯定是不對的。

「不，不是夢喔。我的確砍死了你。瞧，就是用這把劍──」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怎麼了？」

「給我認真聽好！拜託你聽我說話！……是啦，我是很怕死沒錯。」

「嗯！對啊！就是這樣沒錯！」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種天經地義的道理有必要特地解釋嗎──？」

見什麼東西咻地飛了過來，露娜莉亞立刻輕巧地閃身躲開。

該說是太習慣……還是爲劍身清血的動作太有模有樣……他的行爲彷彿殺過好幾百人……不，只有這點程度嗎？搞不好有幾千人？幾萬人？

「喂──醒醒啊。」

這一連串的動作讓露娜莉亞萌生一股異樣感。

他說得彷彿親眼看過一樣。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完，隨即亮出滴着鮮血的劍。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你問爲什麼？這個嘛……」

不過那把劍乾淨如新。

「你說過想要變強對吧？奇怪？我沒錯吧？」

◇

「也不解釋清楚就任意殘殺別人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好了，再死一次試試看吧。」

「這怎麼可能嘛。我是爲了讓你贏才帶你來的，正確來說是讓你有機會打贏吧。」

「喔喔，你下得了手嘛。看來你對於砍人沒有任何猶豫呢。很好很好。」

聽男人這麼一說，露娜莉亞火大起來。既然是阿妮斯特常做的事情，自己當然非做不可。

咻──一閃而過的『布倫希爾德』本應將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斷，不過兩條手臂並沒有掉下來，手裏只傳來劍掃空的感覺。

男人拿劍砰砰地敲打肩膀，就這樣思索起來。

「啊啊，還是留下血跡會比較好嗎？──變更設定。『修復肉體，散落的鮮血、肉片、骨屑等證據原封不動』──」

露娜莉亞勉強只能理解──自己遭到監禁的事實。

沒想到男人竟然停下來了，原來他是說得通的！

──纔剛這麼一想。

「阿妮斯特一直都這麼做喔。」

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的情況下──露娜莉亞被砍死了。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大量血液啪嗒啪嗒地自劍身滴落，那是自己的血……

「這是什麼？」

◇

「喂──醒醒啊。已經復活囉。」

剛纔也發生過同樣的情況──想到這裏。

所以不要殺我！

「請、請問……」

「就是這裏了，已經事先啓動囉。」

「喔──對啊。」

剛纔自己確實被那把劍砍死了……

牆壁與地板均由帶有些許彈性的某種素材所構成，它既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更不是金屬。

「所以纔要從降低生命的價值開始練習啊。」

身體還留有痛楚。這不是在作夢，自己真的被砍成兩半殺死了！

男人亮出手中的劍。

他打算做什麼呢？

看到他拿着劍笑盈盈地走過來，露娜莉亞死命地舉手製止。

○SCENE•Ⅴ　「VR」

「等等！請等一下！」

「次數調成『無限』，感受等級是『寫實』。疼痛等級爲『百分之百相同』，『沒有』區分現實真僞的方法。換句話說呢，呃──」

「就拿打針來說好了，打針。一開始會覺得很可怕，身體也很僵硬，不過打過好幾次後就會習慣了，被稍微扎一下也不算什麼囉。只要身體適應了，還能一邊打針一邊正常對話呢。」

劍就──

接着意識被吸進了某個地方。

因此觸手再度飛來時，露娜莉亞並沒有閃躲。

地板裏伸出了前端附有硬幣大小吸盤的纜線。

一條貼在自己額頭上，另一條貼在他的額頭上。

聽起來好像是要她打敗『不可能贏』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

露娜莉亞一下子跳了起來。

猛然張開眼睛的瞬間。

「啊啊，你不用在意。我的意思是被砍會覺得痛──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就大概設定成這樣吧。大家稱這裏爲虛擬空間，不過我是不太懂啦。我沒自信能夠解釋清楚。」

根據斯坦柏格家的家訓，自己是不是必須跟牽手的男性結婚啊……？

不過──對露娜莉亞來說，她有可能打輸的對手頂多只有阿妮斯特了──

「請不要再殺死我了！我不想被殺！爲什麼要殺人呢！？」

「話說回來，這個地方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明明已經死了，爲什麼現在還活着呢！？爲什麼要殺死我啊！？」

露娜莉亞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露娜莉亞被帶到地面散發某種環狀光芒的一角。

「不要，感覺好惡心。而且你的手從剛纔開始就──」

又有另一條纜線咻地飛了過來，不過這回被露娜莉亞一刀砍斷了。

沒辦法解釋嗎？還是沒必要解釋呢？

「你不是怕死嗎？」

咻──一閃而過的『布倫希爾德』本應將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斷，不過兩條手臂並沒有掉下來，手裏只傳來劍掃空的感覺。

「所以動作纔會變得遲緩啊，因爲你不想失去獨一無二的寶貴性命。面對絕不會輸的弱者時就能靈活運用身體，不過一旦意識到自己可能會輸，便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你是這種類型的人對吧？」

