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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搬家、學園、計算機世界

《假想領域的極樂世界》 · 上智一麻 · 2.2萬 字

在距離都心不遠的某處,有個近數十年來發展迅速的地區。

此地區何以如此繁榮,原因不只一個,然而最主要的原因,恐怕還是將總公司設於本地的複合企業《切燈集團》的存在。

該企業爲此地區帶來龐大的周邊效益,甚至要說此地早已不屬於國家或地方政府,而是由切燈集團所經營管理也不爲過。

從創立學園,到最先進的磁浮電車、行動終端,以及等同人們第二生活基礎的計算機世界各式構造體,或多或少全都有切燈的參與。

一切都走在最先端的這地區,人們稱爲新都市。

而就在這兒,少年才正要展開他的新生活——

「你,背後那用布裹着的是什麼東西?」

「喔喔,這只不過是竹刀啦,並不是什麼危險物品喔。」

卻眼看就要在車站前被警察給逮捕。

車站是最常見的危險物品攜入途徑,同時也是交通樞紐,因此許多站點都設有派出所。

時刻接近中午時分,偶然望向驗票口的警察注意到這名少年。他雖然穿着平凡,背在背後的卻是根超過一公尺的細長包袱——見到這現代社會里罕見的玩意兒,也難怪他會有所提防了。

「竹刀?以竹刀來看,它會不會太沉重了點?」

「呃~……對了,那是因爲它的芯是金屬做的!有了那股重量使起來才順手!」

「不管怎樣,你能打開讓我看看嗎?」

「………………」

「……再見!」

「啊!喂,小鬼別逃!」

然而要是不逃,只能落得被逮捕的下場。

因爲,他身後揹着的,可是不曾消過鋒,不折不扣的兇器,甚至能夠平安帶到此處而沒被查獲,都已經堪稱奇蹟。

「不過反正只是警察,要是真的不行,就靠蠻力突圍就好了。」

如今他得習慣路上那些用途各異的雄蜂,然而長年累積的習慣,可不是輕鬆就能改得掉的。

「是那一棟嗎?我記得她說是最頂樓。」

他透過行動終端瀏覽房間的格局:有客廳、飯廳與廚房三合一的空間、有浴室、有廁所、有更衣間兼盥洗室,剩下則是四間房間,就算兩間拿來當個人房間,也還有兩問空着。

這兒不愧是新興都市,每棟建築都既漂亮又富現代感。對過去住在遠離人煙之處的大河而言,一切都是那麼稀奇,他就像鄉巴佬上京城般東張西望,邊觀光邊前進。

「嗯~所以目的地……在這裏嗎?」

因爲大河並沒多少私人物品,因此先前走廊上的大量行李,恐怕有七成是冬姬的。那麼多的東西,怎麼看也不可能塞得進她的房間裏。

雙脣朝動彈不得的哥哥慢慢湊過去,有如挑逗似地逐步逼近——並在最後一刻自臉頰邊掠過,來到大河的耳邊。

「慢着,我親愛的妹妹,你怎麼會知道那件事?」

既難爲情卻又自在的氣氛。

「請提供腦波信息。」

「唉~竟然一出站就過上這種事。看來這玩意兒還是太醒目了嗎?在連城家時攜帶傢伙是很正常的事,害我一點都沒察覺到異狀。」

(其中一間大概是拿來當倉庫吧。)

「好好好……拿去。」

看來搬家工作才進行不久,走廊上的行李幾乎堆到天花板,十多臺維蜂正忙着將行李一件件搬進房間內。

「識別完畢,確認識別者爲本日遷入的天陵大河本人。歡迎您,請進。」

當哥哥的人才跟妹妹重逢一分鐘就被迫下跪,這聽起來實在是有些愚蠢,但爲了維護他的名譽,這裏就點到爲止,以「不得已」三個字帶過。

嬌小的身軀釋放黑色的壓力,令他不得不屈服。

「……是。」

光潤的黑髮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與雪般的潔白肌膚形成反差,令人爲之眩目。而回過頭的她,眼眸裏呈現的,是清澄無際的天空色。

但爲防萬一,他還是多跑了一段路,直到穿越人羣,這才停下來歇息。

「臉紅成這樣……哥哥你真是太可愛了。」

是否要稱其爲自作自受,則是個人自由。

「啊……」

「哥哥你聽着,本妹身高雖然低於平均,但現在才十五歲,今後還有成長的空間。」

「那麼讓本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冬姬以彷彿要滲進腦髓那般銀鈐似的輕響呢喃道,隨後離開了他。

說完,蛋型的機器人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似地返回工作。

喀嚓——才輕輕一轉,門就慢慢地開了。

他過去破壞過成千上萬的雄蜂,而那可不像眼前的這麼具有童話風格,而是配備了熱線槍之類的軍用維蜂,尺寸亦有大有小。坦白講,他光是見到街上的警衛雄蜂,都有一種想要斬之而後快的反射性衝動。

