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人類未滿」
《英雄教室》 · 新木伸 · 3.9萬 字
○SCENE•Ⅰ 「某個早晨的光景」
喀鏘、喀鏘。
天空剛開始泛白的時刻,那個東西走過來了。
用力踩着落葉,走在道路上。
綠色的
單眼
先轉到右邊再轉到左邊。
沒看到目標的身影。
那個東西不知道該怎麼辦。它原本擔任着據點警衛,無條件攻擊靠近者纔是它的任務,並不是像現在這樣四處找人。
真要說的話,它也不擅長移動。
於是那個東西決定等待。
根據GPS座標,可以確定自己已經到達目標的活動範圍內。只要在這裏等待,目標偶然出現的概率將近百分之百。
於是那個東西踏穩兩隻腳與兩隻觸角,把身體固定住。
因爲金屬構成的身體感覺不到疲勞,那個東西可以在幾百年不換姿勢的情況下持續等待。
那個東西就這樣進入待機模式。
*
「呼呼、呼呼、呼呼──」
到了早上,有好幾個每天固定晨跑的人從路上經過。
雖然注意到在路旁像個物件一般,與景色同化的那個東西,但因爲忙着進行訓練,所以他們直接從旁邊跑過去。
*
到了午休時刻,狀況又爲之一變。
那個東西的周圍出現了人羣。
某個人發現它後,傳聞就這樣擴散出去,到了午休時間就聚集了大量前來觀看的人羣。
自動人偶──這已經不算什麼稀奇的東西,在實作課程的戰鬥訓練裏也會使用。
「大家都在討論它不曉得在這裏做什麼。」
我沒有去喫豬排咖哩是這麼嚴重的事情嗎?
「你們在做什麼啊?」
「這傢伙不是常常出現嗎?」
在王宮地下垂直擴展開來的龐大地下城裏,在相當深的地方有一座王立禁書圖書館。這個守護者就是那裏的守衛,佈雷德每次要使用圖書館時,就會利用『轟飛』這樣的『交涉方式』來通過門禁──
然後他把剛凝聚完成,裝填在體內的一發能源給使了出來──
平時可以使用的力量,最多就只到全盛時期的十五%,但是在戰鬥之外的時間,像這樣先把一發絕招的能源『裝填』到身體裏的話會怎麼樣呢……?
佈雷德解開蓮花坐的姿勢站了起來。
阿妮斯特這麼說。她最近成爲怪人裸體披風的機會相當多,而且在公共浴場也經常赤身露體,所以變得比較不在乎異性的視線了吧。
「啊啊,對喔。」
「爲什麼忽然把它轟飛!整個都被你弄壞了啦!」
○SCENE•Ⅱ 「佈雷德」
自動人偶是守護者,也是佈雷德在王城地下迷宮裏遇過許多次的恐怖對手。
「咦?這是……?」
沒有任何準備動作,佈雷德直接向守護者發射破龍饕餮。
「咦?一直都是?佈雷德──你說『一直都是』是什麼意思?」
他一邊起身,一邊對阿妮斯特她們說:
單眼發出的光芒在空中投射出影像。
他已將招式對女孩子的傷害壓抑到最小的程度,具體來說大概就是隻吞沒她們的衣服而已。
耶希卡的手啪啪地拍着它的頭部。
它的白色頭部有種不是金屬也不像石頭的神奇觸感,大大的綠色單眼相當惹人憐愛。與其說是可愛,或許比較接近又怪又可愛吧?
耶希卡挺身遮住幾乎是半裸的阿妮斯特。
再度藉由女醫之手復活以後,現在力量的上限不到十五%。這次他對於使用十五%就會死亡的警告沒有一絲懷疑了。
就她以前被稱爲『女帝』且讓人感到畏懼的行事作風來看,現在的她處事已經柔和多了。
這個時候──
但是淚滴型的身軀與綠色單眼的外觀設計倒是不常見到。
「……?」
而守護者則是被螺旋給轟飛了出去。
「等等!? 安娜!? 肌膚露出來了!你裸體喔!? 」
佈雷德睜開一隻眼睛來這麼說。結果發現不只是阿妮斯特,連克蕾兒與耶希卡等班上醒目的女孩子全都來了。
勇者劍技──全滅。
「怎麼了?阿妮斯特?」
「好可愛、好可愛。」
全盛期時,他甚至曾使出據說沒人能夠發動的第七招……但是,如果沒人使用過的話,那第七招究竟是如何流傳下來的呢?
「倒是佈雷德!你幹嘛把它打飛啊!爲什麼把它弄壞!忽然就把人家轟飛!這樣很可憐吧──!!」
實際上使出十五%的力量就會死掉,所以力量的最大限度就只到十四•九%而已。而這個範圍內所能使出的技巧……種類將會變得相當少。
「好可愛、好可愛。」
「露出這麼一點沒關係啦,現在也沒男孩子。」
因爲他是首次嘗試──所以必須花上幾十分鐘才能凝聚最初一發的份量,不過現在已經知道訣竅了,從下次開始,應該只要花上幾分鐘就好了。
「咦?」
「是在等什麼人嗎?」
「啊──好像啓動囉?」
「你在做什麼啊,佈雷德?連飯都不喫了。」
「喂──!? 佈雷德!!你在做什麼啊!!」
他把花時間凝聚的氣與鬥氣全部壓縮在丹田裏,這樣就是一發破龍饕餮所需的份量。
從損壞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全毀了,看得出守護者數十分鐘應該都爬不起來之後,佈雷德就把劍收起來。
阿妮斯特從後面推着自動人偶的淚滴型頭部,把它推到前面來。
「……快離開。」
佈雷德架起手裏的劍。
「咦,從早上就在了嗎?是在等什麼人嗎?」
「啊,我忘記了。」
「快點……離開那傢伙身邊!」
「話說回來,那個機器人早上就在這裏了。」
「佈雷德,這孩子好像在找你喔……」
衆人認真地看着出現在影像裏的男孩子,因爲他是大家都很熟悉的人物。
對於之前一味倚賴力量的佈雷德來說,這是一種新發現、新境界。究竟在十五%以內的限制之下,能夠辦到什麼呢……
但現在只有十五%的話,就一定存在十五%力量能發揮的最佳狀態……佈雷德現在就是在摸索這種狀態。
阿妮斯特來到現場。
克蕾兒不停摸着的,是它圓滾滾的頭部。
我不是在這裏嗎?
「喂──!? 」
耶希卡這時也忍不住伸出手來。
阿妮斯特指着啪嘰啪嘰爆出火花的守護者這麼大叫。
他察覺到一道往自己靠近的腳步聲。
「笨蛋?你是笨蛋嗎?」
守護者一邊旋轉一邊猛烈撞上試煉場的圍欄,手腳被離心力扭斷,觸角也被扯飛。
「真的耶,好可愛。」
「瞬間!破龍饕餮──!!」
如果只是要拉自己去餐廳的話,這樣的人數實在太過誇張了。
「沒有啦,因爲──我一直都是這樣做啊。」
午休時刻沒有其他人在的試煉場裏,佈雷德正獨自坐在地上冥想。
「等等──!? 布、佈雷德──!? 」
「沒有啦,有點事情。」
就連破龍系的招式,能使用的也只有破龍饕餮而已吧。那在破龍系裏,算是數來第二弱的劍技。
最先回過神來的人,果然還是阿妮斯特。
佈雷德對克蕾兒這麼說,接着又看着克蕾兒露出驚愕表情的臉──
阿妮斯特發出怒吼。
他甚至不去喫最喜歡的豬排咖哩,一個人在這裏自主練習。
壓縮到極爲綿密的超級螺旋──擦過阿妮斯特、克蕾兒以及耶希卡等女孩子身邊,把守護者的身軀捲進去。
佈雷德本身完全不在意變弱的事實。他已經不是勇者而是一般人了,沒有非得獲勝不可這樣的理由。不需要勉強自己去贏過無法獲勝的對手,遇上比自己強的對手時,就算輕易落敗也無所謂。不需要翻轉不可能的結果,強行化腐朽爲神奇,之前也纔剛被大姐姐們痛扁一頓而已。
耶希卡啪啪地拍着它光滑的頭部。
阿妮斯特把手扠在連耶希卡也很羨慕的玲瓏腰部上,對着大家這麼問道。
耶希卡對於
搭檔
已經失去理智的表現嘆了口氣。
「就是這個孩子啊……」
克蕾兒依然不停撫摸着它。由於搭檔完全沒有恢復正常的跡象,耶希卡只能自己說明。
當佈雷德開始準備凝聚第二發的份量時──
不過,不是勇者的人,就不需要跑去王立禁書圖書館──
最近自己的力量實在減弱得太快了。
那隻單眼發出「嗡」一聲並且亮了起來。
「好可愛。」
「好光滑、好光滑喔!」
他在過去和魔王的戰鬥中受到瀕死的重傷,嚴重到必須花上好幾個月才能夠回覆過來。因爲傷勢留下的後遺症,身爲主治醫師的女醫甚至威脅他說使出全盛期三○%的力量就會死……不過其實那不是威脅。在那場和魔王的女兒──「魔王妹妹」的戰鬥裏,佈雷德實際用了這麼多的力量後,也真的死掉了。
「那個
自動人偶
怎麼了嗎?」
「這個機器人不知道從哪來的。」
──纔剛這麼想……
「呼──」
也不用先轟飛再通過這個守護者,甚至完全不會遇見它──
所以大家當然不知道它是什麼。
「但是,它爲什麼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守護者的工作應該是守衛禁書圖書館纔對,爲什麼會像這樣在地面上閒晃呢?
克蕾兒畏畏縮縮且一臉驚慌,輪流看着被轟進圍欄裏的守護者以及佈雷德。
「那、那個……佈雷德認識它嗎……?剛纔那個孩子,拿出了佈雷德的照片還是圖畫之類的東西喔……?」
「你認識它嗎?佈雷德?」
「哎呀,被它升格成殲滅對象了嗎?」
「殲滅?聽起來真恐怖──你到底做了什麼?」
「沒有啦,因爲我弄壞它很多次了。」
「那、那個……把它修理好比較好吧?那個那個……」
克蕾兒依然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放着不管就會恢復了啦,太古的守護者都具備自我修復機能啊。」
「咦?但是……那個那個……?」
宣告下午課程開始的鈴聲響起,佈雷德率先帶頭往前走去。
陷入圍欄裏的守護者依然啪嘰啪嘰地爆散着火花。它閃爍着單眼,緊盯着離開的佈雷德。
○SCENE•Ⅲ 「自我修復」
那個東西在圍欄的縫隙裏,在被瓦礫掩埋着的情況下持續地思索。
它暫時中止了自我修復的程序。
使用奈米微型機械來恢復原形並不是太困難。
但是,現在因爲十五%的限制,大概就只能使出破龍饕餮這種程度的劍招了。反正也無法使用威力超過它的招式,一旦使用的話就會死掉……
那個東西別說是被打散了,就算真的被轟成『灰燼』,也可以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復原,還殘留一些原形的話就更容易了。
學生當中沒有那種一頭綠髮的少女。
「嗯?怎麼了,阿妮斯特?」
「看起來好像破龍饕餮喔!」
昨天守護者被轟飛出去後撞上的圍欄已經崩塌成瓦礫,守護者的殘骸應該也埋在那裏纔對……
阿妮斯特頓時說不出話來。
「嗯嗯,那是什麼啊?」
「這個方法很不錯,能早點發現就好了,而且還可以連續發射。」
「首先,爲什麼忽然把那個可愛的機器人轟飛──」
阿妮斯特自暴自棄地說着,像是要表示「滾到那邊去」般,手掌輕輕往前揮動。
它的手臂前端會變成筒狀,從該處發射出來的光線砲,威力足以轟飛一座城堡。從後面長出來的兩根長觸角般物體,一旦揮舞起來就會伸出能輕鬆斬斷任何物體的極細鋼絲。就算沒被砍斷,所有生物光是碰到觸手就會遭到麻痹。
因爲以前必須經常保留使用絕招的餘力。
然後大動作揮舞手裏的劍。
先把氣儲存起來的話,就無法凝聚用在絕招上的氣了。
「嗯……說得也是啦……每件事都要感到驚訝或者無奈的話……身體根本撐不住,誰叫你是超生物呢。」
他在勇者時代,盡是遇見一些以破龍饕餮根本無法解決的事態……但變成一般人,來到學校上課的現在,倒是比較常遇上只能使出破龍饕餮的狀況。
她看起來並非學校的學生。佈雷德和阿妮斯特當然記得學園所有人的長相與名字。幾個禮拜前的話,可能還有那麼一點點問題,但是經過庫的特訓之後,佈雷德也全記下來了。
雖然看起來很輕鬆就把它打飛,但那傢伙其實是相當棘手的敵人。
阿妮斯特露出怒髮衝冠的模樣,話說回來,昨天也稍微波及到她了,所以這次才確實避開了啊。我很小心地防止衣服以外的東西被捲走耶。
女孩子們似乎用可愛,或者古怪又可愛之類的詞彙來稱呼那個守護者。
人類年輕少女特有的形態──那個東西覺得這其中似乎隱藏着什麼重大的提示。
結果很自然地就由佈雷德來擔任阿妮斯特的對手,已經可以說幾乎都是跟他打了。
氣與鬥氣揉合的的超螺旋對着第二試煉場的天花板捲去,被魔力障壁彈開一、兩次後,就被反射回來改變前進方向,最後只是攪亂空氣就消失了。
她夾雜着假動作使出的一擊,不論是沒有擋好或者沒有躲開,都能夠造成致命傷。
說不定──
「嗯嗯,對啦。你說得沒錯,很簡單。」
思考能夠打倒目標的性能以及形態──
「那招劍技怎麼了嗎?」
他們手中拿着真劍,劍刃也不會因此而受損,阿妮斯特也直接用了魔劍『亞斯蒙帝斯』。
昨天在那之後,就藉由冥想凝聚且囤積了六發左右的氣。剛纔使用了一發,還剩下五發。
雖然還只是不出推測的假說──
上次的戰鬥當中,目標一面戰鬥一面注意着另一件事情,也就是特別小心不讓『人類的少女』受到傷害。
況且少女根本沒有穿制服。
他隨興地這麼大叫,然後朝正上方發射劍招。
「都說別那樣叫我了。」
佈雷德跟平常一樣,一邊陪着阿妮斯特練劍一邊閒聊着。
「啊啊,關於那個嘛……」
「我昨天發現了不用蓄勁的方法。先凝聚力量後儲存下來,就可以像普通的劍技一樣突然使出來了。」
「真是的,昨天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完成任務是那個東西被賦予的唯一存在意義。
「我纔想叫你別再做這種超乎常識的事情了呢。」
有種受到歧視的感覺。
佈雷德這麼回答。
一百除以十五的話是六,大概就是這樣計算得到的答案吧。
它已經被破壞了好幾次,擊退主區塊入侵者的任務,也多次遭到阻止。
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不太想擔任阿妮斯特的對手。
「好啦,我教你、我教你。我會教你啦,這種事情大家都做得到啦──首先要凝聚氣對吧,然後再把鬥氣混進去,接着啾一聲、碰一下再噗一下就可以了。看──很簡單吧?」
──能讓目標『手下留情』?