他不是無法溝通的怪物！

「啊啊，對了。我還沒說明緣由吧。」

「你在說什麼啊？」

猛然張開眼睛的瞬間。

隨着他用力揮劍，劍上的血污便瞬間灑落地面。

露娜莉亞對於『打針』這件事也不是很瞭解。

聽說多虧某位天才醫生，王國的醫術有了革命性的進展，同時也出現了這種治療方式。不過她沒有實際體驗過就是了。

「呃，把那個『打針』的比喻套用在這裏的話……你是要我能夠隨時在正常對話的情況下輕易死去嗎？」

「啊啊，嗯，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樣子。」

「不可能！這太荒唐了！死亡纔不是這樣呢！死亡是更加嚴肅的事情──纔沒那麼隨便呢！」

「那我要繼續囉。第三次總該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所以感覺上最痛呢。」

「聽我說！我不要再死了──」

話才說到一半，露娜莉亞的頭顱就飛到了空中。她看見了奇妙的景象。

◇

露娜莉亞一次又一次地慘遭殺害身亡。

不曉得是第幾次的時候，她不甘心一直遭到殘殺──便索性主動攻擊。不過死期頂多只延長了三秒鐘，最後還是被殺了。

就算徹底投降認輸也會被殺死。

到了大概第十次的時候，露娜莉亞懇求男人不要再殺她了。她拋開羞恥心、顏面與自尊，甚至流着鼻水低聲下氣地拜託，可是男人卻帶着非常爽朗的笑容殘酷地殺死了她。

露娜莉亞經歷了各式各樣的殺法。

有橫劈、縱砍、V字斬及斷頭。

其中橫劈是最痛苦的。她看着眼前自己的『下半身』，拖了很久才大量出血致死，那是種非常討厭的死法。不過最討厭的死法是『漢堡排』。

也就是從手腳前端開始逐漸變成絞肉。沒想到心臟附近以外都成了幾十公斤的絞肉，自己卻還能保有意識──她大概一輩子都沒辦法喫漢堡排了。

由於途中就已經放棄計算了，露娜莉亞不太記得『那個』是從第幾次開始的。

她不想再被殺了。

所以她起身反抗。雖然已經完全不害怕死亡了，但她還是討厭被殺死，於是她竭盡全力奮戰。

露娜莉亞拿出劍所有的力量，利用布倫希爾德之力變身魔人。

這畢竟只是學校之間的交流戰，不是什麼怪獸大對決。

穿越通道進入試煉場前──阿妮斯特回過頭說：

「雷納多！庫雷！──我對你們寄予厚望喔！」

只有感覺到死亡的時候，有理由必須戰鬥下去的人才能向前邁進。

中鋒蘇菲起身後，阿妮斯特開口這麼說。

當然，阿妮斯特不是沒考慮過把莫、伊歐娜及庫等人列入選拔成員……不過總不能讓其他國家看見與『魔王』相近的魔力、宛如攻城兵器般的光線炮，以及貨真價實的幼龍吧。

而且那麼做還有可能改變國家之間的戰力平衡。

阿妮斯特用雙手拍響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

團體戰的規則是所謂的『淘汰制』。

○SCENE•Ⅵ　「對抗戰開始」

蘇菲淡然地回答。

那些該死的廢男……

雖然蘇菲跟姊妹們輪替上場也可以算是使詐了……但只要不說就沒有人知道。在旁人看來應該只是一位通曉各種不同戰術的少女罷了。

包含前鋒、次鋒、中鋒，以及副將、主將，共有五名成員參賽。

「嗯，很好。你很拚呢。今天有稍微『努力』了喔。」

現在是一勝兩敗。

「Yes，maam！Yes！」

可是他臉色一點也沒變，那是不怕『死』的人的表情。

由前鋒一口氣收拾掉五人也行，這樣其餘四人就能不戰而勝了──所以阿妮斯特纔會把佈雷德擺在『主將』的位置。

第二試煉場設有觀衆席供各國重要人物觀賞，此外甚至還準備了需要抽票的一般席。只要籤運夠好，王都的人也可以進場觀戰。

「我已經不怕死了。」

是他教會了自己這個道理。

與其說像平常一樣，與其說百分之百，感覺死亡近在眼前時，反而更能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雖然是自己的身體，但如今她已經搞糊塗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爲什麼對手都是帥哥呢？遴選基準到底是什麼啊？蘇菲連續打倒的三人都是體格充分鍛鍊過的美男子，讓人不禁心生上述疑惑。

「那我會努力，安她們也會加油的。」

大劍、神槍、大鐮刀、狼牙棒、護手──蘇菲熟稔操使各種武器的戰鬥英姿，令在場觀衆爲之沸騰。

從這個人身上，她學會了身爲『戰士』的人生中最重要的道理。

「嗯。」

『第四回合開始！雀絲拿多學園！同樣是亞萊多•羅嚴克拉姆！羅茲伍德學園！蘇菲亞•費陀！』

在校園女帝的帶領下，五位戰士走出了休息室。

那種事情人家聽不太懂，也無關緊要啦。

選拔成員包含阿妮斯特、雷納多、庫雷、蘇菲及佈雷德等五人。

雷納多也是裝模作樣地說什麼「我要把勝利獻給你」。雖然好歹拿下了一勝，過程中卻竭盡所有奧義、祕技及神技，結果第二戰沒能削弱對手的體力就三兩下落敗了。

「很好，非常好，這就是『努力』。對不起喔，剛纔說你沒在『努力』。不過那是真的。今天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努力』吧？太好了。」

「拜託你囉，蘇菲。」

一次又一次地徹底死過後──對露娜莉亞來說，『死亡』的意義已經變得很『真實』了，所以她能明白這點。

但只要他開心，我也覺得很高興。

前陣子庫雷在二對二的決鬥中輸給了耶希卡與克蕾兒這些女學生，不過之後他有了顯著的成長。雖然他大概不會再找女孩子單挑了，但即便如此，女生們恐怕也贏不了他吧。

阿妮斯特咬起了指甲。

現在正和第三人──敵方副將交戰當中。

比賽？比賽是什麼？露娜莉亞想要一直被摸頭啦。

敵人被凍住了。

這是怎樣？算了……無所謂啦。

蘇菲面向佈雷德這麼問道。

比方說我。

沒有一個派得上用場……

他手肘以下的部分都劈哩啪啦地凍住了。

阿妮斯特……是誰啊？

露娜莉亞順從地回答。

再更努力一點就能突破了。

而且破龍穿孔誰都會用嘛……不，不是每個人都會嗎？不過至少有幾個人施展得出來啦。

蘇菲難得提起幹勁，甚至連表情都變了。

『勝者！亞萊多•羅嚴克拉姆！』

◇

佈雷德慢吞吞地跟在大家後面。

「對啊。」

由於右手凍得碎裂了，這回他改用左手撫摸着露娜莉亞的頭。

五人意氣風發地入場了。

「要上囉！」

「好，這下總算能來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了。」

『勝負已分！──勝者！蘇菲亞•費陀！！』

人一旦有了更加『討厭的事情』，便能輕易克服『些許』痛楚。

明明都誇下海口了，最後卻只中規中矩地收拾掉一人。聽到他說「我要把勝利獻給你」時，自己居然還稍微心動了一下，真是有夠蠢的。

被誇獎了。今天有稍微『努力』了。我已經知道所謂『努力』指的是什麼了。

庫雷明明發下豪語說「包在我身上！學會破龍穿孔後，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人家都叫我庫雷2•0呢！」，卻在首戰輕易地敗下陣來。