大河就這麼走了約十分鐘(因爲態度從容不迫,所以他花了兩倍的時間),最後他總算看到目的地。

「咦,爲什麼突然——」

「怎麼了,哥哥?難不成你希望本妹吻你嗎?」

「……咦,喂,慢着。」

忽然,他聽到聲響。

在他眼前的,是沐浴在窗下陽光裏的少女。

或許,該稱這爲尷尬——兩人悄悄思索,然而不安就在不知不覺間消散了。

冬姬就是成長爲這麼令人驚豔的美少女。

「嗯,由可能性來看的確是有。」

叮——輕盈的電子音告知抵達目的樓層,門隨後打開。

「不愧是冬姬,真是選了間好房子。」

「好痛好痛!別用腳尖踢我啦!」

「呃,身體成長這件事可是男女有別的喔?何況我身高也只比平均值高一些,可沒到高大的程度喔?」

機器照映出新都市的地圖,並以紅點顯示當前所在位置。大河對着只有自己能見到的幻象地圖仔細端詳一遍,將大致的地理位置牢記在腦海。

坦白講,那看起來就像是昆蟲一樣,乍看實在有些詭異。

「沒什麼……只是覺得明明八年沒見,卻像是在一起好久了。」

似乎正與人談話的她,關閉行動終端的窗口,轉身面對大河。

靜脈識別、指紋識別……在各種辨識方法裏,腦波識別是當前的主流,利用行動終端測量到的信息,就能用來識別身分。

「——哥哥跟妹妹接吻,在法律上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喔?」

他穿過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大廳,搭着電梯前往最頂樓。

「嗯,一離別就是八年呢,哥哥。本妹引頸期盼這一刻好久了。」

在連城家的八年間,大河接了許多委託案賺了不少錢,但要在這兒購買房子,對他來說終究太過喫力。

「——!!」

「開開開開什麼玩笑!我們可是兄妹,兄妹啊!」

冬姬又靠了過來,這次逼近到只要稍微前傾,嘴脣就能彼此相觸的近距離。

「喔喔,沒事……只是覺得你真的變了好多。」

「你來得還真慢。不過以那身打扮走在街上,也難怪警察會起疑心了。」

這棟樓就在車站周邊徒步圈內,座落於高房價地段的一隅,每層樓只有兩間房,也就是所謂的高級大廈,跟周圍的樓房比起來明顯高了一個等級。

「……也許,因爲我們是兄妹吧。」

不管冬姬或大河,儘管領域不同,但兩人同樣受名門所收養,都是見過世面的人。而看在這樣的大河眼裏,這房間算是頗爲高檔。

「——我回來了,好久不見,冬姬。」

「——是的。」

「——本妹不知爲何突然很想修理哥哥,請你先跪坐。」

他一邊閃避來來去去的白色蛋型機,進入房門大開的屋子裏。最頂樓似乎只有這一戶,另一戶的空間則是化爲庭院歸入此戶底下。

「怎麼了,哥哥?本妹有哪裏不對勁嗎?」

「哥哥,搬家大概還得花上一些時間,午餐到外頭喫吧。」

有點鬧脾氣的冬姬,稚氣與成熟有如奇蹟般完美調合,令大河不由得心臟怦怦地跳着。

明明是相同的眼眸,冬姬的瞳孔卻清澈到彷彿能看透人心。

雖然是雙胞胎兄妹,但兩人可是八年(扣掉對話通訊則是七年)沒見面。童年與現今的落差,害他差點就要把對方當作一般異性看待。

「怎麼了?」

儘管還記得回車站的路,但如今就算折返,也只是回去自投羅網。大河心想還不如繼續前進,於是啓動手腕上的環狀機器——行動終端,打開立體影像的信息處理領域。

踏着碎步在人潮之間穿梭飛奔的少年——天陵大河。

在嘈雜的作業聲裏,另有一道清澈且清晰的人聲。大河受到吸引,來到發出聲音的房間前,伸手朝向門把。

冬姬的視線與跪地而坐的大河對上,以相同顏色的眼眸對着他,慢慢地朝他而去。

而冬姬如此的臉龐,淡櫻色的嘴脣,如今對準大河的雙眼。

儘管身負數公斤重的野太刀,他的速度卻如風一般,三兩下就甩開警察的追緝。

「再說,既然雙胞胎哥哥都能長得這麼高大,本妹應該也還能再成長才是。一年,只要再過一年,成長期一定會——」

「呣,這麼說真過分。本妹不過是擔心沒見過世面的哥哥罷了。」

冬姬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儘管各方面略顯嬌小,但宛如藝術品般工整的臉龐,連身爲哥哥的他,也不禁爲之着迷。

渾身的血液頓時沸騰。

也因此,本來就不便宜的頂樓房租,又變得更加高昂。

纔剛踏進樓層,自動控制型無人機《維蜂》——這臺算是作業用的小型機——隨即逼近,大河於是透過行動終端將腦波信息傳送給它。

「——————————」

冷淡的態度,令人感到莫名地不捨——

這少年似乎缺了點常識。

「我就是相關人士啦,還不快回去忙你的。」

「真要說的話,那應該是本妹的臺詞。我倆以前明明差不多高,哥哥你成長得未免太快了。」

「反正嬌小的妹妹攻擊起來就跟蚊子一樣啊。」

「………………」

從溼潤嘴脣上爬過的紅舌,彷彿毒液般令人思緒遲鈍。

可能性並不爲零。真是句希望無窮的臺詞。

「先跪坐。」

「呃,那是因爲你都沒有成長——」

「…………(踢踢)」

宛如盛開花朵般的笑容相迎,兄妹再次重逢。

妹妹賭氣地說着,然而表情卻頓時和緩了下來。她先前明明還生着氣,這樣的變化,讓原先察言觀色的大河感到不解。

「嗶嗶~警告,本樓層目前正進行搬遷作業,非相關人士請儘速離開。」

「本妹駭進了監視器之類的,從哥哥離開連城家一路觀察到現在。」

「畢竟對我來說,雄蜂基本上就是敵人啊……」

「不不不不不不準再這樣戲弄哥哥!」

「拜託別這麼輕描淡寫地自曝犯罪行爲好嗎!」

地圖上顯示的藍色圖標,就在離此約徒步五分鐘之處。大河一邊微笑看着圖標上「本妹在此」的註記,一邊朝目的地緩緩邁步。

「……嗚哇,冬姬那傢伙還真是大手筆啊。或者說,我們的錢竟然夠買這裏?」

白瓷般的纖指拂過臉頰。大河以僅存的理性勉強壓抑住擁抱並奪去雙脣的衝動,揪着她的肩膀硬是將她掰開。

更正。並不是似乎,而是確實缺乏常識。

這也未免慌亂過頭了。

見到自己哥哥那近乎逗趣的慌張模樣,冬姬大概是心滿意足了,乖乖離開大河並站了起來。

「既然本妹也滿意了,捉弄哥哥就到此爲止吧。」

「這樣真的對心臟不好……」

「呵呵,看來哥哥似乎不太習慣跟女生相處。」

「嗚……在連城家整天都是修行,我只是沒那個機會罷了,只要有心,要追到一、兩個女朋友根本就——」

「哥哥,要是太過得意忘形,本妹就『喀嚓』一聲讓你昇天喔?」

「……雖然不太懂你的意思,總之對不起。」

見到冬姬雙手做出扭斷什麼東西般的手勢,大河姑且先俯首道歉。

如今冷靜一想,以自己妹妹那纖細的手臂根本不可能辦得到,然而那令人發寒的殺氣,令他判斷失準。

「總之妄想就先到此爲止……時候差不多了,我們先去喫午餐吧,一來搬家恐怕還得花點時間,二來本妹想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由於纔剛惹妹妹生氣,做哥哥的當然只能舉雙手贊成。

而且就算沒惹她,大河也是從昨晚就沒進食了。

兄妹倆離開大廈。冬姬似乎也是今早剛到這地區,兩人靠着行動終端的地圖並肩而行。

由於今天是假日,街上隨處可見年輕人,其中不乏一看就知道是在交往的男女身影,加上學園就在附近,年齡層也與他們倆相仿。

「哎~」

不折不扣的假日景象,令大河嘆了聲氣,但那並不含負面情感,純粹只是對眼前景象感到新鮮。

「哥哥,怎麼了嗎?」

「嗯……沒事,只是感慨原來正常的假日是這種感覺。畢竟我們連城家一到假日,就是整天泡在修行裏。」

住在追求武藝極致的人們齊聚一堂的那個家裏,所謂假日的概念是不存在的,加上大河也從來不認爲自己需要什麼休假,因此今天可說是他頭一次度過所謂真正的「假日」。

曾幾何時,他成了人們口中的最強,獲得衆多部下擁戴。

女僕裝扮的少女伸出手。一明白那是在要求握手,另一頭的他也伸出手疊了上去。

「……咖啡廳《帕拉底斯》?」

「小淚,別跟本妹的哥哥這樣裝熟好嗎?」

身旁的她,停下腳步。

因爲他所追求到的力量、意志與決心,全都是爲了她而存在的。

「哎呀,大概是平常聽冬姬提到爛了,不知爲何就是不覺得他是陌生人。所以,你不介意吧?」

「那麼就麻煩你帶路了。走吧,哥哥。」

「歡迎光臨……你們是淚的朋友嗎?」

捨棄連城、鴉羽家身分的天陵兄妹,是本年度才進入『切燈學園』的新生,但因爲兩人前幾天才離家出走,當然是還沒去上課。

「你對客人也太不尊重了吧,小淚。身爲服務生,接待時好歹要有最起碼的禮儀纔對呀。」

每天聚精會神地運動身軀,每天揮刀揮到手都快破皮的八年間。

不只大河忍不住吐槽,連冬姬也對這才初次見面就親暱過頭的朋友,下達實爲警告的口頭勸告。然而,淚似乎也有話要說。

「啊哈哈,反正對象是朋友,有什麼關係呢……所以,他就是你說的哥哥?」

而之所以會說「看似」同年齡層,是因爲她跟身旁的妹妹比起來,發育實在過度良好。即使是暴露度不高的清純女僕裝,也藏不住那女性的雙峯,令她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吸引目光的魔性魅力——

「我不是女僕,是女服務生!」

「關於爲何端出來的是日本茶,我是不是別吐槽會比較好?」

送上來的餐點看起來很可口,實際一嘗也確實如此。冬姬一點一點地喫着,大河則是在同時連喫了三碗,現在正品嚐着餐後茶飲。

在那之後,由於沒有其他客人光顧,於是淚也坐了下來——由右到左依序是冬姬、大河、淚——三人閒聊了約十分鐘。

其實妹妹鬧脾氣的模樣挺可愛的——這是他心中的悄悄話。

他回想起的,是那些汗水淋漓的日子。

吸引大河目光的,是她那身打扮。

「這是我的個人品味!」

「呣~本妹感到有點嫉妒……」

「店的氣氛全被糟蹋光了。」

「你有超能力嗎!」

兩人結完帳(由大河支付全額),來到門口等淚。看着實在稱不上美觀的巷子裏的咖啡廳《帕拉底斯》,大河心想,今後應該還會常來光顧吧。

這是個完美無缺的女僕,不像時下流行的假女僕那樣過度暴露。她穿着以白色爲基調,長及膝下的圍裙服,頭上的白色髮箍等細部也十分講究。

儘管有種被強迫接受的感覺,但這樣其實也不錯——大河心想。由於妹妹從小怕生,每次都是由大河牽引她,如今像這樣反過來受人牽引,感覺倒也挺新鮮的。

久違重逢的妹妹還真兇殘——身爲哥哥的他,只能暗地掉淚。

由自家大廈步行三分鐘,離開車輛往來的大街並轉進小巷裏,有一棟二層樓建築。

「沒錯,是我和父親以及母親三人一同經營的店。剛剛那位就是老闆兼廚師的西園寺重吾。」

根據事前信息,冬姬不會做菜,而他自己也不會,所以勢必三餐在外,但增加開銷畢竟不是好事。而這間店只要徒步三分鐘就能到,價格也很實惠,外加女僕又可愛——

「我跟你們一樣是計算機科的新生喔!另外我們都讀同一班!」

「那就這麼決定了!以後請多指教了,大河!」

冬姬在一旁鬧脾氣往他側腹捏了一把,但因爲不太痛,大河決定先置之不理。

「啊,你們要去學園嗎?那就讓我來替各位帶路吧!」

「喔,兩個午餐套餐,麻煩你了~爸。」

爲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妹妹對挺着豐滿胸部的女僕說道。她之所以口氣如此苛刻,恐怕是被目前哥哥正盯着的那個部位所刺激吧。