佈雷德一邊喀鏘喀鏘地擋開阿妮斯特不知爲何籠罩着殺氣的劍擊,一邊對她這麼問。
阿妮斯特以微微急促的呼吸繼續說着。
「很普通吧。你看,都被障壁彈回來了。」
佈雷德用指尖往上比。經常覆蓋在第二試煉場的魔力障壁,只用一般強度就擋下了破龍饕餮,天花板沒有遭到被打穿之類的破壞。佈雷德剛來到這裏時,把牆壁和校舍都鑿了大洞,造成很大的損失……就因爲這樣,障壁的『一般強度』經過大幅度的補強修正。
然而這時,卻有一名長髮少女坐在那堆瓦礫上。
某天上午,實戰訓練的時間──
稱呼這種能力大幅降低、變得貧弱無比的三腳貓前任勇者爲『超生物』根本是歧視。絕對是歧視。歧視是不好的行爲。
佈雷德沒有擋下阿妮斯特的劍,反而輕輕地翻身避開──
「昨天的什麼啦?」
「什麼普通……那樣的絕招哪裏普通了?」
佈雷德實在搞不太清楚這其中的理由……
「好像可以累積六發左右。」
因此,正確的應對方法就是──
難道說──
「你說連發……?你、你……現在大概可以發射幾次啊?」
○SCENE•Ⅳ 「某日白天的光景」
這樣的話,今後就經常儲存六發攻擊份量的氣吧──佈雷德內心下了這樣的決定。
不斷重溫上一次被破壞的記憶時,那個東西注意到一個事實。
佈雷德生氣地「噗」一聲鼓起臉頰。
「爲什麼可以忽然發射那招啊!那應該是需要蓄勁的劍招吧!? 」
佈雷德和阿妮斯特一起把頭轉向旁邊。
「──對了,你注意到了嗎?」
那個東西必須要贏過目標纔行。
佈雷德實在搞不太懂她爲什麼有這種反應……
試煉場的氣溫上升了幾度──不過佈雷德的攻擊就只造成這樣的現象。
像是跳着固定舞步的舞蹈般,兩人的劍在互碰下發出「鏘鏘」的聲響,同時交換着戰鬥位置。他們就在斬擊以及躲避的空檔進行對話。
「昨天的什麼事啊?」
「六發……」
「瞬間!破龍饕餮──!」
而佈雷德總是會用戰鬥時的角度來看着它,所以眼裏只能看見對方的戰鬥力。
「爲什麼?」
她坐在較大的巖塊上,正盯着這邊看。
「真受不了你。」
佈雷德再次這麼問。因爲剛纔阿妮斯特使出令人無法喘氣的連續攻擊,他就是在應付這個。當阿妮斯特使出連續攻擊時,不知道爲什麼一直保持着沉默。
如果是這種小招式的話,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在不需蓄勁的情況下使出六發,這是之前從未想過的事。
時間拖得愈久就會愈麻煩。
說不定──
自己是外形不對嗎?還是形狀不好呢?
因此那個東西持續思考着。
但只要擷取具人類少女特徵的『外形』──
那個東西隨即反映推論的結果,讓自己的『形態』產生進化。
「不是看起來像而已──那就是破龍饕餮喔?」
「還有那招劍技是怎麼回事!? 」
而佈雷德還是搞不清楚她爲什麼會這樣……
這當然不是套好招的練習。
但是,就算『恢復原形』也無法勝過『目標』。
不只是單純的修復──它需要更加的『進化』。
「總共有好幾件……事情。」
有可能就──
這已經被證明過好幾次了。
「你在做什麼啊!真是的!嚇了我一大跳!」
最好像正面對撞的車禍那樣,在對方準備進入戰鬥之前,就先把它撞飛出去。
她全身覆蓋在某種從未見過的素材所形成的緊身衣之下。本來認爲緊身衣是某種防護服,但某些部分外露的肌膚相當多,所以搞不太清楚那到底是重視實用的戰鬥服,還是爲了展現肢體的緊身衣。
另外少女的頭髮上還裝飾了像是機械零件般的東西。
「那個女孩……你認識嗎?」
阿妮斯特向佈雷德這麼問。
「嗯……?」
怎麼說呢……好像在哪裏見過,又好像沒有。
裝飾在頭髮上的機械,那綠色圓滾滾的部分,好像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少女的視線與佈雷德相交後,隨即輕輕從巖塊上跳下。
然後朝着這邊走過來。
「這個身體怎麼樣啊?」
來到近處後,少女就這麼說。
她把重心放到一隻腳上,筆直地站着,然後撩起頭髮,身體往後仰,露出像是要展示、誇耀自己肉體般的姿勢。
不過佈雷德實在不太懂就是了……這種模樣,算是絕佳的體態嗎?
「喂?人家在問怎麼樣喔?」
佈雷德對所有男學生如此問道。
他還特別注視了一下毫不掩飾目光的雷納多與加西姆,以及裝出老實模樣、但其實很好色的庫雷。
他們三個人全都緊盯着綠色少女的身體看。
「──他們說很完美喔。」
佈雷德對少女這麼表示。
這時──克蕾兒對準庫雷,而耶希卡對準加西姆的後腦勺敲下去。
阿妮斯特的目標則是雷納多。她給了雷納多一記不躲開的話,整個人真的會被砍成兩半的殺人吐嘈。
這是相當費心費力的一件事。
「大家也看到了吧?那傢伙馬上又會回來了啦。」
佈雷德露出狐疑的表情。
它經過一段時間就會自我修復。
她坐在昨天的瓦礫岩塊上方,把下巴擱在抱住的單腳膝蓋上,然後一直盯着佈雷德看。
「那個女孩是喜歡佈雷德嗎?」
「佈雷德真是毫不留情耶。」
過了一會兒──
「終於瞭解了嗎?也不能怪你,這就表示我的擬態是如此完美。比如說這個肌膚的質感,藉由有機素材所構成的身體組織,觸感可以說跟真正的女性身體完全相同。」
雖然說那個東西已經把殲滅對象鎖定佈雷德了──但失去控制而顯露出本性的個體,被冠上了『狂戰士』這樣的俗稱。在邊境地帶是非常受到畏懼的存在。
嗯,這樣今天一整天應該就能和平度過了。
「就是啊,佈雷德。很可惜……不對,是很可憐吧。」
他仔細看着少女的模樣。
因爲還殘留着一些原形,所以他再補上致命的一發──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
「這樣佈雷德也能鍛鍊自己吧?」
「因爲它是守護者吧?」
「嗚呵呵,佈雷德真是的,還是不知道嗎?」
不只是阿妮斯特,所有人都以責難的視線看着佈雷德。
阿妮斯特很高興般笑了起來,她的心眼實在太壞了。
佈雷德放下長劍。
「咦?你知道嗎?」
「聽人講話好嗎?」
「我完成了更進一步的自我改良。這過於巨大的改變讓你認不出我來,老實說不需要覺得丟臉。」
就算打倒也不過是一陣子而已。
然後喘口氣準備擦擦額頭──
他的後腦勺喫了狠狠的一擊,原來是阿妮斯特用劍鞘揍了過來,真是太過分了。
這時候──
「呵呵……」
「破龍饕餮!!」
「蘇菲啊,你知道嗎?」
守護者不像昨天那樣往這裏襲擊,也沒有一臉驕傲地炫耀自己的性能,只是一直抱着膝蓋盯着佈雷德。
「嗯嗯,的確來了,不過有什麼關係嘛?」
「她是女孩子耶!」
「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破龍饕餮!破龍饕餮!破龍饕餮!」
「你是守護者!」
這次似乎換成雷納多、庫雷以及加西姆這男孩三人組注意到了……然後不知道爲什麼顯得垂頭喪氣?
「喂──佈雷德!? 」
「我說!!你在做什麼啊!!佈雷德!」
守護者的身體,這次真的完全粉碎了。
「喂,那傢伙又來囉。」
阿妮斯特簡短地這麼回答。
「怎麼了?」
「爲什麼要把她弄壞!」
「破龍饕餮──!!」
他做出這樣的結論。她一定是想要獲得大家的稱讚吧,不會錯的。
佈雷德試着詢問蘇菲,她無論什麼時候都站在自己這邊。
佈雷德對着練習對象阿妮斯特這麼說。
從旁邊一直盯着這裏看的那個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進行大規模砲擊,所以陪阿妮斯特練習的佈雷德,除了一邊躲開或者擋下劍招,還得同時留心着視野角落的守護者。
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放射出來的能量無法完全集中,只能把守護者轟到遠方就消散了。
「那個守護者,怎麼可能變成──」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把她轟飛啊。」
「那個看就知道了!我是說──爲什麼要把她轟飛呢!? 」
「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嗚哇……我們竟然……」
當然有關係啦。
阿妮斯特大叫起來。
耶希卡這麼說,佈雷德又把臉轉向她問:
「看來是對我能借由語言來溝通感到驚訝吧──憑我的高性能,要學習人類的聲音語言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她持續凝視着眼前的少女一陣子……
「是女孩子沒錯,但也是守護者吧?」
是要完全看透自己戰鬥力的觀察。在與阿妮斯特對戰期間,佈雷德作戰的習慣也已經被儲存到她的資料庫裏了。
少女露出微笑並且如此說道,但在佈雷德眼裏,她臉上完全是驕傲的表情。
「你不知道我是什麼嗎?」
「啊,原來如此,是那個孩子嗎……!」
昨天也是像這樣把它轟飛,然後又自我修復後重新出現了。
「所以才問你是誰啊。」
被守護者抓住手腕的佈雷德,首先做的事情是──
他連續轟出三發變得相當廉價的破龍饕餮。
是用什麼有色的眼光,纔會看起來像這樣啊?總之在阿妮斯特眼裏,看起來似乎就是這樣的情況。
阿妮斯特以惡作劇的口吻這麼說。
「──很完美喔。」
「好可憐喔。」
但就佈雷德來看,她的視線──
啊啊。什麼嘛,原來你有注意到我同時得兼顧兩個地方了嗎──
「守護者……?」
應該是因爲他們不知道守護者的恐怖吧。這樣啊,不知道嗎?大家都沒有在前線或者地下迷宮戰鬥的經驗喔?