「你剛纔的『那個』就是『2』的狀態。這樣就能跟阿妮斯特打得不相上下了。」

──不過也僅止於此。所謂『死亡』就是這麼微不足道。

所謂的死──

男人伸手撫摸自己的頭。

有點痛，很痛，非常痛，痛得要命。

平常蘇菲總是把那招狡猾奇異的特技，什麼人工某某力的『絕招』掛在嘴邊──不過這回並沒有用到，相反地她充分運用了擱置場上的五種武器。

「好！」

「是！」

過去自己從未努力過。嗯，只要不會死都不能算在『努力』的範圍內。

「就算快要死了，我也能像平常一樣用百分之百的實力戰鬥了。」

可是卻依然慘遭殺害。冰之魔人也同樣被砍死，一次又一次地化爲碎片。

蘇菲接連擊敗了兩人。

以佈雷德的情況來說，因爲他實在是太厲害了，周圍的人恐怕都看不出厲害在哪裏吧。而且也不會像魔王、伊歐娜和庫那樣演變成怪獸大對決，畢竟他的實力並沒有那麼單純好懂。

這女孩沒問題吧？

裁判大聲宣告。

露娜莉亞從來都不曉得魔人還能進化，甚至連想都沒這麼想過。

那種人並不是想死──而是爲了活下去，爲了贏得生存的機會，甚至能夠坦然地踏進死亡深淵。

◇

好棒，真開心。被誇獎了耶，嘿嘿。

「露娜莉亞，你行的。」

「嗯？當然會啊。我想看蘇菲大顯神威呢。」

比方說他。

「好～」

這麼安排的理由是連續解決五人太無聊了……難道還是讓佈雷德擔任前鋒會比較好嗎？

「如果我贏了的話，佈雷德會開心嗎？」

嘿嘿。

答得好。

連引以爲傲的破龍穿孔都沒擊發過一次。受不了，2•0真沒用。

蘇菲也是個會使用魔力的戰士，其擅長屬性爲冰之魔力。

賽場中央有個邊長達數公尺的巨大冰塊。

雖然敵方副將很強……但似乎太小看蘇菲的魔力了。蘇菲竭盡全力釋放冷氣，敵方原本打算閃躲，卻因爲誤判寒氣的凍結範圍，一不小心就被封進了冰塊之中。

爲了將宛如雕像般的美男子從冰塊中救出來，魔術部隊紛紛出動。他們以炎之魔法微火炙烤，把冰塊逐漸融化。

由於距離下一場比賽開始好像還要一段時間──

蘇菲便回到了自己人這邊。

「蘇菲，接下來也要加油喔。」

「既然佈雷德都這麼說了，我會努力的。」

佈雷德好過分。

蘇菲明顯走得東倒西歪，一副十分虛弱的樣子。看來還是直接棄權帶她去女醫那邊會比較好吧？──可是儘管蘇菲都變成這種狀態了，佈雷德卻沒有任何慰勞犒賞，更沒有表示關心，反倒要她『加油』。

不過我也很努力啊。如果佈雷德對自己說聲『加油』的話……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場上的冰塊總算融化了。

「真、真是非常抱歉。」

美男子跪地叩拜，作勢要親吻露娜莉亞的鞋子。有點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把人調教成那樣呢。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你好好休息吧。」

露娜莉亞意外溫柔地這麼說。

敵方副官克勞德退到柵欄邊立定不動。

雖然救護班試圖把他帶走，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算好幾個人拉他也不爲所動。

那模樣就像只會一直站到化爲白骨的忠狗一般，該怎麼做才能讓雷納多抵達那種境界呢？如果問露娜莉亞的話，她會願意傾囊相授嗎？

『第七回合！蘇菲亞•費陀對露娜莉亞•斯坦柏格！』

好比阿妮斯特本身在機緣巧合下達成火焰魔人化一樣──

她（露娜莉亞）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阿妮斯特用力地咬緊牙關──

然後露娜莉亞──

冰之使者被凍住了。

冰之魔人現身了。

──可是。

不過這是她連續第四場比賽，而且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經拿出所有看家本領了。

「不過看到剛纔的她──我覺得自己搞不好會輸喔。」

「哎呀，阿妮斯特。你好啊。」

「你要凱旋而歸喔。」

所以阿妮斯特希望佈雷德能再多鼓勵她一點，好讓她能夠鎮靜下來。

「白癡！白癡！你是白癡啊！？爲什麼這麼做！？難得我有機會可以大勝那傢伙耶！好不容易能夠痛扁那傢伙一頓！除去她嘴角那抹令人作嘔的鄙笑耶！」

她（露娜莉亞）說了。她（露娜莉亞）果然取笑了我。

阿妮斯特覺得把熱烈歡呼看得雲淡風輕的她十分美麗。

身體被劍燒光後還能活着──而且能力甚至會大幅躍進。之前她以爲那不過是誇大的『故事』罷了。

「變……身！」

阿妮斯特激動起來。

「什麼？」

「啊啊，因爲我陪她練習過了。她已經提升到這種水準囉。」

你以爲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學會這個模式啊？你知道我多努力才減了一百公斤嗎？

「可是老實說……我開始覺得沒什麼自信了。」

現場歡聲雷動。

「喂，人家在叫你囉。」

「我說我陪她練習過了。」

「還要說第三次喔？很累耶。」

「喂！我啊，是在糾正你陪敵人練習的荒謬行爲耶！」

「就說我陪她練習過了啦。昨晚看那傢伙自己一個人練習，我就去那裏幫忙進行特訓──所以現在可以來場精采的比賽囉，你就盡情享受吧。」

能否克服阻礙與時間無關，只要有契機就行了。

阿妮斯特化身火焰魔人。

而且啊！這女人果然變成魔人模式了！還說是幾個月前學會的？

阿妮斯特對夥伴這麼說。其他人全送進了醫務室。如今休息室裏只剩下佈雷德跟自己。

對方的戰績是兩勝四敗。明明再一敗就輸了，她的站姿卻不顯得氣勢逼人。

我想贏露娜莉亞。

──不，我想跟她（露娜莉亞）並駕齊驅，獲得她（露娜莉亞）的認同。也想逼她（露娜莉亞）使出全力，承認自己跟她（露娜莉亞）是對等的。

肉體瞬間變成冰雕後──隨即化爲粉碎。

──怎麼可能嘛。

手腳前端燃起火炎。火焰燒盡衣服、皮膚、皮下脂肪、肌肉、神經及骨頭，直逼軀幹部分而來。

「啊啊，我是這麼說過沒錯。」

「所謂勁敵──是要有輸有贏才叫勁敵吧？只是贏就不算勁敵了。」

阿妮斯特狂放不羈地笑了。

所以她（露娜莉亞）極有可能不知道魔人模式的存在。

她（露娜莉亞）拎着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宛如要踏破石板般，阿妮斯特踩着重重的步伐登上了賽場。

○SCENE•Ⅶ　「阿妮斯特對露娜莉亞」

上場後從兵刃可及的距離觀察時，她（露娜莉亞）給人一種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印象。