「就是本妹剛說要介紹給你認識的人。有人在嗎?」

「NON-NON,請直接叫我淚,別叫我西園寺。我以後也直接稱呼你大河!」

屬性相反的兩人,卻互補了彼此所缺。

若要說冬姬是月亮,那麼淚就是太陽。

儘管如此——爲了與妹妹一同生活,他毫無迷惘。

「哥哥,你再看下去,本妹就要戳壞你眼珠囉?」

透過行動終端檢視進度,看來由於大型行李的搬運較爲費時,當初的預估時間也跟着延長。

女僕裝扮的服務生帶着兩人進入不太寬敞的店內,坐上酒吧裏常見的吧檯。這兒真是愈看愈不像咖啡廳。

「……女僕?」

這時,身後傳來開門聲、輕快的腳步聲、以及開朗的語聲。

那大概是誰的綽號,但大河並無印象。

「有什麼推薦的就麻煩你吧。」

「……小淚?」

「冬姬,大河,讓你們久等了。」

「哥哥,要是用有色眼光看待淚,本妹就宰了你喔?」

這麼敏銳的妹妹實在太恐怖了。

大河隔着吧檯觀察酒吧老闆利落地(其實模樣很不搭)烹調着餐點。連城家三餐都是日式飯菜,西餐對他來說很稀奇,外加累積的飢餓感,讓他眼神有如猛禽般犀利。

而在吧檯另一側的廚房邊,有個同樣不屬於咖啡廳,帶有酒吧老闆氛圍的大叔。

那與其說是咖啡廳,更像是間帶了成熟氣息的餐飲店。乍看之下,稱它是酒吧或許更貼切些——咖啡廳這活潑字眼對它來說,就是如此突兀。

「呣,要是哥哥你不介意,本妹打算接下來到學園一趟。畢竟辦理了入學卻一星期沒去上課,這好歹得要報備一下。」

「……你心情還真亢奮啊,而且爲何是法語?」

「那麼既然打過招呼了,讓我再歡迎一次——歡迎光臨《帕拉底斯》!請問要點午餐嗎?」

「這麼說也是。新生整整一星期沒露面,這應該不太妙。」

「這裏是淚的家嗎?」

「幸會,我叫做西園寺淚,與冬姬是交往四年的好朋友!」

老闆死了心似地開始調理餐點。午餐套餐似乎就是所謂的每日特餐,依當天的食材以及心情隨興決定內容。今天的餐點內容是蛋包飯、湯、以及色拉等等。

「我去換個衣服,你們先到店前面等我吧。」

這下不只客人,連店員都否定了這間咖啡廳.老闆則是自然而然地被大家遺忘。

一回過身,他愣住了。

「喂,淚——」

「沒什麼。話說接下來該怎麼辦?距離搬家完成,大概還得花點時間。」

說拋棄那樣的生活不曾後悔,也絕對是騙人的。

「看來哥哥你過去的生活似乎挺空虛的。」

「喔喔,請多指教,淚。」

「咦,淚你也是切燈的學生嗎?」

剛開學就有兩個空位空着,想不引人注意也難,加上教師恐怕也是頭一次過上新生缺席又沒報備的狀況,這肯定給人添了麻煩。

「我倒是不曾感到空虛。畢竟我很享受日漸變強的感覺,二來我也不是孤獨一個人。」

明明纔剛認識,淚卻友善地主動搭話,受到她的影響,大河也不再見外。清純端莊的女僕裝與開朗的她,照理說感覺應該很不協調,卻反倒更加襯托出她的活潑燦爛。

「啊哈哈~這裏頭帶有咖啡廳氣氛的可能只有我吧!」

其實新都市只有一間學園,要是住在這地區,切燈自然就成了唯一選擇。

「好,那我們朝學園——」

「我是冬姬的哥哥天陵大河,請多指教了,西園寺。」

活潑地出來迎接兩人,與印象中十分怕生的冬姬有說有笑,眼前是一名看似與他們同個年齡層的——

「……你願意與我友好相處,我當然是歡迎囉。」

這裏的料理確實不錯。

一心追求力量,什麼苦都喫過。

「您好!歡迎光臨《帕拉底斯》……這不是冬姬嗎?」

女僕裝扮的淚端來溼紙巾與開水,他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原來如此。」

「……收到。」

當然,在他眼前的是西園寺淚。帶點微卷的棕色長髮,正飄飄然地隨風起舞。

老闆說要準備晚上的材料併到內場去了,充滿頹廢氣氛的店裏,如今只剩他們三人。

由於忙着調理,重吾只能舉起單手打招呼,兄妹倆也點頭示意。就在這瞬間,兩人心中定了案——以後就稱呼這人老闆吧。

「別看我爸那樣,手藝可是很好的,兩位敬請期待!」

若一個是冬,則一個是春。

「那麼請坐這邊!」

「哥哥,你剛說了什麼嗎?」

對正常餐飲店來說,假日正午理應是大賺一筆的時刻,然而座落於小巷,外觀近似酒吧的這間店顯然是個例外,裏頭沒任何客人。

「連嗓音都是那種氣氛啊。這裏真的是咖啡廳嗎?」

說是這麼說,但他還是以光速轉開視線。

一反先前的女僕裝扮,如今這暴露度滿點的穿著,徹底凸顯出那同年齡層亦屬罕見的好身材,非常地凹凸有致,也十分地養眼。

「劈頭就這麼講也太失禮了,哥哥。不過這裏的酒瓶還真的是不少。」

「啊,哥哥,就是這裏了。」

「嗯,的確像小淚說的,是間看起來客層年齡有點高的店。學生大概一看就卻步吧。」

上頭的無袖上衣搭配細肩帶背心,讓白皙肩膀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外,下頭的熱褲則讓肉感且風騷的大腿一覽無遺。

說那段日子不快樂是騙人的。

「受死吧哥哥。」

「危……喂,戳眼睛真的很危險啦!」

「少囉唆。會如癡如醉地看着本妹以外其他女人的哥哥,死一死算了你這渾蛋。」

「冬姬!?」

指尖毫無躊躇地襲向眼球。不是簡單地筆直伸手,而是使用揮臂橫砍的方式,更令人領教到她是玩真的。

「啊哈哈,還真是一對暴力兄妹呢。」

「這一點也不好笑啊!」

雖然覺得她喫起醋來很可愛,也很高興她會爲自己喫醋,但以暴力爲發泄手段這點實在令大河喫不消。儘管受過訓練,要躲是躲得掉,但若被戳到可是很危險的。

「我看適可而止吧,冬姬。要是不趕快過去,晚點店裏又要忙起來了。」

「呣……雖然追根究柢是小淚的錯,不過這次就到此罷手。本妹可是相當寬宏大量的人。」

先不討論試圖戳哥哥眼睛的妹妹究竟是哪裏寬宏大量。大河帶着淚以及總算收手的冬姬,一同前往車站。

時值假日正午,站前當然人潮洶湧,而在人羣裏帶着兩名類型各異的美少女,當然會成爲衆所囑目的焦點。

特別是,如果她們之間又站着一名男生的話。

「我感覺快被目光射成蜂窩了……」

「真是叫人不愉快。本妹可不是給人觀賞用的。」

「這種時候也只能放棄了吧?」

「「最醒目的傢伙還好意思說!」」

兄妹口徑一致地同聲說道。

匯聚而來的目光幾乎是來自男性,其中又有一半以上是爲了看露出健康美肌的她。

再抱怨下去也於事無補,大家只好索性視若無睹,用行動終端觸碰驗票口儘快進站。這裏是新都市的門戶,有切燈學園的學生以及上班族來往通勤,因此佔地非常大,裏頭卻沒有站務員,全都交由雄蜂來管理,可說是最先進的車站。