瓦礫飛舞,砂石降落,佈雷德透過煙塵查看守護者的狀況──
比如說,這個──裝飾在頭髮上的機械,那綠色圓滾滾的部分。
到了隔天,守護者又來到現場。
「因爲她一直盯着你看啊。」
○SCENE•Ⅴ 「隔日的試煉場」
蘇菲把脖子歪了四十五度角,不太有自信般這麼說道。
加西姆差點就說出身爲男性的真心話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克蕾兒拉了拉布雷德的衣角。
「我纔沒驚訝呢,所以你到底是誰啊?」
佈雷德對少女提出早就在心中的疑問。
「喂、喂……佈雷德?」
「『那個孩子』是誰啊?」
佈雷德隨即拔劍,這次使出貨真價實的、百分百威力的──
雖然曾經把頭埋在這個部位,但是不曾用手碰過,所以佈雷德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真正的觸感。
「你在說什麼啊,那怎麼可能呢?」
「喂喂,告訴我吧,拜託別吊我胃口了。」
「我想也是,應該是這樣沒錯。我分析人類男性的心理後,設計出這種能夠引起保護欲的外觀。這是在繁殖時,被選擇做爲對象機率最高的外貌,胸部裝甲的厚度是一般女性的一•八三倍,可以說是壓倒性的份量。」
少女很高興般笑了起來。
佈雷德用力拍着蘇菲的背。
「這個人……這女孩……不會就是那個孩子吧?」
老實說,根本聽不懂她嘴裏所說的內容,但佈雷德看着其他男孩子的臉──
「啊,真是危險。」
少女──守護者執起佈雷德的手,然後用力壓在自己的胸部上。
算了,就算這樣也沒什麼好睏擾的。
他在勇者時代已經對付過許多像這樣的對手。如果使用過一次的招式被識破就黔驢技窮的話,根本沒辦法擔任勇者。雖然現在也不再是勇者就是了。
「那不會是想跟你做朋友吧?」
「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阿妮斯特說出嚇死人不償命的話。
那可是守護者啊。原本是以狂戰士的身分,製造來戰鬥的自動人偶,也就是純粹的殺戮者。
「你不瞭解纔會這麼說,它是很危險的傢伙喔。」
佈雷德雖然這麼表示──
「她和小庫那時候一樣吧。」
「咦?」
「你看嘛,小庫那個時候也像那個女孩子一樣,從那個地方看着這邊吧?」
佈雷德看向守護者。
庫確實也是從那個地方,像那樣子凝視着佈雷德他們。身爲『父親』的佈雷德,沒有察覺她的視線裏帶着羨慕的感情──也因此而讓庫有了痛苦的回憶。
「咦?咦?咦?那麼……那傢伙也是?她也想成爲我們的夥伴嗎……?」
「誰知道呢?這我也不清楚喔?」
「你這傢伙,剛纔不是這麼說了?明明就說了不是嗎?」
佈雷德一鬧彆扭,阿妮斯特就竊笑了起來。
「啊,你看,克蕾兒去突擊了。」
班上同學裏,最會照顧人的女孩子就是克蕾兒了。而那個克蕾兒,現在正悄悄地往守護者那邊走過去。
即使害怕還是掛着笑容的她,從守護者側面靠了過去。
話說回來,守護者一開始不是用美少女外觀,而是以原本自動人偶的外表來到這裏時,也是由克蕾兒牽着它的手。正確來說那不是手,而是有麻痹機能的觸角。
「啊,這次我聽懂了。伊莉莎她說──把點心交出來。」
克蕾兒應該是不懂爲什麼只是問她「能不能喝茶」,會得到這麼一大串回答吧。
但這種時候的克蕾兒可以說是不死之身,她還是笑着與對方相抗。
「個體名『克蕾兒』表示,到這個地方來的話,有很高的概率可以得知殲滅目標『佈雷德』的方法。」
「誰來幫我翻譯一下。」
喀哩喀哩喀哩──克蕾兒一邊把椒鹽捲餅啃短一邊這麼問。
最後克蕾兒也把飲料送到機器女孩那裏。
「我呢,從沒看過克蕾兒露出笑臉發動攻勢後,還能抗拒得了她的女孩子喔。」
「身爲會長,很高興今天有新成員加入我們的行列。」
而這次還有臨時出席的庫雷、加西姆、耶希卡,以及克蕾兒等四個人。
「叫我佈雷德就可以了。」
「高性能的我不成問題。我早已內建分解有機物並且將其吸收、轉化爲能源的機能。」
「沒有啦,沒什麼事……」
「──她說可以。」
至於守護者──不對,伊歐娜如何回答嘛……
「這誰都聽得懂好嗎──來,拿去吧。」
「嗯,是沒關係啦。」
那個守護者的名字就這樣被決定下來了,叫做伊歐娜。
現場有會長雷納多、阿妮斯特,再來是不知道爲何在此的蘇菲與庫,以及技術部的伊莉莎。魔王似乎也爲了打發時間來參加,「別忘記了,要殺掉你的人是我」依然是她的口頭禪。
「喂,那邊情況如何?快要攻陷她了嗎?現在是什麼感覺?」
「──那麼,佈雷德你人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胸口的文字IONA啊──那應該是你的名字吧?」
啊啊,也不是都沒有啦。魔王那傢伙,總是把「別忘記了,要殺掉你的人是我」這句話,像口頭禪一樣掛在嘴邊。
纔沒有很多呢。
而且她還面無表情平淡地說着,那端正的臉龐與自誇的內容非常不搭調。
「怎麼?我不能來嗎?我是這個委員會的特別顧問,在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我不記得有這種事。」
無法聽到他們對話的阿妮斯特這麼問道。
一開始就忽然投出正中直球。
其實把窗簾拉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把房間的燈光減弱,調整成看不清彼此的亮度也沒有什麼意思。
阿妮斯特以手遮着光線,然後看向守護者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伊歐娜妹妹,爲什麼佈雷德會成爲你的殲滅對象呢?」
「誰聽得懂啊。什麼遺傳密碼、三定律和市民登錄的──伊莉莎,你懂嗎?」
「佈雷德你喝可可亞對吧。」
「嘿,光是看很無聊吧。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練習?」
說起來,這個『超生物討伐委員會』是基於「打倒佈雷德!」這個口號聚起來的一羣人。
○SCENE•Ⅳ 「超生物討伐委員會」
「這樣啊。不過你沒有名字的話,就叫伊歐娜也可以吧。」
接在會長的致詞後面,阿妮斯特開始主持起會議,擔任司儀一直是她的工作。
「你不是不願意當顧問嗎?」
曾爲守護者、現在是美少女的她──使用的說話方式難懂又拘謹。
「因爲對你很火大,所以讓我揍一拳……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我懂是懂,但要說明的話會相當花時間喔?」
「我和耶希卡很擅長合作攻擊喔。」
克蕾兒幫大家張羅着飲料。
阿妮斯特幫她解釋。
佈雷德知道,大家也都知道,那個和平主義者很有骨氣。
「誰知道啊。」
「這樣真的對嗎?」
「──對了,我是那種爲了進行高度思考,腦部需要大量糖分的體質。」
只不過是想要沉浸在祕密結社般的氣氛裏而已。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目的是打倒自己的委員會,還由自己來擔任顧問──過去他拜入高齡魔獸門下當徒弟時,對方也和佈雷德一起思考過「如何打倒我」這個問題。
看吧,一點都不奇怪吧。
同樣的點心阿妮斯特一口就把它喫光了。她總是輕鬆喫掉超過常人十倍的點心,真的覺得差不多有人可以把這傢伙列入『非人』的範疇裏了。如果佈雷德是『超生物』的話,阿妮斯特就是『點心魔人』之類的。
「這不是IONA,而是10NA,代表我的識別號碼與型號。我沒有什麼名字。」
這位被逼着接下話頭的理組女孩這麼表示。
「──對了,所以叫這個女孩『伊歐娜』就可以了吧?」
「伊歐娜?」
啊啊。嗯,說得也是。從來沒看過湊在一起的守護者。他在擔任勇者的十七年裏,一次都沒遇過那種情形。如果真的一次來一大羣的話,就連勇者都可能會有點危險。說不定會連『勇者力』都用上囉?
佈雷德隨便這麼回應。
「喔,謝謝。」
「她在說什麼啊?」
「協調動作不包含在我的程式當中。」
「我的目的是殲滅那個個體,現在正進行收集資料的觀察。雖然你不是需殲滅對象,但是阻礙我的話也會將你排除掉。」
「我說,伊歐娜妹妹啊……」
「叫我克蕾兒就可以了。」
「啊啊,嗯,有很多像你這樣的女孩喔──所以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練習?」
坐在黑暗當中的衆人,隨即對會長的話點點頭。
「那麼,我們進入第一個議題。」
「我不是有主要金鑰嗎?」
阿妮斯特從包包裏拿出一大堆甜點堆在桌上。阿妮斯特的房間裏經常準備了大量的甜點,大家都會打這些食物的主意。
即使對方以強大的力量來威脅她,克蕾兒也不畏懼。
「伊歐娜妹妹──你能喝茶嗎?」
「光有主要金鑰還不夠。必須經過生物識別認證,基因內沒有船長遺傳密碼不能入內。」
遞完飲料與甜點後,克蕾兒也回到自己位子上。
話說回來,孤獨高傲的前女帝大人也是被攻陷的人之一喔,她們現在完全變成好朋友了。
這些人就是每次都會出席的核心成員。
「個體名稱沒有任何意義。爲了你們方便,機械智能的我沒有對『伊歐娜』這個稱呼提出異議的理由。」
根本不用豎起耳朵聽也知道。
編注:是科幻小說家Isaac Asimov在他的機器人相關作品中,爲機器人設定的行爲準則。第一法則: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或因袖手旁觀使人類受到傷害。第二法則:除非違背第一法則,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第三法則:在不違背第一及第二法則下,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理由是他不斷入侵由我負責戒備的『中央控制室』。」
「那麼,佈雷德,我會用實力將你剷除。爲了達成賦予我的任務,我做出只能殲滅你的結論。幸好你的遺傳密碼沒有經過市民登錄,因此也不牴觸機器人三定律
㊟
。就結論來說,我能夠危害你的性命。我的這個結論也已經獲得母體的承認。」
「我說啊,你無論如何都想打倒佈雷德的話,我們有『超生物討伐委員會』這個組織喔。」
「喔……」
因爲伊歐娜已經回握住克蕾兒伸出的手了。
克蕾兒這麼說。
說起來──勇者只有在使用『勇者力』時纔算是『來真的』。
克蕾兒這麼說。
「不會的話,現在開始學就可以啦。」
守護者以冰冷的聲音與表情這麼說。
如果是真正的『祕密結社』,像這樣的亮度就是爲了不讓成員的長相曝光。但這個『超生物討伐委員會』中,每個成員早就很熟悉彼此的身分了。
在坐着的一大羣人之中,唯一站着的雷納多如此宣言。
「咿……」
看吧,克蕾兒果然是不死之身。
克蕾兒靠到極近距離時,守護者就用從脖子伸出來的觸角用力擊打了一下地板。
雖然隔着一段距離,但佈雷德還是能聽見對話。這是勇者的特技之一『勇者之耳』。
克蕾兒的話,讓佈雷德忍不住發出呻吟。
「我認爲學習人類的戰鬥方式對我沒有益處,因爲我不是人類。」
水泥地整個爆開,地板出現裂痕。
佈雷德等人還是會浮現「那到底可不可以?」的疑惑而搞不清楚狀況,所以阿妮斯特能夠幫伊歐娜解說的話,是再好也不過了……
帶領守護者來到密室後──
阿妮斯特轉向佈雷德問道。
「有個叫『王立禁書圖書館』的地方──」
「那個地方不是圖書館。本來的用途是──」
「──我去查資料的時候,稍微跟她有點爭執。」
「最近一次的入侵是在八十七天前。」
「三個月前……等等,咦?難道是……?」
「嗯嗯,對了對了,就是幫你的那個時候。」
當時阿妮斯特無法支配魔劍『亞斯蒙帝斯』而深受其苦──佈雷德爲了探求她痛苦的原因以及解決方法,就到沉睡於王宮地下的『王立禁書圖書館』去尋找。那個地方擁有世上所有的情報。
那個時候──確實是把守護者轟飛了。
「討厭啦……那不就是我害的?」
「你露出戀愛中少女的表情囉,安娜。」
「笨、笨蛋!耶希卡!真是的──別亂說話啦!」
「在那之前的入侵紀錄也多達十三次了。」
「根本不是我害的吧。」
阿妮斯特噘起嘴。
爲什麼心情一下好一下壞,她到底在搞什麼?
「多達十三次的入侵裏,我連一次都無法阻止。而我總共被破壞了二十八次左右──」
「佈雷德!破壞太多次了吧!」
「我的身體因爲這二十八次的破壞,破裂成五十七萬七千五百二十六個碎片──」
「佈雷德!拆得太徹底了吧!」
「來自母體的斥責高達五億三萬七千毫秒──」
「我想進行有建設性的話題,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打倒他呢?」
其他的男孩子像是覺得很難待下去般縮起身體,等待這波女孩子話題的浪潮過去。
「啊啊,原來如此,那麼佈雷德,我只要『強暴』你就可以了吧?」
「啊,什麼嘛,是那種意思嗎……啊,你說『甩掉』害我嚇了一大跳,結果什麼嘛,又是那傢伙經常說的『交朋友』之類的意思吧?說起來呢,莫,你早就是他的朋友,所以早就被他攻陷了吧。」
「個體名稱爲『佈雷德』的入侵者是我的目標,我必須賭上一切來贏過他。」
不只彈力與恢復係數,連內部構造──柔軟的脂肪層與保持形狀的韌帶構造都忠實地呈現出來,因此搖晃和震動的模樣都和人類完全一樣。
「──呵呵呵,要放閃的話我也不會輸喔,我可是曾經甩過佈雷德呢。」
佈雷德「唉」一聲,大大嘆了口氣。
能夠制伏她的大概就只有自己了吧。就算有阿妮斯特、蘇菲、庫以及魔王妹妹在,應該也贏不了她。
魔王──莫特地從伊莉莎那裏把眼鏡搶過來戴到自己臉上,然後也一邊推着眼鏡一邊這麼說。
莫笑了起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他開始在走廊上走着。
一定可以奢侈地煩惱起這種事情纔對。
算了,似乎沒有出現自己所擔心的情況,這一點倒是可以安心了──
「嗯,好吧,討論這些終於比較像超生物討伐委員會了。」
就伊歐娜到目前爲止的觀察,她是在場所有成員的中心人物,同時也是與目標『佈雷德』這個個體最爲親近的人物。