他說加油？他說加油嗎？他叫我加油！？我明明就有啊！？

好比現在這個時候。

彷彿神像般面露微笑的她（露娜莉亞），甚至散發神聖莊嚴的氛圍。

「啊──加油啊。」

「那當然啊！」

「不，沒這回事吧。」

「那個……我說佈雷德啊，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纔的意思好像是……要是什麼都不做，原本我是可以輕鬆獲勝的，可是你卻爲露娜莉亞進行特訓，讓形勢轉變成雙方勢均力敵、勝負難料的狀態嗎？」

『你居然現在才趕上我好幾個月前抵達的境界，還自以爲這樣就能贏過我。這簡直是可笑至極，我都替你覺得可憐了呢。』

蘇菲被封進了巨大的冰塊之中。

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嘛！

我要制止那輕蔑的冷笑！

什麼意思？──阿妮斯特並沒有這麼追問。因爲阿妮斯特隱約明白她（露娜莉亞）到達什麼境界了。

蘇菲發動攻勢，這次用的武器是護手。她原本打算展開最擅長的近身格鬥戰，以魔力攻擊對手。

「沒錯，我就是這麼說的啊。你連聽力都變差了嗎？」

「她是你的勁敵吧？」

其實她不太敢確定。

「不好意思，我要立刻使出絕招囉。對付你我可不會手軟呢。」

不過──這些全是假設。

雖然雙眼看着這裏，但阿妮斯特不太確定她（露娜莉亞）是否真的是在看自己。

「給我記住！等我回來你就慘了！」

雖然她明白期望這個不懂人心的超生物，展現這種『溫柔』是天大的錯誤。

「當然有啊。我可沒自大到誤判自己的實力喔。」

阿妮斯特視若無睹。比賽已經正式宣告開始，就算打招呼時被亂刀砍死也無話可說。現在不是回禮的時候了。

『阿妮斯特選手！阿妮斯特選手！』

「什麼？」

『遵命。』

「好──我要上囉。」

「『亞斯蒙帝斯』！我以阿妮斯特•弗萊明之名下令！吞食我身！納爲其力！」

「不，雙方勢均力敵，勝算正好是百分之五十呢。既不是百分之五十一也不是百分之四十九，就是整整百分之五十。你不用擔心啦。」

受過佈雷德的特訓後──她（露娜莉亞）終於跨越了『障礙』。

「對不起……你再說一次好嗎？」

跟普通的冰不同，巨大的冰塊似乎無法立刻融解──所以最後整塊冰就搬上臺座運走了。

賽局以慘不忍睹的形式──輕易地分出勝負。

不斷克服絕境之人，不可能爲這種程度的比賽緊張──她的態度給人這種感覺。

冰封蘇菲的招式名叫冰凍地獄。那招借用了『布倫希爾德』的力量，類似阿妮斯特利用『亞斯蒙帝斯』擊出巨大火球的技法。

一度毀滅的肉體碎成冰屑──重新聚合起來。

「沒錯！雖然不知道對方怎麼想！但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

「什麼──！？」

「這什麼瑣碎的數字呀？你哪來的根據啊？」

她（露娜莉亞）的身體逐漸被冰塊包覆。

蘇菲終於把敵方主將揪出來了。

「喔，是這樣對吧？」

不過有了比疼痛更爲重要的事情時──阿妮斯特便能忍受痛苦，化身成超越人類的『魔人』。

『你……沒辦法變成這樣吧？說不定你根本不知道劍的所有人能這麼做呢。』

如今好像又更上一層樓了──

露娜莉亞唰一聲抽出冰之魔劍，優雅地舉了起來。

當蘇菲逼近到僅剩幾公尺的距離時──露娜莉亞釋放了大規模的魔力。

『開始──！』

「咦？之前佈雷德不是說過──我會輕鬆獲勝嗎？」

雖然阿妮斯特確實曾在世代相傳的手抄中看過這段記述，但當時她以爲那只是某種比喻而已。

所以這句話是對佈雷德說的。

露娜莉亞家可能也流傳着同樣的說法，不過她（露娜莉亞）應該跟自己一樣把它當成『故事』看待，連試都不曾試過纔對。

不管做了多少次，阿妮斯特還是無法適應這種劇烈的痛楚。

阿妮斯特挑釁似地這麼說。

哎呀，他在安慰我嗎？

號稱天才的她（露娜莉亞）總是一派從容，死都不拿出全力。

「我成功到達那個境界了。」

『哎呀？不能被這點小事搞得驚慌失措喔。否則我寶貴的修行成果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修行？』

真教人火大。昨晚這女人跟佈雷德做了些什麼──而且還是兩人獨處。

『沒錯，還有「2」喔。』

轟嗡嗡嗡──冰之魔力噴發出來。

冰塊構成的肉體足足長大了一、兩圈。等到體積變成兩倍時，龐大的軀體便急遽地開始壓縮。

比方纔更加苗條──擁有女性優雅身段的新型態冰之魔人現身了。

『這就是──「2」。』

『咦？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沒想到她竟然還能進化成『2』。

自己依舊維持在『1』的狀態，並非一開始就變身成『2』了。

『不──我不會等你喔。』

露娜莉亞非常開心地這麼說。

然後戰鬥開始了。

○SCENE•Ⅷ　「魔人對決」

劍朝這邊砍了又砍。

阿妮斯特閃了又閃，閃不過時就出劍阻擋。

露娜莉亞的冰之魔人與阿妮斯特的炎之魔人不斷地激烈交鋒。

魔人模式下的身體通常是無敵的。

其本質爲冰晶及火焰，而非有血有肉的『肉體』。因此，一般武器無法帶來任何損傷。

佈雷德道着歉這麼說。

「啊──畢竟之前就裂了嘛。」

構成『火焰魔人1』全身的火焰──正逐漸熄滅。

『……不可。』

『喂──喂！！等一下！？等一下啦！給我住手！』

阿妮斯特挺直了背脊。

在『1』的狀態下，果然無法跟『2』抗衡。

冰之魔人和炎之魔人可說是彼此的天敵。

阿妮斯特開始反擊。

「我以阿妮斯特•弗萊明之名下令！不準──不說話啊啊啊！」

阿妮斯特不得不分神兼顧露娜莉亞的劍擊，與體內異常的感受。

『受不了──你老是慢吞吞走在我後面！真是煩死人了！』

如今對手是『布倫希爾德』──即同等級的『正宗』古魔劍──換句話說──

從劍上感覺得到一股痛苦而強烈的意念，劍認同了自己。

冰之魔人（露娜莉亞）砍了又砍。

『現在棄權的話，那把劍也能修好吧。我認識不錯的魔紋修復師，只要斯坦柏格家提出請求，對方應該願意接下修復工作。要我陪你一起去低頭拜託也行喔──所以現在就棄權吧。』

是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經常聽到劍發出這種聲音。不過發出這種聲音的往往都是跟『亞斯蒙帝斯』對打的劍──

