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阿妮斯特要結婚」
《英雄教室》 · 新木伸 · 4.8萬 字
○SCENE•Ⅰ 「和阿妮斯特約會?」
某個禮拜天中午過後。
佈雷德與阿妮斯特一起來到街上。
阿妮斯特似乎沒有什麼要事,只是在各家商店到處看,也沒買什麼東西就離開了。佈雷德也一直緊跟在阿妮斯特身後,進出平常絕對不會光顧的店家。
阿妮斯特說了一句「陪我一下」,於是便跟着她過來了……但看起來也不像要自己來幫忙提東西──於是就在不清楚要「陪她」做什麼的情況下……看着時間不停流逝。
目前阿妮斯特正在看店裏的商品。她拿起飾品仔細盯着看。
佈雷德則是緊跟在她背後,看着她的紅髮。
阿妮斯特的頭髮相當長。在屁股往上一點處搖晃的發尖看起似乎相當快樂──光看那躍動的發尖,就能知道阿妮斯特很享受目前的情況。而佈雷德也注意到自己覺得這段時間「很愉快」。
沒有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情,只是和阿妮斯特待在一起就覺得很快樂。
「嗯?怎麼了……?」
「沒什麼。」
忽然被阿妮斯特這麼一問──佈雷德便把頭別開去如此回答。
「騙人。你從剛纔……就一直看着我的屁股。」
阿妮斯特用雙手按住自己的臀部。
「我纔沒看屁股呢……我看的是頭髮。」
佈雷德不想蒙受不白之冤,替自己辯解。
自己可不希望變得跟加西姆一樣。加西姆最近被人稱爲「色情帝加西姆」。原本是「皇帝加西姆」,現在又進化到下一個階段了。
「頭髮……?爲什麼要看那種地方?難道說……你跟加西姆一樣,對頭髮有特殊癖好?」
佈雷德明明辯解了,卻還是被她跟加西姆連結在一起。
羅茲伍德學園有一句名言是──所有的不名譽都與加西姆有關。
阿妮斯特靈巧地閃過發動攻勢的男人。然後像是背部長了眼睛一樣,連看都不看就躲開從背後衝過來的男子。
「所以說『那樣』和『那種』到底是什麼意思?」
以前明明沒有過這種情形──
當咬下阿妮斯特剛纔咬過的地方時──不知爲何竟然有點心跳加速。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會這樣呢?
佈雷德聽見阿妮斯特這麼說,不知道爲什麼會湧起一股焦躁感。
「無所謂。那不重要啦!」
看都不看就用腳掃倒身後的敵人。
「這臭傢伙!」
先到的客人沒有購買也沒有離開,依然與店長進行問答。
阿妮斯特則是以青春期的女兒對父親所發出的眼神來看着對方。不過對方毫不在意,依然過來搭肩並且用力拍打背部。就是因爲自然而然的性騷擾動作纔會被討厭。
讓他和從前面打過來的人頭部正面猛烈互撞。
「哎呀,是個帥哥呢!」
結果不是因爲客人太多而排隊,似乎是發生什麼糾紛還是困擾的事情,只見一組男女客人正在和店長談話。佈雷德他們就站在道路對面,等待他們討論完關於一根串燒的話題。
和平常的禮拜天不同,這是一個月只有一次的市集,所以人與店家都非常多。景觀甚至變化到讓人無法相信是同一條街道。
阿妮斯特以高高在上的口氣對男人們這麼說道。
阿妮斯特叫住幹完一票後準備離開的男人。
「話說回來,那個男士真的很帥。」
「哦。這個提議不錯。」
這明顯瞧不起對方的挑釁,讓男人們瞬間氣瘋了。
阿妮斯特如此自言自語。她看見那對異國風情的男女其中一人後,就有了這樣的發言。
閃躲、閃躲再閃躲。
「仔細一想,如果是那種意思的話,真的有點危險哦。」
佈雷德的嘴脣愈噘愈高──爲了對抗阿妮斯特而繼續表示:
「如何?」
又說了。阿妮斯特又口無遮攔地說了。
那羣男人立刻嚇得僵住了。
雖然看着紅色發尖也不錯,但看她大快朵頤的模樣可能更讓人高興。
◇
「那邊的女孩子也很可愛啊。」
佈雷德隨即噘起嘴脣。最近終於可以瞭解『帥哥』這個詞彙的意思。也就是『臉長得很英俊的男性』。雖然不知道臉「長得怎麼樣」纔算是「英俊」──不過可以知道那帶有肯定一名男性的意思。
佈雷德這麼說。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
「什麼叫那種意思?」
阿妮斯特嚼了幾口後,把嘴裏的食物吞了下去。
「怎麼?妳這臭小鬼自認爲是知名人士?」
在阿妮斯特的帶領下,兩人前往下一處攤販。
但是,面對無法使用氣的一般人時,「能夠感應到氣」已經是立於不敗之地。感覺就像全身長了眼睛一樣,一般水準的人把這種狀態稱爲「心眼」。
「啊,不是要排隊,又離開了。」
「……真好喫。」
由於稱讚女孩子似乎也無法對阿妮斯特造成傷害,所以佈雷德便噘起嘴脣鼓起臉頰,變成一種奇怪生物般的表情。
「哈!既然被發現就沒辦法了!小妞!不想受皮肉之苦的話,就把妳的皮包留下來然後快滾吧!」
「誰知道。別管閒事啦!」
「沒有啦……我不是覺得無聊。」
從旁進攻的傢伙則是抓住其手臂把他摔出去。不過一般人光是被丟到石頭地板上,就會受重傷,所以其實還不算摔,只是讓他躺到地上。在這個次元的戰鬥裏,能夠讓對方擺出受身的投法,說起來根本就不算是「摔擲」。
那些傢伙都穿着極顯眼的同規格鎧甲,立刻就會被發現是防衛隊。要取締這種扒手,一定得讓打扮成平民的人員混在人羣中才行……也就是所謂的便服防衛隊吧?
阿妮斯特似乎感到安心,忽然就放下心來了。爲什麼會整個放心呢?
「把你們懷裏的東西還給它的主人。這樣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唷?」
佈雷德和阿妮斯特離開店裏,在通往市集的道路上前進。
「要不要去市場那邊看看?今天是本月份第一個禮拜天,那邊有市集唷──到攤販或者小喫店喫點東西吧?」
也不能說是因爲內心的焦躁感,不過佈雷德也不知道是順勢還是爲了對抗──
「唉唷?要排隊?那真是難得了。」
防衛隊隊長非常欣賞阿妮斯特。
有幾名男性排到正在與店長議論的男人後面。全是一些像是凶神惡煞的傢伙。
阿妮斯特就靠着心眼大殺四方。
她似乎很習慣面對這種傢伙了。
幾個男人圍住持續與店長問答的帥哥,製造出一瞬間的死角,然後其中一人撞了帥哥一下,另一個人就從他懷裏偷出某樣東西。看來他們是一個犯罪集團。
說起來這算是購物嗎?根本什麼都沒買,所以不能算購物吧?
「要……喫一口看看嗎?」
阿妮斯特把手貼在玲瓏有致的腰部,等待男子的回答。
當戰鬥來到能夠感覺到氣的次元時,就不能光是倚靠視覺。當然現在並非那種層次的戰鬥,否則還存在使用氣的假動作這種更加高階的技巧……
市集相當熱鬧。
男人們立刻就離開現場。
「好像和店長髮生爭執了唷?」
阿妮斯特沒有拔劍,而是用空手戰鬥。
「接下來到串燒店去吧!我準備要喫遍所有知名美食!」
「沒有啦……啊哈哈哈哈……是、是啊!那個女孩大概是十一或十二歲吧?不會成爲那樣的對象,而是那種對象哦~啊哈哈哈……」
她的手上還像是變魔法一樣握着剛纔沒有的可樂餅。
「沒關係吧。別雞婆了!」
「陪我購物很無聊嗎?」
「終於聽懂了。」
聽說是在抓變態和罪犯之類的。似乎也因爲偵查權而與防衛隊發生爭執,不過之前一起戰鬥而打成一片之後,現在好像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動了。
「啊。喂──剛纔那是……?」
男人的年紀應該介於佈雷德與國王之間。大概是二十歲後半到三十出頭左右。戴在長髮上的特本頭巾是沙漠國家的風俗。年齡的部分佈雷德可以同意她的意見,但什麼很有味道啦、很時髦啦等方面則是無法贊成。
到底有什麼危險啊?
他跟着丟出一句話。
「這個可樂餅很好喫唷?」
男人們互相交換着眼神。其中一名似乎是頭領的男人,以豁出去的表情說道:
「啊,位置被人排走了。」
這羣人本來就只是街上的混混。實力與阿妮斯特有明顯的差距。佈雷德甚至沒有考慮過是不是該出手幫忙。
○SCENE•Ⅱ 「與貴公子相遇」
阿妮斯特露出了「啥?」的表情。
「喂喂,你們幾個。」
「沒想到這個街上還有不認識我的壞蛋……」
說完,她把冒着白色熱氣的馬鈴薯油炸物伸了過來。
不知道是可樂餅原本就很好喫,還是從阿妮斯特那裏接過來的食物特別好喫,到底是哪個原因呢?如果是後者,那就跟庫老是嚷着「父親大人親手餵我的食物特別好喫」,然後總是想要自己喂她的原理相同吧?
「遮個,好好粗唷唷。」
「那個男人大概三○歲左右吧?從裝扮看起來應該是從沙漠的國度而來,好有味道、好時髦哦。」
「妳跑到哪裏去了?」
「都說別管閒事了。這應該是王都防衛隊的工作吧。」
阿妮斯特瞬間有了超大反應,只見她的臉頰鼓~得超大。
「不用在意。別理這種事!」
竊盜集團變成強盜集團了。
「好了好了。廢話少說──快點攻過來吧。」
衆多的人潮讓佈雷德與阿妮斯特失散了。剛纔應該是走在她旁邊纔對啊……
佈雷德當然看見了,阿妮斯特似乎也發現了。
話說回來,聽說學園的女孩子在阿妮斯特帶領下從事義警活動。名稱叫做什麼?好像是……女孩任務?
佈雷德停下腳步來左右觀望之後,才發現她就在自己正後方。
「那個女孩子真的很可愛。年紀就跟庫差不多。不知道願不願意用一般的方式叫我『爸爸』而不是『父親大人』?」
「咦?等等──怎麼?你是那種意思啊?」
來到朝周圍發散香氣的攤販後,發現已經有客人在那裏等了。
這下子男人們拿出武器來了。他們手上的匕首發出亮光。
「喂,小妞!不收手的話──」
即使對方拿出武器,阿妮斯特依然沒有拔劍。
掛在腰間的《亞斯蒙帝斯》不停地震動。一副就是想快點出鞘狂砍的感覺。
「別躁動。砍這種東西只是弄髒自己的手。」
其實這是對《亞斯蒙帝斯》說的話,但男人們又把它當成是挑釁。
「臭傢伙!妳說什麼!」
男人不停地揮舞匕首。
其實根本不用在空中亂劃,直接砍過來才正確。
雖然這是推測──不過在一般人水準的戰鬥裏,大概拿出匕首就會讓敵方感到害怕了。
「你沒有受過戰鬥訓練吧。外行人這樣亂揮的話,只是會砍傷自己唷?」
阿妮斯特這麼說,接着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匕首的刀刃。
而且是空手。
「……?」
男人以茫然的眼神望着抓住刀刃的手,臉上露出「爲什麼她的手不會受傷」的表情。
空手抓住刀刃而不會受傷的光景,已經超乎男人所能理解的常識了吧。
阿妮斯特雖然是空手,但手上已經覆蓋着氣。因此普通刀刃是沒辦法傷到她的。
想對到達這種水準的人造成傷害,不是使用帶着魔力的武器,就是把氣或者魔力傳導到武器上,不然便是趁對方喪失意識或者放鬆氣的時候攻擊。
嗶嘰嗶嘰、啪鏘──傳出這樣的聲音。
那是匕首的刀刃在阿妮斯特手中折斷的聲音。
最後男性甚至說出這種話來。
「不行!我不能收下這麼多錢!」
「那個,不嫌棄的話,這筆錢就由我來付吧?」
「……我叫……莎拉。」
阿妮斯特這麼說着,並且閉起一隻眼睛。
「好像掉下來了。不對,是那些傢伙故意落下的吧?」
「嗯嗯,謝謝妳。我看見妳的活躍囉。妳真的很強呢。」
「打瞌睡?咦……沒有唷?」
最近因爲自己曾經工作賺錢,佈雷德對於金錢稍微瞭解了一些,也能明白那大概是多大的金額。
「啊,對哦。」
「到大馬路後,在有風向雞的商店處右轉。」
男性婉拒了阿妮斯特的好意。
然而阿妮斯特卻跟那個男人搭起話來。
小孩子這時快步跑過來,撿起掉在阿妮斯特與男人交戰處的錢包。
女孩子先是露出猶豫的表情,然後才把嘴巴湊到阿妮斯特耳邊──
四根串燒最多也只要一○○毫米Cr。
「小妹妹,妳叫什麼名字?」
攤販大叔的臉上出現複雜的表情。大概剛纔也進行過同樣的對話了吧。
算了,哪一種都不重要啦。反正錢包也回到主人手上了,現在就繼續逛攤販吧。佈雷德原本是這麼想……
都說要妳別管閒事了。
「在第三個角落左轉。」
別管他就好了。是有錢帥哥的話就更不應該多管閒事。
「風向雞、風向雞……啊啊,有了!看到了!不就是那裏的麪包店嗎?」
「在巷弄前進一陣子後,有一家顧店的老太婆在打瞌睡的店──」
「嗯,從剛纔就在旁邊看見了……你們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嗎?」
阿妮斯特彎下腰來對小孩子問道:
「不過金額實在太大,對方找不開。」
「還要打嗎?」
阿妮斯特用力點了點頭,接着轉身面對攤販的大叔──
「這裏有我的朋友。如果能幫我帶路的話,他應該能夠幫我付款纔對。」
這點事情連佈雷德也能理解。
「那個,你沒有受傷吧?」
鮮紅鐵汁一落到她腳邊的地面,土壤就咻一聲燒焦了。
「我把他們趕走了。」
當她露出「不去的話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的恐怖表情,剩下來的男人就開始高速上下點頭。
「那邊賣香菸的老婆婆總是在打瞌睡。今天醒着就是了。」
佈雷德看着邊呼氣邊喫的女孩子,就有種看着庫時的感覺,這樣雖然是不錯,可是看見阿妮斯特和那個男的說話,不知道爲什麼就會有股焦躁感油然而生。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SCENE•Ⅲ 「名爲帶路的謎樣行程」
阿妮斯特像現在才注意到一樣,這麼說道。
「那就這麼辦吧。我不用找錢,希望妳收下這枚一○○○Cr的貨幣。」
「師父……那就算跟這個人借的如何?」
「──不用把錢包拿回來沒關係嗎?」

折斷的刀刃這次變成了金屬碎片。
阿妮斯特驚訝到合不攏嘴。看來是在戰鬥中忘了有這麼一回事。
至於阿妮斯特與男人在商量什麼事情嘛……
阿妮斯特說出這樣的提議。
竟然強行要對方收下足以抵過防衛隊大叔數年份薪水的貨幣,而且「不需要找錢」。
阿妮斯特露出燦爛的笑容。
接着阿妮斯特又將火焰屬性的鬥氣注入手中的金屬碎片裏。金屬碎片逐漸變得火熱。最後變成融化的鐵汁,不停從阿妮斯特手中滴落。
「沒有那麼誇張啦……身爲羅茲伍德學園的學生,這本來就是應盡的本分。」
帥哥與小孩子二人組就在遠方看着阿妮斯特演出這場動作戲。
一萬倍實在有點太多了。這不是可以收下來當小費的金額。
阿妮斯特享受着這未知的旅程。
「左轉嗎?」
「還有呢──」
「沒關係啦。這只是小錢。」
男人以「妳在搞什麼」的表情看着阿妮斯特。
「什麼意思?」
「這樣啊。乖孩子。」
男人所拿出的筆記上寫的是──「路線」。明明寫上住址就好了啊?看來這麼告訴他的「朋友」,似乎有着扭曲的個性。
當她說完並且再次露出微笑時──
「妳想喫串燒嗎?」
女孩子聽見問題後──交互看了一下阿妮斯特與男子的臉。
她以細微的聲音這麼說。
阿妮斯特拚命搖着手,一頭紅髮也跟着不停晃動。
以一般社會大衆──比如說王都防衛隊的大叔所領的薪水來說,大概是好幾年的份量。在這樣的攤販拿出隨便就超過一般人年收入的高額貨幣,對方當然不可能找得開囉。
忍不住把對方擊倒後,阿妮斯特才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連佈雷德的份都算進去了。原本想盡快到其他地方去的。
喀嘰喀嘰、啪滋啪滋──聲音繼續響起。
佈雷德對露出一臉得意表情走回來的阿妮斯特這麼表示。
也就是說,一○○○Cr是一萬倍。
「嗯……麻煩給我四根串燒!」
男性從錢包裏抽出一枚貨幣。
「不行。怎麼能讓妳出錢呢……」
我們學校裏,現在能跟阿妮斯特辦到同樣事情的其實也沒有多少人。前半段逮捕犯人的部分是沒什麼,但最後粉碎匕首並且將其融化就──
「妳是想運動一下身體嗎?」
「但是,我沒有比這個更小的面額了。」
「莎拉小妹……可以跟姐姐說真話沒關係唷?」
「不用特別跟他們打,用那招『狠瞪』擊倒他們不是比較快嗎?」
男人則是發着抖不停地搖頭。看來是「不打了」。
男人點頭同意少女的提案──同時摸了摸她的頭。
就是到底要不要付四根串燒的錢。
「嗯……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其實那是頗爲便利的招式。光是看一眼就能打倒人。至於威力嘛,以學園的等級來說大概只能用來牽制或者作爲假動作,如果用在一般人身上則剛好可以令其暈厥。
佈雷德試着對她提出了最重要的一點。
「你們幾個!帶着這個傢伙到王都防衛隊那裏自首!要自己說出我們是集體竊盜唷。辦得到吧?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當阿妮斯特開始帶路時,佈雷德也只能跟在後面往前走。
而後她指着倒地的男人,對剩下來的其他男人說:
「等等,不是金額多寡的問題。」
「啊啊,說起來很丟臉。我是想買那間店的料理給這個孩子嚐嚐。」
「……我……想喫……」
「啊啊,莎拉,這的確是個好主意。」
「沒問題。這只是小事一樁。」
「……怪獸。」
串燒──非常美味。
而一Cr又等於一○○○毫米Cr,所以一○○毫米Cr是○•一Cr。
「誰是怪獸啊!!」
男性拿出來的是任何國家都能使用的通用貨幣Cr幣──從核心的顏色來判斷,面額大概是一○○○Cr吧。
那真是一大筆錢。
「啊!」
「咦?是這樣嗎?佈雷德?」
佈雷德看見再這樣下去就要迷路,便出手幫助阿妮斯特。
他已經厭倦繼續繃着臉了。
不過寫這個路線圖的傢伙實在太隨便了。簡直就像某個人一樣。
「背對香菸店,正面可以看見石牆──」
「石牆、石牆……有了!看到了!」
「……找到了。」
不只阿妮斯特,莎拉似乎也樂在其中,所以佈雷德才不再鬧彆扭。
「──在石牆上的貓徑筆直前進。」
「啥?貓徑?」
「應該是上圍牆的意思吧?」
「這太誇張了吧?我們也就算了,但還有那個人和莎拉小妹妹在──」
當阿妮斯特這麼說時,他們兩個人已經跳到圍牆上了。
兩個人都身輕如燕,很輕鬆就上了圍牆。
「看來好像沒問題唷。」
佈雷德這麼說。阿妮斯特似乎把他們當成一般人,不過那兩個人──
「那、那……我們走吧。」
佈雷德他們開始在貓徑上行走。
○SCENE•Ⅳ 「到達的目的地是……」
之後他們又經過各種地方。
「嗚哇!喂!等等!別認真啊!好危險──!頭髮被砍斷了!啊!真是的!笨蛋!笨蛋佈雷德!」
「怎麼可能不在意!他是王子耶!是王族唷?」
阿妮斯特把臉轉向觀衆席。
嗯,是這樣啊。其實途中就有強烈的感覺認爲應該是這樣了。
「因爲那個人在看啊!」
「不是──纔不是哩!」
火把上的火焰不停搖晃。在不穩定的火光之下,持劍在手的少女不停舞動着。她一邊跳舞,一邊揮動手中的劍。
佈雷德被克蕾兒鼓勵了。她的貼心真讓人深有所感。就像在傷口上抹鹽巴般強烈的感觸。
「根本是大叔嘛。」
「啊啊。嗯,是啦……他想以防衛隊隊長三年份薪水的貨幣來買攤販的串燒……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一○○○Cr的紅色貨幣呢……」
那是舞者進入着迷狀態的漂亮劍舞。
佈雷德這麼說。如果是今天的阿妮斯特,應該真的會被自己砍死。
「喂,我要砍中妳囉?」
「上面寫着直接進入門內。」
我、我可沒有在意這件事唷!哼!!