之後伊歐娜又持續跟大家訴說因爲佈雷德而受到的『殘害』。
「什麼──!? 你說放閃!? 才、纔沒有呢!」
包括佈雷德是多麼大逆不道、是多麼超乎常人、是多麼不受常識規範,又是多麼驚人──她就這樣沉靜地訴說着這些事情。
「是這樣嗎?」
「我說啊……我在弄壞她的時侯,這傢伙根本還是個機器人耶?」
「啊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說得好像佈雷德真的強暴了她一樣!」
「是的。每次入侵我平均會受到二•一五次左右的侮辱。他會在裏面停留很長一段時間,一直都不出來。」
「那傢伙用『你要不要一直留在這裏呢?』的說法來對我搭訕,但是我把他甩掉了。我回答他『把你殺掉後我就會離開這裏,去尋找比我還要強的傢伙』。」
伊歐娜輕輕歪着頭。
伊歐娜在這個瞬間也思考並且成長着。以她的高性能來說,這種事情是輕而易舉。
於是佈雷德就離開房間。
「強、強暴!? 喂──雷納多!? 別說些奇怪的話好嗎?」
根本沒有手下留情的必要。
不論是佈雷德記得還是不記得的事情,全都遭到她加油添醋。
伊歐娜挺起胸膛,帶有厚度的胸部裝甲震動了一下。
「是這樣嗎?」
「那傢伙不知道爲什麼有點冷漠,偶爾還會讓人覺得害怕……之前也說過了吧?他說要『幹掉我』。那一定是認真的喔?因爲暴走之後,我真的被他給砍了啊~」
雷納多靜靜把手放到機械女孩──伊歐娜肩膀上並且表示同情。
它們就算被弄壞也不會失去任何東西。因爲靈魂依附在別的地方,所以不會死去。而且那副軀體還能借由奈米……奈米什麼的古代技術進行自我修復。
他擔心那個守護者萬一開始暴動的話……
「爲什麼會出現這種結論?」
如果知道弄壞就會死的話……那,就會稍微猶豫一下吧。
這個表示有點懷疑的身體動作,是伊歐娜來到這個房間後學大家的。
佈雷德離開之後,大家還在談論他的事情。
「唔呣,讓你先沒關係喔。」
伊歐娜又微微歪着頭,表示有點懷疑。
「就我所知──應該是沒有獲得對方同意,就用強硬手段進行的交配行爲喔?」
伊莉莎推了一下眼鏡後這麼說。
○SCENE•Ⅶ 「檢討會」
「這樣啊……你被佈雷德強暴了二十八次嗎……一定很痛苦吧。」
至於衆人的反應──全體不停地點頭同意着。
「對啊、對啊,不論誰要做都可以。誰先打倒佈雷德都沒關係喔──因爲這裏就是這樣的委員會。」
實在無法理解人類的理論。
那不是一具擁有『靈魂』的身軀。
雖然看向庫與蘇菲,但她們全都着迷地聽着伊歐娜說話,視線完全沒有跟佈雷德交會。
「有喔、有喔,確實有可能。佈雷德的確是這種人。」
表示同意的是一名紅髮的女性。
「爲什麼要變成女孩子的模樣呢?」
「啊哈哈哈哈,佈雷德真是變態。」
就理論來說,伊歐娜殺掉個體名『佈雷德』──也就是讓他的生命跡象停止的話,其他人就沒辦法殺死他了。
假如他還身處勇者時代,就無法享受『猶豫』這種奢侈的事情了。
他再次發出呻吟。
「真是的……別這麼說啦……別說這種話了。」
他們全都當真了,全都受到洗腦了。
「又要放閃了嗎?」
「真的有!完全是這樣!」
耶希卡露出歡喜的表情。當然,她在喜怒哀樂裏就是負責『喜』的角色了。
強暴是什麼啊?那是什麼意思呢?哪個人幫我解釋一下──環視衆人一圈的佈雷德,視線和麪無表情的蘇菲,以及笑容滿面、很高興般凝視着大家的庫對上了。
「嗚咿……」
「哈哈哈,說得也是。」
庫在喜怒哀樂裏是負責『樂』,而蘇菲在喜怒哀樂裏則是負責『面無表情』。
說起來呢──
就是知道這一點,佈雷德才能全力破壞她。
「是這樣嗎?那傢伙沒有因爲是女生就──」
「我本人──伊莉莎•麥斯威爾這麼認爲,伊歐娜小姐的話,與其討論打倒他的方法,倒不如先考慮不會被打倒的做法。」
嗯,就生氣這件事情來說,的確沒有人能超越阿妮斯特。在喜怒哀樂裏面,她是負責『怒』的部分。
「咦!等等──那是怎麼回事!那傢伙是什麼時候對你告白的!? 」
「有喔、有喔!」
「我思考後的結果就是這個。」
「我要離開了。」
「這傢伙老是冷不防地放閃。」
現在自己已經是個普通人。
但是那個守護者……她變成人類的模樣後,個性忽然就像是個真人一樣。
「嗯?怎麼忽然又提這個?」
「根據觀察的結果,我發現他會對女性手下留情的事實。」
「要殲滅個體『佈雷德』的是我。」
他對阿妮斯特這麼說完後──
這句話讓克蕾兒也放聲大叫,耶希卡笑了起來,蘇菲則面無表情,至於庫則是「呼──」一聲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佈雷德今天之所以會出席『超生物討伐委員會』,完全是因爲擔心一件事情的緣故。
佈雷德試着詢問其實令人驚訝,已經累積不少人生經驗的五歲魔王妹妹。
克蕾兒很害羞般扭着身體。她在喜怒哀樂裏是負責『恥』。
應該沒有比這傢伙更繚繞着哀愁感的男人了。他在喜怒哀樂當中是負責『哀』。
「魔王啊,你知道什麼是強暴嗎?」
佈雷德發出呻吟。
如果是伊莉莎的話,應該能用困難的古代語詳細說明纔對……守護者們的身軀,不論是少女外觀還是狂戰士型態,都只是遭到遙控的人偶而已。
能夠殘酷迅速、毫不留情地一擊把她打壞的,大概就只有身爲勇者的自己了吧──雖然已經不是勇者了。
「喔,這樣啊。」
場面已經一團混亂了。
「你的上司太會說教了吧!」
阿妮斯特臉紅了。
得到了隨便的回答。
「嗚咿……」
阿妮斯特每次都代入自己的感情,然後大發雷霆。
「藉由我伊莉莎•麥斯威爾的灰色腦細胞所推理出的結果,那應該就是最大的敗因,所以他下手纔會毫不留情。」
她們一定很輕易就被她那種外表所騙,產生不把她弄壞只壓制住就好的愚蠢念頭,然後敗在她手下。
「說得沒錯。」
庫雷、加西姆以及雷納多三個人一起用力點頭。
「──好像有耶。」
阿妮斯特露出同意的表情。
「那麼,你想讓他對你手下留情……?」
點頭。
伊歐娜點頭表示肯定。
「好可愛!」
阿妮斯特飛撲過去,將她緊緊抱住。
依然面無表情的伊歐娜,被阿妮斯特抱在懷裏。
「……啊,我竟然做出這種事。」
一陣子後,回過神來的阿妮斯特才移開身體。
「但是他沒有手下留情對吧?」
「是的。伊莉莎──剛纔你也說過了,我的敗因就是以遙控來行動。關於這一點,我要求更加詳細的說明。我這個特製的軀體,的確是藉由遙控來行動,但延遲是在十億分之一秒到百萬分之一秒以下,保證超過人類的反應速度,所以對戰鬥能力沒有絲毫影響。」
「遙控……?那是什麼?」
阿妮斯特眨着眼睛。
「關於這一點嘛──」
伊莉莎替包含阿妮斯特在內的所有人說明。關於伊歐娜所說的
遺失技術
的概念,現場只有伊莉莎一個人能夠了解。
「──簡單來說,她的靈魂被保管在其他地方。」
「咦?咦?咦?」
「單雞……模式?」
「我不清楚她是高度的AI,還是已經到達人造靈魂的境界,也不清楚是單純的情報檔案,還是包含核心組件這種物理構造的電腦結構──」
「也就是說,壞掉的話……一旦壞掉……就會死去的意思……?」
「那個……等一下……喔?那個……?能不能……說明一下?」
「確實如此。現在等同於我『靈魂』的部分,正收納在胸腔內部的積層陽電子結晶裏。現在,我和母體沒有物理上的接續機能。物理上舍棄了通信線路,成爲完全的單機狀態。」
「這樣佈雷德同學似乎就能夠理解了,那麼開始戰鬥吧。」
「伊歐娜現在是在單機模式下行動,這一點要先讓你知道。」
「那好痛喔。但真的很厲害,不愧是父親大人。」
防禦力則與庫不相上下,而右腕上的光線砲,威力與魔人模式的阿妮斯特難分軒輊。脖子後面的觸角攻擊,攻其不備的程度與耶希卡並列。而毫不氣餒、不停發動攻擊的不死身模樣就跟克蕾兒相差無幾。
是啊,自己真的不是勇者了呢。
佈雷德以扛在肩上的劍輕敲着肩膀這麼說。
「還不是一樣。」
「這個嗎?這是裝飾,是假的天線。」
「不要說一個原子左右的大小了,就算被分解成素粒子大小,只要周圍有能夠利用的質量就可以復原。」
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佈雷德自身感到猶豫這件事。
○SCENE•Ⅷ 「決鬥」
「原來如此。他有時下手確實很重,有時候也很恐怖喔……不過這樣的他也很不錯啦。」
伊歐娜結束暖機,完全進入戰鬥模式,輕踏着小碎步讓身體上下動着。因爲高溫而往上竄的熱氣,讓她附近的光景看起來像是扭曲了一樣。
應該說,她到底什麼時候纔要放棄啊?
大家都笑了起來,這次伊歐娜也能跟上大家一起笑。
「我認爲有實驗的價值。本人伊莉莎•麥斯威爾──把這次的作戰命名爲『Stand alone complex』。」
佈雷德指着她頭部側面那像是耳朵的物體說道。根據勇者時代的經驗,機械類怪物會用那種耳朵般的裝置來聽老大的『聲音』,把它破壞掉的話,就能讓指揮系統產生混亂。
阿妮斯特畏畏縮縮地說道。
可以連續把她轟飛六次。
「那麼,開始吧!」
伊莉莎開口說了些什麼。
首先是這傢伙──竟然如此頑強。
「就是說會死掉啦……啊啊,真是的,到底要怎麼說你纔會懂呢。」
「啊?」
阿妮斯特說道。
他心裏浮現這樣的感慨。
「當時看到很有趣的景象。」
佈雷德茫然地這麼呢喃。
「佈雷德同學──開始前有件事情要先告訴你。」
○SCENE•Ⅸ 「血鬥」
「佈雷德,也就是說──伊歐娜已經變成壞掉就會死亡的狀態了。」
果然還是聽不懂,守護者明明就是不死之身──
放學後的第二試煉場,被一大羣觀衆塞爆。
「無論怎麼想都是讓自己弱化……這真的是正確的方法嗎?」
所以說不是早就開始了嗎?
戰鬥已經持續了好幾分鐘。
「沒、沒有啦……意思……我是聽得懂……但是?咦?咦?咦?」
「沒錯,確實會這樣。」
「安娜、安娜,你又在放閃了。好閃,快被閃瞎了。」
表示開戰的訊息出現了,這下戰鬥正式展開。
伊歐娜執起佈雷德的手──然後讓他緊捏住自己的胸部。該部位的觸感透過橡膠素材的戰鬥服傳到他手上。
這試煉場相當寬敞,周圍也沒有其他女孩子,而且又是一對一,可以毫不留情地發招把她打壞。
「假的嗎?」
「都這麼簡單了,還要我說明什麼。」
佈雷德不知道爲什麼捱罵了。
對於佈雷德來說,有幾件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還把庫做成漢堡肉。」
佈雷德一直無法習慣聽見「開始」的訊息之後,才正式開始戰鬥這件事,戰場上根本沒有什麼「開始」的訊息。對於佈雷德來說,敵手一旦進入視野,或者氣息進入勇者的超感覺探知的範圍內,戰鬥就已經開始了。
他沉下腰部開始瞄準,爲了把目標捲入超螺旋漩渦當中,讓她變成四散的零件,此時──
「蘇菲也被斬首──」
「……給我說明清楚。」

「──那麼,如果伊歐娜不再是不滅的存在,變成有限的存在,情況會變成怎麼樣呢?」
「啊?」
「還是學不乖,又跑來這裏讓我轟飛了嗎……」
「唉呀,身爲女帝的人,應該不會聽不懂剛纔的對話吧?」
伊歐娜開始沉思起來。
「別再叫我女帝,還有劈竹子那件事更不要說。」
阿妮斯特生氣了,她不論什麼時候都在生氣。
她把手貼在單邊臉頰上,脖子傾斜了五度左右。觀察過人類後,已經研究出這個角度與這個動作最能夠挑起保護欲。
伊歐娜運用手腳,以極快的速度四處跳着,拳頭與踢腿不停飛過來。在之前的形態時,她都是倚靠光線技、觸角的機關來戰鬥,但是變成與人類同樣的外形後,攻擊方法就變成近身格鬥的形式。
佈雷德把扛在肩上的劍擺到身體前方。
操縱身體的靈巧等級以及格鬥技術都與蘇菲並駕齊驅。
「現在,我的弱點就在這裏。」
「是的。但是安裝進物理核心的話,軀體也就算了,只要核心受到致命的破壞,我就會失去自己的個性。」
「嗯?那個……耳朵是……?」
佈雷德一瞬間搞不清楚她的意思。
「唔呣,下次到假想世界的時候,我也全力挑戰看看吧。真正的互相殘殺……呵呵,對於魔族來說,或許這纔是親暱的行爲吧。」
「是的,就是這樣。和人類所謂的死亡多少有點不同,但再也無法恢復,將永遠失去個性這一點是一樣的。」
佈雷德看向眼前的人造人。
但決鬥已經開始了耶。
而試煉場中央,佈雷德和伊歐娜隔了一段距離對峙着。
「爲什麼要特別讓他捏住胸部!沒有這種必要吧!」
佈雷德相當驚訝自己竟然能夠產生猶豫的感情。
「這個胸部深處,有我大約十公分左右的『心臟』。那裏受到嚴重傷害的話,我就會永久喪失自己的『個性』。」
「這樣的話……就連佈雷德也……會砍不下去?」
反過來說,應該就是有那個東西,才能跟老大或母體之類連結在一起……
人造人在戰鬥時會來不及散熱而發出高溫,她的綠色長髮可能也兼具散熱器的功能吧。
「……也就是說,她的靈魂在外部,所以實際上是不滅的存在。而肉體──應該說軀體能夠藉由奈米微型機械不斷地復活。」
阿妮斯特以不高興的表情這麼說。
「說起來呢,你不就是想靠變弱來贏過他嗎?」
大家開始發出竊笑。伊歐娜學習到這時候應該發出笑聲。她原本認爲已經學到人類的許多事情,但看起來還是有許多必須學習的事。
「如果佈雷德同學知道這些事情,一切就說得通了。他之所以下手毫不留情,就是因爲知道伊歐娜就算被損毀也不會受到什麼實際上的傷害吧。在假想世界裏面,他就曾經像劈竹子般把女帝從中剖開──」
「那麼,開始吧。」
這是讓他有點高興、也有點寂寞的感概──
伊莉莎把眼鏡推回原位。
「──就是這樣。佈雷德毫不留情的行爲,在現實世界裏也能發揮在伊歐娜的身上。」
「哪一種情況都能對應。目前我的自我,收藏在母體總括的副組件儲存器裏,總共佔了十七皆位元組的檔案區塊,但也可以安裝到直徑十公分左右的專用核心組件裏。」
「說得沒錯。」
反射天花板的照明後,眼鏡的鏡片──發出閃耀的光芒。
「不用再露出炫耀的表情了。」
「十公分嗎?剛好是心臟的大小,可以內藏在身體裏吧。」
「是單機模式。意思……也就是單機模式啦。」
他已經事先蓄好勁,而且還存滿了六發的份量。
另外,佈雷德同時感到些許焦躁。
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妙?