阿妮斯特更進一步使勁，彷彿把此刻當成生死關頭般全力揮劍。她已經完全把劍當成棍棒耍了。

鏗鏘、鏗鏘，以劍擋劍的聲音變得愈來愈響亮。

阿妮斯特站了起來。

『你才快點輸呢。我要打倒你。如果不幹掉我的話，遲早我都會擊敗你的。』

如果要造成傷害的話，勢必得用魔法或附加魔法的魔劍等武器進行攻擊。

火力變得愈來愈弱。

鏗──────！

刀刃與刀刃正面撞擊。

『撐下去啊！──亞斯蒙帝斯！』

此時手裏傳來的特殊觸感──讓阿妮斯特嚇了一跳。

「哎呀，抱歉啦。要是知道你沒注意到的話，我就會先提醒你了……」

她依然不敢大意，在尚未解除變身的情況下持劍抵着阿妮斯特的脖子。

『吾之主就是……阿妮斯特•弗萊明啊！』

以往只要佔了上風，露娜莉亞必定會放緩攻勢，企圖以華麗或漂亮的方式贏得勝利，或者──雖然實際上絕不可能有這種狀況發生──逼阿妮斯特主動投降。因爲腦袋裏想着無謂的事情，這時她往往會露出破綻，讓阿妮斯特有機會緊咬着她不放。可是這回她卻完全不留任何餘地。

一般來說，魔劍會隨着魔人化而消失，不過『殺人』的意志力卻能讓它化爲實體顯現出來。

結果卻害『亞斯蒙帝斯』受傷了。

『阿妮斯特。』

『吾主……乃……無所畏懼之人！』

『用那種方式揮劍──！劍會哭喔！』

以前爲了趕上露娜莉亞、爲了擊敗她──自己曾拚死努力地研究她的劍法，原封不動地偷學過來。

『說了又怎樣！？』

其實阿妮斯特也會施展精練的劍法，只是因爲不合乎自己的個性纔不用而已。

明明身爲主人，握着它、揮舞着它的人是自己，爲什麼會沒有察覺到呢？

阿妮斯特抬頭仰望露娜莉亞。

『…………』

可是火焰的威力依然無法提升。

火焰持續不斷地減弱──

最後──終於消失了。

『快點輸吧，這個熱血笨蛋。』

因爲全力揮劍更輕鬆快活──自己才選擇了這個做法。

阿妮斯特把劍緊擁在赤裸的胸膛中叫道。

『你這個冷血女！』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喂！？回答我！喂！你怎麼了！？』

她砍了又砍，砍了又砍。

自從年僅六歲成爲『亞斯蒙帝斯』的『所有者』以來已過了十幾年──期間她從未感受過這種觸感。

『同時懷有一顆炎之心……無論何時都不害怕退縮！吾發誓效忠的女人，可是燒得比吾炎之魔神更加熱烈！』

在令人無法喘息的連續攻擊下，阿妮斯特根本沒時間這麼做。

「對啊，是這樣沒錯呢。」

冰冷的刀鋒──悄悄地抵在脖子上。

「就是你們不曉得起了第幾次爭執，鏗鏗鏘鏘地拿劍互砍的時候。當時我還用拳頭勸架呢。」

阿妮斯特屈居守勢。

佈雷德經常把公發的劍弄壞。一般『名劍』只要上過一次課就毀了，如果是普及品的『魔劍』──即附加魔力的『量產品』，就算小心使用也必須每週更換一次。

『嗚──！？』

『阿妮斯特•弗萊明──我是爲你好，棄權吧。』

不過阿妮斯特明白這不是佈雷德的錯，一切都是自己不對。

她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這位仇敵──、勁敵──、強敵──

佈雷德的聲音響起，阿妮斯特抬頭望向佈雷德。

『嘿！嘿！嘿！等一下啦──！』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老是擋在我前面！既然自稱天才的話！你儘管一下子跑得不見蹤影啊！不要慢慢走在平凡人努力一點就追得上的地方啦！我要追過去囉！你這個溫吞鬼！』

『少胡說八道了！』

某種類似意念的東西傳來。不過因爲太微弱了，阿妮斯特聽不清楚內容在說些什麼。

阿妮斯特大叫，可是『亞斯蒙帝斯』並沒有回答。

場上爆出一聲格外響亮的聲音。

自己過分依賴魔劍的強度，老是憑着一股蠻力作戰。自已又不是不會其他的戰鬥方式，明明有心就辦得到了啊。

攻擊的氣勢絲毫沒有減緩。

不，說來自己根本不該那麼粗暴地對待它。

『布倫希爾德』依然擋下了攻擊。

「那時候嗎？──那麼久之前！？我竟然完全沒發現！？」

──咦？

『不──我不會輕忽大意，更不會手下留情。我要盡全力打倒你，我可是抱持著「必死的決心」呢。是那位教會了我什麼叫做「必死的決心」喔。』

『不──我纔不要呢！我要就這樣一口氣擊敗你。』

兩人在交戰中依然持續不斷地『進化』。

『喂──喂！「2」──！我還有「2」啦！你不是想看嗎──！？』

話聲響起。

阿妮斯特改變了用劍的方式。她不再憑着蠻力硬幹，而是像露娜莉亞那樣讓刀刃配合適當的角度，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輕柔地使劍。

若使用破龍饕餮之類的大絕招時，偶爾也會有直接報廢的情況發生。

不過華麗的擋劍動作開始亂了調。

劍身傳來聲音。雖然聽起來既痛苦又虛弱，但那確實是『亞斯蒙帝斯』的聲音。

由於無法直接攻擊火焰，攻略方式只有斷絕魔力連結，或是削弱火焰本身的火勢。

「亞斯蒙帝斯──！？」

只是不去做而已。

現在還在比賽當中，場上也沒給出『暫停』的信號。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回答我！回話啊！」