等了幾分鐘,一行人搭上靜悄悄地進站的磁浮列車。隨後,過了十分鐘,列車途中靠了幾次站,最後抵達了終點。

「早知道會變這樣,當初真不該一起來的……」

「這麼說也是。哥哥,背本妹。」

這兒說穿了就是問學校,沒有什麼新鮮特別的。大河心想就算不感興趣,當時也該跟着她們纔對。隨後,他臨時起意,隨便挑了間校舍,打算進教室裏晃晃。

「……這學園還真是不體貼學生啊。本妹可沒那麼多體力。」

冬姬一邊走,一邊看着行動終端照映出的學園簡圖。本來有淚帶路是不需要看地圖的,但這是最快記住道路的方法,因此不只她,大河也同樣攤開地圖,邊走邊比對。

「這個也一樣,完全看不出是幹什麼用的……喔,這個——」

「……打工?」

她們倆也快回來了吧——大河正轉身打算離去,卻聽到眼前屋裏傳來說話聲。

「請問一下爲何是反問語氣啊?」

要是還得繼續走,我看我就揹她吧——正當大河認真地如此考慮時,行動終端與淚就在這時通知他們,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不愧是切燈集團,出手就是與衆不同。」

這棟校舍看起來異常荒廢,似乎平時並未使用,大河進入好幾間教室,裏頭卻都塞滿了各種沒見過的器材。

「「「先告退了。」」」

當初以爲只要跟班導說明過就沒事,然而實際上似乎沒這麼樂觀。

「這下害我莫名地緊張起來了~」

然而有好一陣子,兩人的身影依舊在他腦海裏徘徊不去。

他靜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好想當作沒看見——大河雖不知道那是誰,但她似乎在對着立體影像宣泄情緒。撞見這樣的場面,日後肯定會惹上麻煩。

要說哪裏奇特,是在於她的外觀,以及飄逸的服裝質感。若所謂的妖精真的存在,指的或許就是她了。

「畢竟學園跟車站都是切燈規劃建造的,何況切燈學園學生那麼多,要是不這麼設計,到了通勤時段一定會大爆滿的。」

諸多配線最後收束至兩張椅子上。椅子外觀呈膠囊狀,正好能將坐進去的人整個籠罩住。

「哈~真是一段充實的時光。」

「——剛剛那是?」

「還不都是因爲你們逛了那麼久還遲遲不回來。」

燈光照明下的諸多機械,以及滿布地面的各種配線……大河在連城家時不曾見過的各種物品充斥整間房間。

「好了好了,快點來,往這裏走。」

「呣,真沒想到本妹竟然會被選爲學年主席。」

但它畢竟是舊世代的機械,而且大概就快壞了,照映出的立體影像到處穿梭着噪聲。大河怕看得太久頭會暈,於是伸手打算關掉開關,卻在那當下看到視野一隅,有個嬌小的少女。

身爲資優生,又是全年級新生的代表人,竟然從開學日起無故缺席一週,這當然不可能不出事。就因爲這樣,事情不但波及學科主任,甚至向上延燒到校長,成爲一大騷動。

「有什麼好怕的,反正就算出什麼事,你還有個可靠的哥哥,不是嗎?」

大河默默關上門。

『那麼另一頭見了~』與淚道別後過了五分鐘,兩人回到新居。負責搬遷作業的雄蜂如今已全數撤離,但大河還沒來得及驗收成果,就被妹妹給拉了過去。

「……算了,反正都已經過去了。所以你所謂的重頭戲跟缺錢的事,到底有什麼關係呀?」

「果然是立體影像投影機。這個舊型號,連城家也曾經用過啊~」

儘管只是一瞬間,但他彷彿看到一個……非常奇特的少女。

「本妹也有反省過了,但是並不後悔買了那問房子。」

突如其來的大吼,讓大河不禁停下腳步。

「本妹何其失態,竟然逛得有些流連忘返……切燈學園真是個了不得的地方。」

「欸,我們究竟要走到多里面啊?」

大河對教室並不感興趣所以拒絕了,反倒是冬姬興致勃勃,於是兩人前往專科教室,留下大河一個人四處閒逛。

「……其實有件重要的事,本妹非得跟哥哥說個清楚不可。」

「也好。」

「計算機科是在西區的樣子。我們走吧。」

或者說,這件事或許可以算到妹妹頭上。

「就是,呃,哥哥與本妹一同湊出的生活費,目前陷入財政困難。」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想不到竟然連校長都出差去了……」

「這是什麼古怪的形容?不過你想表達的,本妹倒是能理解。」

由於計算機科需要的機材遠比起其他學科要多,校舍的數量自然也跟着增加。三人走在比其他學科更多的校舍間,不停向前邁進。

最後,大河來到位於校舍最裏頭的房間,投影機就在這時斷了電,少女也彷彿在空氣裏溶解般消失了。

—然而看到他既沒說「不要」也沒說「辦不到」,便不難想象這哥哥有多溺愛妹妹。要是出了什麼事,他恐怕會毫不猶豫地照辦吧。

機器排出的熱,以及爲防過熱而開的冷氣,兩種溫度交織而成的不悅感受,對大河面言真是嶄新的體驗。

瞥見冬姬那張興奮得彷彿快要哼出歌來的臉,大河隨後進到自宅的某個房間——冬姬將其命名爲「潛行房」。

「……怎麼總覺得又熱又冷的?」

投影機已經斷了電,因此那應該是女學生的行動終端照出來的。立體影像的少女,面無表情地回應她。

一冷靜下來,他頓時興致全失。立體影像照映出人身,並不是什麼希罕事,畢竟這種遠程通訊方式早已存在。

「不要剛起步就叫我背啦……」

「啥!?我們倆湊出來的數目我記得不算小吧!?」

「只不過這地方也沒什麼好逛的啊~」

感到好奇的大河,於是追着少女進入校舍內部,但少女似乎是立體影像照出來的,遇上噪聲便隨之搖曳。

「沒辦法呀!那可是哥哥跟本妹要住的房子!誰有資格苛責本妹一時昏頭鑄下的錯?不,沒人能這麼做!」

<主人,類似話題我前天已經聽您說過了。>

而毫不相干的淚就因爲跟着兄妹在一起而慘遭牽連,順道被罵了一頓,只能說是倒黴透頂。

但若出聲的人是乍看清秀又端莊的女學生,而且咆哮如雷,外加交談對象還是先前見到的 那名妖精少女,那就不能怪大河啞口無言了。

陌生的字眼,令大河一臉問號。

「打擾——」

「——這就是那個叫什麼潛行機的機器嗎?」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那禿頭主任算什麼嘛!『一年級的主席似乎沒來上學,這究竟怎麼一回事?』這我哪知道啊!不會自己想辦法啊!我已經夠忙了,別再把麻煩事丟給我!」

「——啥?」

雖然切燈如今經營了許多事業,但基本上還是以計算機相關產業爲主。也因此學園在高中階段設立了計算機相關的專門學科,採取培育人才這種前所未有的教育形態。另外,這裏的學生有一半以上在畢業後進入切燈工作。