佈雷德無法使用任何一發儲存下來的破龍饕餮。
因爲威力對她而言有點太過強大,當時如果儲存威力小一點的劍招就好了。
比如說破龍穿孔之類的。如果是破龍系最弱的招式,大概可以儲存二十發左右。至於威力嘛,以伊歐娜的防禦力來看,被正面擊中的話,大概只會被轟飛幾條手腳而已吧。破龍穿孔這招劍技,擁有穿破龍的裝甲令其受傷的威力。雖然被稱爲破龍系入門的招式,實際上殺傷力不是那麼強。
和它相比,破龍系第二招破龍饕餮就擁有能夠以一擊屠殺年輕龍的威力。伊歐娜的戰鬥力與防禦力大概跟這種等級的龍差不多,也就是說,一定能讓她『全損』。
也因此,現在無法使用……
「喝!喝!喝!」
像蘇菲一樣面無表情戰鬥着的伊歐娜,放低重心使出加上體重的三連擊。
佈雷德的心口、胯下、喉嚨等三個地方都中了招。
「咕咿,嗚咕,喔咕!」
「啊哈哈哈哈哈,他發出『喔咕』的聲音了!是喔咕耶!他明明是超生物!明明是超生物還發出喔咕喔咕的聲音!」
阿妮斯特感到很高興。希望她別再一直叫自己超生物了。剛纔的攻擊確實很痛,雖然佈雷德用鬥氣進行防禦,但衝擊還是貫穿了他的鬥氣。
「不錯喔,伊歐娜!再給他點顏色瞧瞧!」
阿妮斯特毫無責任地起着哄,她真的是毫無責任地唯恐天下不亂。
「超生物同學果然無法出手。看來就連那個超生物同學也有弱點啊。」
伊莉莎說道。
喂,我都聽見囉。
都說別一直叫我超生物了。
佈雷德把劍丟掉。
「庫是幼龍這種魔獸,莫也算是半魔獸,亞因與茲波伊都是靈鳥,你這人本來就來者不拒吧。」
「噠啊啊啊啊!受不了啦──!」
阿妮斯特不知爲何叫了起來。既然是把她抓過來,當然會牽着手啦。有什麼好吵的?
「喂──!」
佈雷德隨口回答,然後把注意力移到劍招上。
「怎麼?你把伊歐娜也帶來了?」
下雨天也不撐傘就坐在那邊,雖然身爲人造人的她應該不會感冒就是了。
被發現的話就沒辦法了──
說句老實話,那對佈雷德來說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阿妮斯特的臉忽然從圍牆上露出來。
「喂,佈雷德,怎麼這麼慢啊?」
總是覺得宣告午休的鐘聲與豐盛午飯還那麼遙遠的這個時刻──
「這是什麼道理啦。」
佈雷德用劍擋下這一擊,在劍刃被砍入一半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抵擋了下來。當然,魔劍『亞斯蒙帝斯』沒有任何損傷。
佈雷德露出苦笑。到底把人當成什麼啊?
「要不要來這裏一起練習!」
「等一下,那根本不是女孩子啊。說起來什麼叫沒資格,我爲什麼沒資格當自己啊?」
「你們牽着手!」
○SCENE•Ⅹ 「一如往常的課堂」
「結果佈雷德是這種冷漠的傢伙嗎?」
「辛苦了──腫起來了吧?我幫你看看。」
「耶噗、嗚咕、喔咕!」
他茫然仰望着試煉場的天花板,發現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最近,除了單純地倚靠力量之外,佈雷德也開始探索其他路徑。
「是我輸了!」
佈雷德的腹部喫了一記猛烈的攻擊,身體彎成ㄑ字形,接着又被對方雙手並用,像揮榔頭一樣往下轟,讓試煉場的地板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痕。
佈雷德握緊另一人的手,一邊不讓對方逃走,一邊尋找着兩個人的位置。
「嗚咕,喔咕,嘿噗!」
「爲什麼呢,明明贏了啊。」
「請再說一次,清楚而且明瞭一點。」
雖然達成了『贏過佈雷德』這個目標,但之後伊歐娜忽然變得沒有精神,每天只像那樣坐在某個地方,茫然地從遠處眺望着這邊。
「你這傢伙!下手不能輕一點嗎!」
佈雷德把事先累積下來的五發劍招全部用光。由於把劍丟掉所以佈雷德無法集中火力,攻擊會出現的都不過是暴風而已,最多也只有把衣服撕破的威力。伊歐娜穿在身上的戰鬥服似乎是由特殊素材製成,所以完全沒有被扯裂。雖說也不是想看她的裸體就是了……還有男生們爲什麼一直喝倒采?直接當沒聽見好了。
「請放開我,我沒有進食的必要。」
佈雷德覺得很高興,因爲阿妮斯特很少有機會認真地砍過來,所以──他能稍微練習一下。
伊歐娜雖然把臉轉過來──但往旁邊搖了一下後,就輕輕從圍牆上下來並且離開現場。
佈雷德不想再發出喔咕喔咕的聲音,也不想再增加腫包。
輕輕在空中劃出火焰軌跡後,她今天最爲猛烈的劍擊揮了過來。
「咦?沒有啊,我是有點擔心啊。」
「那麼,投降吧。」
她光憑兩隻腳在地面留下數公尺的拖痕就擋下來了。
午休時間的餐廳。
「那傢伙是怎麼了?」
她無所事事般眺望着他們練習。
實戰訓練的時候在試煉場、在教室裏上課的時候,都能看到在窗外的她。
──但是……
這個瞬間,響起一陣巨大的歡呼,好像在場的所有觀衆都是來幫伊歐娜加油一樣。大概就只有庫和蘇菲是例外吧?
晚了一會兒纔到的結果,就是每個位子上都坐滿了人。
嗯,大概是這樣沒錯,所以我纔沒辦法出手。
「是啊,明明贏了啊。」
當個普通人,真是太棒了……!
「別說這種敷衍的話啦。」
結果完全被她識破了。
「嗯嗯,我把她抓過來了。」
「還是說,你還想再發出喔咕喔咕的聲音呢?」
○SCENE•XI 「中午的餐廳」
這是認真起來的阿妮斯特,威力足以將一般障壁劈開的斬擊。
伊歐娜啪嘰啪嘰地掰響手指並且靠近佈雷德,她連這種地方都很像真正的人類。
忽然被阿妮斯特這麼批評,佈雷德只好急着如此回應。
佈雷德靠在圍牆上的背部慢慢往下滑。
伊歐娜──輕輕地坐在圍牆上面。
「嘿,你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好痛啊,都腫起來了。
佈雷德這時候終於把臉轉向成爲話題的對象。
他其實還有另一個敗因。如果有時間凝聚氣,就能使出攻擊力低一點的劍技──但是她的近身戰鬥能力卻不容許佈雷德有這樣的時間。原本想用風壓版的破龍饕餮把她刮到遠處,然後趁着這段時間凝聚氣,卻失敗了。
說起來還真是這樣。
阿妮斯特再次感到很高興。她整個人躺在地上不停踢着腳,裙子底下的春光都外泄囉。
向他搭話的是庫雷。他從平常阿妮斯特班常坐的桌子往這邊喊過來。
「你不擔心嗎!? 」
佈雷德只能走向平常的位子。
結果他看着這邊的臉忽然僵住了。
伊歐娜就這樣被吹開。
「竟然不替女孩子擔心,這樣根本沒資格當佈雷德喔。」
理論上,能順勢輕輕擋下來的話,就可以完全抵銷剛纔那一劍的威力。剛纔的動作,如果要打分數,大概是五十分吧。
於是──佈雷德說:
是啊,就算輸了也沒關係。
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喔喔,還不錯嘛。
這道拿着急救箱、揹着光的紅色剪影笑了起來。
握着手上的劍一起揮舞着。
佈雷德回答這樣問他的耶希卡。
佈雷德對着坐在遠方的伊歐娜大叫。
自己真的是普通人了。
「你不是大叫着要交一百個朋友嗎?如果對方不是人類就不能做朋友,這根本不像佈雷德的作風嘛。」
跟平時一樣的課程,跟往常一樣的試煉場。
佈雷德單方面被逼入絕境,一直退後到阿妮斯特等人起鬨的圍牆邊。背部靠在圍牆上的他,這時已經無路可退了。
佈雷德從地面抬起臉來這麼說,地面的水泥碎片這時紛紛從他額頭上掉落。
伊歐娜咧嘴一笑之後──再次往前衝。
「要手下留情的人是你喔,佈雷德。我已經知道──你不是那種會對年輕少女使用暴力的人了。」
「你的敗因在於攻擊力太高了。」
阿妮斯特揮出的每一擊,都帶着筆墨難以形容的銳利。沒有擋好而被轟個正着的話,其威力足以將人體一刀兩斷。
佈雷德一邊喀鏘喀鏘地擋開阿妮斯特的劍一邊回答。
佈雷德不再是勇者了,所以就算輸了也沒有關係。
「投降。投降──是我輸了。」
他使用了積蓄在體內的一發力量。
「他發出嘿噗的聲音了!是嘿噗耶!」
人類也不會因此而……滅絕。
「你沒辦法攻擊我。要是把我分屍的話,我的物理核心有超過七○%以上的機率會損毀。」
從手掌發出完全沒有集中火力的破龍饕餮•風壓版。
佈雷德在勇者時代遇過許多厲害的人,其中也有那種外表看起來明明是皮包骨的乾瘦老人,卻是能用指尖擋下勇者全力斬擊的高手。
「嗯嗯,或許吧。」
「還說這種話,你連電力都沒補充吧。」
佈雷德說完就讓伊歐娜坐下來。雖然超過能夠容納的人數,但隔壁桌的人還是幫忙各空出了一個位子。
「殘餘的能源還相當充足。只是坐着觀察的話,在無補給的情況下可以活動兩百年。」
「你們牽手!」
「你這傢伙真的很囉嗦。」
佈雷德對阿妮斯特這麼說。
「被嫌囉嗦了!」
「來吧,去跟國王說,把各種事情辦一辦吧。像是轉學手續之類的,有很多事情得做不是嗎?」
反正她還是要以「學生」的身分待在這個地方吧?連魔王的女兒都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到學園上課,所以一、兩隻地下迷宮的守護者(美少女)到學園上課也一點都不奇怪纔對。
「大家都說你最近很奇怪喔。」
「是不是所謂的倦怠症呢?那是達成目的後,忽然對其他事物的意欲減弱,變得毫無力氣的現象……人類的心理學能不能應用在人造人的AI分析上倒是很讓人感興趣呢。」
伊莉莎這麼說。聽起來似乎在談論學術上的興趣……不過,這應該是她擔心伊歐娜的表現方式吧……
「佈雷德,你也擔心我嗎?」
「沒有啊,一點都不擔心喔。」
伊歐娜一問,佈雷德就這麼說道。
怎麼可能擔心呢?是因爲阿妮斯特說了,不得已纔會帶她來這裏。
「他說很擔心喔。」
「別隨便幫我翻譯。」
他對着阿妮斯特這樣說。
「雖然不清楚是不是倦怠症……不過,確實是有種失去目標的喪失感。」
「也就是說需要上位存在對吧?」
伊歐娜終於開始說出真心話。
因爲沒有人知道她在說什麼,於是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伊莉莎身上。
從有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就能完全分辨出這些人聽到哪些內容,以及那些人豎起耳朵在仔細聽他們說話。
但是──至少還是被算在人類裏面嗎?這倒是讓人有點高興。
「對母體傳送了十五TB的壞話。」
伊莉莎點了點頭。喂,這完全不算有說明到喔。
佈雷德嚇了一跳。因爲對話好像是在講別人的事情,所以完全沒想到談論的竟然是自己。
「就是在我們之間被稱爲『超生物』的人類個體啊。」
「可以……稱呼你爲主人嗎?」
「爲什麼嘛,她很可憐耶。當她的主人有什麼關係呢?」
「咦?怎麼?是要我當那個什麼『上位者』嗎?」
聽得見他們對話的人,全都奮力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用擔心,我打算到沒有人的地方去自爆。」
「你說自爆!? 什麼時候!? 到底是什麼時候!? 」
「啊?自爆?」
「喂。」
「說些壞話有什麼關係嘛,我也有很多話想對國王說喔?十五張信紙是完全不夠寫的喔。」
「天線已經復原了,但是對母體的要求現在還是遭到拒絕。」
「啊?倒數?什麼倒數啊?」
「怎麼了,伊歐娜?有什麼讓你困擾的事情嗎?」
「不要。」
「啊哈哈哈哈哈,討厭啦,佈雷德放狠話了!幹嘛那麼認真啊!跟一般的男孩子沒兩樣嘛!」
佈雷德如此詢問。至今爲止已經聽過這個名詞許多次了,但之前都直接忽略它。
「總之就是有比你高層的存在就可以了吧?」
「佈雷德,給你,特大份的豬排咖哩──伊歐娜喫一樣的可以嗎?」
「咦?我嗎?」
阿妮斯特對她大吼。
「這東西嗎?確實滿足理論上的條件。我的結構當中,上位者的定義是設定成能力超越我的『物體』或者『人物』。」
「這樣啊,要自爆嗎?真難爲你了。」
「但是如果原因是與母體的線路被阻斷,只要恢復連線不就好了?解除單機狀態,重新連線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三十萬三千七百五十二秒嗎──大概是八十四小時再多一點吧,也就是三天半。」
在可聽見對話的距離內,還坐在椅子上的就只有面無表情的蘇菲、打着呵欠的庫,以及嘴巴附近沾着奶油、正喫着飯後甜點的魔王妹妹而已。
「──其他的理由是什麼?」
「咦?那是數字?怎麼回事?倒數……?嗯,三十萬……這樣大概有多少時間?」
伊莉莎這麼表示。伊歐娜則點了點頭。
「我學習了人類稱爲毒舌的話術。這是敘述與事實完全相反的表達手法。伊莉莎經常使用這種話術。」
「『這東西』到底是指什麼啊?」
「我的構造上,上位者的存在似乎被設定成必須的條款。」
阿妮斯特仰頭看着天花板。
「別叫我主人。」
「你是對誰呸?是對我還是對那傢伙?」
「你安靜。」
「這傢伙一開始說過要殲滅我之類的話耶。」
「哎呀……」
阿妮斯特抓住伊歐娜的肩膀用力搖晃。
「啊?」
「呸──」
「那麼,你看這東西怎麼樣啊?」
有人像這樣說自己可愛的嗎?