佈雷德隱藏內心某處被狠刺了一下的傷痕,這麼表示。
阿妮斯特實在太失禮了──她似乎完全忘了國王就是王族。
──總之就是經過千奇百怪的路線。
「那、那個……佈雷德同學……?你不用擔心唷?我認爲沒有錢然後又年輕之類的,一點都不重要唷!」
「快住手!別砍我啦!」
另外還有一道嬌小的身影正在跳舞。少女身上穿着暴露肌膚的舞娘服裝表演劍舞。
「就說我沒有那種意思了!我們一般沒有什麼機會遇見王族吧?」
「不是,真的不是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說那名男性是國王的老友。不過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到底是哪裏受傷了呢?是阿妮斯特對「大叔」產生反應嗎?
他們就像這樣持續遵從所有指示──
耶希卡在完全感覺不到氣息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只見她緊貼在阿妮斯特背後。
「那就集中精神。妳的氣完全散掉囉。」
突然這麼說道過來加入話題的,是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這麼說道。
阿妮斯特與耶希卡當場繞起圈圈來。即使阿妮斯特不斷逃亡,還是一直被耶希卡的一根指頭撫摸着背部。
於是他們又繼續遵照指示前進。「進門後直走。到了岔路後往右,然後前方再往左。進入正面的建築物當中。右邊通路走到盡頭後爬上樓梯。接着往右走到第五扇門。」
能跟「社交界」扯上關係的就只有身爲貴族,而且老家也相當富裕的露娜莉亞了。
佈雷德跟平常一樣,和阿妮斯特一組練習着劍法。
「看上哪家的閨女了嗎?」
「說過好幾次不是那麼回事了!」
阿妮斯特發出空虛的笑容。
阿修加魯德•燕萊特──位於人類活動範圍南方沙漠國度的第四王子。
但那又怎麼樣?我真的完全不在意唷,哼!!
只不過──
尋找樹幹上刻有名字的大樹,爬上頂端後往正北方能看見的房子前進。
除了是舞蹈之外也是練習,更是能用於實戰的武術。
「咦?爲什麼?佈雷德,你爲什麼感到沮喪?」
「果然因爲是王子嗎?」
話說回來,阿妮斯特不知道爲什麼跟大叔特別有緣。像是國王還有防衛隊隊長之類的。
最後──
到了小路深處的死巷裏,把該處的盆栽舉起來,拿出放在下面的鑰匙,打開空屋的門並且入內,將地下室裏面的祕密通路走到盡頭,再爬樓梯回到地面。
試煉場周圍設有觀衆席。身爲國王客人的該名男性,正在那裏參觀衆人的訓練情況。
注意力嚴重渙散,實在不像平常的阿妮斯特。
「因爲他是王子殿下。所以不知道他會爲了什麼庶民的事情,而產生困擾吧。」
「唉唷,話說回來……安娜確實是喜歡大叔哦。」
夜晚──能夠舉行宴會的大廳裏,目前只有國王與王子兩個人。
哼,什麼嘛。有錢就這麼了不起嗎?
「什麼叫不上不下?真沒禮貌!這完全可以接受吧!」
在屋頂上面前進,到了盡頭後跳到大馬路對面的屋頂(到對面屋頂有一○公尺的間隙)。
大家眼前的門上掛着「校長室」的門牌。
「嗚哇~♡有錢人~♡」
○SCENE•Ⅵ 「國王與王子」
阿妮斯特來到羅茲伍德學園的門前,便開口這麼說。
「所以說那位先生還不到那種年紀吧!應該不至於到了被稱作大叔或者中年的歲數──」
關於美醜方面,佈雷德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論,既然大家都不斷「帥哥、帥哥」的叫,那他一定是很英俊吧。
「佈雷德啊,你從剛纔就很奇怪唷?到底是怎麼了?」
一如往常的午後。一如往常的實技訓練。
「那麼可以不去在意他嗎?」
「上面的指示是這樣沒錯。」
「阿修加魯德殿下今年似乎是三十一歲。」
像是──彎腰從胯下看去,往看見紅色的方向前進。
「原來……是校長室。」
「但是……說是遇見困難,其實也不過是想買攤販的串燒而已唷?」
「妳錯了。你們至少差了一輪。搞不好差了兩輪呢。」
「嗚呵呵呵呵,來,快點招了吧。妳爲什麼喜歡他?喜歡他哪一點?因爲很帥嗎?」
「錯了。王族的話,我們早就看到膩了。」
「哎呀~安娜,怎麼了?妳這麼在意嗎?妳中意那個男人嗎~?」
這就是所有的指示,結果他們到達的地點是──
雖然是曾經努力工作,一整天站在噴水廣場前從事「勇者便利屋」,然後才賺了一七○毫米Cr的男人──
佈雷德忍不住脫口而出的發言,讓阿妮斯特嚇了一跳,同時產生至今爲止最大的動搖。
「奇怪的是妳吧!我要砍囉!砍下去囉!真的要砍下去囉!」
「搞什麼嘛!這裏不就是我們學校嗎?」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我說過好幾次,真的不是那樣啦!」
「我纔沒沮喪呢……」
「社交界都在傳說阿修加魯特王子周遊列國,是爲了物色王妃唷。」
原來如此。所謂的『朋友』就是校長嗎?
○SCENE•Ⅴ 「一如往常的練習」
「那、那個,你、你所說的朋友不會是……」
「快住手啦!耶希卡!」
男性以輕鬆的口氣這麼表示。
「啊啊,看吧安娜,佈雷德同學整個人很沮喪唷。」
耶希卡一邊在她的耳垂上呼氣,一邊用指尖輕撫過她的背部。
「不只是帥哥青年,連中年都可以接受嗎?安娜的守備範圍真是廣耶。」
「救了王子殿下的少女!一般來說這都會發展出一段羅曼史吧!」
「看吧,果然跟羅曼史有關──我說克蕾兒,妳覺得呢?」
筆記上的指示尚未結束。
「啊,嗯……真是不上不下。」
「安娜啊,聽說王子有困難時,是妳出手幫了他?」
「等等──等一下!?要進到裏面去嗎!?」
「那,因爲他是王子?」
「真是夠了!都說不是那樣了!」
可是阿妮斯特拿不出平常的實力。平常可以輕鬆躲過的斬擊,現在都差點被砍中;平常不會被騙的假動作,今天也全都上當了。
王子的劍技沒有招式。這個被稱爲劍聖的男人,擅長的就是變換自在的無招之劍。
少女──莎拉也獲得了他的真傳。
兩個男人就這樣看着她華麗的劍技,然後打開祕藏的紅酒對飲了起來。

「我聽說你周遊列國進行選妃之旅。」
「請不要開玩笑──那只是世間無聊的傳聞。」
「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文官一直催促我帶個王妃回國。」
「哦。」
「而武官則是要我帶一名英雄級的人物回國。」
「這部分的挖角應該比選妃還要困難吧?」
國王露出苦笑。
英雄級的人才是一個人足以匹敵一整支軍隊的戰力。很少有英雄級人物沒有隸屬於哪個國家。而隸屬於國家的英雄,又很難捨棄國家到他國去。
由於有八國協定這樣的條約,所以國家之間才能夠保持武力平衡。
「嗯嗯。一開始時曾經試着說服幾個人,但全部被拒絕了。」
「應該是這樣吧……啊啊,可別挖角我們家的迪奧妮啊。別看她那樣,其實是個黃花閨女。要是被壞男人搭訕,很容易就會被騙走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棒的情報。之後就試着跟她搭訕吧。」
說完他和國王兩個人相視而笑。
兩名俊男一起開懷大笑的模樣,確實相當賞心悅目。
國王年輕時也是以好色聞名於諸國的男人。雖然長相稱不上是俊俏,可是相當有男人味。『大陸之種馬』的外號可不是徒負虛名。
「我很早就放棄直接挖角英雄了──現在專注於尋找將來應該會成爲英雄的人物。」
阿妮斯特也停手並且這麼問道。
在勇者業界,提到『魔劍』的話,指的就是這種等級的魔劍。只是施加了魔法的劍,不過是普通的『劍』而已。
「好、好了,玩笑話就到此爲止……關於剛纔提到的武力平衡,沒辦法讓步嗎?」
「哦哦……已經有中意的女性了嗎?」
回過神來,才發現劍舞已經停止了。莎拉正面向這邊,大大地鼓起了臉頰。
各自隱藏着火、冰、風、地的魔力。
「她是目前的持有者嗎?」
「──來跟我們一起吧!」
「古代的故事裏,就有把小女孩培養成自己喜歡的類型,然後娶其爲妻的精彩逸事──」
身爲劍聖的他,收了原本不應該收的徒弟。這就表示──
阿妮斯特完全忘記自己從六歲就見識過地獄,這麼表示着。明明這裏就有一個撐過來的實例存在。
「其實我已經有中意的人選了。」
雖然魔劍大多是依照持有者一族的血脈代代相傳下去,但只有風之魔劍《西菲爾德》會按照自己的意志任意更換持有者。
魔劍《貝西摩斯》──
「根本沒有在看嘛!」
「啥?誰擁有魔劍了?」
注意到王子話中的含意後,國王便沉默了下來。
「嗯,沒錯。就是那種魔劍。」
每一把魔劍都擁有自己的意識,會自己選擇持有者。
「──兩把劍的持有者都是老人唷?」
她不但沒有發現,就算告訴她也不相信,還把人當成笨蛋。真的受夠她了。
「嗯,這樣的話,有一名值得推薦的人選唷。我們學園裏剛好有一名被稱爲『皇帝』的逸才──」
「說起來,那個女孩的劍最多隻能算短刀吧。風之魔劍《西爾菲德》也沒那麼短呢──」
所以目前待在那裏的女孩子一定也──
對方還只是小孩子。羅茲伍德學園雖然也接受年輕的少年少女,不過這個年齡的小孩子仍相當少。
「你先聽我說,那名叫做加西姆的男人──」
「目前正值軍事平衡開始崩壞的多事之秋。總不能放着魔劍的持有者不管──所以纔會收她做養女。」
「願不願意把其中的一兩個人出借給其他國家呢?」
──啊啊,不是在對我說話嗎?
阿妮斯特不停敲打《亞斯蒙帝斯》。
懂得察言觀色的國王立刻改變話題。
既然被那把魔劍選上,就代表──
「高階班的學生裏,的確有幾個人已經具備這樣的實力。」
國王以眺望遠方的眼神如此呢喃。
「我從什麼時候就無法在劍法上贏過你了?」
佈雷德用力揮舞着劍,大聲這麼說道。
王子與國王今天依然在談論些什麼。其實只要佈雷德使用勇者之耳,就能聽見他們的談話,然而比起兩人談話內容,更讓他在意的是把肚子靠在觀衆席圍牆上的女孩子,那目不轉睛的視線。
「你是說──被交給那麼小的孩子?你是笨蛋?應該是笨蛋吧?那樣的孩子怎麼可能承受得了魔劍的負荷?」
「劍非常中意那個女孩。」
「怎麼了,佈雷德?」
最近佈雷德自己賺錢之後,稍微能夠了解──發給自己上課用的陽春『劍』,如果換算成大叔的薪水,似乎可以抵上好幾年。
世界上有被稱爲『獻給王家的四把劍』的魔劍。
「陛下領先這個世界十數年啊。」
魔劍《布倫希爾德》──
那個孩子擁有魔劍吧……?
「恕難從命……我國不獲得一名人才的話,事情就無法收拾。」
「沒有啦。那個擁有魔劍的孩子──」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應該要尊重本人的意見。」
「羅茲伍德學園的學生顯著的成長──已經在周邊各國形成議論了。據說在校生當中,已經有可以說是準英雄級人物的人才了?」
「是的。我好像已經被淘汰了。」
魔劍《西爾菲德》──
阿妮斯特不停揮動被稱爲『這個』的《亞斯蒙帝斯》。
佈雷德對在觀衆席的少女搭話。不論是昨天還是今天,她都在那裏看着佈雷德這邊。之前庫也曾像這樣,只是從遠方望着這裏。
「嘿──!」
王子的話讓國王瞬間眯起眼睛。
乍看之下是乖巧且怯懦的小女孩。
「時代是跟着我的腳步。當我說出──培育英雄的學校這個概念時,所有人都笑着說英雄是沒辦法教出來的。嗯,其實我本來是想培育出『勇者』,纔會擔任這座學園的校長……」
該名少年日後得到了『劍聖』的稱號。
「你們那裏不是還有你的徒弟嗎?」
阿妮斯特完全不聽人家說話。
國王以眼睛追着劍舞這麼表示。儘管還要過幾年,身爲女性的成熟美才會開花,但含苞待放的花蕊也別有一番風味。
「我有一名絕佳的人選,能讓文武百官同時接受。」
「呣……?」
國王如此回答,不過立刻就發覺自己的錯誤。
發給他們上課時使用的這種劍雖然也附加了魔法,但也只是最陽春的劍。
「………」
王子聽見後便露出苦笑
跟平常一樣的練習,讓互擊的劍發出「鏘鏘鏘」的撞擊聲。
「哦哦,從狩獵轉換成培養嗎?這是歷史必然的過程。」
少年身爲其弟子只有短短几年的時間。因爲少年的才能,很快就超越了師父。
「別說蠢話了。那個孩子怎麼可能擁有魔劍──等等唷,佈雷德。你所說的魔劍,指的是這個吧?不是那種到處都有賣的魔法劍?」
○SCENE•Ⅶ 「練習」
剛纔用來表演劍舞的彎刀,和國王所知的《西爾菲德》在外形上有很大的差異。這是因爲它會配合持有者改變自己的尺寸。
王子緩緩地搖搖頭。
那麼年輕就被選上──國王瞪大了眼睛,然後再次認真地看着少女。
過去進行放浪之旅的國王,在沙漠之國遇見了一名少年。在該名少年的請求下,收了生涯唯一的一名『徒弟』。
防衛隊的大叔看見他們不斷把這種陽春的『劍』弄壞,就出現某種茫然或是愕然──總之就是交雜着驚訝與哀傷的複雜表情……
王子就像少年時那樣,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只不過,正如王子所說的──國王只在「劍法」的比試上無法獲勝。在『實戰』上,並沒有一定得以劍來應付劍的規定。
「各國都很在意軍事力失去平衡一事唷──當然,我的國家也是。」
「應該還有吧。」
佈雷德一直盯著名爲莎拉的女孩子看,同時擋開阿妮斯特從旁邊揮過來的劍,最後完全停止斬擊。
「啊,對哦。庫雷之前也得到了小布理。露娜莉亞的雙胞胎妹妹,好像也持有《布倫希爾德》的分身之劍。可是剩下來的兩把是風與地的魔劍吧。十年前左右,當我繼承這個時曾經看過它們的持有者──!夠了!你很吵耶!」
「她──具備那麼強大的潛力嗎?」
阿修加魯特王子是大陸知名的魔劍持有者。現在那把劍選擇了眼前這名少女。
「我這不過是道場裏的劍法。不像你在實戰時有那麼強大的實績。」
「那就是被繼承了吧。」
「──不過,想不到身爲劍聖的你會收徒弟啊。」
但實際上,大概只有佈雷德一個人注意到──
但她已經是魔劍的持有者了嗎?