他們搭乘的是直達學園的磁浮專車,假日中午並沒有什麼乘客,月臺上只看得到零星的人。

自從人手一臺配備了小型投影機的行動終端,這種在固定範圍內照出立體影像的機械就逐漸被淘汰了。記得從前它曾經座落於各個據點,以供人們使用立體影像。

大河與冬姬分隔兩地時,彼此都賺了不少錢,然而買下高級大廈的一間房,再扣掉學園的學雜費種種費用,餘額可說是所剩無幾。大河這下不由得苦惱地抱着頭。

「就是想邀請你進入計算機世界打工囉。」

「專用月臺配上磁浮列車,還真是奢侈啊。」

「那麼,接下來就該進入本日的重頭戲了。」

——但沒多久他就發現,這是錯誤的決定。

「簡單說,就是想介紹工作,邀哥哥你一起參與。」

「哥哥,請坐到這椅子上。」

然而繼續待在原地也無濟於事,於是三人先離開了教務大樓,正煩惱着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淚就在這時提議一起順道去看看教室。

衆人一聲問候並離開職員室,關上門,接着異口同聲地嘆氣。

大河對其中一個雙手勉強可環抱的機械有點印象。它的形狀是正十二面體,每個面都嵌上許多鏡片。大河翻尋記憶,找出啓動它的方法,在機械上摸索着開關並啓動它。於是,爲數衆多的鏡片散發出藍白色的光,將周圍壁面渲染成一個不可思議的領域。

「別拉別拉,我自己會走啦。」

另外,只要是學園相關者,都能免費搭乘磁浮專車。行動終端裏的電子學生證,就等於是一張定期車票。

離開車站至今,已過了十分鐘,期間大家已經經過了五棟校舍。先前聲明過自己體力不足的冬姬,如今已開始有些發喘。

<主人,我來這兒可不是爲了聽您吐苦水的喔?>

「嗯?非得說清楚不可的事?」

不,若只是大吼,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每個人都有大吼的自由。

「是的。這是用來將人類的意識傳送到計算機世界,安裝了專用程序的潛入專用機器,俗稱『潛行機』。一般家庭裏的通常是小型頭戴式,但這個是企業用的中型機。」

回中央車站的三人通過驗票口出站,時間已是下午三點出頭。算起來,三人正好在學園裏待了兩小時。

「…………回去吧。」

「總之你先聽我說就對了。然後那羣老師也是動不動就拿事情拜託我——」

「什麼重頭戲?」

他左顧右盼,當然並沒發現少女身影。

「是的。其實……本妹花了太多錢在新家上頭,生活費不夠用了。」

「沒辦法呀,因爲教務大樓就在最裏頭。」

房間的牆壁似乎是隔音規格,傳出的聲音十分細微,要不是大河的五感敏銳,一般人恐怕根本不會注意到。而仔細一瞧,房門是開着的,露出一條門縫。

事情很簡單。因爲天陵冬姬是優秀人才,在本年度以優秀成績通過入學測驗,並獲選爲新生總代表。

「首先按下右手邊的電源鍵,沒錯就是那個。接下來眼前應該會出現用戶登入窗口,再透過行動終端送出腦波信息。」

大河沒有其他目的,就只是順着好奇心輕推房門。

「切燈學園就是佔地大,不管到哪裏都很花時間。」

揹着妹妹逛學園,也未免太丟臉了。

大河坐上椅子,並且照着同樣坐在對面椅子上的冬姬指示,啓動潛行機。

終點站『切燈學園前』。

鎖定已解除,流程依序進行。由於是初次啓動,得做許多麻煩的設定——例如行動終端的聯機以及精神構造的個人識別。幾分鐘後,設定全數完畢,重新啓動便一切真正就緒。

「接下來就要潛入計算機世界了。哥哥,準備好了嗎?」

「嗯,等我一下,讓我先深呼吸——」

「倒數三、二、一。」

「喂,冬姬!?」

「潛行開始!」

隨着突如其來的倒數計時,大河的意識墜人黑暗之中。

——眼前有光。

視野漸漸爲閃爍光芒所覆蓋,最後在全身穿梭,將天陵大河的人體結構一一投射。

舉凡身高體重等外表信息甚至到內部的五感,所有的一切漸次轉化爲數據。

飄浮在眼前的,是具平凡無奇的人偶。

那是名爲「人類」的粗胚,抹除一切私人特徵的身軀,沒有所謂的意識,也沒有顯着的特徵。

在這裏,個人的精神構造開始堆砌構築。

——神經連結開始——

喀嚓一聲,視覺切換了過去。

其餘知覺原封不動,只有視覺切換至人偶身上的相符部位。

——視覺同步完畢,開始聽覺同步——

接下來,聽覺、觸覺等知覺漸次完成切換。終於,一切知覺轉移至軀殼上,他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了

——精神構造體移植完畢——

最後,「心」隨着意識切換過去,人偶真正化爲「本體」。

足、膝、腰、腹、肘、指尖——知覺逐漸連結起來,以確認那一切是否存在。

計算機世界(極樂世界)——一個幾乎與所有現代人息息相關的虛擬電子世界。舉凡民生建設的管理,各地的保全維安,乃至學術研究,以及生活娛樂都會使用到它。語意淵源自神話中理想國度之名的它,可說是人們生活裏不可或缺的第二世界。

見證到這輕鬆超越人類極限的一跳,兩名美少女顯得有些喫驚,但是對大河來說,在嘴脣差點互觸的近距離撞見兩名類型迥異的美少女,這才真的是對心臟有害。

「哥哥,怎麼了嗎?」

「……我哥剛跳了幾公尺?」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現得也太慢了。既然這裏不是現實世界,換上相稱的服裝,不是很合理的事嗎?」

「而企業方會召集玩家來剷除惡質瑕疵。這樣一來企業雖然得負擔部分成本,但只要設定每個月的聯機費就能賺到收益,等於是一舉兩得。」

「我纔沒有戀妹情結!」

「怎麼可能,其中可是有它的合理原因。」

「是啊。哥哥,與妹妹一同經歷的初體驗感覺如何?」

突然問,知覺變得愈來愈敏銳。

「沒什麼……等等,我現在才發現到,你們這是什麼裝扮?」

「請別用這樣的描述方式。」

但那並不是因爲見到現實世界裏所不復見的景象,而是因爲一切令他難以置信。

「————————」

冬姬與淚回過身,向大河伸出手。

「那麼,該出發了。」

然而在這世界一定能完美融入——不知爲何,他就是有此預感。

「呃、嗯……說真的,我不知道該下什麼評語。」

「——啊?」

「跟那差不多!」

這彷彿是妖精的邀請。

「是我的個人品味!」

月亮與太陽、黑與白的兩名少女展露笑容,就像在宣佈——

「遊戲裏有所謂的頭目級惡質瑕疵,而且還設定了懸賞金額,雖然只有管理者許可的部分玩家才能狩獵,但是隻要打倒頭目,就能以電子貨幣的方式收到酬勞喔!」

新世代的大規模多人同時參與型遊戲——其中的一個,就是這個《牡羊座》。

他頓時無語。

「……就算我退一百步想,當那件仿和服是合理的好了。但白袍又是怎麼回事?」

這感受無比真實。作爲知識而理解的虛擬真實——直接作用於神經,在腦中放映的計算機世界,着實令他大喫一驚。

「輕鬆一跳就跳了五公尺呢……」

「果然是戀妹癖!」

「這在每個構造體都不太一樣,不過基本上爲了方便讓人『狩獵』,因此都會設定成看似敵人的外觀。」

「所以呢,人們想出一個點子,就是把大規模構造體變成遊戲。」

「怎麼樣,好看嗎?」

「哥哥,看到本妹穿和服的迷人姿態怎麼可以視若無睹?再多稱讚本妹一些。」

「因爲構造體這東西會自然而然產生惡質瑕疵或病毒,而要是規模愈大,病毒的質與量也會跟着上升。若只是小規模的構造體,管理者只需要定期掃瞄,但大規模的可就沒辦法這麼做了。」

淚輕揮右手,隨之出現的窗口,照映出大河的全身。

「「歡迎來到《牡羊座》」」

聽她們這麼說,大河不知該如何回嘴。

啪——伴隨清脆的手感,折斷的碎片纔剛到手,卻忽然失去了重量,變得像空氣般輕盈。

所有的構造體都以網絡相鏈接,如今數量已增長到多不勝數。所有與網絡相連的電子機器都有屬於自己的構造體,上頭則有地區級的構造體連結它們,再上頭則有更大的市級構造體、縣級構造體、國家構造體。分枝愈是向下,世界也劃分得愈細。