「是的,當我遭遇自己能力無法解決的案件時,就會仰賴母體的判斷。而完成母體賦予的命令時,就會報告母體,然後從母體那裏接受下一個任務。若沒有母體或者足以代替它的上位存在的話,我會處於極不安定的狀態。」
伊歐娜在腦袋不停前後晃動的情況中說:
「我是高性能的機型,所以內藏了味覺感應器,但味覺本身不過是檔案而已,因此不論產生什麼味覺的有機物都不會對攝取行動造成障礙。」
「不是這個問題吧!什麼時候!到底是什麼時候!」
被阿妮斯特罵了。安靜就是了嘛,嘖。
伊歐娜執起佈雷德的手。
當伊歐娜開口這麼說的時候,佈雷德開始浮現「啊啊,果然如此」的想法。
「什麼作戰名?」
阿妮斯特以出乎意料的溫柔態度問道。她並非一直都在生氣,偶爾也會變得很溫柔──不過是對佈雷德之外的人。
──伊歐娜嘴裏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光盯着眼前的豬排咖哩動也不動。
「爲了避免狂戰士化,從指揮系統分割出去的守護者,身體裏都被安裝了自爆程式──就是這個程式的倒數。」
伊歐娜的煩惱不是伊莉莎所說的倦怠症,而是其他的事情。
「是我嗎!? 」
「那個叫母體的是什麼東西?」
然後眼睛往上看着佈雷德的眼睛。
「不是說這些吧!」
克蕾兒去幫佈雷德與伊歐娜拿了餐點。
「我的目的達成了,只要能贏一次就夠了。不論用什麼方法,只要能贏一次,就能洗刷內心的鬱悶,算是放下心頭的重擔。我的怨恨已經消失,完全不記得被破壞了二十八次,損毀成五十七萬七千五百二十六個碎片的事情。」
「遇上自己能力無法解決的案件時,是不是應該向別人尋求協助呢?」
「是的,就是自爆。」
「你明明記得,還數得這麼清楚,不用刻意說出來吧。」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那真是不得了。
「你這傢伙,不加上『陛下』兩個字沒關係嗎?這樣不是不敬嗎?」
「喂。」
伊莉莎瞥了一眼,瞬時回答。
「佈雷德!佈雷德!喂喂──!你說說話啊!說點話好嗎!」
「我不是沒有殲滅你嗎,主人?」
「喂,不要吧,只有國王千萬不要。其他人都沒關係,就只有那個絕對不適合。」
數字大概是六位數左右,隨着時間一秒一秒地減少。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母體電腦囉。」
佈雷德一句話就拒絕了對方。
「我不說。說了纔是真的不敬呢。」
「爲什麼被拒絕?」
「咦咦咦咦咦──!? 自爆!? 」
「嗚咦咦咦咦咦咦!? 」
經過幾秒鐘的時間後……所有人的腦袋才成功理解『自爆』這個詞的意義。
結果伊歐娜額頭上浮現了朦朧的數字。
「但不這樣的話我會很困擾。不當我主人的話,會繼續倒數下去啊。」
「放棄任務、單方面阻絕連線以及其他的理由,讓母體把我的終端登錄取消了。似乎被認爲是瑕疵品。」
「不是。」
「謝謝。雖然能源依然充足,不過我就先借由有機物質的消化吸收來補充能源吧。」
「要不要到外面去,我現在就再轟飛你一次。」
「不知道怎麼喫嗎?」
爲什麼要特別把「我可以喫辣」說得這麼複雜呢?佈雷德稍微瞄了蘇菲一眼,總覺得伊歐娜的修辭和用字遣詞好像有點像她……
「被取消的理由應該是這個吧。」
「就是那個吧,像是被學校開除了那樣?也就是退學對吧?」
伊莉莎露出「你連這都不知道嗎」的表情這麼說。
「……嗯?」
「原本看起來那麼兇惡的超生物……真的將他打倒之後,就有種『什麼嘛,只有這種程度啊』的想法。」
耶希卡大叫了起來,而她所提到的『一般男孩子』們不知道爲什麼都露出尷尬的表情。具體來說就是庫雷、加西姆以及雷納多等三個人。
「──唔呣唔呣,也就是說伊歐娜小姐有
孤立情結
的煩惱囉。原本只是拿來當成作戰的名稱,不過我自己也覺得這個命名很有品味,只是沒想到會變成現實。」
「不喜歡喫辣的嗎?」
「難得我變成這麼可愛的雌性人類,這樣子根本沒有必要改造自己的身體。」
「我不是在推薦那個啊……那麼,既然本人也答應了,我想應該沒問題了吧。怎麼樣啊,伊歐娜小姐──你覺得這東西如何?」
「你聽得懂?」
「別這麼激動,冷靜一下嘛。學學蘇菲她們好嗎?」
面無表情的蘇菲,打着呵欠的庫,不論世界什麼時候終結都不覺得困擾、一副泰然自若的魔王──他指着這三個人這麼說。
「當然會激動了啊!」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變成狂戰士發動襲擊的機體,原來是被捨棄後的你們嗎?所以那些都是落單的守護者囉?」
「那是異常到連自爆裝置都無法正常運作的個體,但我是高性能且完全正常的個體,所以自爆裝置會發生作用。」
「不是吧,我覺得你的話有問題喔。如果正常的話,就不會反抗那個『母體』了吧,也不會來找我報仇。」
「真的覺得輕鬆多了。」
「還有,正常的守護者──不會變成女孩子。」
「我很可愛吧?」
她得意地笑着。平常明明都面無表情,但有時候會露出讓人心頭一揪的笑容。
佈雷德這時嘆了一口又長又深的氣說:
「如果我當你的『主人』,你就不會自爆了嗎?」
「嗯嗯,應該吧。」
佈雷德又嘆了口氣回答:
「那──我就當吧。」
○SCENE•XII 「相當熟悉的早餐風景」
熟悉的餐廳,跟平常一樣的早餐。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
把庫放在膝蓋上的佈雷德,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膝蓋上的庫也學他,以同樣的嘴形打了個一樣大的呵欠。
「太狡猾了,主人。您不對我下命令,卻對蘇菲小姐下命令。」
「好大的呵欠喔,主人。」
「好的,這是命令吧。那麼我會停止停止的動作。」
如果光是這樣也還好,但等佈雷德熟睡之後,她偶爾會發出殺氣。
「啊?」
「哎呀,你陷入修羅地獄了嗎?」
佈雷德表達肯定。
「所以說別再『撩起』了,那邊的男孩子都露出奇怪的表情囉。」
全是室內課程的上午很平靜地過去了──
「嗯、嗯。」
「好了、好了,有什麼關係嘛。」
「嗚哇,這是命令吧♪」
「再來,老是等着人命令。」
「沒有啦,不是什麼命令……不過,你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但是一到午休時間,那種叫做「修羅地獄」之類的情況再度降臨。
「像是……自由之類的?」
「還有,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嗎?」
「不懂就算了。」
即使佈雷德這麼問,蘇菲也只是把湯匙來回於嘴巴與湯之間,以機械式的動作,持續進行把湯碗變空的作業。
「這也是您的命令嗎?」

「失去了什麼?」
「我不是面無表情,我內建了一百八十種表情,擬態是完美無瑕的。」
不知道是不是一有空隙伊歐娜就想要偷襲自己──向她抱怨這件事後,就得到「這是確認主人爲上位者的行動」的答案……真的很希望她替每次感覺到殺氣就會自動清醒的自己想一想。
蘇菲丟出這句話。雖然是用常人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的……但還是逃不過『勇者之耳』。不對,自己已經不再是勇者了。
「嗯、嗯……?」
煩惱了一陣子後──
佈雷德不知道該拿這兩人怎麼辦纔好,即使上課鐘聲響了之後依然坐在椅子上。
「我和她角色重疊了。」
蘇菲的習慣是一有什麼事就立刻問「那是命令嗎?」,從以前到現在,她不擅長主動做些什麼的個性還是完全沒有改變。
佈雷德這麼問。蘇菲表明自己的不滿是前所未聞的事情,就算餐廳的菜單一個禮拜都沒變,她也絕對不會有任何不滿。這就是蘇菲的個性。
雖然豬排咖哩確實是自己喜歡的食物,但也沒辦法每天、每餐都喫豬排咖哩……伊歐娜的資料庫裏,一定是有了「佈雷德喜愛的食物:豬排咖哩」這樣的記錄。
「這是太古的『侍從』所穿的服裝,我的資料庫裏有這樣的檔案。您不喜歡嗎?」
平常不表明自我主張的蘇菲,這時清楚說出自己的意見。
蘇菲一臉認真地凝視着佈雷德。
「那麼,祝你武運昌隆。」
「不滿什麼?」
每個人都拼命豎起耳朵,聽着事態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佈雷德歪起脖子。被伊歐娜稱作「主人」,讓她待在身邊勤奮地照顧自己,這些事情都沒關係……但實際的情況則完全相反,感覺好像自己才附屬於對方。
至於佈雷德嘛──
碰一聲,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原來是雷納多。
被人擔心安危了。
「啊?」
雖然尚未完成正式的轉學手續,但伊歐娜已經完全變成學園的一份子。就連靈鳥亞因與茲波伊也是大家的夥伴兼好友,甚至連魔王的女兒都在這裏上學,原本就有人類外表的伊歐娜,融入學園的時間更是創紀錄地快速。
她從桌子對面,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着佈雷德的一舉一動。在這種情況下,實在很難用餐。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佈雷德還是先點了點頭。感覺身爲帥哥的雷納多,應該是男女關係修羅地獄的專家。
伊歐娜展開反擊。應該說,你不就是自己口中的瑕疵品嗎?
「蘇菲,哪裏不好啊?」
「什麼?」
蘇菲的太陽穴忽然浮現血管,爆出青筋。
「我……很不滿。」
蘇菲和伊歐娜兩個人則是面對面互瞪着對方。
撩起。
「身爲修羅地獄達人的我給你一個忠告。這種時候呢,絕對不能夠只幫一邊說話,也不能辯護或者擁護任何一方──知道了嗎?」
「那是命令嗎?」
黑色的長洋裝加上白色圍裙。伊歐娜身上不是平常的戰鬥服,而是另外一套服裝。
勇者時代根本沒有什麼熟睡的經驗。只有在戰場正中央,抱着出鞘的劍,意識稍微停止短短几分鐘……睡着的時候,身體會自動把襲擊的魔獸砍成兩半……『勇者』的睡眠大概都是這個樣子。
「沒有啦,也不算什麼命令。好吧,你不願意停止也沒關係。」
回過神來才發現,早餐時充滿吵雜聲的餐廳裏,已經籠罩在一片寧靜當中。
「笨蛋──!討厭啦,真是的!莫爲什麼一大早就說這種蠢話!」
啊啊,但是……我可能真的變遲鈍了?
伊歐娜在夜裏,都會在房間角落一直跪得直挺挺地。
撩起。
佈雷德交互看着蘇菲與伊歐娜。兩個人好像跳過佈雷德,直接開始交鋒了。
她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也會睜着眼睛,甚至完全不眨眼,就只是盯着佈雷德看。
這時,第一節課快要開始,於是大家紛紛走向教室。
「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出來沒關係喔?」
○SCENE•XIII 「情勢緊迫的午休時間」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人造人等待命令已經是接近於本能的行爲。如果存在不接受命令的人造人,它一定是瑕疵品。」
自爆的『倒數』看來已經停住了。三天半的時間早就過了,但是她並沒有爆炸。
「第一個,我們都面無表情。」
雖然不想利用蘇菲的怪癖,但不這樣的話,蘇菲就不會說出自己的不滿吧──
庫雷、加西姆與雷納多急忙裝出正經的模樣。
伊歐娜很高興地說着莫名奇妙的話。
「我說角色重疊了。」
「嗯嗯,是命令喔。」
「什麼意思啊?」
「咦?咦?咦?」
「主人,這是大份的豬排咖哩。」
「佈雷德這麼對我說過──『沒有命令。做你喜歡的事就可以了』──但是他卻命令伊歐娜。這太不公平了。」
佈雷德把沙拉抵在閉起嘴露出不高興表情的庫面前──一邊耐心地等待她張開嘴,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伊歐娜以人造人特有的無表情臉龐說道。明明可以做些表情,但是她故意恢復成面無表情才這麼說。還有,她剛纔是不是說了擬態這個詞?
「呵呵呵……阿妮斯特,看來你這傢伙確實有正室的資質。那種肚量,確實很適合當正室喔。」
「有什麼事嗎,主人?有什麼命令嗎?」
光是抱怨無法熟睡這種程度的事情,就某方面來說,也已經是最奢侈的行爲了吧?普通人真是太棒了。和平癡呆症萬歲。
這一陣子都睡眠不足。
「對了,我說你啊……」
「主人是說這個嗎?」
就像她剛纔那聲呢喃是佈雷德幻聽一樣。
「對了,我說蘇菲啊……你那身打扮……是怎麼回事?」
「佈雷德,你在嘆什麼氣啊?」
「如果您命令我停止,我就會立刻停下來。」
伊歐娜兩隻手分別拿着佈雷德與庫的早餐,走了回來。她幫庫準備的是色彩鮮豔且營養均衡的早餐,佈雷德則是大份的豬排咖哩。
每天晚上伊歐娜都不讓他睡覺。沒有啦,不是女醫嘴裏所說的什麼交配之類的事情,而是另外一種意思。
「沒有啦,不知道爲什麼……總有一種……失去些什麼的感覺。」
佈雷德看着伊歐娜的『服裝』這麼說道。他一邊把早餐的麪包與炒蛋輪流塞到庫嘴裏,一邊瞄着伊歐娜。
佈雷德被稱爲『主人』後,已經過了幾天的時間。
「給我安靜。」
「一點都不好。」
「喵──」
「等等……你在喵什麼?」
「喵──」

蘇菲又叫了一聲,然後將手腕往前彎曲,緊盯着佈雷德看。
她的頭上戴了貓耳狀的物體,屁股後面則垂着毛茸茸的尾巴。
蘇菲嘴裏發出「喵──」的叫聲,用手做出招呼人的動作。從這些行爲來看,應該可以解釋成在模仿貓咪吧?
「蘇菲,很適合你呢。你忽然來跟我借派對用品,我還以爲你要做什麼呢……佈雷德,快點啊,你也該說聲『很適合』之類的感想吧?」
「咦?是這樣嗎?」
佈雷德以驚訝的表情看向阿妮斯特。
「喵──」
「不是吧,蘇菲,我都說別再說喵了。用人類的語言跟我說明。」
「這是創造新的角色……沒用嗎?」
蘇菲終於開始說人話了。
「創造新的角色?」
「嗯,這樣的話就能區別和伊歐娜的不同之處了吧?」
「等等,在這之前我也沒有因爲無法區別而感到困擾啊,所以我覺得不用特別硬創什麼新的角色也沒關係喔……」
「我不需要同情。」
「不是啦……」
到底該怎麼說明她纔會懂呢?