「抱歉抱歉。我有仔細看唷。」
「說起來,這種等級的魔劍,整個大陸就只有四名持有者唷?」
它似乎是用只有持有者才能聽見的腦內音聲,對阿妮斯特抱怨用這個來稱呼自己一事。
「啊啊……她呢──其實不像徒弟,比較像我的養女。」
繼昨天之後,今天也有觀衆到場觀摩。
「就是那個叫莎拉的女孩子──」
「在領養小孩之前,我看你應該先找個老婆吧?」
「哦,是這樣嗎?爲什麼不乾脆娶她做老婆,這樣也很有意思吧?」
「啥?她還是個小孩子唷……?」
魔劍《亞斯蒙帝斯》──
「啊,對哦。妳是劍聖阿修加魯特殿下的徒弟。我對妳的實力很有興趣唷。」
雖然佈雷德所說的不是這種意思……
嗯,反正終歸是一起練習。所以就算了吧。
莎拉以髮尾還飄流在空中的極速轉過頭去──然後以帶着熱情的言詞請求身後的大人同意。
一陣子後,得到王子與國王兩個人點頭答應,她的臉上隨即出現開朗的表情。
她輕輕越過觀衆席邊緣跳下試煉場。雖然觀衆席有一○公尺左右的高度,不過她很輕鬆就辦到了。劍聖的弟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看來她應該有跟本校學生一起練習的實力。
她以非比尋常的速度,發出「噠噠噠噠噠」的聲音跑過來。
她一開口就說──
「我還是第一次跟年紀差不多的人一起玩!」
莎拉以興奮的表情這麼說道。
「等一下等一下──我們可不是在玩唷?」
阿妮斯特皺起眉頭。雖然最近有點鬆懈,但女帝原本就是古板又不知變通。聽到對方稱練習是「在玩遊戲」,也難怪她會感到不滿。
「還有,什麼年紀差不多……妳今年幾歲?」
「十一歲!」
「哪裏差不多了……小了我整整七歲唷……」
阿妮斯特這麼呢喃。
佈雷德稍微可以理解莎拉的心情。說到自己十一歲時在做什麼嘛……記得那時候和魔族的大戰應該進行到一半左右吧。也就是開始與那羣中魔王對戰的時候。
身邊全都是大人,所以十多歲的同伴看起來全都像「同年紀」。
而十多歲的新兵所進行的「訓練」,看起來就像是在玩一樣。
真的非常羨慕。
但不是被莎拉砍斷就是被躲過──幾乎無法發揮牽制的作用。
阿妮斯特被魔力風襲擊,發出感到疼痛般的悲鳴。
「哎呀,真是可愛。」
原來是阿妮斯特的眼力炮。一般人會滾動並且被轟飛出去,就算對方是高手,正面挨中一記的話,威力也足以令其出現空檔。
擁有知性正是強力魔法道具的必要項目。
阿妮斯特似乎也感覺到異樣的手感。
它們就像是莎拉的分身一樣。
莎拉持彎刀的手由正手改成反手,簡直就像是翩翩飛舞,也像是在跳舞般揮舞着劍。
阿妮斯特放聲大叫。
「喂!《亞斯蒙帝斯》──!戰鬥當中禁止談話!這孩子很強──得拿出真本事來了!」
「爲什麼我就是要被打敗的人!?」
那是承認十一歲少女是魔劍持有者,而且實力與自己相當的表情。
就算是現在──他也不太有自信是否理解「訓練」的意思了。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
她也在攻擊之間發射風系的招式,來做爲假動作與牽制。
「唉唷,安娜。如果妳不上的話,那就由我來當她的對手吧?羅茲伍德學園的女帝有兩個人。我們的實力可以說是在伯仲之間唷。」
說起來,阿妮斯特自從第一天幫忙帶路之後,和莎拉之間就沒有任何接觸了。
連續發射眼力炮。
儘管阿妮斯特對周圍的其他人這麼問道,不過大家都只是搖頭。
「不是啦!等一下!我當然也想看看劍聖的徒弟有多少實力──但是,突然就用那種真的要拚生死的眼神看着我,我也很困擾唷!?」
魔劍的『聲音』響徹空間。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呀!!」
「啊,是這麼回事嗎♡」
「父親大人?庫也可以一起玩嗎?」
莎拉輕易地撕裂那眼睛看不見,且以高速飛過來的無形能源聚合體。
阿妮斯特露出「不清楚對方爲何要敵視我」的表情。
「那個風使的招式很棘手呢。」
「很好!!莎拉小妹!!還差一點!!」
她以《亞斯蒙帝斯》擋下了莎拉的彎刀。如果是普通的劍──不對,即使是普通的魔法劍,也會立刻斷成兩半纔對。
那個風使的招式可以應用在許多方面。
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至少拿練習用的木劍吧──!?」
庫拍動翅膀,從我腰部左右的高度飛過來。
「是啊。和劍不同,魔法可沒辦法留手啊。」
阿妮斯特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劍擋了下來。兩人的劍刃撞在一起。
「我有許多事情想請教姐姐──因爲我會立刻打敗這個人。」
而佈雷德也同樣搞不懂。似乎只有耶希卡懂。
「那也是魔劍!?」
阿妮斯特利用爭取到的一點時間在劍上叫出火焰。橫掃出去後,發射出幾顆小火球。
「不行。我還是要選妳。」
儘管佈雷德經常用普通的魔法劍接下阿妮斯特的劍,但是那需要一些訣竅──把氣與魔力層層疊起形成複合結界,並將其覆蓋在劍身上。和勇者劍技的『輕觸』一樣需要相當高超的技術。
「嗯嗯,看來已經能發揮出許多劍的威力了。」
伊歐娜也來到現場。
「說話了!?」
「因爲我討厭妳。」
「拜託……別叫我皇帝了……」
「再一件!再一件!」
說起來,佈雷德原本就不清楚「訓練」的意思。
《小布,我們等一下也打一場吧。》
《敬謝不敏。》
《小亞亞──好久不見!》
莎拉露出彷彿看見殺父仇人般的強力眼神,盯着阿妮斯特。
當然她是確定不會擊中,對於對方沒有效果纔會使出這種攻擊。
這個孩子說不定也跟當初的我一樣唷?雖然不像前勇者一樣每天進行實戰,不過跟在劍聖身邊,每天都接受一對一的嚴格訓練……
阿妮斯特雖然也能發揮不少劍的力量,但也不過是產生或大或小的火球來攻擊而已。大概像是無詠唱就能使用魔法的程度……
阿妮斯特在氣勢上,已經輸給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女生。
既然莎拉的劍開口說話,就可以確定它是魔劍了。
而莎拉則像是周圍的空氣都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自由自在地操縱它們。
「哎呀,安娜──好像很認真耶?」
雖然魔法也同樣可以發射出這樣的火球,不過身爲魔劍使,可以不需要詠唱,只要一個動作就能辦到同樣的事情。
「請跟我比試吧!」
每天的「課程」都能快快樂樂地「遊戲」,每一天都感到閃閃發亮。
佈雷德對來到身邊的露娜莉亞這麼表示。阿妮斯特已經使出──「擊中的話可不得了」的魔法攻擊。
「太厲害了!是飛龍的孩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露娜莉亞點頭同意佈雷德的看法。同樣身爲魔劍使,她應該能看得出對方的實力到達哪種程度了。
「我也可以參加嗎?請盡情地享受我的高性能吧。」
狠瞪。狠瞪。狠瞪。
莎拉所持的劍說話了。而回答它的則是《亞斯蒙帝斯》與《布倫希爾德》。
阿妮斯特爲了拉開距離而往後跳躍,莎拉則是繼續追擊。
「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知道的話就告訴我!」
沒有用任何手段,正面與《亞斯蒙帝斯》劍刃互撞還能平安無事,就表示莎拉的劍也同樣是──
「等一下等一下──妳們對她來說負擔有點太重了……一開始還是讓加西姆上場就可以了。」
阿妮斯特沒辦法順利拉開距離,對着追上來的莎拉使出了『牽制』。
對於混在大人當中,只進行過實戰的人來說,讓新兵呼天搶地的「地獄般訓練」,根本就像是有趣的遊戲。甚至覺得看起來閃閃發亮。
「咦?我嗎?爲什麼是我?」
「喂──喂喂!?」
速度真快──莎拉完全能跟上阿妮斯特的動作。
喀──
《別那樣叫我!》
莎拉流暢地拔出彎刀。
莎拉以清晰的聲音指名阿妮斯特。
在近身戰時根本沒有空使用魔法。如果不是無詠唱就能使出上級魔法的大魔導士,通常只能以劍技來戰鬥。但如果是魔劍使的話,能夠在戰鬥時把魔法般的招式交織在劍技裏。
既然是魔劍,當然會說話了。
她依然以清晰的聲音這麼表示。
這傢伙也是一樣。屬於分不清「練習」與「遊戲」的那種人。
「好痛!好痛──這樣很痛耶!會被割傷耶!妳看都受傷了!」
她身後兩側的地面隨即發生爆炸。
阿妮斯特因爲衣服被風刃系的招式割得粉碎而發怒。
「咦咦咦咦!?爲什麼我忽然就被討厭了!?我做了什麼!?我做了什麼──讓妳討厭的事情嗎!?」
只有耶希卡露出瞭解些什麼的表情。
「皇帝──要記得手下留情唷?」
莎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砍了過來。奇妙劍法的圓形軌跡往阿妮斯特身上招呼。
「把我當成最弱的嗎!?」
滋啪!
「我和師父平常都是拿真劍──!!」
阿妮斯特臉上的表情變了。
阿妮斯特就不用說了,莎拉在使用自己的魔劍上也相當得心應手。
她的身邊出現幾道小小的龍捲風,風又把沙子捲進去,形成一碰到就會受傷的魔力風,不斷糾纏着阿妮斯特。
「太厲害了!竟然還有不會襲擊過來的守護者!」
狠瞪──她的眼光炸裂了。
「火焰啊──!!」
「母體對我發出四五TB的休書,目前我跟它處於半斷絕母女關係狀態中。」
加西姆開始幫莎拉加油。
「──咦!?」
莎拉以認真的表情從正面凝視阿妮斯特。
「去死吧。」
露娜莉亞以打從心底瞧不起他的表情丟出這句話。
話說回來,是什麼東西再一件呢?
啊……阿妮斯特的衣服被風刃與龍捲風撕裂,現在已經是衣不蔽體的狀態,再一會兒她就會變成全裸了。
平常不就時常看見她的裸體嗎?阿妮斯特每次變成火焰魔人時都會看到不是嗎?怪人紅披風不是很有名嗎?說起來,每天傍晚不是都能在浴場看見她的裸體嗎?
佈雷德完全無法理解加西姆的心態。
可是──從許多男孩子都握着手汗或吞口水注視這一切,佈雷德可以知道大多數男孩子的心態都跟加西姆一樣。
「不過……這完全不是練習的等級了吧。」
「是啊。差不多該打開試煉場的魔力障壁比較好吧?」
第二試煉場的魔力障壁構造,是爲了能盡情發揮實力又不對周圍造成傷害而設置的設備。
官方公佈的性能──是以能擋下英雄級的全力出招爲傲。實際上可能沒有那麼堅固,不過也很接近了。
「可惡──!!」
阿妮斯特發出怒吼。
她自己扯下破爛不堪的衣服。
男孩子雖然發出「嗚哦」的歡呼聲,不過一下子就停住了──
阿妮斯特以魔王直接傳授的能力──物質化生成緊貼在身體上的服裝,背部還長出魔族的翅膀──惡魔之翼。
阿妮斯特飛了起來。
「那幾乎不是人類了吧。」
「是啊。」
「莎拉如果沒有對上魔族的實戰經驗,應該會不知所措吧。」
「不用那麼拘泥於勝利也沒關係吧?」
「嗚哦哦──!!大美女耶!!」
「我看了剛纔的戰鬥。不論是揮劍還是迴避,動作都還是太大了。能夠再精簡一些的話,應該能讓那個女人更辛苦一點。」
「那、那個~莎拉小妹?能不能跟姐姐做好朋友~?妳和我之間不是用劍溝通過了嗎──怎麼說呢,妳懂的吧?就是會萌生友情之類的啊?」
蘇菲平板的臉上出現了些許表情。
「我也有一個建議。莎拉小妹,妳剛纔其實沒體力了吧?」
《喂喂喂……你們這些傢伙~可別以爲我們家莎拉只有這麼一點實力唷~》
發現沒有人站在自己這邊,阿妮斯特眼眶已經含着淚水。
「我有可以減少消耗的方法。甚至可以降低到近乎零的地步──」
「莎拉小妹,庫雷剛纔也說過了,妳的課題是持久力,也就是體力方面唷。還可以感覺到劍的重量,就表示身爲魔劍使的功力未臻上乘。每天早上都要帶着感謝的心揮劍一萬下。當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完成時,纔算是真正出師──」
露娜莉亞提出了建議。被稱作「那個女人」的阿妮斯特臉色爲之一變。
「──當然是慢慢揮啊。一下十秒鐘左右。」
緊接着──
「唷!不愧是即身佛!庫雷老師說的絕對不會錯!」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很痛耶,庫雷!你這傢伙──真的生氣了!?」
「好的,請務必跟我玩。」
「她看起來很累。」
「沒、沒有啦,那是……因爲……不那樣的話就快要輸掉了……」
「現在開始故作姿態了。」
「亞因和茲波伊──那兩隻鳥應該也會很高興地幫忙吧。」
莎拉立刻學會了鎖頭功。
纏繞在莎拉周圍的風開始流動。只見它扭曲後形成了女性的模樣。那是一名擁有透明半實體的美麗女子。
阿妮斯特呼吸急促,需要大口喘氣,光是開口就相當辛苦。
「太過分了。」
「不……不管打幾次,結、結果都一樣唷……?」
「像這樣嗎?」
「沒錯♡」
不愧是象徵『自由』的風之精靈。真的太自由了。
「啊,看得出來嗎?真的是這樣!」
佈雷德這麼說。
「我最討厭妳了。剛纔我雖然輸了,可是之後一定會打敗妳。」
露娜莉亞揚起眉毛,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踢下去了。」
「因、因爲……因爲!因爲這個孩子說她討厭我……」
「咦?那我呢?」
莎拉往上空揮了揮手,上面的姐弟就發出「呀呀呀」的叫聲來回應。話說回來,他們的年紀應該差不多哦。當然是指人化的時候啦。
莎拉踏出一步,同時縮小了揮劍的動作。
看來她所擁有的魔劍,果然是風之魔劍《西爾菲德》了。
「什麼……!?」
她在地面刨出一條長長的溝並且倒在地上──
「妳的那種招式雖然很厲害,但很耗鬥氣和精靈力對吧?」
真是輕佻。只見她對着色情皇帝加西姆輕輕揮動指頭。
「My Lord……」
「是的。我現在就只懂得風屬性而已。請妳教我吧,姐姐!」
莎拉從風之繭內出來,癱坐在地上,非常沮喪地垂下頭去。
被踢中的莎拉整個人飛了超過十公尺以上的距離──
「咦?啊──等等!快住手啊,《西菲爾德》──!現在不要變身!」
她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對付在空中飛行的對手。瞬間動作不再凌厲。
看見這一幕,莎拉眼睛立刻閃閃發光,高興地跳起來嚷着「嗚哇、嗚哇」,同時還像衛星一樣繞着庫雷與加西姆身邊轉。最後自己也對加西姆使出鎖頭之刑。
「嗚哦!貧乳貼上來了~~~~!!太棒了,再貼緊一點!等等──好痛好痛好痛!痛死我啦!真的很痛啦!快點住手!頭要破了!頭要破了啦!抱歉,請原諒我吧!請饒了我吧!真的要破了~!」
「別叫我即身佛。」
那兩隻鳥一下子變成人形,然後又突然變回鳥的模樣。現在是屬於「忘記了」而依然保持靈鳥形態的時刻。
「就像猴子一樣。」
阿妮斯特的踢擊命中對方。那是一記在空中加速後使出的猛烈踢擊。
這把魔劍是風屬性。而《亞斯蒙帝斯》與《布倫希爾德》裏面分別封入了火之魔神與冰之魔女,原本還在想風屬性的魔劍裏面是何方神聖……不過……
從上空傳來呀呀的叫聲。兩隻靈鳥邊叫邊在空中盤旋。
這時,阿妮斯特也以柔和的表情對莎拉說:
被封印在魔劍內的存在,不知爲什麼竟跑到外面來了。那樣真的沒關係嗎?