那就像是組成計算機世界的一個個氣泡,是計算機世界的基本單位。

卻看到冬姬與淚的臉貼得超近地看着自己。

搖曳着枝葉的微風,草木散發的自然芬芳,生意盎然的各種嗚叫,一切都能透過五感來感受到。

而其中的一個,就是構造體《牡羊座》。

「什……我纔沒有看到陶醉——」

在這現代世界裏早已滅絕的遼闊森林,四處林立着現實世界裏看不到的大樹,伸至上空並分枝的枝葉遮蔽了陽光。

「……可是這對淚來說,一點都沒好處不是嗎?」

「唔……」

直截了當地說吧,這真是嫵媚動人。

「畢竟這是第一次登入,可不能出問題。」

「也不見得喔—因爲資格持有者還是得組成三人以上的團隊才能參加。至於酬勞照規定,是團隊成員一起平分!」

「那麼,這跟打工有什麼相關性?」

「《牡羊座》這裏的做法,是依照玩家的成績排序併發放資格。小淚是擁有資格的其中一人,我們只要跟她一起報名團隊,就能擁有相同資格。」

「……好吧,起碼不是什麼奇裝異服。」

「這下豈不是自己說溜嘴了嗎?嘿~哥哥有戀妹情結。」

「你、你、你們幹嘛離我那麼近!害我嚇了一大跳!」

它是由最大的計算機企業《切燈集團》營運的大規模構造體之一,傳聞它負責的是新都市的電力供給。爲了防範恐怖分子針對性攻擊,哪個構造體負責什麼的運作,全都是最高機密。之所以說是傳聞,原因即是在此。

隨後,木片化爲微小粒子,如同沙粒般崩逝。見到此景的大河體認到——這一切終究不是真實。

說到女性的身材曲線,冬姬在同年齡層裏算是無比遜色,然而和服基本上是身材愈沒凹凸的人,穿起來愈好看。冬姬若隱若現的鎖骨,配上小惡魔般的笑容,所帶來的莫名性感,爲她營造出一種妖媚的氣質。

「《牡羊座》嗎……爲何這裏頭是這種世界感?因爲設計者的玩心?」

「咦,原來那是冬姬想出來的嗎?那算了。」

他走到一旁的大樹邊,伸出手掌心感受其觸感。

時髦又便於活動的白黑雙色——以白爲底色的長大衣,配上裏頭全黑的長褲。

爲了讓大河聽懂,冬姬與淚的說明是精簡過的,主要大意雖然沒錯,但實情卻比這更復雜些。由於創建遊戲必須有閒置的運算資源,因此只有持有大量構造體的大企業才能建置,並且還得徵到聯機者纔有意義,這也同樣拉高了門坎。

「鏡子給你。」

「答對了,這就是我們請哥哥參加的原因。不過剛加入就挑戰懸賞對象未免太亂來了,哥哥你就從現在先累積點經驗吧。」

「……哇喔,這是怎樣。」

國營、民營……管理者也各有不同。

隨後,他慢慢睜開眼瞼——

光芒逐漸散去,無限深沉的黑暗映入眼裏。

和服妹妹身旁的淚,服裝也是一樣奇特。底下的熱褲雖然跟在現實世界裏差不多,上半身穿的卻是高暴露度的細肩帶背心搭配白上衣。大河本來以爲那是長大衣之類的,仔細一瞧才發現,原來是科學家穿的白色實驗衣。

要是構造體規模大,管理系統規模也會跟着變大,絕不允許運作停止之類的事發生。可是要剷除所有惡質瑕疵,對管理者來說又是沉重負擔。

「構造體並不會隨時耗盡運算能力,而構造體既然是藉由網絡相連彼此的,只要將閒置的運算能力集中,就能夠積沙成塔。而那個點子,就是將多餘運算能力挪出一部分製造世界感,將惡質瑕疵以及病毒的外觀定型,創造出遊戲的世界。」

——開始登入構造體《牡羊座》,進行密碼驗證——

構造體。

「嗯?自己的模樣?」

「遊戲?」

「因此雖然缺人手,但又不能隨便找個人組隊……是嗎?」

粗糙的觸感,就跟真正的樹木一樣。他便了點力,試圖掰下翹起的一塊木片。

大河回應那彷彿笑面貓般嘻嘻笑着的妹妹,透過帶了點不自然感的視野,眺望當前所在的這個世界。

挺起微薄胸膛展現嫵媚的冬姬,穿的是和服——般的服裝,下半身卻是類似禮服裙子的設計,整體看來雖然古怪,但黑色基底印着紅色牡丹花圈樣,與她鳥溜的黑髮十分搭配。

「所謂的惡質瑕疵,具體來說是什麼樣子?」

那隻能說是突然注意到,甚或是不知不覺間自然發生的情況。雙腳如今已踏實地踩着地面,緊閉的眼瞼感應到外頭光線,微微抽動了幾下。

「……這裏已經是計算機世界了嗎?」

「這句好像是在暗指我們穿的是奇裝異服耶?」

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管哪個構造體,都擔任着某些事物的控制責任。

那模樣跟她們倆比起來,可說是半斤八兩。

「OK……所以我們現在要去哪裏?修練場嗎?」

三人的世界,如今正式啓程。

大河回過頭重新檢視,三人的模樣可說是毫無統一感,要是走在街上,這身穿着肯定是突兀到不行。

「哥哥,你對本妹設計的穿搭有意見嗎?」

好似包含在世界裏的小世界。若要具體地形容,則計算機世界是棵大樹,構造體則是上頭的枝葉。

「呵呵,哥哥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新都市的構造體負責控制民生建設;個人終端的構造體,則負責控制該終端。

的確,一直閉着眼睛難免令人擔心,更別說是置身計算機世界裏——

不,這不管怎麼看都是有戀妹情結。

「……哇喔。」

大河本來心想,既然不是現實世界,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瞬間移動的方法,但根據行進期間她們的解釋,這裏頭並沒有什麼能分毫不差直達目的地的便利方法。