雙方手中各自握著『布倫希爾德』與『亞斯蒙帝斯』。

雖然阿妮斯特也能進化成『2』，但那得先在頭上變出巨大的火球，用它一口氣燒盡全身加強火力纔行──

炎之魔人（阿妮斯特）閃了又閃。

『你還真敢說啊！？』

露娜莉亞以滿懷慈愛的聲音這麼說。

彷彿見識過『地獄』一般，露娜莉亞採取冷靜無比的戰術，像是動外科手術似地『處置』阿妮斯特。

「露娜莉亞……」

所以有心就辦得到。

裁判回過神來，一臉不知道該不該制止的表情。阿妮斯特以眼神示意『敢阻止就殺了你』後，裁判就垂直翻轉着被轟出場外。算了，這樣也好啦。

憑着一股怒氣，奮力揮舞著『亞斯蒙帝斯』。

戰場上只留下──一把劍與一位裸體的女人。

「什麼時候的事情！？」

她手舉着劍，眼裏帶有堅定不移的決心。

我不會再恐懼退縮。

如今已經無法炎化變成魔人了。

自己只是以人類、以一位炎之女、以女帝的身分挺身而戰罷了。

「來吧。」

阿妮斯特擺出一副對方不如自己的態度，朝露娜莉亞這麼放話。

佈雷德他們跑向了圍欄外。

不知道爲什麼，裁判倒在地上昏了過去，不過這場戰鬥已經沒有人可以制止了。

阿妮斯特和冰之魔人再度交鋒。

露娜莉亞的每一擊都毫不留情。她使出渾身的力氣，可說是卯足了勁攻擊。爲了擊垮挫敗對手──她凝聚魔人的所有臂力，一次又一次地展開猛攻。

另一方面，阿妮斯特則是以華麗的劍法一一擋開。

彷彿換了個人一般，戰術完全變了。露娜莉亞原本擅長流暢的戰鬥技巧，此時卻全力揮舞著『布倫希爾德』。阿妮斯特則利用仿效自露娜莉亞的劍法抵禦攻勢。

此外，阿妮斯特還一邊接招，一邊向前邁進。

露娜莉亞雖然全力攻擊，卻被阿妮斯特給逼退了。

場上畫着表示『界外』的白線。露娜莉亞的腳跟輕易地跨越了那條線。

這場戰鬥中決定走向的並非比賽『規則』，而是兩人的意志。除此之外，任何事物都不能，也無法決定她們的勝負。

鏗──

在一陣清脆的聲音中──

『亞斯蒙帝斯』──從根處折斷了。

跟劍柄分開後，刀身部分掉落下來──插進了石地板之中。

一臉驚訝地望向手中的──劍柄。

由於已經無法維持魔人型態，雙雙變回人類。

「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啊！！」

『1』和『2』完全無法跟此刻的她相提並論。

「喂──？……『亞斯蒙帝斯』？」

「那不是更土嗎？自己說自己高級也太丟臉了吧？」

……就在阿妮斯特『愉快』地這麼心想的時候。

紅蓮之火再度籠罩全身。

可是突然間……

「這算是……火焰魔人『3』吧。」

「你老是跑在我前頭！霸着上面的位置不放！」

僅剩握柄的劍──轟一聲地長出『刀身』。那是不具實體的炎之劍，匯聚成團的火焰密度極高，甚至接近實體了。

「露娜莉亞，我要先跟你道謝。謝謝你，託你的福，我才能抵達這個境界。另外，我還得向你說一聲──再見。」

『總覺得……充滿了……力量……好、好滾燙啊！』

嗯嗯嗯──佈雷德原本頻頻點頭稱是。

阿妮斯特具備着無比強大的力量。

阿妮斯特大叫。

「看吧，果然瘋了。」

阿妮斯特手裏只剩下劍柄。

兩人竭盡最後的力量，同時使出渾身解數的右直拳。手臂與手臂在空中交錯，雙方的拳頭漂亮地擊中了彼此的臉。

『好滾燙啊啊啊啊啊啊！』

「呃……所以說……你的意思是……都是因爲我太亂來了，你纔有辦法變強嗎？」

「你能體會天才被迫努力的心情嗎？你知道這有多悲慘嗎！？」

「謝謝你的示範。大部分的事情我看過一次就能學會喔，畢竟我可是──『天才』呢。」

阿妮斯特望向站在場上的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不斷從口中吐出火球。

「你明白什麼呢？振作一點啊，『亞斯蒙帝斯』──你是不是斷掉以後就瘋啦？」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你沒死！還活着嗎！？」

自己能施捨的，頂多只有一招了結的慈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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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斯特呢喃着說。

轟轟──冷氣噴發而出。

然後兩人向前傾倒──就這樣身體靠着身體，以互相擁抱的姿勢慢慢癱在地上。

然後──變成火焰，化身魔人。

她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憑着毅力和魄力撐住身體揮拳攻擊。

當凍白的空氣被風吹散時，站在那裏的是……！？

「爲什麼你只要努力一下下就什麼都會啊！？太狡猾了吧！」

『嗯！兩人打得平分秋色呢！我以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之名在此宣告！兩隊平手！』

「討厭討厭！天才最討厭了！我討厭露娜莉亞！給我爆炸吧！」

「這還勉強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阿妮斯特這麼說道。不曉得是不是因爲密度接近固體的關係，連聲音都能正常發出。

「討厭討厭討厭！」

她依然維持在冰之魔人『2』的型態。

「啊？」

耗盡力氣後，兩人都不再是怪獸了。

然後他朝觀衆席上大開豪奢酒宴的國王瞥了一眼──

代替裁判，各抓着兩人其中一隻手腕直直地舉向天空。

一個『聲音』響起。

『不，不是的，主人。我並沒有斷掉，而是終於被拔出『劍鞘』了。』

「不，這名字太土了。駁回。」

超高威力的等離子刀刃帶有龐大的熱能，散發着刺眼的光芒。

『……喔？』

佈雷德快步走到賽場中央。

兩人開始壯烈的互毆互咬。冷氣撲滅火焰，火焰昇華冰塊。

他轉過頭來對着旁人這麼問道。

沉靜地看着一把忠誠的智慧之劍與主人辭別的場景。

『我乃「高級亞斯蒙帝斯」！』

『主人啊──呼喚我的名字吧！我立刻爲您獻上真正的力量！』

兩隻怪獸一直不停地打下去。

阿妮斯特向前挺出手指痛斥。

宛如祈禱般，將它埋在豐滿的乳房之間。

以體型來看──反而比過去還小。

可是火焰密度卻相去懸殊。密度等同固體的火焰之軀是穠纖合度的女性姿態，背上甚至垂落着豐厚的炎發。

『是嗎……？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明白了……』

「欸，這話是不是有點酸啊？的確，我是像個笨蛋一樣狂揮劍啦，不過我有在反省了耶。」

『是這樣嗎？』

比過去任何時刻都要強大的火力，將阿妮斯特的身體瞬間化成了灰。

阿妮斯特看着自己手中的劍，她把劍高舉在頭上仔細端詳。

冰之魔人露娜莉亞也射出相同威力的冷凍光線及冷氣炮，兩者的攻擊完全抵銷了。

『喔……？喔喔？這滿溢的力量……是什麼？』

指尖擊發五道熱線，喊著『討厭』的嘴裏也射出猶如炮彈般高密度、高火力的火球。

『我是在誇獎您啊！主人！多虧主人是個笨蛋！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跟火焰魔人阿妮斯特如出一轍的冰版女性身形現身了。