阿妮斯特被衆人責備,感到狼狽不堪。
「這樣她很可憐吧。」
魔王和庫如此表示。
「看招──────!!」
「那妳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
「庫看見踢擊了。」
「哦,是風精靈嘛。」
「毫不留情耶。」
耶希卡一這麼說,阿妮斯特的聲音就抖得更厲害了。
「需要冰屬性嗎?」
「咦?安娜──?這樣數字根本湊不起來唷?十秒乘以一萬次的話,會花一天以上──」
「和庫一起玩吧。」
「沒錯,西爾菲德很能喫。」
衆人分別這麼呢喃。
「我不想從妳身上學任何東西。」
莎拉具備無盡的才能以及強力魔劍,可以說是擁有一切的少女,可是十一歲這個年紀,讓她出現唯一的弱點──『經驗』不足。
「……我輸了。」
「啊,真是的,安娜怎麼跟這麼小的孩子賭氣?應該說,剛纔到了最後妳真的用力踢下去了。」
「啊啊,真是的!我現在是在教莎拉小妹,這種事情之後再說啦!」
「還有我、還有我。」
加西姆在一旁鼓譟,庫雷則用力對他施以鎖頭之刑。
她瞬間就消除了方纔的缺點。
仔細一看,就發現莎拉的身體似乎包裹在透明的繭當中,稍微飄浮在地面上方。在風之防護罩的保護下,她整個人毫髮無傷。
「對啊對啊。我是站在貧乳這邊的。能摸的貧乳更重於不能摸的美乳。」
「這樣啊。」
「呼、呼、呼……呵、呵呵呵……妳、妳也滿有一套的嘛?」
「竟然踢下去了。」
「什麼是貧乳?」
阿妮斯特以發抖的聲音如此說道。
「誰知道呢?姐姐們也不是很瞭解唷?」
阿妮斯特輕輕撩起頭髮,同時以耍帥的聲音這麼表示。
「小女孩,看來妳不擅長對空戰鬥。想要克服弱點的話,就和我以及這傢伙,還有那兩隻鳥一起玩吧。」
「總算是沒有丟了年長者的臉。」
「我也是、我也是。」
「好狼狽的戰鬥。」
明明跟其他人那麼親近,不知道爲什麼只有阿妮斯特讓她那麼討厭。
「嗯嗯。這樣我也給妳一些建議──」
「安娜?妳說的揮劍,一秒鐘要揮幾下?」
「加西姆,你給我反省一下。」
「不──不論打幾次都一樣唷!我一定會贏!不要──太瞧不起羅茲伍德學園的女帝!」
「好可憐。」
莎拉冷冷地拒絕了阿妮斯特。
「說的一點都沒錯。安娜真是幼稚。」
「不能踢那麼小的孩子吧~」
《魔劍持有者是在變身之後,纔算拿出真正的實力吧!》
衆人露出爭先恐後、你爭我奪的模樣,最後是庫雷獲得提供建議的權利。
兩個人同時拍打背後的翅膀。
《西菲爾德》變回風之後,纏繞在莎拉的身體上。
濃密的精靈體與莎拉的肉體混雜、融合在一起。
《附身合體──神姬模式!!》
擺起挺出腰部姿勢的不是莎拉也不是《西菲爾德》。
那是一名成熟女性的模樣。頭髮的顏色從莎拉原本的土黃色,變成接近《西菲爾德》的藍綠色。臉型與全身的造型雖然看得出莎拉的殘影,但臉上卻是《西菲爾德》喜歡惡作劇的表情。
「啊,真是的,已經被控制了。遭到附身了。所以說小孩子沒辦法負荷啦。」
阿妮斯特這麼呢喃。
阿妮斯特也曾經像這樣被《亞斯蒙帝斯》附身而陷入殺人鬼狀態。那個時候佈雷德就依照約定把她砍了。而且是直向砍成兩半。
「啊,這和妳所說的不一樣唷。這叫做《神姬型態》,是兩個人以愛的力量合體──」
進入神姬狀態的現在,主導權似乎是由《西菲爾德》所掌握。口氣聽起來跟剛纔的傻大姐一樣。
「──聽好囉?我們魔劍呢,和契約者同步率相當高的話,就會像這樣變身。我想妳們應該還不知道,所謂的變身呢──」
「變身?」
阿妮斯特以鼻子冷笑了一聲。
「那早就不是問題了。」
「嗯嗯,沒問題唷。」
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兩個人──雙腳打開與肩同寬並且站在一起。
碰碰兩聲──揚起火焰與冰塊。
在噴出蒸氣、熱氣與鑽石塵的情況下,兩根柱子也從人類變身成魔人。
「不會吧!?妳們也能變身──!?」
《那是當然了。》
因爲勇者回來後根本沒時間休息,就要前往下一個戰場了。記得曾在夜晚出發時,眺望過明亮的室內。
兩個人的魔人外表沒有變化,但說話的口氣變了。
原本充滿即將開始戰鬥的肅殺氣氛,結果小孩子一出聲,兩個人就害羞了。
阿妮斯特就這樣像是呢喃着夢話,徘徊在走廊上,而佈雷德則是從後面跟了上去。
「這孩子是誰啊?」
○SCENE•Ⅷ 「沒有禮服」
「雖然陛下允許我們去參加了。但還是……」
「阿姨……!?姐姐我呢……和小亞亞以及小布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唷!」
《我……是魔劍的孩子唷?是爸爸和媽媽愛的結晶唷?名字叫……布理法爾……是庫雷幫我取的。》
「喂,她是怎麼了?」
《纔沒有什麼愛呢。》
《我們被形容得像活屍一樣。》
「啊,平常的小亞亞和小布又出現了。」
《爸爸媽媽!不能吵架!!》
《放馬過來。看我用絕對零度冰凍你。》
《西菲爾德》突然丟出一句話。
「啊……等等!?別丟下我不管啊!?」
「禮、禮服……大概要花多少錢?」
「喂,阿妮斯特……?」
《沒有啦……關於這件事……總之就是……靠合體。》
露娜莉亞出現了。
《阿姨……是什麼人?》
「嗯……就是很多人在房間裏頭動來動去的那個吧?」
「喂,別瞧不起人唷?舞會這種東西,我當然知……」
「沒有禮服……沒有禮服……」
《──!!亞斯蒙帝斯!你剛纔想說什麼!?》
佈雷德畏畏縮縮地問道。
「其實我們也想去參加。」
「我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但對安娜來說,參加舞會是一輩子的夢想,所以她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唷。」
《是、是啊……妳的雙親已經像這樣簽訂停戰協議了──愛妳唷,布理法爾。》
「神、神姬型態纔不像那種──燃燒、結凍又粉碎,明明已經死亡了,又強行用毅力來活動的亂七八糟變身──!!神姬型態是究極的型態啊!」
「是啊。」
舞蹈和豪華的食物都是和勇者無緣的東西。
「……嗯?」
兩個人又在交換佈雷德不清楚的祕密訊號了。
莎拉不是用一般正常的聲音。雖然必須用氣才能聽得見,不過現在學校的學生應該都可以聽見纔對。
耶希卡與克雷兒也互相點頭。
《沒、沒那種事唷……!》
這時候剛好下課鈴聲響起,於是佈雷德他們便離開了。
佈雷德歪起脖子。那是什麼?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耶希卡聳了聳肩。
「沒聽說。」
即使露娜莉亞丟出輕蔑的發言,阿妮斯特依然毫無反應。
《西菲爾德》以懷疑的眼神緊盯着兩個人不放。
他之前學會人類身上不能沒有一點錢,所以只要有空就會站在噴水池前面,從事「勇者便利屋」來賺錢。最近甚至開始有常客了。
「──我和莎拉小妹是到最近才能用愛來合體的唷!?」
朝背後揮了揮手要他放棄掙扎後,佈雷德等人就回校舍去了。
她一副嚇人地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簡直像是活屍一樣,感覺不到自己的意志。
王子和莎拉來到學園後又過了幾日,某天晚上──
阿妮斯特走在宿舍走廊上,像在說夢話般邊走邊呢喃着什麼。
「嗯,就是那個什麼舞會還是晚會的。」
「哎呀,佈雷德大人,你們是在談論晚會的事情嗎?」
而且是從窗外。
魔劍裏好像也有溺愛孩子的傻父母。
佈雷德路上遇見了耶希卡與克蕾兒,於是他便指着走在前面的活屍問道:
「是啊。」
《沒、沒錯!就算做出這種事──也無所謂唷!》
突然有第四道聲音插話進來。
是另一把魔劍──《布理法爾》。一開始只有匕首的大小,最近可能正值成長期吧,目前已經是可以稱爲『短劍』的長度了。
以肉體說話的是《西菲爾德》。
《……!?做、做什麼!?你對妻子──不對,你剛纔對我動手了?確實動手了吧!?》
《──啊。亞斯蒙帝斯好像有話要說──換他出場唷。》
「不只有服裝唷。總不能走路去參加吧,所以也需要馬車。」
《我也和布倫希爾德交換──》
佈雷德對她搭話後,阿妮斯特雖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這邊……但即使以空虛的眼神看向佈雷德,眼神也沒有與他相對,直接又開始像活屍一樣走了起來。
「舞會……舞會……但是……沒有禮服……沒有禮服……」
「你聽說今天晚上王宮要舉行舞會了嗎?」
「難得有這個機會,阿妮斯特也很想參加今天的晚會,可是那個貧窮貴族卻因爲某種理由而無法出席。」
庫雷好像在說些什麼。但你已經是那邊的人了。
「沒有禮服──服裝的話,爲什麼就不能去參加舞會?」
「對對。上流階級的人們在夜裏舉行派對並且跳舞,就是所謂的舞會唷。」
《這有什麼問題呢。》
《亞斯蒙帝斯》突然揍了《布倫希爾德》。
「那個舞會又怎麼了?爲什麼阿妮斯特會變成活屍?」
「耶希卡啊,佈雷德同學的話,說不定根本不知道舞會是什麼吧……」
《既、既然汝都這麼說了……那、那就……》
「舞會……舞會……」
「哇呀!哇呀!哇呀!!魔劍竟然生孩子,應該說竟然能生孩子!到底是怎麼生的!?」
《是啊。我纔沒有……和、和這麼粗暴的傢伙有什麼關係呢!》
「好像還會有很豪華的食物。」
「佈雷德同學,怎麼了嗎?」
兩個人再次互相點頭。
《實在無法接受。》
即使她砰一聲撞上牆壁,也還是一直往前進。
「佈雷德同學,那是在跳舞唷。」
「禮服?」
《汝汝汝──汝剛纔說什麼!?要是回答得不對,我可能就得消滅汝唷!!呣唔唔唔唔──嗯!!》
從庫雷腰部的劍帶,發出了第四道不尋常的聲音。
「咦咦?小亞亞和小布……感情怎麼好像變好了?以前兩人水火不容,明明經常吵架……?現在竟然有同樣的意見,真可疑……!?」
《敬謝不敏。》
傳出沉重的男性與冰冷的女性聲音。
感覺好像也從遠方看過。應該是勇者時代戰勝歸來後,總是會在城堡裏舉行的那個吧。
「哇呀!哇呀!對了對了!小亞亞還是小布都沒關係,也跟我生個孩子吧!」
「啊,你說她嗎?」
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呢喃着同樣的話,到處徘徊。
「對啊對啊。真的很想去。」
《……好久不見了,西菲爾德。聽見汝那吵死人的聲音,我的火焰就不停搖晃。》
「啊,要從這裏開始說明嗎?」
勇者總是在遠離人們歡樂活動的地方。
《我同意。》
《沒、沒有……我……我什麼都沒說……!》
感覺現場好像完全變成魔劍同學會了。
《沒、沒有啦……不是那樣……這不是在吵架……汝、汝說對吧……布……布倫希爾德?》
佈雷德爲了有急用的時候做準備,把這些錢全存下來了。
現在就是「那個時候」了吧。自己是不是能買下阿妮斯特想要的「禮服」來送給她呢?
佈雷德目前大概存了一Cr左右。這樣能買得起叫做「禮服」的東西嗎?
「佈雷德大人,不是錢的問題唷。沒有那種穿着市面上能買得到的成衣禮服參加舞會的鄉巴佬。不是請專屬時裝設計師量身訂製的話,根本上不了檯面……我帶過來的禮服和這邊流行的調性不同,但是又來不及訂製,所以這次也只能放棄了。」
是這樣啊?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勇者業界也有類似的地方。沒有人會穿着現成的鎧甲去參加中魔王戰或者四天王戰這種激烈的戰鬥。幾乎不是穿着全身都由名匠鍛造的訂做鎧甲,就是世界上只有一件的傳說鎧甲。
所以舞會一定也是那種進行激烈戰鬥的地點吧。雖然佈雷德側眼往上看着明亮的房間時,總覺得他們似乎很快樂,不過看來那也是嚴苛的戰場。
「禮服……禮服……」
阿妮斯特面對牆壁這麼呢喃。
很可惜,妳沒辦法參加舞會了──正當佈雷德打算這麼告訴她時……
──嘶嘶!
外面突然傳來馬的叫聲。
「……馬車?」
好幾輛由四匹馬拉着的豪華馬車就停在中庭。
「怎麼回事?」
於是佈雷德他們便先前往中庭。
○SCENE•Ⅸ 「參加舞會的邀約」
「我來迎接諸位了。」
一名剛邁入老年,身穿上等服裝的男子極有禮貌地行了個禮。
跟在他身後的隨從與女僕軍團也一起行禮。
露娜莉亞這麼呢喃。
露娜莉亞以手肘戳了一下心不在焉的阿妮斯特。
阿妮斯特做出這樣的回答。
「啊、啊,那個……是、是我弄錯人了!真的很抱歉!」
好像可以直接拿自己喜歡的食物來喫,就跟學校的餐廳一樣。
阿妮斯特的手被王子牽了過去,然後跟着曲子動了起來。
身體開始動了。
原本應該是她「憧憬已久的舞會!」……她卻連走路都無法隨心所欲。本來還希望佈雷德能牽着自己的手,但那個傢伙腦袋裏頭似乎只有食物。
這小鬼!真的跟小孩子一樣!
「你真的沒跳過舞嗎?好厲害哦,大哥哥!」
那是一名嬌小、美麗且光彩奪目的女孩子──
「嘿,下次有機會我一定要見識一下。」
既然都來參加舞會了,沒有跳舞就回去的話,將會變成一輩子的遺憾。
佈雷德由於不清楚陪同(?)的意思與內容,所以也自己開始自由行動。
庫雷和加西姆似乎各自在意着某一個女生,但所有女孩子都不等待男生,直接自行走入會場。
聽說這場舞會是爲了王子而舉行。要是阿妮斯特拒絕的話,就太不給主賓面子了……

「真是的,佈雷德到底跑哪去了……」
話說回來,雷納多一直在附近徘徊,露出小狗懇求飼料時的表情。
「喂──佈雷德!你要去哪裏!?別丟下我啊!」
她的瞳孔不由得擴大。因爲佈雷德正在和女孩子跳舞。
佈雷德正在和莎拉跳舞。穿着禮服的她就像一朵小花一樣。
全部都是佈雷德害的!
阿妮斯特顯露難以抑止的怒氣,直接迅速轉過身子。
「沒有禮服……沒有禮服……」
「纔不管妳哩,我肚子餓了──等我喫飽再說。」
阿妮斯特露出燦爛的笑靨。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已經從禮服殭屍的狀態恢復過來了。
她煩惱了許久該選擇紅色還是白色的禮服,最後還是選擇了紅色,關於這件事佈雷德也像是極爲『理所當然』般完全沒有任何評論。
他先是被遠方能看見的食物山給吸引了過去。
王子嘴裏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是很驚人的技術。察覺對手身體肌肉的動向,在重心移動時稍微給予影響。像這樣子來隨心所欲操縱對方的行動。
「感謝──您的招待。」
他還沒喫晚餐呢。
不過歡喜的心情一瞬間就消失無蹤。
阿妮斯特惶恐地向對方道歉。
「──很抱歉!」
她的這番話讓加西姆與庫雷等人像是大夢初醒一樣。雷納多早已用熟練的動作來到阿妮斯特身邊。
阿妮斯特發出噓噓聲來趕走他。
「莎拉做了什麼失禮的事嗎?那個孩子平常不會做出讓人討厭的事情……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對妳抱持着敵視之心。」王子向阿妮斯特問道。
◇
阿妮斯特露出頹廢的表情。
由於阿妮斯特仍處於恍神狀態,這時是由露娜莉亞代表衆人這麼問道。
她完全沒有發現雷納多的舉動。
自己明明沒有跳過舞啊!會讓王子丟臉的!