蘇菲胸中似乎懷有莫名的情結。
這時庫與耶希卡剛好在互瞪,看見這一幕的佈雷德就這麼說。
蘇菲和伊歐娜在各種事情上賭氣競爭,結果就變成羅茲伍德學園知名的景象了。
「我接受挑戰。」
「喂,別煽風點火啊。」
藍色、綠色以及紅色頭髮的三人都跪坐在牆壁旁看着這邊。
「想睡的話就睡吧,蘇菲小姐。」
「叫我蘇菲就可以了。」
「蘇菲、伊歐娜,你們這麼不喜歡對方的話,直接比賽不就得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無所謂喔。」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蘇菲小姐,你比我還更接近人類一點纔對。」
阿妮斯特毫無責任地笑着。
「看來今晚也無法分出高下呢。」
「我……一直是一個人。一直都只有一個人,待在黑暗實驗室角落的鐵籠裏。」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
「嘶呼嘶呼」的規律鼻息傳出,而這樣的鼻息聲總共有兩道。
「我也是……一個人喔。」
「我並沒有在等待,但是在漫長的歲月裏,會來找我的就只有那個人而已,雖然我每次都被轟飛然後損毀。」
「要比賽是可以,但現在是喫飯時間,要用和平的方式啊。」
「我受過耐眠訓練,七天內就算不睡覺也能夠活動。」
「我原本就不需要睡眠。」
「和你互相較勁時的這種心情……是人類稱爲『快樂』的感情嗎?」
「我也不知道。」
「請舉出和平比賽的具體例子。」
「我是覺得不用那麼在意啦……」
佈雷德把燈關上。
「那、那是因爲……還是會擔心啊。蘇菲跟伊歐娜要和佈雷德在這個房間共度一個晚上……」
蘇菲銳利的指謫得到同樣銳利的回答。
「那我要關燈囉?」
○SCENE•XV 「伊歐娜與蘇菲」
「父親大人,我好睏喔。」
「你也變成對我來說很特別的人了,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佈雷德,別在意我,快睡吧。」
*
「……我是這麼認爲的。」
而傍晚到夜裏的公共浴場時間,她們則比賽誰幫佈雷德洗背的技術比較高超。老實說,不論給誰洗都差不多,所以這個項目也是平手。大概就只多知道了「原來那件綠色戰鬥服能脫掉」這種微不足道的情報。
這麼說完之後,蘇菲有很長一陣子保持沉默。
又經過一段漫長的時間之後,她才靜靜丟出一句──
伊歐娜也同意對方的看法。
兩個人面面相覷,然後像照鏡子一樣一起變得面無表情。
「啊,真是的。」
「那就比賽互瞪吧。」
「嗯、嗯。」
蘇菲說道。黑暗當中,她露出看着遠方般的視線──開口說:
伊歐娜如此回答。
總之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之後,蘇菲回答:
蘇菲和伊歐娜兩個人依舊睜大着眼睛。
幾乎沒有任何光線的黑暗房間,對她們也不造成什麼阻礙。兩人一直注視着佈雷德進入淺眠狀態的臉龐。
「我同意。」
佈雷德嘆了口氣。這時他纔想起,蘇菲其實頗爲好戰。她曾經認真地找佈雷德一決高下。
「我沒有任何身分。只有身爲那個人模仿品的價值是我唯一的『羈絆』。因爲有那個人,我才能和世界有所關聯……」
「我知道。」
「那是命令嗎?」
「唔呣,在比賽贏的人是正牌,輸的人是冒牌貨,這樣就解決了。」
「知道了。」
「等等,我是說……」
「對啊。主人,請快點熟睡吧。」
「比賽?」
「這個正室真的覺得不關自己的事喔。」
「主人,請別阻止我。」
蘇菲沒有說話。
「莫,我說過別再這樣叫我了!」
「什麼?」
「……嗯嗯,我也這麼認爲。」
「我想也是。」
「你也不是那個人的媽媽吧。」
「主人,也請命令我吧。」
蘇菲保持沉默。伊歐娜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雖然稍~微有點無法熟睡的感覺……不過要成功睡着應該沒問題吧。
「請說明和平的定義。」
而後伊歐娜繼續說道:
「老實說,我最近開始覺得如果能像這樣一直分不出勝負就好了。」
庫已經在揉眼睛了。不幫她蓋上毯子,拍着她的背的話,這傢伙就沒辦法睡着。
○SCENE•XIV 「黑暗之中」
在午休期間,「無表情互瞪」的比賽就這樣一直持續着。
蘇菲這麼問。
「佈雷德他不是去找你的。」
在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前,佈雷德總共喫了三份豬排咖哩。
不知道經過數十秒還是幾分鐘。
「不是吧,那個……」
「那好吧。不論要比什麼,我都不可能會輸給人類。因爲我是高性能的機種。」
「這是個好點子。」
「嗚呵呵呵,佈雷德啊,這有什麼好睏擾的嘛。你也太奇怪了。」
「看吧,接受了。」
「佈雷德,別阻止我。」
佈雷德這麼說。今天晚上兩個人比賽的內容,是誰能仔細看着佈雷德直到他熟睡爲止。兩個人的比賽項目,已經進入這種莫名奇妙的境界了。
「爲什麼連你都在這裏啊?」
蘇菲和伊歐娜兩個人,之後在各種事情上都彼此競爭。
兩個人說着類似的話。是啊,嗯,說不定真的無法區分她們喔。
「那是命令嗎?」
「你這傢伙,一定覺得不關你的事吧。」
午休時間的「無表情互瞪」以平手收場。下午的格鬥練習裏進行了「羅茲伍德學園•格鬥最強決定戰」,她們一邊使用人工勇者力,一邊使用光線砲──讓擔任裁判的佈雷德只能仲裁兩個人的糾紛。比賽的結果當然是雙方同時犯規而算平手。
「看吧,這邊也接受了。都是你害的喔,魔王。」
「不,我是說……」
靠在牆壁上的阿妮斯特完全睡着了,她從嘴角流下口水,睡得相當熟。
「沒錯,佈雷德,快點睡啊。」
「叫我蘇菲就可以了。不用加『小姐』……」
「瞭解。」
兩個人至此沒有再開過口。
接着她們就以同樣的眼神看着淺淺睡着的佈雷德。
○SCENE•XVI 「早餐的時間裏」
「早安啊,主人。」
「啊,嗯。」
熟悉的餐廳,一如往常的早餐時間。
伊歐娜把早餐拿過來,她除了雙手之外也運用了觸角,真是個靈巧的傢伙。
今天……又要開始跟平常一樣的生活了嗎?
佈雷德嘆了口氣。今天又要過蘇菲和伊歐娜面無表情地較勁,然後自己被弄得一個頭兩個大的日子……
伊歐娜給庫的是營養均衡的早餐,放在佈雷德面前的則是豬排咖哩,忍不住會想偶爾更新一下她心中「佈雷德喜愛的食物:豬排咖哩」的檔案也不錯。雖然很好喫啦。
「蘇菲,請用早餐。」
「謝謝。」
伊歐娜也在蘇菲面前放下早餐的托盤。
「咦?」
佈雷德以驚訝的表情凝視着這一幕。咦?她們不是在吵架嗎?
伊歐娜坐到蘇菲對面的位子。放在她早餐托盤上面的菜色,與蘇菲的可以說完全一模一樣……
咦?咦咦咦?
佈雷德自己一個人持續露出疑惑的表情。
佈雷德都一直看着伊歐娜,總之就是經常用餘光瞄着她。
「等一下──等一下!我頭才洗到一半耶!」
「啊,我知道了……」
然後所有人一起看着伊歐娜進行自爆。
「你在發什麼呆啊,佈雷德?你也要幫忙啊。」
「你有什麼打算?」
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坐着,凝視着大家練習。那種寂寞的感覺,簡直就像想盡量把大家的模樣烙印在眼底,即使多一秒也好──
「我本來就覺得由人類當她主人可能還是有點太勉強,只是又覺得超生物的話應該有辦法解決吧。看來超生物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伊歐娜的自爆帶有能把一座小城市轟飛的威力,收納在守護者身體裏的能源就是如此龐大。
透過魔法障壁的結界,在物理上隔着短短數公尺的距離,就能夠陪着伊歐娜直到最後。
克蕾兒用人形餅乾裝飾着會場,庫則伸出手抓起一大把來喫。克蕾兒的國家有把點心當成裝飾的風俗,不過就算不是庫也會想喫那些餅乾,佈雷德其實也瞞着大家偷偷喫了一塊。
「讓我看看數字。」
「這樣啊。」
阿妮斯特笑了起來。佈雷德忽然興起這種光景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就好的想法。
伊歐娜像是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般這樣說。
在自爆的那一刻來臨前,衆人都要待在伊歐娜身邊。
「剩下七千就表示……」
「呵呵,伊歐娜什麼都問蘇菲呢。」
*
會場的裝飾工作持續進行,巨大的金蔥彩條從這端被遞到那端。
阿妮斯特在熱水裏大大伸了個懶腰說道。
「是沒錯啦。」
名義上是爲了和伊歐娜告別的「惜別派對」。
「把額頭上的數字──也就是倒數叫出來給我看。」
「蘇菲好像被伊歐娜搶走了,這件事讓你很不高興對吧?真小氣。」
「蘇菲,你也覺得泡溫水澡很舒服嗎?」
○SCENE•XVII 「室內課的時間也一樣」
「誰去把伊莉莎帶過來。」
衆人制作的綵球與星星也被裝飾上去,另外還擺設了花朵。
派對的準備十分順利。
「並非完全沒有效果,速度已經減慢了。倒數的速度現在減慢到十分之一以下。」
阿妮斯特露出喫驚的表情。
「咦!? 等等!七○○○──這是怎麼回事!? 」
下午的實戰訓練裏,伊歐娜與蘇菲同組練習,開創出格鬥的新境界。
「是命令。」
大家首先想到──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克蕾兒的能力來解決。但是伊歐娜的自爆同時帶有保護機密的意義,足以算在『消滅』的範疇,這樣實在無法復原。克蕾兒的復原並不是什麼無中生有的魔法。
「怎麼了?佈雷德?數字?倒數?那不是停止了嗎?」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不過第二試煉場的魔法結界已經強化到超乎常識的程度。調到最大強度的話,照計算應該足以封住爆炸的威力纔對。計算的結果很值得大家的信賴,要是算錯了的話,伊莉莎好像說過要切腹謝罪。
伊歐娜表示倒數已經停止,但是沒有人真的確認過倒數的數字。
「果然?」
旁邊的阿妮斯特小聲地回答。
「那麼我也覺得很舒服。」
她額頭上的數字只有七千多一點,之前應該有三十萬以上纔對。
由於各種文化圈的人各自拿來自己國家的裝飾品佈置,所以風格有點混亂。
打倒佈雷德的伊歐娜,曾經只是茫然地坐在那裏。
在那裏調查過後,還是得到相同的結論──沒有解救伊歐娜的辦法。被母體切斷連線的個體,一定得面臨自爆的命運。
因爲沒戴眼鏡,所以伊莉莎靠近看伊歐娜,距離近到幾乎可以接吻──
「啊啊,果然還在進行嗎?」
佈雷德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伊歐娜的臉。
「呵呵,伊歐娜,像這種時候呢,只要說『啊,泡溫泉好舒服啊』就可以囉。」
大家把原本想獨自到無人荒野去自爆的伊歐娜留了下來。
「以十分之一的速度倒數的話,大概還有二十個小時左右吧。」
「我解析出泡溫水澡的主要效用是促進血液循環。由於我的構造也存在有機生命體的部分,所以可以得到這個結論──除了能夠洗淨身體之外,入浴對我也有好處。」
「看一下吧。」
他是真心這麼想的。
佈雷德今天一整天都一直看着伊歐娜。和蘇菲較勁的時候,就連佈雷德也沒注意到──但感情變好之後的模樣,總是讓人想起她以前的樣子。
伊歐娜特別反問「是命令嗎」,這件事讓佈雷德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阿妮斯特咧嘴露出微笑。
「經過一夜長談,感情就能變那麼好嗎?如果說打了一架就還能理解……」
衆人已經費盡心力思考過是否有其他辦法能阻止自爆。
○SCENE•XⅧ 「惜別派對」
「就我來說,什麼不打不相識之類的事情纔沒道理。有什麼關係嘛──總之她們感情變好了啊。」
佈雷德甚至到地下的『王立禁書圖書館』──也就是伊歐娜所說的『中央控制室』。圖書館那裏已經有新的守護者在守衛,應該算是伊歐娜的『妹妹』吧。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佈雷德還是把它轟飛並且通過了。
伊歐娜額頭的數字亮了起來。
於是大家便做出『選擇』,決定到最後一刻都跟伊歐娜待在一起。
設置在第二試煉場中央的派對會場裏,能看到所有學生都來到此地進行佈置。
「是啊,感情好像變好了。」
「我想在爆炸前,儘量多看看大家,之後就到沒有人的地方去自爆。我不想牽連到周圍的人。」
佈雷德這麼說。一陣子後,頭上滿是洗髮精白色泡沫的伊莉莎,在閉着眼睛的情況下被拉到這裏來。
大家拼命想了各種辦法,最後知道一定會迎接這種結果後,時間已經剩不到十個小時。
忽然間──佈雷德對着伊歐娜說道。
他沒有問她爲什麼不說,因爲伊歐娜應該也很煩惱吧。
「還在減少嗎?無法停止嗎?」
「那是命令嗎?主人?」
「但是可以喫吧?」
這就是大家的決定。
「庫,那不是食物啦。」
「什麼事?主人?」
「拿着那邊。對對──然後直接壓着喔。」
佈雷德說。
「都說不是了,我纔不小氣。」
「纔不是。」
「啊,兩人好像徹夜長談過了。可能是這個緣故吧?」
「那就是伊歐娜像是被蘇菲搶走了,讓你很不開心對吧?真小氣。」
晚餐時間,接着是晚飯之後的泡澡時間──
啵一聲──
阿妮斯特向佈雷德說。
嚇了一跳的伊歐娜一臉不可思議地回問。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想……溫泉確實很舒服。」
在上午室內課的時間裏,蘇菲與伊歐娜也坐在緊鄰的位子上。爲了還沒有教科書的伊歐娜,蘇菲把自己的課本放在兩人中間一起看。
阿妮斯特也參加了昨天晚上的守夜活動。
佈雷德靜靜地凝視着她的臉,再次開口:
一聽到別人用「小氣」來形容自己,佈雷德無法否認心中有點受傷。
「喂──她們的感情是不是變好了?」
佈雷德抓住她的頭啪唰一聲浸到溫泉裏面,泡沫一瞬間全被沖掉。
所謂的以前,也就是還沒成爲朋友之前,以復仇者的身分來到這裏之後──
佈雷德把臉轉向她。
阿妮斯特正把手扠在窈窕的腰部,以嚴厲的目光看着這邊。
「抱歉,我還有很多事要忙。」
佈雷德舉起一隻手揮了揮。
「你有什麼事要忙?」
「我到國王那裏去一下。」
「啊──等等!佈雷德!? 」
阿妮斯特只能站在那裏,看着佈雷德離開的背影。
然後佈雷德就沒有回來了。
○SCENE•XⅨ「倒數」
──真是的,佈雷德到底在幹什麼啊?