「倒是哥哥,你不吐槽一下自己的模樣嗎?」

剎那間的猛勁,讓他向後一跳遠離了兩人。

「哎~因爲大河你眼睛一直閉着,我們擔心你嘛。」

踏着觸感輕盈的地面,三人在森林地帶裏前進。穿越了最昏暗的森林深層,眩目的光芒,如同箭矢般自羣樹間灑下。

「……嗯。沒問題。」

「嗯~應該就在這附近……冬姬,有了!」

「呣,拿來當頭一戰的對手正好。」

「——咦,等等,那是什麼?」

嘶嘶嘶……沿着地面傳來的,是沉重軀體拖行時的震動。在草木間慢吞吞移動的那玩意兒,毫不掩飾自己的行蹤,充滿黏液的體表,在遍地的翠綠裏散發着粉紅色油光。

「……巨大蚯蚓?」

「這麼說也不算錯。」

儘管剛剛說是蚯蚓,但長度超過三公尺的它,恐怕已經不該叫做蚯蚓,而是屬於怪物之類了。

「那麼,哥哥,三兩下將它打倒吧。」

「我親愛的妹妹,這太強人所難了吧!那種東西我可不想碰!」

不是打不倒,而是不想碰——這樣的回答,正好呈現了他與常人不同的一面。

「沒事的啦,巨蠕蟲在惡質瑕疵的分級裏可是最低階的小角色……雖然那外觀的確是令人不太想靠近。」

即使是司空見慣了的冬姬與淚,本能上還是不免對它有所排斥。畢竟過去還曾經有人明知一毛錢都賺不到,卻一口氣屠殺了一百多隻,只因爲它的模樣令人不悅。

「好,上吧,哥哥!」

「好歹給個武器吧!」

非常合理的要求。叫人赤手空拳打倒敵人,本來的確是強人所難,然而這男人似乎壓根兒沒想過那方面問題,他只是在意沾手。

「如果要武器的話,那早就已經安裝到哥哥的行動終端裏了喔?請不要把你妹妹給看扁了。」

「不知道怎麼取出的話就沒意義了好嗎!」

「請用想象的,想象拿着熟悉武器的那個自己。」

「想象喔……」

「怎麼說呢,就是拔出傳說之劍的那種感覺。」

「……嗯~今天天氣真好?」

這刀跟之前通訊連絡時給她看過的野太刀——愛刀《天龍》幾乎是一模一樣。但那把刀是用超稀有金屬打造而成,攻性程序似乎無法完美重現這部分,質感與重量皆有些落差。

他手伸向本來空無一物的腰際,緊握出現在那兒的刀柄。

「……是~」

那是已經邁入條件反射的境地。

「——————」

「哇~大河好厲害,從剛纔到現在,連一下部沒被打中過。」

他別無其他感想。

因爲,那是唯有全心投入的人,才能獲得的可貴成果,因此讓他這麼地光彩奪目。

「——————」

「厲害、大河你真是太厲害了!剛剛那一刀簡直快到看不見!」

繞到身後的兩人使勁一推。儘管她們是女生,但被兩人合力推擠,大河也只能狗喫屎地向前飛撲。

勉強維持住即將熄滅的熱情,大河舉起刀,衝進那羣噁心的怪物裏。

淚激動地抱着他,抓着他的肩膀搖來晃去。不管她是感動還是怎樣都無所謂,大河只希望她別這樣搖晃自己的腦袋。

「……什麼是攻性程序?」

正當他看着刀鋒在陽光底下隱隱反射着鈍色的光芒,一旁的淚也跟着湊過來抬起頭仰望。

「我們已經檢驗過哥哥的實力了,看來就算明天進入實戰階段也不成問題。」

原來如此,怪不得太陽還沒下山,因爲這世界目前依然是白天。

「是挺新奇的沒錯。」

「那樣的常理在本妹的哥哥身上可不管用,畢竟他的體能水平本來就超越常人。」

「來了來了~!」

「這裏頭確實是挺講究的,不但烹調器具一應俱全,連繫統廚具都是最新款——等等,錢就是因爲這樣花纔會不夠用的吧?」

「沒錯沒錯,真是厲害到超乎想象!」

其速度迅馳如風,最初的三十頭敵人才過一分鐘,就減少至將近一半。

受兩人如此稱讚,不免叫他有些難爲情。

甚至連身後妹妹的聲音也沒聽見,大河的雙眼就只是看着眼前世界。

光是這點,就讓這世界有了存在的意義。

「怎麼樣?我做的攻性程序用起來還順手嗎?」

犀利的劍閃一揮過,蟲型怪物的頭、軀幹便四分五裂。

「喔喔,所以纔會有這刃紋嗎?」

敵意、惡意——面對種種威脅,身體以超人般的反射神經來應對。

要是與現實世界同步,白天得上課的學生,就只能在傍晚或夜晚進入計算機世界。爲了避免這種不公平的現象,這裏的系統採用了隨機變化的時間流,正好配上這裏異世界的背景設定。

他將這片難忘的美麗景色、宛如奇蹟的這一瞬間、遼闊無盡的黃金大地,牢牢地攝入眼底。

繁茂的嫩綠草花,滋潤大地的豐沛湖泊,天空照下的和煦日光——一切就像藝術般融合爲

站在不遠處看着劍風飛竄,冬姬把淚對哥哥的稱讚引以自豪,得意地挺起微薄的胸膛。看着朋友的自豪模樣,淚一邊苦笑,同時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名爲戰鬥的狩獵。

「可是照理來說,電子體剛啓用時,動作應該會很遲鈍纔對~」

接着,他頓時說不出話來。

當初對昆蟲類抱持的排斥感,隨着斬殺數來到三位數,也漸漸變得無感,甚至隨着數目增加,斬殺噁心生物的手感,更是逐漸轉化爲快感。

於是本日到此結束,三人準備離開計算機世界。

「哇喔。」

妹妹活潑地伸手一指,而在另一頭的,則是身軀數公尺有餘的螳螂,後頭另有五隻先前斬斷的那種巨蠕蟲。

「啊哈哈,反正還有我跟冬姬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從明天開始得對付的,是今天所無法比擬的頭目級怪物。哥哥,你可得先有心理準備喔?」

雖稱不上粗,數量卻高達數十根的那些利齒,伴隨着黏液撲面而來!

「就是用來干涉、消滅惡質瑕疵病毒的程序。雖然大河你跟冬姬用的是由我特別製作的,不過一般都是向營運方購買,性能愈高的程序,價格也愈昂貴。」

「嗯?接下來有什麼嗎?」

她懷抱的,是一種無比單純的羨慕。

在近乎無意識裏召出的這把傢伙——在連城家揮舞過千百回的沉甸手感。爲了重新確認,大河再次拔出刀身。

「那麼哥哥,讓我們一起看看新居吧。」

大河握着刀的左手橫向一甩,隨後收刀入鞘。

「——帥呆了~」

握在大河手裏的,是把近一公尺的日本刀,分類上屬於野太刀。波狀的刃紋,看起來十分醒目。

「……雖然覺得事到如今有看沒看都差不多了,不過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

「……註銷程序開始。」

即使意識逐漸淡出,景色依舊不斷投射在視網膜上。

帶着神清氣爽的表情仰頭一瞧,眼前是片與他眼眸同樣清澄的藍天。

是一種超脫性別差異,直達內心的真實情感。

隨後,對準逼近而來的腦袋一記橫砍。

「倒也不是出森林的瞬間會遇見巨熊之類的,總之就拭目以待吧!」

「它們全都是小嘍囉,所以請加油吧。」

所謂電子體,指的就是人們在計算機世界裏的肉體,只是將個人的精神構造移植到外觀性能皆相同的人偶上,賦予其相應的外觀與性能——也就是與現實世界裏相同的外貌。而電子體的運動以及其他性能,則是依每個構造體的設定而有補正,與現實是不一樣的。

儘管對兩人拐彎抹角的言辭感到納悶,但出口已經近在眼前,大河索性百聞不如一見,踏進那條光之道路。

「不,這裏也是有夜晚的,只是時間流逝速度跟一般不太一樣罷了。」

「那麼既然武器到手,開始進行特訓吧。接下來,請哥哥收拾一下那個。」

雖然斬斷巨大雄蜂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家常便飯,但機械與生物,斬起來的感覺畢竟不一樣。