由於阿妮斯特終於習慣用高跟鞋走路,便開始尋找佈雷德。
雖然有數名未曾相識的男性邀請她跳舞,但全部被她隨便找理由給拒絕了。
哦……是這樣啊。
「哎呀,去參加舞會嗎?但在這裏的幾乎都是庶民的子女。也沒有能穿去參加舞會的服裝。」
從後面傳來阿妮斯特的聲音。
另外,如果從外側令其重心失去平衡,就能讓對方往那個方向移動。這是每個人在空手技──投擲技等方面都會用上的技巧。
「可以跟妳跳支舞嗎?」
不對……是被移動了。
「我只是稍微配合妳的動作唷。如果這樣就算厲害,那厲害的人不是我,而是妳的舞技相當高超唷。」
「My Lord,把手給我吧。」
「這是……?」
「前往王城。」
舞會可以說是豪華絢爛。根本看不清楚盡頭的廣大會場,裏面充斥了大量的男女。除了特別被招待到此的佈雷德等人之外,其他應該都是上流階級人士纔對,不過這個參加人數實在是太多了。
僕人一起打開馬車的車門。裏面可以看見許多金碧輝煌的禮服──
而白馬拖着的纔是乘坐用的馬車。
來到此地的馬車,有一半載滿了衣物,似乎是拿來當成更衣室兼服裝室使用。
社交界的女士在遠方對雷納多送出火熱的視線,所以就把他趕到那邊去了。
只是還是找不到佈雷德的身影。剛剛還在這附近死命喫着東西啊……
「那麼──」
阿妮斯特露出花朵般的微笑。
就不會說句很適合妳嗎?雷納多已經說了三次了唷。因爲他還準備說第四次,阿妮斯特就用一句「很囉唆耶」堵住了他的嘴。
「這是空手技的一種。就像不爲人知的小雜耍吧。」
阿妮斯特仔細凝視着對方的臉孔。因爲──對方正是阿修加魯特王子。
「請問要帶我們到哪裏去呢?」
在巨大水晶燈底下,宛如白天般明亮的室內正舉行着舞會。
阿妮斯特朝自己附近王子的臉孔問道。
「──咦?」
首次參加舞會的阿妮斯特完全陷入亢奮狀態。
好想跳舞。可是跟不認識的男性跳又有點……
佈雷德對背後的阿妮斯特揮了揮手。
○SCENE•Ⅹ 「舞會」
當我困擾不已時,他竟然和其他女孩子玩得這麼開心。還說什麼──「如果我的舞蹈算厲害的話,完全是因爲妳的舞技高超」?搞什麼嘛?是在搭訕嗎?搭訕一名只有十一歲的少女?佈雷德到底在想什麼?怎麼不去死?
啊啊,真是的!又被搭話了!
「好了,男生們。快點陪同女性赴宴。丟下女生孤伶伶地不管,可是沒資格當男生唷?」
「這一點請不用擔心。阿修加魯特大人已經吩咐過了。」
然而阿妮斯特本人卻注意着腳下──
阿妮斯特的眼睛四處遊移,這時終於發現佈雷德的身影了。
「我完全不在意唷……倒是,我接受您共舞的邀約。」
露娜莉亞這麼表示。她說自己在祖國經常參加舞會,沒有露出任何動搖的模樣。
「嗚、啊、啊、啊、啊──這鞋子是怎麼回事!太難走了吧!!」
接着邀請函就被遞到衆人手上。包含男生在內,高階班所有成員都被邀請了。
但是……
「各位,我們已經爲所有人準備了各種設計的服裝。請穿上自己中意的禮服吧。」
啊啊……真是的……佈雷德……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啊哇哇!這是什麼,該怎麼辦纔好!
儘管對向自己搭話的紳士不好意思,但還是拒絕──
「不用擔心。」
然而她腦袋裏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早已陷入恐慌狀態。
「是禮服!!」
不過現在該怎麼辦呢……對方招待自己參加這場舞會,還幫忙準備禮服與四頭白馬拉的馬車等所有物品,實在沒辦法拒絕他的邀約。
「因爲我陪着師父周遊列國,總是會被拖來參加像這樣的舞會,所以已經習慣了──但跟這種舞蹈比起來,我還是比較擅長劍舞。」
阿妮斯特的眼裏重新出現亮光。
直立的人體不論要採取任何行動,都必須從重心移動開始。重心首先會從直立,進入往某一個方向傾斜行動的狀態,只要制其機先,對方就會完全無法動彈。
佈雷德身上穿着相當適合他的燕尾服,而且也看起來很成熟,如果能和做此打扮的他一起跳舞的話──阿妮斯特在前來這裏的馬車上,一直這麼想着。
「……山猴子。」
可是這個層次完全不同。究竟要應用多麼高級的技巧,才能讓對方踩出跳舞的舞步呢?
阿妮斯特確實理解到自己現在正在和「劍聖」跳舞。
身爲鄉巴佬貴族的女兒,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跳舞,她現在像傀儡一樣在對方操縱下行動,對她而言是一件令人感到相當放心的事──不過,阿妮斯特僅存的些許自尊,讓她拒絕就這樣當一個傀儡。音樂的樂章演奏過一巡後,舞蹈的舞步也同樣告一段落。
自己記住舞步了。再也不需要『操縱』。
阿妮斯特抗拒劍聖的肉體支配。她使用假動作,藉由虛虛實實的腳步,不讓對方看穿自己的動作,同時預測對方的力量來移動重心。
兩人在水面下進行高密度較勁,簡直像投擲技攻防戰。但從旁人眼中看來,兩人就只是優雅地跳着舞──
阿妮斯特從對方那裏奪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她靠自己的意志踩着舞步,和王子手牽手一起跳舞。
「哦……」
王子眯起眼睛。可以從他眼裏看出讚賞之意。
阿妮斯特心裏想着「啊啊……」。
自己真是沒用。
尤其──對於年長男性的稱讚──她特別沒有抵抗力。
如果要說有什麼情節的話,那一定是受到故鄉的父親所影響吧。
在知道國王陛下是那種人渣──失禮了──在知道他是那種人之前,只要被陛下誇獎就會心情雀躍。
阿妮斯特現在光是像這樣被劍聖以讚賞的目光注視,整個人就高興到快跳起來了。
「妳……真是厲害。」
「呼咦咦!?沒……沒這回事!我纔不厲害呢!」
啊啊~!所以說!你不要再誇獎我了啊啊啊~~!!
我對於誇獎沒有抵抗力啊啊啊~~!!
阿妮斯特對社交界不甚瞭解,只是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有那種舞步。
「唔姆?我不清楚。因爲沙漠裏沒什麼魚。」
佈雷德變成接吻魔人時,每個人都被他親過,只有自己沒被親到就結束了。也就是說,阿妮斯特還沒有接吻的經驗。
真是沒用。所以才永遠是雷納多啊。
──克蕾兒,救救我!
啊嗚啊嗚啊!?
她的心瞬間清醒──接着堅定自己的意志。
總覺得……胸口湧起一股熾熱的黑色感情。這我知道,就是所謂的「憤怒」。
說不定……?
啊,踩到了。克蕾兒以非常尖的高跟鞋踩到加西姆的腳,可是加西姆臉上露出來的不是感到疼痛的表情,比較像是「得到獎賞」。
阿妮斯特想到這裏,便緊盯着王子的嘴脣看,王子也露出瞭解什麼的表情──
──倒是雷納多!快點來救我啊!
…………
阿妮斯特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嗯嗯,我也喜歡莎拉唷。」
不過──臉真的好近。他的臉從剛纔就距離自己好近。
「突然說出這種話,妳一定會覺得我是個奇怪的男人吧。不過還是希望妳能諒解。」
佈雷德和莎拉一起跳舞,拉着嬌小的她轉起圈圈來了。不知道該用團團轉還是被用力甩來形容……總之莎拉的腳根本沒有着地就對了。
這個時候高還是矮根本不重要,也沒有任何關係。
最重要的是年紀也比自己大。當然不是所有年長的男性都能接受,像是有老人臭味和胸毛一堆的就謝謝再聯絡,但王子完全不是那種類型的人。
阿妮斯特對於王子的好感度又更加上升。差不多快要破錶了。
「殿下,您知道捕魚時應該注意的重點嗎?」
阿妮斯特的動作因爲腦袋過於混亂而有所停滯,於是王子巧妙地帶領她。
彷彿像是跟佈雷德練劍一樣。那也是沒有任何既定的流程,只是兩個人互相協調來完成動作。
雷納多幹嘛被她抓住啊!你的My Lord應該是我纔對吧!
臉龐急遽靠了過來。
「不能太急於迫近,要在不被牠察覺到的情況下緩緩靠近,在最有把握的時機出手把牠抓住。」
阿妮斯特瞪大了眼睛。
說不出口。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嘛!
「原來如此,我瞭解了……那麼我們來交換條件吧。只要妳不再稱呼我爲『殿下』,今天晚上我就暫且收兵吧。」
順帶一提,抓住雷納多一起跳舞的──原來是露娜莉亞。
「看來是我太心急了。真是抱歉。」
阿妮斯特忽然浮現奇妙的想法。男女結婚,彼此成爲對方的伴侶,說不定也是像這樣的感覺?
莎拉砰一聲飛到空中,隨即縮起手腳,繼續在空中轉了一兩圈才落下,靠着抱住佈雷德的手臂止住落勢。
然而王子根本不給阿妮斯特這樣的空檔。
已經到了可以接吻的距離──雖然我沒有接吻的經驗就是了。
「等──!?等等──!?STOP──停下來!」
「我……我之所以被莎拉小妹討厭……」
莎拉異常高興。
這個人在說什麼?他說這是什麼話?
老實說他的分數真的快到極限了。如果一○○分是滿分的話,他大概有五○○分吧。
「唔姆……」
話說回來,聽說王子是爲了尋找王妃而周遊列國……
阿妮斯特對周圍傳送求救的眼神。
阿妮斯特坐立難安,往上望着眼前的男子。
阿妮斯特的腦袋變成一片空白。
阿妮斯特瞄了佈雷德一眼──
………
啊,這個人沒有發現嗎?
他好像有點可愛耶。
莎拉小妹是因爲察覺到王子對自己有好感,所以纔會這麼討厭我……?
硬要雞蛋裏挑骨頭的話,大概就是「有小孩」這點吧,在被莎拉小妹討厭到極點後,才聽說她是王子阿妮斯特的徒弟兼養女……咦?被女兒如此厭惡的話,我是不是有點扣分啊?
「好高哦好高哦!」
舞蹈依然持續。已經不再是互相較勁爭奪支配權,而是兩個人互相協調來做出同樣的動作。
「──嗯?那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好像找不到什麼缺點哦?
克蕾兒正在和加西姆跳舞。只見她爲了不踩錯舞步,低頭認真地跳舞,雖然這的確很符合她的個性,但也因此完全不看向阿妮斯特這邊。
「叫我阿修就可以了。」
佈雷德把莎拉上下左右甩着玩,到達一定速度後就把手放開。
再次發出砰一聲──
長得一表人才,所有行動都相當洗練──
再多誇我一點。
「啊哈哈哈!」
曾經聽說過,社交界裏的舞會,也帶有尋找伴侶的意義。雖然她原本不明白,爲什麼跳舞就能知道與對方是否合適,不過現在似乎有點理解了。
「如此急迫地要求答案,不論什麼樣的魚兒都會逃走唷。」
阿妮斯特忽然想起一件事。
「啊哈哈!哈哈──大哥哥,再來再來!」
──救命啊!
由於雷納多那傢伙進入她的視野當中,阿妮斯特就狠瞪了他一眼。但雷納多被其他女人纏住,目前正在跳舞。
身材高大又是實力高深的劍聖。而且還是王族。
──但怎麼可能說出口呢?
阿妮斯特嚇了一跳。因爲她正好在想這件事情。
所以只要雷納多來到這裏,像平常一樣以耍帥的口氣說出「我有這個榮幸跟妳跳舞嗎?My Lord?」這樣的臺詞,就算是王子也得讓出舞伴。
……
「啊……那個……嗯……」
她就這樣以求助的眼神持續尋找佈雷德──找到了。
以舞會當中跳舞的規矩來說,獨佔某個人是違反禮儀的行爲。
阿妮斯特無法理解逐一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總之希望有時間考慮一下。
「嗯,這一點我也很擔心。因爲實在不太瞭解那個年紀的孩子在想些什麼……但是,我認爲那問題會隨着時間經過而解決。」
阿妮斯特死命舉起手來,在隔着手掌的情況下保護住嘴脣。
這應該是那個吧?就是所謂的愛的告白吧?爲什麼才認識我短短几天就向我求愛?我做了什麼嗎?在街上和小混混打了一架,然後在試煉場和莎拉小妹打了一架,一直都在打架不是嗎?爲什麼在他面前打架,反而會讓他喜歡上我?如果是用戰鬥力來做基準的話,確實可能出現這樣的結果,可是求愛所需要的應該是女性方面的戰鬥力吧?
那絕對不是在跳舞。
耶希卡正在和庫雷跳舞。她的臉上露出帶有深意的笑容,對着自己揮動放在庫雷身上的指尖。那是「請慢慢享受~」的動作。
說起來王子的身材相當高大。比自己高大的男性其實不多。像佈雷德就比自己矮小,雷納多也纔跟自己差不多高,穿上靴子後自己就比他高了,但是王子卻比自己還要高䠷。
兩個人互相協調,攜手走過共同的人生──
佈雷德少自作多情了。纔不是喜歡你這個傢伙哩!人家是說喜歡好高好高啦!明明完全會錯意了,竟然還準確地丟出這種迷死女人的臺詞。
周圍的景色會隨着舞步改變。阿妮斯特不知不覺就只尋找着佈雷德的身影。
當自己陷入極大的危機,困擾到不知如何是好,需要人伸出援手的時候──那個救星本人卻和其他女孩子玩到流汗,露出一臉高興的模樣。
──不對啦!
這個人果然溫柔又貼心。
「呼咦!?」
──不對啦!
「果然還是妳最好……我想娶妳。」
露娜莉亞這個傢伙!總是喜歡搶人家的東西!討厭討厭!最討厭她了!
王子連露出苦笑的模樣都相當迷人。
那兩組是怎麼回事?氣氛竟然很不錯耶?克蕾兒和庫雷都是個性一板一眼的人,原本還覺得他們很適合,看來是自己弄錯了?
「這真有趣──!我喜歡!」
這種極高壓的憤怒,反而讓阿妮斯特冷靜下來。
「妳聽說過我正在尋找妻子的事情嗎?」
可是你爲什麼不過來呢?
「啊哈哈哈!」
舞步進行當中,王子以只有阿妮斯特聽得見的音量這麼對她說道。
要我用暱稱來叫他!?
「可以告訴我,妳對我有什麼看法嗎?」
加上又是有錢人。除了邀請函,還送來一整輛車子的禮服以及由四頭白馬所拉的馬車──
看見被莎拉緊抱住的他──雖然他沒有露出色眯眯的模樣,但笑嘻嘻的高興表情,還是讓阿妮斯特發出神經斷裂的聲音。
「好吧──阿修。」
阿妮斯特以花朵綻放般的微笑這麼說道。
伴奏的曲調變成緩慢的情歌。
阿妮斯特將手臂繞過王子的脖子,和他像戀人一樣跳着舞。
○SCENE•XI 「約會」
假日的白天,街頭上,阿妮斯特今天也繼續進行快樂的約會。
「──阿修,接下來要帶你去哪裏呢?」
「我想知道妳平常都去些什麼地方。」
「嗯……對於男士來說可能不怎麼有趣唷?」
「無所謂。」
「那麼往這邊走。」
阿妮斯特踩着輕快的腳步走在路上。
如果和戀人這樣的存在一起走路的話,會不會就是這種心情呢?
王子按照約定,不再催促阿妮斯特做出回答。
之後兩人好幾次都像這樣,一起度過約會般的時光。
然後每次都一定──
──呵呵呵。跟過來了、跟過來了。
他們無法完全隱藏氣息。
不知道是殺氣還是焦躁的氣息,完完全全暴露出他們的存在。
持續跟在兩人後面的某個集團,就躲在建築物的陰影后面,凝視着離開商店走在路上的王子與阿妮斯特。
話說回來,阿妮斯特一開始也是在攤販前面遇見他。王子平常過着富裕生活的話,或許會覺得這種庶民的食物很稀奇吧?
因爲耶希卡這麼說,佈雷德也跟着仔細聆聽。
「首先關於露娜莉亞。那是妳太看低自己,纔會認爲實力與她相等。」
佈雷德他們正在跟蹤阿妮斯特。
如果是佈雷德就不可能如此聰明,一定只會雙手提着購物袋跟在阿妮斯特身後。
「纔不是哩。我只是手剛好撞到而已。」
「這是這條老街附近的玩笑。用Cr來稱呼毫米Cr的話──」
「咦?」
「全部也只要一○○Cr唷。」
「佈雷德,想阻止的話,現在立刻出去大喊快停止,這樣事情應該就能結束了。」
全部的人撲上去把準備衝上前的露娜莉亞壓扁。
○SCENE•XII 「跟蹤中」
王子咬下熱騰騰的油炸物,拚命呼氣的動作看起來很像小孩子,而這也讓阿妮斯特相當有親近感。
反正伊歐娜一定不會說什麼好話,所以在開口前就先阻止她了。如果真的沒說什麼好話,自己就一定得破壞她纔行,所以這也是爲了她着想。
阿妮斯特喜歡什麼帥哥之類的就隨她去吧?這當然是他的真心話,也是沒有絲毫值得懷疑的事實──
對方是王族,而王族是沒有辦法按照自己的意思來過自己的人生。阿妮斯特也瞭解這種事。因爲怎麼說她也是下級貴族。
再多說一點!再多稱讚我一點!