『過去的我已經死了！如今我已改頭換面，成了「亞斯蒙帝斯2•0」！』

「只要沒有了你！我便能輕輕鬆鬆地穩居第一名的寶座，根本不需要任何努力！」

阿妮斯特睜開眼睛。

她的臉頰上──流過了一道淚水。

『喔？喔喔……？』

「咦？怎麼了？你振作點！不用勉強自己說話！千萬不要勉強！不然你又要死了！」

「喔！『真亞斯蒙帝斯』！」

『那、那就「真亞斯蒙帝斯」！』

「不要老是把笨蛋兩個字掛在嘴邊啦，笨蛋！說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多麼壯烈的同歸於盡啊。

她將僅剩握把的『亞斯蒙帝斯』──緊抱在赤裸的胸口裏。

◇

所有人致上默哀。

兩隻怪獸在賽場中央扭打起來。

「啊──真是夠了！少囉唆少囉唆少囉唆！看我燒死你！」

「奇怪？欸欸欸，那我怎麼辦啊？」

「『亞斯蒙帝斯』……謝謝你。」

雖然前勇者佈雷德曾近距離看過好幾把『劍』與『主人』道別──但連他也沉默了好幾十秒。

裁判突然驚醒跳了起來，準備大喊「界外！！」，不過周圍的人們聯手出招，讓他再度睡着了。

『亞斯蒙帝斯』的聲音鏗鏘有力地響徹她腦海，完全不像一把受創魔劍殘存的意念。

怪獸大對決持續了數十分鐘。

『主人啊，不是這樣的。我、我……豪厲害，這是什麼？』

半裸的女人們劈劈啪啪地繼續小家子氣的互毆。

「那是我要說的話！凡人要懂得分寸！有些高度不是光靠努力就爬得上來的！」

「你纔是狡猾透了！爲什麼要追在我後面啊！？」

『連我也不知道呢。劍的實體──刀身部分其實是存放我真正力量的『劍鞘』！主人啊！──因爲您不知天高地厚，毫不客氣地使喚我，像個笨蛋似地全力揮劍！──我才能成功進化成下一階段啊！』

她就算不動手也知道。

「所謂的『3』就是這樣子沒錯吧？」

不過無論是把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搬上擔架送走的救護小組，還是正在修補第二試煉場的修繕人員，甚至是整理垃圾的清潔隊員──

每個人都對佈雷德不理不睬。

「奇怪？咦？我是主將吧？我一直等着上場耶？我該跟誰打啊？我也想跟誰互毆，從中結交朋友啊……那是叫勁敵的東西嗎？──我想要勁敵啦。奇怪？奇怪？咦？哎呀？」

周圍的清掃作業持續進行。

○SCENE　「終章」

對抗戰結束後過了幾天──

生活徹底迴歸平穩的某日。

佈雷德端着裝有豬排咖哩的托盤走在餐廳裏，不過一看到阿妮斯特的身影，他便筆直地朝那邊走去。

慣例的老位子旁，還看得到蘇菲與耶希卡等人。

那裏洋溢着安祥的氣氛。

「怎麼？你只喝湯啊？」

見佈雷德出現，阿妮斯特露出淡淡的笑容。包含臉和手在內，她身上露出肌膚的部位到處貼着OK繃。

「女醫總算允許我喫正常食物了，不過現在只能喫這些。」

阿妮斯特只盛了一碗南瓜濃湯。

「她有說──不能使出超過百分之幾的力量嗎？」

在對面坐下後，佈雷德便對阿妮斯特這麼問道。

「我又不是你，力量怎麼可能衰減嘛。」

「我很常這樣啊，時不時就少了一半呢。」

「那是因爲你常死啊。我又沒死，纔不會衰退呢，反倒還增長了。聽說基礎能力增進了百分之三十左右呢。」

「又變成怪獸了嗎？」

「是嗎？」

「畢竟贏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沒贏就視同落敗囉。」

「莫！就叫你別那麼說了！」

「嗯，對啊，去死一死好了。」

「她說了什麼嗎！？她說了什麼讓人無法反駁的話是嗎！？」

「安娜很開心嘛。」

露娜莉亞不斷把插在叉子上的水果推過來。不過現在飯還沒喫完，而且等會兒預計還要再續兩盤豬排咖哩呢。

「就算正室變成兩位，我也不在意喔。」

阿妮斯特不屑地這麼說。

「怎麼可能嘛。喂，放手啦──話說回來，你不是被強制遣返本國了嗎？爲什麼還能自由走動啊？」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準啦！」

「我喜歡強者，這樣就交得到朋友了。『3』那招一定比我還強！」

「佈雷德殿下，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呢？比起粗野的蠻族之女，我相信自己更懂得如何找話題討佈雷德殿下歡心喔。」

「我允許你叫我『露娜』喔。」

見大家沉浸在歡迎的氣氛當中，阿妮斯特死心地轉而面向露娜莉亞。

嗯，這裏也是要相信表情，而非口頭上所說的話。

「喂喂喂喂喂！等一下！露娜莉亞！你會不會黏得太緊了啊！？話說回來，你是怎樣？幹嘛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佈雷德旁邊啊？」

「試煉場有一半是你弄壞的吧。還有，爲什麼是落敗？明明就是平手啊？」

「哎呀，蠻族出身的貧窮貴族只能照規矩來，真是辛苦呢。如果發生同樣的事情，阿妮斯特，你恐怕早就蹲在牢房裏囉？」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你這隻超生物。」