派對正在進行,只有阿妮斯特獨自感到悶悶不樂。
派對在佈雷德不在場的情況下展開。
現場有豐盛的餐點、飲料以及水果,另外還有甜點與蛋糕等種種美味的料理。
自願者上臺表演節目或者魔術,大家對着無趣的短劇拼命喝倒采,甚至把大姆指往下比要求『處刑』。
大家臉上都掛着笑容。
伊歐娜對着剛纔表演無聊短劇的男人(就是庫雷)詢問「剛纔的笑話哪裏有趣」,不斷要求他做解說,讓庫雷受到更嚴重的傷害。
蘇菲一直都待在伊歐娜身旁。
阿妮斯特在後面一點的位置俯瞰着衆人。那是佈雷德平常的位置,也是他平常的視野。
總是需要有個人在看得見所有人的位置,引導大家讓任務成功。
阿妮斯特道着歉。光憑自己辦不到,沒辦法拯救伊歐娜。如果自己更有力量──比如擁有拯救世界的勇者那樣的力量……但自己不是勇者或是什麼能人,只是學園裏的一名學生,實在沒辦法拯救眼前這名害怕死亡的女孩子。
其實自己也很想衝進去和大家一起狂歡──
伊莉莎說道。
笨蛋、笨蛋、笨蛋……
雖然看得見她的身影,卻絕對無法碰到對方。
憋住的呼吸終於來到極限,阿妮斯特大大吐出一口氣。
「阿妮斯特,我……我好怕。」
雖然一直等着……
「蘇菲,託你的福,我感覺自己從人類未滿變成完整的人類了。」
一○八人和一頭龍兩隻鳥,就這樣一起喫下蛋糕。
等待那個瞬間……
時間到了。
以距離來看,雖然只有一公分,然而那卻彷若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會切的。」
「對不起……對不起……」
「阿妮斯特,別忘了我……請不要……忘了我。」
阿妮斯特也在障壁的同一個地方貼上手掌,這一邊也爆出火光。雖然肉體逐漸燒焦,不過阿妮斯特並不在乎,她早就習慣燒起來了。
「已經超過一分鐘左右了。」
阿妮斯特在內心「啪咔啪咔」地揍着浮現出來的佈雷德臉孔。
「伊歐娜……」
但佈雷德不在。就只有佈雷德一個人不在現場。
「笨蛋!不是這樣!少笨了!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你一定會後悔喔,主人。』
「我現在瞭解何謂『幽默』了。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我也在成長。」
她對佈雷德的憤怒從心底湧出。
由於腰上的『亞斯蒙帝斯』說出很過分的發言,於是阿妮斯特便「啪嘰啪嘰啪嘰」地處罰它──
她屏着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等待着伊歐娜消失的瞬間……
「不行,找不到。我在學園裏到處都沒看到佈雷德。」
發出七彩微光的薄膜,將衆人與伊歐娜阻隔起來。
笨蛋,佈雷德這個笨蛋。
她額頭上的數字只剩下「3」。還剩下三十秒……
「不、不是的!剛纔那個和平常不一樣!真的不一樣!是讓它發出嗶嘰嗶嘰聲的嚴厲處罰喔!」
『可能拋棄伊歐娜逃走了吧,想不到那傢伙這麼無情。』
「……爲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伊歐娜臉上浮現微笑。
「不會忘的……我絕對……不會忘了你的啊啊啊!」
所有人都以依依不捨的表情,看着手中盤子上的蛋糕。
「我也想在最後的瞬間能看着你們,但是──」
阿妮斯特告訴自己不能哭。
「請享用蛋糕吧。」
「嘿,找到了嗎?」
阿妮斯特屏住呼吸,應該說她整個停住了呼吸,甚至有種心臟也停止跳動的感覺。
阿妮斯特放聲大叫。
伊歐娜分別對每個人說出心裏話。
伊歐娜把手掌貼在障壁內側。
耶希卡悄悄回到會場裏。
他一定是爲了伊歐娜要消失這件事在鬧脾氣。一定是因爲這樣,纔會連惜別會都不露臉。
阿妮斯特停下呼吸。
她脖子後面的觸角「咻、咻」地閃動。她一定會把蛋糕分成一一三等份──也就是羅茲伍德學園的一○八人,還有佈雷德、庫、伊歐娜,再加上亞因與茲波伊一人一份。
就距離來看,不過只相隔一、兩公尺。
「謝謝老闆娘和伊歐娜!」
……然而,她身爲女帝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現在的她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伊歐娜把臉轉向蘇菲。
什麼都沒發生,也沒出現爆炸。
喫完它之後,時間就要到了吧──大家都稍微注意到這個事實。
伊歐娜額頭的數字──變成「0」。
「別擔心。要是計算錯誤的話,伊莉莎說她要切腹。」
然而沒有任何人有心情喫得下,就連愛喫鬼庫,甚至是阿妮斯特,都無法大口咬下蛋糕。
女帝不會流淚。
沒想到他真的是個那麼小氣的男人。看錯他了看錯他了看錯他了看錯他了。
「克蕾兒,謝謝你牽我的手,我還記得你手掌的觸感。耶希卡,我還想跟你繼續聊些女孩的私密話題。魔王妹妹,我把『幹掉』主人的任務讓給你。庫雷、加西姆,我覺得老是注意胸部不是很好。雷納多,露出太奇怪的表情會讓粉絲減少喔。庫,淘氣也沒關係,要健康地長大啊。」
倒數的數字不到20的時候,衆人的臉忽然換上嚴肅的表情。
結果旁邊的耶希卡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以守護的視線注視着阿妮斯特。
「這是我要說的話,因爲我本來也是人類未滿的狀態。」
所有人都凝視着伊歐娜幫自己切的蛋糕。
佈雷德。你在哪裏啊,佈雷德……
「那個笨蛋是跑到哪裏去玩了?」
等待那個瞬間……
「我想盡量靠你近一點,希望能看着你直到最後。」
「噗哈啊──!!」
到來……
時間不斷地減少。伊歐娜維持着把數字顯示在額頭上的狀態,現在只剩下200左右了。實在不願意去想這樣等於剩下多少時間──
「伊歐娜……」
在對話期間,數字依然無情地減少,終於來到個位數。
當然,不是說不把它喫掉,時間就會停下來不走……
「你在說什麼啊!」
結界產生反應爆出火花,但伊歐娜完全不在意。
伊莉莎臉色蒼白地說。
笨蛋!笨蛋笨蛋!
伊歐娜也同樣把臉貼在障壁上。她額頭上的數字已經變成「1」,只剩下──十秒。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阿妮斯特整個人虛脫般靠到障壁上,火花爆了開來,一陣劇痛襲上心頭。與其說被焚燒,倒不如說身體已經因爲高熱而融化……但跟這股痛苦比起來,自己的心還要更痛。
阿妮斯特再次啪嘰啪嘰地處罰了腰間的『亞斯蒙帝斯』。爲什麼「男人」都這麼魯莽!
「阿妮斯特……救救我……」
○SCENE•XX 「自爆」
「啊,快看快看,要切蛋糕囉。」
「啊啊,嗯。不用說了,我知道啦。」
阿妮斯特確實地注意到耶希卡,然後朝她靠過去。
因爲『亞斯蒙帝斯』,讓阿妮斯特受到奇怪的誤解,而且看來無法解開這個誤會了。
被分成一一三等份的蛋糕,藉由伊歐娜的手交到衆人手上。
「可能要離遠一點比較好。如果爆炸規模比想像中還要大,大家可能會受傷。」
把倒數數字乘以十倍就是剩下來的秒數。現在的數字是「18」,也就是說,剩餘時間是一百八十秒──三分鐘。
「各位!難得伊歐娜幫我們切了蛋糕!我們快享用它吧!」
面對蛋糕的阿妮斯特依然猶豫不決。
但佈雷德不在的話,現在就只有自己能負起這個責任了……
耶希卡的志願是加入諜報部。如果她說「沒有」的話,佈雷德就是真的不在校園裏。
阿妮斯特揚聲表示。她以學園的女帝,同時以伊歐娜朋友的身分──發號命令。
伊歐娜正切着餐廳阿姨精心製作的蛋糕。
──真是的,佈雷德到底在做什麼嘛。
「今天很謝謝大家,讓我最後有了很美好的回憶。反正就快要消滅了,在記憶體裏再儲存些許檔案究竟有什麼意義呢……我一開始曾經這麼懷疑,但試着這麼做後就懂了。就算我在數十秒後就不存在,但是現在還是有『我』這個物體活在這個地方。切換成單機模式後變成生命有限的存在,然後在迎接毀滅的數十秒前,我才終於覺得自己瞭解你們人類了。」
把桌子、料理以及甜點等直接留在伊歐娜身邊後,衆人退避到魔力障壁外面。
阿妮斯特茫然地呢喃,無法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障壁後面的伊歐娜也呆立在那裏。
她把重心放在右腳,然後是左腳,接着轉向這邊──「耶嘿」一聲露出困擾的微笑。
「啊──!趕上了!」
突然間,佈雷德的聲音傳來。
佈雷德搖搖晃晃地走出來,穿越衆人之間,來到阿妮斯特面前後,整個人放鬆倒在地板上。
「什……什麼?佈雷德……你怎麼了?」
「沒有啦,聽說派對已經開始了……料理還有剩吧?」
「太……太慢了吧!」
「咦?喫的都沒了嗎?太過分了,沒幫我留下來嗎?」
「太過分?你說太過分?到底是誰過分啊!連伊歐娜的惜別會都不出現!還遲到這麼久!然後來到現場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居然問有沒有東西喫!? 」
阿妮斯特抓住他脖子底部並用力搖晃。佈雷德不知道去做了些什麼,感覺他好像很疲憊,不但衣服破破爛爛,頭髮也沾滿灰塵──
這樣的佈雷德脖子不停被阿妮斯特搖晃着。阿妮斯特有好幾次還因爲用力過猛讓他撞到地板,然後也對他使出頭錘。
「你的臉受傷了喔?讓克蕾兒治療一下吧。」
「不用──擔心我啦!!」
她再次對他使出頭錘。
克蕾兒來到旁邊,治療了阿妮斯特臉上的傷。嗯──她怎麼說也是女孩子,臉受傷會很困擾吧。
「那個……女帝,要教訓佈雷德同學是沒關係啦,但是應該要先追究伊歐娜的倒數停止與超生物之間的關聯性纔對吧?」
伊莉莎這麼說。
「對喔!說得也是!佈雷德──!你到底做了什麼!不是跑去鬧脾氣的話,究竟是怎麼回事!? 」
「我去找那傢伙的老大……是叫母體對吧?把事情擺平了啦。」
佈雷德的手指向下方。地底下……?
平常的話,阿妮斯特應該會緊張起來並且大叫着「快點放開」,但只有今天……
阿妮斯特面帶笑容看着他們。
下一個瞬間──
而是爲了救伊歐娜,一個人在努力──
「好痛。」
聽見蘇菲的話後,阿妮斯特便放開佈雷德的脖子。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啊啊!!」
「喀嘰」一聲,佈雷德的頭撞到地板上。
伊歐娜整個人貼上佈雷德,碩大的胸部就像是快被擠爆了一樣──
原本是這麼想的……
越過障壁,可以看見伊歐娜不斷重複輕輕跳躍着,像是在做什麼準備運動一樣。
「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抱歉。」
伊莉莎說道。
阿妮斯特「啪嘰啪嘰啪嘰」地擊打腰間的『亞斯蒙帝斯』。雖然知道大家都用溫暖的眼神看着自己,但她就是停不下來。
「喂!煩死人了!別黏着我不放!我全身到處都痛啦!肋骨!肋骨!肋骨斷掉了啦!」
「主人!主人!主人啊!」
「那個……」
「說得也是,解除吧。」
「伊歐娜爆炸的理由……就是變成單機模式之類的,然後被那個叫母體的絕交,不再是終端裝置之類的東西對吧?這樣的話,那個叫母體的就是主要原因,只要去跟它見面,說服它不就得了?所以我就過去啦。」
「我去說服它啦──雖然是用拳頭就是了。」
「危機解除了,阿妮斯特。放開佈雷德的脖子吧。」
「這種事情!應該說清楚一點吧!」
嗯、嗯……也就是說,佈雷德不是在鬧脾氣──
只有今天……
障壁消失了。
「喂──!!放開他啦!快點放開!給我放開────!」
那行爲一定不能稱爲說服。
「啊,抱歉。」
「喂喂──伊歐娜,嘿,應該夠了吧?放開他吧?」
伊歐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緊緊抱住佈雷德。
「咦?」
「我稍微……處理了一下。」
阿妮斯特停止了動作。
「主人!主人!主人啊啊啊!」
派對會場迴響着阿妮斯特的叫聲。
「與母體的線路恢復。雖然母體不回應我的要求,不過已通過終端認證。現在完全沒有任何自爆程式起動的要因。」
最後也確實救了伊歐娜──
佈雷德咧嘴笑道,並緊握拳頭。
「什麼鬧脾氣啊!? 」
「處理?」
『主人啊,所以我才說隨便看輕他的話,之後你會後悔喔。』
「去……去哪裏?」
佈雷德忽然噘起嘴來,露出鬧脾氣的表情。就是這個啊,這就是鬧脾氣沒錯。
「可以解除障壁了吧?」
阿妮斯特腦中一片茫然,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