「不是啦。我完全沒有想阻止他們唷。」
開始休息後──就在王子的希望下,來到攤販喝飲料與喫些輕食。
而且她的零用錢大部分都用在喫的東西上了──
今天因爲是假日,下午開始有許多空閒時間。
「嗚咦?耶希卡,戀、戀人般的牽手……是什麼樣子?」
要是佈雷德的話,大概會回答「防禦力會下降唷」這種煞風景的話吧。
阿妮斯特也很清楚,自己真的不是那種能讓人一見鍾情的少女。
王子果然不一樣。成熟的男性就是和小鬼不同。相較之下佈雷德顯得相當孩子氣,不過他的精神年齡本來就只有五歲啦。
「唔姆。以同樣是五歲孩童來說,這種情緒反應確實值得參考……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嫉妒』嗎?」
「第一次遇見妳時,我真的嚇了一跳。明明早已經到達能發揮魔劍之力的領域,卻還隱藏如此龐大的可能性。」
而這也表示阿妮斯特沒有辦法離開弗萊明家。不論是不是持有魔劍,生於弗萊明家的人,就只能選擇爲王國立下武功的生存方式。
阿妮斯特對買了兩人份食物回到現場的王子報以微笑。
聽取遠方兩人對話,耶希卡傳達給其他人知道。
「實在聽不下去了……我去教訓一下那個瞎了眼的王子!」
「啊啾啾……?那是什麼啊?耶希卡?」
蘇菲閉上嘴巴。
「誰知道呢?」
「每一件都像是爲妳訂製的一樣。」
再來這是雷納多吧。那傢伙爲什麼也在?
要如何從這大量的衣服裏選擇出一件──當阿妮斯特煩惱着這件事情時……
阿修竟然說我比露娜莉亞更優秀!他確實這麼說了!
魔王是瑪麗亞的第二人格,由於這個人格是五年前才產生,所以她便自稱是五歲。不過佈雷德確實活了十七年。其中有十七分之十六過着勇者人生就是了。
這次換成蘇菲這麼說。怎麼連蘇菲都有這麼大的誤解呢?
王子──阿修停留在這裏時也有許多公務得忙,不過還是騰出了空檔。
每當阿妮斯特出門約會,有一大票跟蹤者躲在後面幾乎已經是常態了。
「啊,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這時候至少要挽個手臂吧。還不至於要求得像戀人一樣牽手啦。」
「把這些全包起來。然後送到這個地址。」
「啊,快看。他們好像要休息。」
約會中的兩人決定在噴水池廣場休息。
阿妮斯特根本沒有像普通人一樣結婚後進入家庭,然後在家相夫教子的選項。
「那這件呢?」
佈雷德也用自己的勇者之耳聽着內容。
露娜莉亞、莫和蘇菲似乎也來了。伊歐娜則本來就沒有氣息,所以不清楚來了沒。
「非常適合妳。」
兩人一開始進入的是販賣服裝與首飾的店。
◇
可以跟你打賭,要是帶佈雷德過來的話,他大概三秒鐘左右就會露出無聊的表情了。一定是這樣。
說平常去的店可能有點不正確。應該說是想來的店纔對。
「主人──」
「閉嘴。弄壞妳唷。」
「他說阿妮斯特比露娜更優秀,還說阿妮斯特很有發展性,然後阿妮斯特就發出啊啾啾~~的聲音。」
「目前這個時候,妳們兩個人的實力確實是在伯仲之間。但我怎麼說也是獲得劍聖稱號的指導者,所以能看得見──所謂的『發展性』。」
「啊……等等,好像快進入主題了唷?」
「唉唷唉唷。」
「咦?咦咦?那個,你是說……我比露娜更有發展性囉?」
耶希卡很完美地隱藏住氣息,讓自己無法探索到她;但庫雷本來就不擅長做這種事,所以氣息有點外露──
她又換上另一件衣服,唰一聲拉開簾子。
王族在決定伴侶時,一定會考量到政治、軍事或者是經濟等戀愛感情以外的要素。
「付了一○○○Cr嗎?」
阿妮斯特感到全身脫力。
「這樣啊……」
其實佈雷德不是很想跟過來。
「那這件如何?」
阿妮斯特對王子──阿修提出從之前就相當在意的事情。
耶希卡告知後,佈雷德等人就躲到盆栽後面。
得到稱讚讓阿妮斯特相當高興,忍不住又試穿了許多衣服。
阿妮斯特瞭解他以自己爲最優先的心意後,不禁感到有些高興。
「人們的確會這麼稱呼她吧。真要說的話,妳也是努力的天才啊。」
「爲什麼是我呢?」
「啊……啾啾~~」
阿妮斯特除了學園的制服之外,其實沒有什麼便服。她以前非常嚴格地規定自己過着禁慾生活,是到最近纔開始會在街上買東西。
阿妮斯特由衷地享受起購物的樂趣。
「很適合妳唷。」王子一臉笑笑地回應着。
「好了好了,佈雷德同學。我瞭解你的心情,可是不能遷怒到公物上啊。」
阿妮斯特唰一聲拉開試衣室的簾子──並且這麼問道。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他「磅」地一聲揍了旁邊的街燈一拳,燈柱就扭曲成拳頭的形狀了。
◇
在攤販前面排隊的王子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讓人感到很奇怪。
「嗯……但是露娜她是天才……」
不妙。真的不妙。想不到被人稱讚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
可是王子完全沒有這種反應,當阿妮斯特選擇服裝的時候,他也一直掛着微笑在旁邊等待。
兩人坐在噴水池邊緣,享受老街的風情。
「如果是武技的話,露娜莉亞•斯坦伯格的實力應該與我相等,耶希卡則是地下組織的成員。甚至於莫……我想你當然也知道她是下任魔王的候選人吧。」
「怎麼樣呢?」
「纔不是什麼嫉妒呢!還有妳是五歲沒錯,但我可是十七歲唷?」
佈雷德對魔王這麼表示。
商品就決定送到自己房間去了。不論是安排還是付帳,王子一切都是如此貼心。
◇
「我就老實說吧。其實我是來挖角的。」
「挖角……嗎?」
「我國在先前的大戰中失去衆多武力,當務之急就是增強軍事力。爲了與周邊各國的力量取得平衡,我正在尋找英雄級、將軍級的人才。」
「英雄級……」
這樣的人才怎麼可能隨便找得到呢……
「我之所以會注意到妳,也是因爲認爲不久的將來,妳的實力一定會到達英雄級。」
「我……到達英雄級……」
那也就是說,能夠與迪奧妮將軍單挑。也表示能夠站在勇者大人身邊和他一起戰鬥。
實在難以想像。
感覺就算阿妮斯特變身成3或者4的狀態,也同樣會被迪奧妮將軍轟飛出去。
「要說我有什麼不良企圖的話,應該就是這一點吧。」
他這樣的說法讓阿妮斯特發出竊笑聲。
「一般來說,不良企圖是有另一種意思唷。」
「也可以這麼說。」
「那麼……你沒有另外一種『不良企圖』嗎?」
「不,當然有了。」
阿妮斯特嚇了一跳。
這種情勢……要被告白了嗎?
阿修之前在舞會里所說的,是希望獲得自己的武力,那麼這次要說的就是真正的告白了。
咦?話說回來……
他爲我感到嫉妒了!
就是知道王子無法回答,才故意這麼問。
身爲她的養育者,王子很擔心莎拉。因爲王子確信她擁有得天獨厚的天賦,要是和同年代的少男少女相處,就會沉溺在自己的才能裏而變得散漫與驕傲。
「啥啊啊啊啊啊──!!咦咦──!?」
火焰魔劍之外的三把劍,目前散落於聯合國各國當中。比如說露娜莉亞的斯坦伯格家現在雖然是北國的貴族,但他們其實原本是這個王國的貴族。如果連弗萊明家都到沙漠之國去的話,這個王國就會連一把魔劍都沒有了。
經過嚴密封印的書信,是來自於國內的密函。
依照順序將其開啓──不這麼做的話密函就會爲了保護機密而消失──然後打開信件。
那種感覺讓人舒服到發抖。
所以阿妮斯特纔想儘量延長這甜美的時間,沒有堅定地拒絕王子,卻也沒有接受對方的心意,像個惡女一樣只是做出一些模棱兩可的回答,讓對方懷抱着期望。
「師父,我拿麪包和起司來了。就放在托盤上。」
王子收拾着工作文件,這麼回答莎拉。不論到什麼地方旅行,他總是會有各式各樣的公事纏身。白天把時間空下來給心儀的女性後,晚上就得處理公務到深夜。
「妳該睡了。小孩子不應該這麼晚還不睡。」
◇
「乖孩子。你送什麼來了?嗯──信嗎?」
阿妮斯特其實根本不打算接受王子的求愛。現在結婚還太早了,也不可能嫁到外國去。弗萊明家宣誓效忠,代代獻上自身武力的是這個王國。
他一直在爲我嫉妒!!
自己還是首次聽見家裏的負債。爲什麼要瞞着我呢!?等等──這難道是我害的?
啥?扣押?到底在寫什麼?
「嗯,讓我看看……『親愛的阿妮斯特啊。這次真的非常感謝妳救了弗萊明家』。」
這樣不行吧。不可能這麼做。
「嗯,謝謝。」
「我不是小孩子……」
弗萊明家揹負着龐大的負債。(爲什麼?)
本來分發給學生的制服應該是完全免費,但老爸因爲國王不斷諷刺而整個爆炸,誇下海口說「臭傢伙,那我們就自己出這筆費用!」,因此欠下了鉅額的金錢。
她明明瞭解王族的立場,卻還是提出這個有點壞心眼的問題。
然而最大的理由還是因爲佈雷德會嫉妒。
什麼叫「如果是出於真心──」?
這時,一隻貓頭鷹拍動翅膀從窗戶飛進來。
過去四把魔劍全是屬於這個王國。『獻給王家的四把劍』名稱就是由此而來。
王子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盤子上摸索。原來盤子上早已沒有食物。
真的很無趣。
和別的男人說話、跳舞、約會的話,佈雷德就會嫉妒。他會爲自己而嫉妒。
「師父,我把酒放在這裏。」
阿妮斯特在全裸的情況下大叫了起來。
負債是因爲阿妮斯特大量弄破超高級制服所造成。(那不是弄破,而是每次變身成魔人都會燃燒的關係。)
王子剛纔購買的服裝已經送到房間裏。
看到這裏,阿妮斯特歪頭露出狐疑的表情,不過還是繼續看了下去。
來到這裏後,她遇見了許多同年代……應該說年紀還是有點差異,但跟之前相比已經相近許多的少年少女。
感覺她的嘴脣上好像塗了什麼東西,不過可能只是自己看錯了吧?
「我原本的確是看中妳的武力,想把妳帶回我的國家。但是如果能締結生涯相伴的關係,應該能更確實地做到這一點吧?因爲得到妳的心,就等於得到妳的武力。」
阿妮斯特很~清楚佈雷德一~直跟在後面。
莎拉也仰慕這些「大哥哥」、「大姐姐」,很開心地和他們「一起玩」。她的感覺裏沒有「修行」這樣的概念。她只要像在玩遊戲一樣,就能完成任何事情。對於擁有如此才能的人來說,根本沒有任何需要靠修行來學會的事物。
和老家的通信都是藉由這孩子來傳遞。牠比寄信快多了。
阿妮斯特從綁在牠腳上的圓筒,取出捲起來的親筆信。
莎拉露出鬧彆扭的表情離開現場。
阿妮斯特這麼問道。
雖說終究得拒絕,阿妮斯特之所以沒有立刻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爲王子相當迷人──
──這時門打開一條小縫。
阿妮斯特仔細地看起信件內容。
寫在裏面的是催促「結果」以及歸國指令。亦即快點獲得「結果」並且回國的內容。
「嗯,謝謝。」
她依序把箱子與紙袋打開。
王子的臉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是你身爲王族的責任嗎?」
○SCENE•XIII 「約會之後」
王子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阿妮斯特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誠意。
「如果是出於責任才那麼說,我會很傷心。不過,如果是出於真心……」
所以阿妮斯特又加了一句話。
「『前幾天大量的訂婚聘禮送到家裏,家裏的房子纔不至於遭到扣押』──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妮斯特完全看不懂文章的意思。
王子手上拿着一封書信,這麼說道。
王子一邊把手朝莎拉貼心送上來的宵夜伸去,一邊這麼想。
「──!歐魯?」
也就是──
她解讀信件後──嗯,大概就是這樣的內容吧。
我好像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告白哦?(雷納多除外)
我要回去了!!回去睡大頭覺!!
要實行這個指令就會遇上一個難題。
另外還要恭喜妳結婚了。本來認爲妳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了,想不到竟然釣到這麼一個金龜婿。我們當然很高興地在婚約書上簽名了!我們全心全意地祝福妳。爸爸、媽媽筆。
呀──!!呀──!!呀──!!
是來自雙親的信件。
他本人一定不這麼認爲。但那是嫉妒,絕對是嫉妒。沒有什麼好懷疑的。
出於真心又怎麼樣!?
那個女孩或許也不是小孩子了。
結果得知的事情是……
熱水澡果然相當舒服。
「……」
下次約會到底要穿哪一件呢?不應該穿制服,要穿上對方買給自己的衣服吧。
○SCENE•XIV 「國內來的密函」
至今爲止,莎拉都是在只有大人的環境中成長。盡是和英雄級、準英雄級的傢伙混在一起。
約會回來之後,阿妮斯特用水淋着火熱的皮膚。
穿上哪一件纔會讓佈雷德最爲嫉妒呢?
耶希卡幾乎變成是在實況轉播了,不過佈雷德還是用自己的耳朵聽着。
「……現在我自己的事情,似乎比莎拉更需要深思熟慮了。」
「她說『如果是出於真心……』!真的說了!安娜!真有妳的!魔性終於開花了!安娜果然是努力就能辦得到的孩子!!」
阿妮斯特維持雙手抓着信件的姿勢,臉色鐵青地呆立在現場。
至於這代表了什麼意思嘛……!!
由於把房子當成抵押品,結果差點就被扣押,幸好扣押當天送來了大量金銀財寶、美術品、魔法武器與防具、豪華的動物毛皮絨毯等,才能夠逃過一劫。
難道是有中意的男孩子了?一想到這裏,王子就湧出一些寂寞的心情,但還是得支持女兒的獨立纔行──
可是在這座羅茲伍德學園裏,根本不用擔心這種事。這裏充滿可以真正把她當成「小孩子」來看待的可靠年輕人。
咦咦?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讓人抱持期待的發言?
情況已經變成正在跟王子交往了。而且雙親還答應兩個人結婚。
王子沒有看向莎拉,再次隨口這麼回答……而後終於纔看着莎拉說道:
連阿妮斯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了。
宵夜被自己喫完了。自己的肚子似乎比想像中還要餓。
她裸着身子隨便抓件衣服披在身上後,看着站在鏡子前的自己──
他在嫉妒!
莎拉露出半邊臉來。
「那個,師父……?我想你應該會覺得不夠……要再來一點嗎?」
「嗯嗯,拜託妳了。」
莎拉再次送上來的盤子裏除了麪包與起司之外,還放着雖然醜陋,但外形應該能稱做三明治的食物。
是莎拉親手製作的。
當王子進食時,旁邊的莎拉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當然王子早就知道莎拉要說什麼。
「……很好喫唷。」
莎拉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緩慢、溫暖且溫柔的時間在兩人之間流動。
好久沒有這種氣氛。自從莎拉來到王都之後,整個人一直很暴躁。她是天性開朗的孩子,雖然不至於不開心,但似乎抱持着焦躁與不滿的感情。
只是不清楚原因就是了……
由於莎拉露出久違的平穩表情,所以王子提出從以前就一直在意的事情。
「莎拉,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什麼事呢,師父?還太早了嗎?大姐姐送我後,我就試着塗了一些。」
「……?等等,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我想問的是關於她的事情。」
當出現『她』這個名詞的瞬間,莎拉的表情變得僵硬。
「妳對她……有什麼看法?那個,也就是……對於她將成爲新的家人一事……有什麼印象之類的……」
莎拉和王子之間怎麼說都是養父與養女的關係,但這次的事情,遲遲沒有得到她的同意。因爲每次談到這個話題她的心情就會變差,王子至今爲止都一直避談。
「……不知道。」
「等等!關於這一點!該怎麼說纔好呢!打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該說是語病、誤解還是認知上的差異!」
不論如何都要阻止。
「那、那個……殿下──阿修你有什麼事情呢?」
阿妮斯特以混亂的腦袋拚命思考。
首先自己的家會破產。弗萊明家就此消失。
阿妮斯特想像自己一個人在大家消失的學園裏上課的情形。
阿妮斯特已經從對方身上得到那麼多好處……王子買了那麼多禮服與首飾給自己,甚至連現在咖啡座的餐點都是由他付帳。
「我問莎拉喜不喜歡妳──」
到處都能聽見耶希卡的聲音。
嗚哇啊啊啊!我真是自掘墳墓啊──!
即使如此,阿妮斯特還是持續凝視佈雷德別開頭去的側臉幾秒鐘。
必須阻止這樁婚事纔行。
拒絕的話,會有什麼情形?