露娜莉亞以貴族的方式優雅地行了一禮。大多數人也跟着低下了頭。

露娜莉亞筆直地走向這邊。

「我是無所謂啦。」

「不過兩人一點也不像就是了。那女孩衝動得很……呃，咦？」

「呵呵呵，這個有點不方便說。畢竟我不想被佈雷德殿下討厭。」

「是這樣嗎？」

「佈雷德！拒絕她！」

其實你們很喜歡對方嘛──佈雷德看着兩人心想。

「那個，我叫克蕾兒。請多指教。」

「居然正常地打起招呼了！」

「咦？什、什麼？……咦？是色色的事情嗎？」

「我已經得到吉爾伽美什校長陛下的許可了。之前的交流比賽讓陛下龍心大悅，還說『少女的裸體果然很棒呢』──去死一死好了，那個人渣霸王。」

「我、我沒有不要啦……不過我希望儘可能普通一點……」

「喔，她有妹妹啊。」

「──事情就是這樣，今後還請各位多多照顧我這位特別留學生。」

「什麼事？」

「居然被馴服了！」

「呵呵。你可以叫我『姊姊』喔。」

「只要佈雷德覺得幸福或舒服，我無所謂。」

才這點程度就無法反駁了嗎？阿妮斯特，你這輩子都辯不過露娜莉亞喔。

是不方便說的手段嗎？原來如此，這的確不能說呢。

「佈雷德殿下♡來，喫水果。喂男士喫東西是我一輩子的夢想，我可是樂於奉獻的女人喔，不過配得上我的男士卻一直沒出現呢。」

「不，我會自己喫啦。」

「被強制遣返本國了。理由是私自使用冰之魔人，以及造成羅茲伍德學園第二試煉場受損，在交流戰之中落敗等等。往後追究起責任來，那位天才小姐恐怕是喫不完兜着走吧？」

「呵呵呵……她的病牀就在隔壁而已，真是吵死人了。」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佈雷德殿下──」

她緊纏着佈雷德的手不放，胸前柔軟的物體貼在佈雷德的手臂上。

「這麼說起來……既然你都出院了，想必那傢伙也是囉？」

「不過別擔心，反正斯坦柏格家的當家是由妹妹繼承啦。」

然後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挽着佈雷德的手。

幹嘛啦？很痛耶。

之後好一會兒，兩人還是繼續大口吃着豬排咖哩，慢慢啜飲着濃湯。

好秀氣的動作啊──就在佈雷德佩服地看着這一幕時，露娜莉亞迅速地把柔軟的身體湊了過來。

「姊姊！」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啊啊啊啊啊！？」

「那就等會兒浴場見囉。」

「這樣我很難喫飯耶。」

「我動用各種政治力、金錢及其他手段，把這件事情『搓掉』了。」

「什麼──！？」

「姿態這麼高就更不行了！」

大家全都面帶微笑，或是輕聲笑着。

「後半段話是多餘的！不需要啦！──下一個！耶希卡！」

「欸欸？所謂其他手段是什麼啊？」

「喔──」

如果辦得到的話，答應她也無妨啦。

「蘇菲！你來說說她！快點說些什麼！」

露娜莉亞泰若自然地反擊。

佈雷德話一說完，阿妮斯特立刻在桌子底下猛踹他的小腿。

佈雷德也順勢朝那方向望去──

是該相信她說話的內容呢？還是臉上的表情呢？這點佈雷德倒是十分清楚。

「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呢，克蕾兒。」

「嗨。」

露娜莉亞臉頰微微泛紅地這麼說。

露娜莉亞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坐到佈雷德身邊。

阿妮斯特笑着說。

「看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嘛。」

「啊？我是說按摩啦。就你平常幫我做的那種。畢竟你這次很努力，我想說幫你服務一下……不要就算了。」

「我真的很困擾呢。」

只要利用前勇者的超普通力，便能輕易地加以判別。

「受不了，所以我才討厭資產貴族啊。」

「這種時候男士要忍耐一點。」

他舉起湯匙打了聲招呼。

露娜莉亞露出花一般的笑容，在面前交觸着指尖。

兩人默默地喫着豬排咖哩，啜飲着濃郁的濃湯。

「還有……啊啊，對了對了。」

「居然做出了熱愛宣言！」

「你到底想幹嘛？我是知道觸犯泄密罪之類的不至於強制遣返啦，不過你沒道理跑來我們這桌喫早餐吧？」

「請你成爲我的──！成爲露娜莉亞的伴侶！」

「我來幫你按摩吧？」

「嗯，等會兒浴場見。」

所以說，我不懂普通跟不普通到底差在哪裏啦……

「總之，她應該是被踢出國家育成學校的精英之路了，今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囉。想到這裏就覺得痛快，心情真棒。」

阿妮斯特錯愕地瞪大了眼。

「那麼露娜莉亞現在呢？」

阿妮斯特同意露娜莉亞的意見，其他人也都深表贊同。

「我跟主人之間的關係性絕不會改變。打個比方來說，那就跟光速C永恆不變是一樣的道理。哪怕愛人、嫡配、正室增加了一、兩人，我也不會生氣，反倒是覺得難以辨識。畢竟我的眼裏只容得下主人。」

「對了，我有事情要向各位報告。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即日起正式成爲本校的學生。」

阿妮斯特看着一旁僵住了。

「你很吵耶，阿妮斯特。你就像只猴子一樣，認真去做你每天早上的例行個人練習吧。」

「請、請問……我也可以……稱呼你爲『安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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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斯特砰咚一聲地踢開椅子起身。雖然她以微微顫抖的指尖指着露娜莉亞，卻遲遲說不出話來。

耶希卡等人說什麼「哇，投直球耶」。

直球是什麼啊？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啊！？」

「我剛纔不就說過『正室』變多了嗎？」

「露娜莉亞小姐正發出女性陷入戀愛情感時的波長。」

莫與伊歐娜一臉淡然地說。你們所謂的正室和戀愛到底是什麼啦？完全沒有人跟我解釋過喔？

「欸欸？」

佈雷德向大家發問。

「伴侶是什麼啊？」

「看吧！看吧看吧！──給我看好了！別小看我們家的超生物！對佈雷德來說，這種事情還要再過十年啦！他在精神層面上還只是個五歲小孩呢！」

阿妮斯特高呼着失禮的話。

「意思就是『結婚』喔，佈雷德殿下。我在向你求婚喔？」

「居然沒在聽！而且又是不死之身！這女孩是怎樣啦！？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啊！」

阿妮斯特，你從剛纔開始就很吵喔。

「欸欸？」

佈雷德又發問了。

「結婚是什麼啊？」

激動不已的阿妮斯特，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從、從這邊嗎……？要從這邊開始教起嗎？」

「什麼啦？又沒有人跟我說過。之前老闆娘『結婚』時根本沒有人教過我嘛，結婚是什麼啊？」

餐廳裏迴盪着阿妮斯特的叫聲。

「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行！不行啦──！」

「呵呵呵，佈雷德殿下。如果跟我『結婚』的話，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教你喔。」

「喔喔，謝啦。那就來結婚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