到底要用什麼樣的表情說出「抱歉~真的沒辦法」?真的要說嗎?
王子坐到位子上,以令人着迷的動作點完餐後,對阿妮斯特開門見山地這麼問道。
雖然話頭被拋到自己身上……王子自己也表示過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不過還是因爲女士優先而讓自己先開口,真的很希望某個傻瓜能夠學習一下這種紳士的行徑。
阿妮斯特胡亂揮着手。
「莎拉小妹嗎?」
阿妮斯特感覺他們好像是閒話家常,或者是討論家庭的事情?於是她便用輕鬆的態度開口這麼問。
……只不過還是說不出口。
「妳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價值。」
她以微弱的聲音這麼說,點了點頭。
王子好像在說什麼很困難的事情。他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
最後阿妮斯特才面向王子。
「嘿,那邊!布料和繩子完全不夠!再去資材那裏拿一些過來!還有那邊,不要打混摸魚啊!」
然而佈雷德卻進入小孩子模式。即使在離一○公尺那麼遠的地方,也能看見他鼓起的臉頰。
「啊嗚……那、那個,我、我真的感到很感謝也很光榮,可是……」
如今阿妮斯特不在,不知道爲什麼指揮的棒子不是交到露娜莉亞身上,而是交給耶希卡。打混的傢伙也在代理女帝耶希卡龍顏大怒的情況下,洗心革面開始認真工作。
「自己決定……嗎?」
這是沒什麼關係……雖然不願意,但算可以接受……
與平常一樣在後面跟蹤的衆人,在露天咖啡座的角落僵住了。
「我聽說妳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
王子究竟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不知道究竟是提問讓她生氣,還是至今爲止一直沒有提問讓她生氣呢?
「……啥?」
阿妮斯特張大了嘴巴。
阿妮斯特和如此顯眼的男性一起在街上購物,即使光走在路上也會感覺到周圍的視線,這也是一種令人快樂,同時也刺激着優越感的背德喜悅……
拒絕!是拒絕的時候了!要拒絕就趁現在!快拒絕吧!就是現在!
他的眼睛根本不與自己相對。
那大概已經是武人的最高峯了。
「不,我很清楚!我是個無聊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殿下你!」
向侍從傳達完「有很重要的事情」後,對方也同樣回傳了「有很重要的事情」這樣的傳言──
「希望妳能成爲我的妻子。」
「不知道!你自己決定就可以了吧!」
「咦?我的事情?」
「她說要我『自己決定』,於是我便下定決心了。這和利害、得失,國策與政治都沒有關係,純粹是我個人希望能得到妳。」
「那個,請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八國協議做出了決定,承認目前各國之間武力呈現不平衡狀態。爲了改善這一點,必須移動一個英雄單位的武力──換言之也就是妳。我之前提出建言,認爲妳是將來能成爲英雄的人才,而這個建言已經正式被承認。不過換作其他學生就不只是幾個人能解決,必須要以十個人爲單位。」
王子以自嘲的口氣這麼說着。
王子只能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約會期間,阿妮斯特不記得自己曾經付過一毫米Cr。
然而阿妮斯特真正想走在一起的人不是他──
來了。認真的告白。真的來了。就這樣投出正中直球!
「……我知道了。」
阿妮斯特以事不關己的心情,凝視着自己的手指被戴上訂婚戒指。
「嗨,讓妳久等了。」
阿妮斯特對佈雷德發出求助的眼神,以真正需要幫助的眼神凝視他。
莎拉開始大動肝火。這次真的離開了房間。
阿妮斯特至今爲止一直讓對方覺得自己對他有意思,也一直不做出明確的回覆。一路扮演惡女的角色,藉此享受佈雷德爲自己而嫉妒的感覺。
王子認識的王族裏面,真正能辦到「自己決定」的,大概就只有吉爾伽美什國王一人吧。
但是漫漫人生當中,爲了自己做一次決定應該沒關係吧。
王子在少年時期一直很想成爲像他那樣的人物,最後還是無法如願。
王子迅速探出身子。
他的臉靠得非常近,在幾乎可以接吻的距離下對着阿妮斯特呢喃。
「將、將軍!?」
此時的他比平常更有男人味。
「商量妳的事情。」
於是他便下定了決心。
得拒絕才行。得拒絕才行。一定得拒絕才行。
「嗯?」
必須拒絕對方的求愛。
在自己享受做爲惡女的期間,事態竟然已經發展到這種無可挽回的地步。
「等等──!請等一下!那麼請先聽我說吧!!」
「我挨莎拉的罵了。」
到了這個時候,阿妮斯特才注意到王子所說的「重要的事情」,說不定就是──!
不全額歸還的話,實在沒辦法說「不能結婚」吧?然而就算想向老家求助,快要破產的他們也無法伸出援手。
自己這邊的「要事」其實相當簡單明瞭而且明確。
接下來還會因爲自己耍任性,造成只有自己能留在學園,但是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高階班所有學生都被帶到國外去。
「妻、妻子────!?」
可是答案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決定了。
雖然王族得做出各種決定,經常必須處理大量的工作與文件……不過其實很難說是自己做出的決定。只是選擇擺在眼前的唯一選項而已。
要消失的應該是自己吧。大家繼續存在,只有自己消失的羅茲伍德學園──這就還能想像得出來。
「如果沒辦法把妳帶回去,我只能把這裏的高階班所有學生都帶回去,才能夠交差了。」
所以要說該選擇哪一條路嘛,那當然是──
自己只是和對方約會而已──但是兩家之間卻擅自進展到決定婚事的地步。
王子來到現場。
今天約會的碰面地點是露天咖啡座,這時阿妮斯特已經感到坐立難安。
她完全沒有考慮過王子要說些什麼,所以纔會開口這麼問。
○SCENE•XV 「重要的事情」
可是,王子不讓阿妮斯特繼續說下去。
由於自己的話題實在很難開口,於是阿妮斯特便先這麼說道。
「當然,妳成爲我妻子後,我不會要妳進入家庭。妳作爲武人的活躍,比成爲王妃更加令人期待。我向妳保證,當妳擁有英雄級的實力時,一定能獲得將軍的地位。」
她實在無法接受大家因爲自己的任性而消失的結果……
其中也能看見佈雷德的身影。
○SCENE•XVI 「準備結婚典禮中」
我們家破產這種小事一點都不重要啦!誰管他們會有什麼下場啊!
阿妮斯特有種血管的某處冒出泡泡的感覺。她整張臉失去血色,似乎快要昏過去了。
王子決定忠於自己的心情。
「嗯。我找她商量事情,結果她回我一句──『自己決定啦』。」
「你找她商量什麼事呢?」
也難怪女服務生會以茫然的表情呆呆凝視着王子。
羅茲伍德學園目前正在準備「結婚典禮」。
至少希望能在這個國家舉行儀式──這是新娘子強烈的願望。
王都裏雖然有大教堂,但實在無法收容所有想參加典禮的人。於是決定把學園的第二試煉場改裝成臨時教堂,因此所有學生纔會像這樣被派來工作。
羅茲伍德學園裏,就連低階班的年輕學生幾乎都能用氣來強化身體,所以每個人都能負擔工業用機械的工作量。
即使在各國的英雄養成學校當中,這也算是高到異常的水準。其他學校裏,也有個人能力超出同儕許多的頂尖學生,不過幾乎沒聽說過,連底層學生的水準都已經提升到這種地步,也難怪各國會如此注意這間學校了。
這次的婚禮,除了有單純前來祝賀的賓客外,也有許多人是爲了看看,以幹練聞名的阿修加魯特王子,究竟挖角了什麼樣的逸才而來,亦即帶着軍事上的目的前來偵查。至於國王則是來者不拒,但把不包紅包者全部趕回去。而紅包最少是從一○Cr起跳──
提供會場的國王可以說是海撈了一筆。
「啊,夠了,我快累死了啦!」
耶希卡打開設置在不顯眼的資材陰暗處的入口,那幾乎可以說是暗門,由此進入微暗的室內。
「各位,這邊的狀況如何?」
耶希卡以祕密組織的作風,看着聚集在房間裏的衆人,同時開口這麼詢問。
和耶希卡一樣能夠找到時間開小差的幾個人全都聚集到這裏了。在伊莉莎發明的桌子上,浮現出許多並非實體的畫像與物體。每個人帶來的情報都像這樣可視化後加以分享。
這個組織的名字是──「阿妮斯特解放戰線」。
這是一羣由熱血友情所連結,矢志要破壞整個婚禮,解救阿妮斯特的同志……
然而士氣卻遲遲無法提升。
理由全是出在抱着膝蓋,蹲在房間角落的一名男孩子身上。
「喂,你要沮喪到什麼時候啊?差不多該振作起來了吧?大將露出這種模樣,會影響到其他人的士氣唷?聽見了嗎──佈雷德同學?」
耶希卡以彎下腰來窺視的姿勢,對着佈雷德搭話。
佈雷德抬起空虛的眼神看向耶希卡──但他的眼裏明顯沒有看進任何東西。
「看啊,是胸部唷,嘿咻。」
「雖然這樣確實不好,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父親大人……」
她也知道師父──阿修一直試着扮演自己的父親。然而莎拉一直無法視他爲父親……說起來自己本來就沒有父母親,也對他們沒有任何印象。
他走過正在佈置而熱鬧非凡的地點,也走過毫無人煙的寂靜之地,佈雷德完全不在意自己現在走到什麼地方,只是漫無目的地徘徊──
低下頭一看,發現是嬌小的女孩子。
結果被對方用力賞了一巴掌。
明明是年紀比自己還要大的女性,頭髮卻真的很漂亮,像是嬰兒一般光滑柔順。應該是魔人化後,將肉體再次建構並且重生的緣故。莎拉就算變身也不是魔人化而是神姬化,所以無法瞭解那種痛楚。
莎拉一邊梳頭,一邊對阿妮斯特搭話。
又打了!莎拉竟然賞了兩巴掌!
同樣是女孩子……莎拉大概知道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想把阿妮斯特……」
「可是最重要的傢伙變成這種沒用的人了……」
「咚」一聲,某種物體以突進的速度撞上佈雷德的胸口。
結婚典禮的準備持續進行。莎拉的工作是照顧成爲新娘的女性。
○SCENE•XVII 「莎拉與阿妮斯特」
「頭髮真是漂亮耶。」
莎拉想說的不是這方面的事情──
在他的人生裏,有個一次純粹爲了自己而喜歡,爲了自己而去做某件事,應該也無可厚非吧。
其實仔細一想就能知道,和他的關係並不會有變化。不論阿妮斯特有沒有介入,父親與女兒──或者師父與弟子的關係,都不會有所改變。
阿妮斯特乖乖坐在椅子上,莎拉則用梳子梳着她的頭髮。
「這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
但是……只不過……這是阿妮斯特做出的決定……
○SCENE•XVIII 「佈雷德」
「把大姐姐?」
啪──!臉頰再次發出驚人的聲音。
「想怎麼做……」
而後她開門來到走廊上。
「錯了!!哥哥想做的是什麼!!」
克蕾兒說完便急奔過來──那像是刻意往前方擠的白色襯衫,胸口碰地一聲,落在了佈雷德的手中。
「……莎拉?」
佈雷德突然就捱罵了。直接遭到斥責。爲什麼爲什麼?我到底做了什麼?
留在房裏的衆人全都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再次開始檢討作戰計劃。
加西姆很清楚自己的斤兩。可是──
「那克蕾兒也來加入吧♡」
莎拉用身體衝撞阿修,像是要逃離現場一般往前猛衝。
「笨蛋──!!」
「我……到外面去……吸一些新鮮空氣……」
於是莎拉的怒火爆發了。
當被問到究竟想要什麼纔像這樣到處徘徊,佈雷德就瞭解了。
在莎拉的逼問之下,阿修只能屏住呼吸,保持沉默。
莎拉感覺眼前一片空白。她的感情整個爆發出來。
「哈哈哈,怎麼可能會有呢!」
阿修今天有大半天沒有來這裏露臉了。
「耶希卡!妳在做什麼!喂──快住手!」
「那個……大姐姐?」
莎拉故意無視敲門聲好一陣子,直到自己整理好阿妮斯特的頭髮。
可是對方沒有回答。阿妮斯特只是任由莎拉擺佈,眼睛一直茫然注視着遠方。接受求婚的她,就像是個沒有靈魂的人偶。
她埋着頭跑過走廊。
「那、那個……!佈雷德同學!?手、手……不要亂動……這、這樣不行!!」
「不行,快離開!不能這樣!」
莎拉不禁想着「真令人羨慕」。儘管師父也不是因爲這一頭秀髮才選擇她。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蘇菲雖然想跟上去,但佈雷德用手製止了她,獨自離開房間。
「哎呀,真是抱歉。因爲許多事情全擠在一起──嗯,對不起,這都是藉口。確實是我不對。」
把阿妮斯特……怎麼樣呢?自己到底想做什麼……自己……
「這是她決定的事情……」
這時兩隻魔獸也想加入胸部療法的行列,或許是至今爲止的成果吧,佈雷德的眼裏有了些許光芒。
嬌小的女孩子以怒髮衝冠的模樣,對佈雷德這麼說。
「嗯?這是胸部療法。這能讓大部分男生恢復正常唷?」
「──問題果然還是出在滴水不露的警備上。因爲會有各國的要人到場。他們當然會帶來自己國家騎士團的精銳,而這也會成爲浮動戰力與不確定因素。而應付這一點的對策是──」
「呣呣呣,這樣也不行嗎?」
這時蘇菲從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走過來,把佈雷德的臉抱到自己胸口。
耶希卡宣告放棄。
「師父,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敲門的人正是阿修。莎拉不允許他入內,直接開口這麼說道。
「……」
他先是環視周圍,接着抬頭看向蘇菲的臉,緩慢地認識到那是擔心自己的表情──
不可能有什麼變化纔對。因爲沒有改變……所以不用擔心……
「真令人羨慕。」
「……沒錯。」
她把胸部放到佈雷德的額頭。
「咦!?是誰是誰?哪個女孩子?快點告訴我嘛!我要對她發動攻勢!」
他感覺好像失去某種東西,只要持續地走,就能找到那失去的東西,於是無法停下腳步。
「師父想要的是這樣的她嗎?請回答我吧。」
因爲女兒這個角色而得以從近距離觀察,所以莎拉很清楚阿修──他是把工作與責任看得比自身幸福還重要的人。也很清楚阿修是賢能王族,把他人的順位擺在自身之前。
這時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莎拉最近開始在意『可愛』和『漂亮』等事情。
「哎呀,那可不一定唷?說不定會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女孩子溫柔地對待你唷?」
按住鼻子蹲下來的女孩子正是莎拉。撞上來的鼻子整個變紅了。佈雷德畏畏縮縮地對莎拉伸出手──
完全把阿妮斯特丟給莎拉照顧。實在過於冷淡對待自己的新娘子。
另一方面,也有認真檢討作戰計劃的集團。
手雖然自行不停地蠕動,不過佈雷德的眼裏還是沒有光芒。
佈雷德當場捂住被打的臉頰。至於爲什麼被打──他完全不瞭解。
「我是說了『自己決定』!我的確是說了!可是你自己決定的結果卻是這樣!」
「你的臉也跟死人一樣!!」
成員分別是伊莉莎、伊歐娜、庫雷等性格一板一眼的成員。
「我……」
「你變成廢人的話,可能也有一兩個女孩子會這麼溫柔地對待你唷~♡」
結果莎拉卻反而從背後推了他一把。
加西姆露出渴望的表情,同時咬着自己的手指。
「師父──阿修經常跟我強調『自由』的尊貴!說要我像吹過沙漠的風一樣自由!還說自由之心纔會讓風之劍把力量借給我!但現在的阿修,心靈根本一點都不自由!」
在演變成這種事態之後,莎拉才發覺自己將師父──阿修視爲身邊最親近的男性。
「她一直像失了魂的空殼。就算她變成那樣,你依然想把她佔爲己有嗎?」
「嗚咿咿咿……?」
「大哥哥!!你到底想怎麼做!!」
當佈雷德這麼說的瞬間──
當王子做出這種沉重的回答時,臉龐看起來就像個陌生人。
佈雷德走在走廊上,可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要走向何處。
她代替耶希卡繼續着胸部療法。
莎拉一開始強烈反對阿修的婚事。雖然不清楚自己反對的態度是不是傳達給他了,他似乎認爲自己只是心情不好。
自己真的很幼稚。總是會忍不住認爲阿修被阿妮斯特搶走了。
佈雷德好不容易纔理解自己正給其他人添麻煩。
那還用說嗎?
「我想把阿妮斯特搶回來。就算是阿妮斯特的決定,我也不接受。絕對不接受。」
「很好!」
這次沒被賞巴掌了。
呼吸急促的嬌小女孩雙手扠腰、挺起貧乳,擺出門神般的站姿。
◇
「抱歉!我來遲了!」
佈雷德帶着莎拉回到祕密基地。
大家都興高采烈地歡迎佈雷德歸來。
○SCENE•XIX 「結婚典禮•當天」
在莊嚴的氣氛底下,超大規模的婚禮正在舉行。
會場裏的賓客按照國家分成不同團體。他們各自帶着護衛的騎士團,甚至給人像是某種軍事遊行的感覺。
結婚儀式流暢地進行。
在多達數千人的觀禮者面前,目前正要舉行交換誓約的儀式。
站在講臺上的是新郎與新娘。
穿着純白婚紗的阿妮斯特以欠缺表情的臉龐,持續聆聽司祭的宣言,同樣穿着純白燕尾服的阿修加魯特王子則是看着前方。
擔任司祭的是伊歐娜。
對高性能的她來說,擔任司祭只不過是小事一樁。
伊歐娜懂得特殊語言,正確念出每一句對司祭(Magi)的誓約,毫無滯礙地進行着典禮。
其實這是連宗教界有些人士都不知道的事實,結婚宣誓的對象是『母體』(Mother)。如此一來市民登錄就會更新。而身爲信仰對象的「司祭」,其實是母體這個稱呼的誤傳。
伊歐娜身爲守護者,是母體的直屬終端,所以才能無視最高司祭來主持這次的婚禮。雖然宗教界人士完全無法接受,但她還是以強硬的手段奪取這個任務。
「嗯?怎麼了?你們說結婚典禮全毀了?啊哈哈──!那有什麼關係!一切責任由我來承擔!決不食言!好了──盡情地打吧!」
會場開始陷入混亂,此時國王拿着麥克風站到講臺上。
而且不只是佈雷德他們,另外一組也陷入大亂鬥。
現在回想起來,還不都是因爲阿妮斯特和王子出門去約會(?)什麼的,事情纔會變成這樣。誰叫妳要對王子搖尾乞憐。
佈雷德面前站着劍聖與阿妮斯特兩人。
「一定要幹這種傻事的話……」
場面已經混亂到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司祭開始對觀禮者提出問題。
可別小看前勇者。
這時候瞪大眼睛的是……劍聖。自己的弟子,同時也是心愛的女兒變成敵人,站在自己眼前,讓他驚訝了好一陣子……
「啊~啊~啊~麥克風試音……」
「我纔沒有哩!我沒有嫉妒!我幾點幾分幾秒嫉妒了!」

《遵命!!》
「大哥哥──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某個人光明正大地從觀禮者當中站起來,反對這樁婚事。
「快點住手……」
「嗚哇!喂,等──!」
「唔呣!青春、狼藉、放蕩、篡奪。年輕實在是太棒了!很好很好!非常之好──我以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之名,賦予獲勝者任意而爲的權力!」
儘管不知道爲何無法接受,總之就是不能妥協就對了。
「我要和這個人結婚!你不要來搗亂!」
然後他對司祭──伊歐娜使了個眼色。
佈雷德稍微認真起來了。
「誰叫妳要搖尾乞憐!」
佈雷德拔劍之後,會場就產生一陣騷動。各國的觀禮者以及帶來的警衛,即使在會場裏也攜帶着武器。當中也出現響動鎧甲拔劍之人。
「這個……!是沒錯啦……!」
「已經不叫我師父了嗎!莎拉!」
佈雷德來到講臺上。他一隻手拿着劍,然後對阿妮斯特伸出另一隻手。
戰鬥開始了。
阿妮斯特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
好像和預定有點不一樣耶?原本預測會跟劍聖來場認真的比試,而阿妮斯特應該是站在自己這邊纔對。然而現實卻是對方有兩個人,自己只有一個人……
「夠了!真是讓人火大!給我砍一劍吧!」
阿妮斯特朝佈雷德砍了過來。
「這場婚禮!!給我─────!等一下─────!!」
這時候的當事者,指的是佈雷德與王子兩個人。
所有人員都已就定位。
「憑實力如何?」
○SCENE•XX 「2×2」
「莎拉……?」
自己絕對不允許阿妮斯特和別的男人結婚(?)之類的事情。
這只是慣例的程序。實際上這時候不會出現反對者。
「大家是否同意兩人的婚姻?無異議的話請繼續保持肅靜。」
霸王胡搞瞎搞,讓衆觀禮者發出一陣噓聲。
佈雷德對王子露出兇暴的笑容。
服裝因爲高壓的怒火而燃燒。阿妮斯特的婚紗,就這樣點燃熾熱的紅色火焰,變成了火焰婚紗。
「今天要砍了你!今天一定要贏!然後讓你說老實話!」
「佈雷德……已經太遲了……」
他們就是爲此而搶下司祭的工作。
不過他最後笑着說:
一連串宣誓結束之後,司祭便面對觀禮者。
看見劍聖與莎拉凝視着對方,佈雷德開口:
「喂!喂!喂!好了!快住手!」
「我之所以開心──!是因爲你感到嫉妒的緣故!」
「──我有異議!!」
魔劍呼應主人的聲音飛了過來。突破牆壁與天花板的魔劍──準確地落入高舉向天的手中。
「──消滅我的敵人吧!」
莎拉來到佈雷德身邊。
佈雷德也砍了回去。
感覺今天的阿妮斯特比魔人模式時還要強。
「好啊!妳試試看!」
到處都響徹劍與劍互擊的聲音。
年少的莎拉與庫以捧婚紗的花童身分潛入會場,而其他女孩子是以伴娘的身分來到這裏。
佈雷德這麼叫着。
「抱歉!我也有自己的難處啊!」
魔劍《西爾菲德》大叫。瞬間膨脹的風纏住莎拉的身體,變成半實體的能源,來武裝起莎拉嬌小的身軀。
在那邊互砍的兩個人,不知爲什麼看起來有點開心。
「──《亞斯蒙帝斯》啊!!」
搶回阿妮斯特。總之先把她搶回來。佈雷德完全沒有考慮到之後的事情。
「一點都不遲!」
「想要我的話!就把我打倒啊!」
「啊──喂?等等──?想二打一嗎?」
「經典──『艦內生活規範』裏有這樣的條約。『對於結婚申請產生異議者,將由當事人之間自行解決』──所以,請幾位當事人自行解決吧。」
但是──
「我纔沒有!」
「真是的!我受夠了!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
他一到達最前方,就對着講臺上的阿妮斯特大叫。
這是仔細研究過經典後所找到的漏洞。雖然是平常不會使用到的規範,但規範就是規範。
「要用什麼樣的手段,才能讓你同意這門親事呢?」
「不!妳有!還看起來很開心!」
「現在才跑出來,你以爲自己是誰啊……至今爲止我不知道求救過幾次了……!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明明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佈雷德像在游泳一樣,撥開人牆走到前面來。
「咦?喂,等一下──?他的對手是我唷──?」
阿妮斯特垂着頭這麼表示。
《莎拉小妹~!我們上吧~!Let It Go唷~!》
「笨蛋!笨蛋!阿修這個笨蛋!」
「動作太慢了!這個慢郎中!」
司祭凝視着那個人,然後──
「就讓我……確認一下妳的成長吧。」
穿着火焰婚紗的阿妮斯特一劍砍至。
「主人,你說錯臺詞了。大喊『給我等一下』纔是正確的說法。」
「阿妮斯特!!」
佈雷德即使遭到拒絕,還是毫不退縮。如果是以前的自己,這時候力氣應該已經萎縮,整個人癱軟倒地纔對。不過之前經過莎拉質問之後,自己做出了回答。那時候佈雷德發現了自己真正的心情。就算是阿妮斯特決定的事情,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
他拔出掛在背上的劍,把劍鞘丟到遠方。
◇
「這完全是小倆口在吵架嘛~」
「安娜和佈雷德同學沒有吵過這種架吧?」
耶希卡與克蕾兒注視着戰況,做出這種評語。
這邊的對手大概都收拾乾淨了。
在這樣的混亂當中,各國負責護衛的騎士團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趁機衝上前想壓制講臺上的人。耶希卡等伴娘部隊就和趕到的男生們一起應付這羣人。現在纔剛好擊退他們。
大概是對於學園戰鬥力的威力偵查吧。
耶希卡把視線移到另外一組戰鬥上。
那邊算是父女吵架……或者同樣是情侶爭吵?
◇
「阿修完全不把我當成女孩子!」
「妳是小孩子!把小孩子當成小孩子有什麼不對!」
「總是那麼輕鬆!總是在耍帥!完全沒有認真地面對我!」
「練習時我已經沒有留手了!」
「我說的不是劍技!」
莎拉一邊利用魔劍神姬化,另一邊只是平凡的肉身。雖然實力還是有差距,但她這時和劍聖可以說是不分上下。她使出練習時完全無法想像的凌厲劍招。
邊哭、邊吼、邊叫──盡情地發揮自己的劍技。
雙方不論關係再怎麼良好,還是會有不知不覺間累積下來的不滿存在。
就和阿妮斯特與佈雷德一樣,莎拉與劍聖之間累積了好幾年的不滿,也在這時候一口氣燃燒了起來。
最後雙方都停下手裏的劍。
不論是莎拉還是劍聖都不停喘氣,兩人臉上也都露出無邪的笑容。
「阿修──你還想要大姐姐嗎?」
王子因爲身分的關係知道佈雷德是勇者,當然他也很清楚勇者是實力最強的人類。但是隻看『劍技』的話呢──?那結果又是如何──?
「嗯……是啦。」
然後由阿妮斯特──主動親了佈雷德。
「你──應該很想和那個大哥哥打一場吧?」
他真的很強。招式又凌厲。真不愧是劍聖。
「……幹什麼?」
「沒有啦,那個……怎麼說也是被我甩掉的男人,來探病真的有點尷尬……」
留下這句話後,劍聖就癱到地板上,而佈雷德則是還站着。
就是因爲眼角瞄到她們,才能在幾乎沒有留手的情況下戰鬥。
真的完全搞不懂她。
「好唷。」
「好了好了,退下退下。王國的醫療是世界第一!就算是死了也能令其復生唷!」
「笨蛋。真的是笨蛋。」
「大姐姐!這次我真的要盡全力了!不會像上次那樣輸給妳了!」
「別一直罵我笨蛋。罵人笨蛋的自己纔是笨蛋。」
接着戰鬥就開始了。
在莎拉幫忙下,阿修加魯特王子從牀上撐起上半身。
「我不想妳走。」
「責任?」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吵雜的聲音漸漸從廣大的空間裏消失。
「拿來當成擋箭牌也不錯吧?因爲是劍聖,纔會強到不可思議──這樣每個人就都能接受了吧。」
他的師父──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爲了磨練武技而在諸國流浪,最後因爲在最前線難逢敵手而聲名大噪,不過他算是例外中的例外吧。
佈雷德露出複雜的表情。像稱號這類的東西,有一個『勇者』就足夠了。雖然不是勇者而是前勇者。
「真心話?」
一段似長似短的時間過去,佈雷德才開口這麼問道。
「了不起……」
「啊,真是的,你到底想怎麼樣啦!」
雖然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但說不定──難道──
阿妮斯特和王子眼神對上後,立刻低頭行了個禮。
◇
自己之所以想得到阿妮斯特,完全是因爲她是勇者思慕之人──?
莎拉跟在被擔架抬走的劍聖身邊離開了。當她經過佈雷德身邊時,就對他輕輕低下頭來。
「希望能和你用劍一較高下。」
和勇者比起來,劍聖應該比較接近一般人才對。
「只有這樣唷?不然還有什麼?」
「嗚哇──怎麼了!莎拉小妹,妳在搞什麼!爲什麼攻擊我!嗚哇──好強!」
「真是的!國王不是說好──獲勝者可以任意而爲了嗎?你的願望是什麼?到底想做什麼?做出如此魯莽的行爲,到底想要我怎麼樣?快給我從實招來!」
○SCENE 「終章」
佈雷德老實地說出真心話。
「那我來幫你吧。」
「──殿下,您的身體如何?」
「夠了。把臉給我轉過來。」
阿妮斯特的頭輕輕靠在佈雷德肩膀上。
「什麼意思?」
劍聖在心愛弟子的指謫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是你必須說出真心話。」
再強一點點的話,或許就沒辦法在不傷性命的前提下勝過他了。
然後以陪人一起散步般的輕鬆口氣這麼表示:
「啥?」
「咦?那個……?就這樣嗎?」
這傢伙是怎麼了?爲什麼現在這種時候突然親人呢?
兩人在遠方揮劍交手。
因爲不誠實面對,纔會引起這麼大的騷動。這我也在反省了。但阿妮斯特也有不對的地方唷。妳也一樣是笨蛋,不是隻有我而已。
「多謝了。」
莎拉這麼呼喚王子。不是用「師父」,而是用了「阿修」這個名字來稱呼他。
「哦哦哦哦哦哦哦──!青春實在是太棒啦!嗚哦哦哦哦哦哦──!!」
佈雷德可以接受這種說法,於是便很高興地收下這個稱號。這樣又更接近一般人了。
即使身負足以被稱爲劍聖的技術,還是沒有機會實際在戰場上發揮力量。王子的身分讓他終究無法上前線戰鬥。
此時他的臉被阿妮斯特柔軟的手夾住,接着脖子被用力扭過去。
「啊,嗯。」
「什麼是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國王握着麥克風,獨自一個人在那裏興奮不已。
「那時候妳會阻止他們吧?」
佈雷德朝門外這麼呼喚,於是阿妮斯特便縮着身子進入房內。
「笨蛋。真是個大笨蛋。」
「那是當然。」
「阿修。」
「喂?快點進來啊?妳想一直杵在門外面嗎?」
聽見對方這麼說,佈雷德便考慮了起來……但還是完全不瞭解。
「我不是劍聖了。」
「你把新娘搶走,要怎麼負起責任?」
伊莉莎和女醫帶着一整套器材來到現場。
是不是認爲只要搶走她,就能夠實現與勇者的對決了呢──?
那個傢伙是超級大笨蛋。
「所以說,我不想妳走。」
劍聖知道這是弟子要從自己身邊獨立的瞬間。
沒錯……
佈雷德一進入病房,就遭遇莎拉半個人趴在王子身上,喂他喫切成兔子形狀蘋果的場面。
佈雷德賭氣,堅決不把臉轉回來──
莎拉的臉瞬間爆紅,飛快地離開王子。嗯,真是可愛。
「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Let It Go──我去阻止大姐姐!」
於是劍聖便對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搭話。
「原來如此。」
「因爲我輸給你了,所以這代的劍聖──是你唷。」
自身的劍──劍聖的劍究竟能不能超越勇者呢──?
佈雷德鼓起臉頰,把頭別開。
會場雖然有一段時間極爲混亂,但現在已經逐漸恢復平靜。這次沒有參加戰鬥的低階班學生們,全都去引導觀禮者避難了。
「例如說,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嗨,劍聖──我來給你探病囉!」
「嗯?」
隱藏在他心底的願望──也就是──
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笨蛋,竟然得花這麼多時間才能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如果打從一開始就開口說「別和那傢伙約會」、「不知道爲什麼就是不高興」的話,就不會發生任何事了。
阿妮斯特不知道爲什麼紅着一張臉……
自己和『勇者』到底誰比較強?
阿妮斯特靠在佈雷德身上,這麼對他說道。
「在衆人環視當中……打倒了劍聖……你這樣很引人注目唷?接下來各國可能都會拚命跑到這裏來挖角你唷?」
如此搭話之後,對方──就用拿在手上的劍敲了三下自己的肩膀。
「妳不再用阿修來稱呼我了嗎?」
「咦?沒、沒有啦,關於這一點……」
阿妮斯特手足無措,羞紅了臉,直接躲到佈雷德身後。
而且還緊抓着他的衣角。
「大姐姐。」
莎拉對阿妮斯特開口說道:
「妳剛纔說錯了。不是大姐姐甩了阿修,應該是阿修甩了大姐姐纔對。這一點請別搞錯了唷。」
「咦?變成我被甩了嗎!?」
「是的。已經這麼決定了。」
「等一下唷?以整個發展來看,應該是我甩掉──」
這時佈雷德插嘴表示:
「誰甩誰都無所謂吧?」
「啊……是的。說的沒錯。誰甩誰都沒關係……是的,你說的沒錯。」
阿妮斯特似乎因爲這次的事件產生愧疚感,今天會來探病也是佈雷德好說歹說,才把鬧彆扭的她給帶過來。
雖然當不成他的妻子(?),當然自己也不會讓阿妮斯特嫁人,但當朋友應該沒關係吧?忽略掉帥哥這一點的話,王子他確實是個好人。
王子露出微笑看着佈雷德與阿妮斯特,一陣子後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般,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你們已經聽說了嗎?」
「咦?聽說什麼?」
「唉唷?奇怪了?我明明已經拜託他──吉爾了啊?」
「拜託國王陛下?啊……」
「替代的方案是……?」
「也請妳多多指教!」
佈雷德他們也露出了微笑。
阿妮斯特露出理解的表情。這時佈雷德也瞭解是怎麼回事了。
阿妮斯特畏畏縮縮地這麼問道。
「那個……是什麼事情呢?」
小妹就這樣來到羅茲伍德學園。
王子閉起一隻眼睛這麼說道。帥哥做出這種動作的話,就別有一番風味。
「我決定到這所羅茲伍德學園留學了!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囉!大哥哥!大姐姐!」
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驚喜。如果是這種事,要被嚇多少次都沒關係。
嬌小的少女拖着頭髮,飛快地行了個角度超越直角的禮。
「到這裏深造的話,她會變得更強。如此一來,事情就算解決──八國協議已經同意這個提案了。」
國王沒有告知他們的話,理由應該是想用驚喜讓他們嚇一大跳。總而言之,這種情況大部分都沒什麼好事。
「嗯嗯!很歡迎妳唷!」佈雷德和阿妮斯特開心地回應莎拉。
王子沒有回答,而是推了一下莎拉的背部。
「是關於武力平衡的事情。既然無法得到妳,替代的方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