即使找遍地球恐怕也無處尋覓的,這片幻想大地。

「嗯?這樣啊?」

搬遷完成到現在已經過了六小時,他們這才總算開始巡視自己的新家。

斬伐到有些亢奮的大河聽到這句話時,討伐數即將來到兩百大關。由於此處並非現實世界,刀身並沒有沾染任何髒一污,但他還是習慣性地甩一下刀揮去污漬,纔將其收入鞘內。

「差不多要出森林了。哥哥,你的心準備好了嗎?」

爲了撕裂人肉而生的利齒。

「抱歉,這描述實在有夠不淺顯。」

在風暴裏的,是纔剛使用攻性程序約十五分鐘的少年。

展現眼前的,是片宏偉的大地。

「太壯觀了。」

「哎,趕緊上就是了!小淚!」

這兩道程序進行時,當事人將會變得毫不設防,因此三人步行前往安全的場所。

「哥哥,時候差不多了,也該結束了。」

流水的潺潺聲、枝葉隨風窸窣、生物的呼吸——種種聲音編織成「世界」,造就一個箱庭盆景。

平安回到現實肉體的大河,面臨的也是同樣現實的問題。

「……咦?」

晃動的視野裏,大河先是看着自己的手掌,接下來看着入鞘的野太刀。

「他可是本妹的哥哥,那是理所當然的。」

「……………………」

並且,和聽到聲響而疑似轉頭的巨蠕蟲(它沒有眼睛,看不出正面在哪)隔了一小段距離互相對峙。

刀鍔鏗地一響,斬成兩截的巨蠕蟲化爲光之粒子消散而去。那是一記超越了神速之境界的拔刀術。

……照他的感覺,狩獵開始到現在起碼過了兩小時,照理說已經是日落時分,然而天空看起來卻毫無改變的跡象。

在深邃的森林裏,大家邊聊邊朝光芒邁進。

「斬殺怪物……其實還挺有意思的。」

「首先是客廳與飯廳廚房兼用的房間。既然哥哥跟本妹都不會煮菜,坦白來說派不上用場,但既然難得買房子,本妹就順便講究了一下。」

註銷——要回歸現實世界得經過兩道手續:將電子體轉移至行動終端裏的個人構造體,以及讓精神構造迴歸肉體。

「這地方從天亮到下一個天亮,有時是三十小時,有時是十幾個小時。雖然偶而會令人生理時鐘紊亂,但這種設定不是挺有趣的嗎?」

「這地方沒模擬時間的變化嗎?」

「今天的對手實在不太夠力,強一點的話也許正好。」

自然而然的感嘆,自淚的嘴裏流露而出。

看慣了和服與白袍的奇特裝扮,如今再也不覺得突兀。也或許是因爲那本來就跟她們相配,或多或少帶來了正面影響。

「真不愧是哥哥。」

——就是這一點,令她如此崇拜。

「小淚是個優秀的創造者,寫出來的程序性能比營運商賣的還要更高性能喔。哥哥你的刀就是本妹依之前看過的印象所設計,由小淚組建而成的。」

供兩人放鬆與休息的客廳裏,配備了足以坐上四人的鬆軟沙發,能照出立體影像的投影型電視機,以及用餐用的桌子與四張椅子。

在兩人注視下,大河奮力斬斷最後一頭對手。

喀的一聲,體內深處彷彿有個開關啓動了。

斬泥般的手感傳來,巨蠕蟲的上半顆腦袋被斬飛。隨後,間不容髮的追擊更是橫斬入裏,將其身軀一刀兩斷。

「吵死了啦。」

僵持了數秒後,巨蠕蟲的嘴啪地張了開來。大河從那軟趴趴的外表以爲它沒有牙齒,不過不過看樣子它與其說是蚯蚓,似乎更接近蛇那一類。

由於潛行房剛剛就看過了,兩人接着來到各自的個人房間。

大河的房間是仿照以前的房間而設計成的和室,傢俱只有書桌跟衣櫃,剩下的就是愛刀《天龍》以及幾把練武用的太刀。

冬姬的房間則是西式,跟哥哥恰恰相反。本來電子機器大部分都收進潛行房裏了,但還是有幾臺預備和私人用途的機器擺在這房間裏。

問題來了,大河完全沒看到她的寢具。

「欸,冬姬,你的牀呢?該不會是忘了訂購吧?」

「你覺得本妹會犯那種錯嗎?它們就擺在另一個房間裏。」

『……爲何還用個新房間擺牀?』大河只納悶了一下,因爲打開下一間房間的門時,疑問也瞬間隨之消逝。

冬姬接下來帶他去的房間,裏頭只有一件傢俱,而且就佔據了將近半個房間。到了這種地步,該房間自然也只剩唯一的用途。

「要找這麼大的款式還真是不容易,不過本妹還是想辦法找到了。」

「…………」

攤在面前如同海平面的,是全新的牀單。

起碼有一般家用五倍大的這張巨大牀墊盤據了整個視野,大力彰顯其存在感。

這就是俗稱的特大尺碼嗎?

「……嘿,我親愛的妹妹,請問這是?」

「牀啊。」

「我問的不是這個。」

「是本妹與哥哥的愛巢。」

「抱歉,做哥哥的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從理由、過程到結論,大河全都無法理解。這樣的牀大概可以一次睡上十人吧——即使胡思亂想逃避現實,但攤在眼前的景況依舊沒變。

「好,我們到下個房間去。」

身後傳來的聲音,令他體悟到自己已無路可逃。那麼只好採取強行突破了——然而一個有戀妹情結的人絕不可能動用這種手段,用言語也顯然是說服不了妹妹。

經她這麼一提,大河才發現自己從剛剛就一直看着冬姬。

稚氣與妖豔融合而成,奇蹟般的一幅畫面。

被自己的話給嚇到的大河苦悶地抱頭打滾。滾了幾圈卻都碰不到邊的大牀,如今令人倍感痛恨。

然而心靈的吶喊,卻被徹徹底底地匆視了。

將黑長髮結成一束的冬姬,身上的薄紗睡衣簡直像是要露給人看似地若隱若現。

「是要你顧慮一下他人目光啦!難道你都不害羞嗎!」

請哥哥先上牀等着——擱下這句話的冬姬目前正在洗澡。

大河的身軀,被壓到柔軟的牀鋪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纔不是!不對啦,你這是什麼打扮?」

要把視線轉開,照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她那猶如青澀果實般散發着淫靡氛圍的肢體,害大河看得目不轉睛。

「——太遲了。」

「呵呵,你的心跳好劇烈,本妹完全感受得到喔。」

夜晚,依舊漫長。

然而這狀況實在不妙,因此他試着與妹妹對話,尋找其他的方法。

「呃、喂,冬姬,你這是在做什——」

嫵媚的呼氣聲,挑逗似的嗓音,從耳朵一同入侵。

少女的體重緩緩施加而來。既像摟抱又像交纏般緊貼着的身軀,隔着一枚薄紗,傳來生命的溫度。

帶有蕾絲感的睡衣遮不住底下那彷彿刻意凸顯未成熟肢體的黑色內衣,在淡淡的月光下照映出妹妹成長後的身形。

「——————」

「快、快點披件衣服什麼的!」

稚氣猶存的嗓音,在耳邊呢喃。

「這幾乎等於只穿內衣而已吧!哪裏叫做睡衣啊!」

「怎麼了?哥哥的心臟爲何怦怦作響呢?像是很開心似地噗通噗通跳着呢。」

白瓷般的纖指鑽進大河的睡衣縫隙,從胸部到腹部輕撫而去。如蛇般攀上的手光滑細嫩,讓行經之處的體溫逐漸攀升。

「慢着,你先冷靜一下。這張牀這麼大,你不必故意靠得這麼近吧!」

然而,體力盡失的身軀,根本就使不上力。

隨後大約滾了五分鐘,大河突然停下,隨後自牀上慢慢起身——

「——拜託你還是別再說話了!」

「慢着,拜託你好好解釋清楚!」

「那麼……一起睡吧,哥。」

「沒那必要,本妹穿這樣就夠了。」

「你跟小時候完全不同了呢,身體變得又硬又挺拔……」

「明天是第一次到學校報到,得好好睡飽纔行喔。」

但轉身的瞬間,他渾身僵直。

(不妙!雖然不知道爲何,總之就是感覺不妙!)

「……這是本妹的睡衣啊?」

要是繼續下去,將會鑄成無可挽回的大錯——直覺發出如此的警訊。

「爲什麼……爲何會變成這樣……」

「哥哥,讓你久等了。」

穿越鼓膜令腦髓爲之盪漾的語聲,令心臟怦然一震。

大概是因爲剛出浴,肌膚顯得白裏透紅,烏溜的黑髮蘊含水氣,垂落在白皙的肩膀上,散發出的芳香如蜜般甜美,讓意識逐漸渾濁。

究竟,大河是否有辦法入睡呢?

心中有某種事物正以秒爲單位迅速流失。爲了不起亂子,他硬是逼自己合上眼。

而跨坐在他身上的,是笑得冶豔的妹妹。

「要暖和的話你就再加件衣服不就好了……等等,喂!?」

「靠得近一點比較暖和吧。」

「嗯……」

「反正這裏只有哥哥在。再說哥哥,你嘴邊說歸說,眼睛倒是一直盯着本妹的身體,不是嗎?」

「哥哥……你好溫暖……」

很遺憾,決定得太慢了。

嘻嘻——冬姬露出就像朵毒花般彷彿能侵蝕內心的笑容,隨後爬上了牀。

「你是壞掉的收音機嗎?」

以中世紀奇幻爲基礎世界觀的大規模構造體(MMPRPG)連線者會在漏洞與病毒化爲怪物的世界自由冒險,過着第二人生。特定連線者能夠承接營運方的委託,討伐更強大的病毒。

彈簧牀發出軋聲,她四肢伏地慢慢朝大河爬來。那雙眼睛,令人聯想到獵物當前的肉食動物。

「等待妹妹出浴的哥哥……這場面究竟是……」

「我看還是逃吧。只要找個毛巾什麼的墊在地上就能睡了——」

何謂構造體《牡羊座》

初次體驗計算機世界爲腦部帶來的疲憊似乎遠遠高出預期。他們倆晚上都沒出門,靠着快餐食品打發一餐。大河悠閒地泡澡去除一整天的疲憊,隨後等着他的,卻是那張大得離譜的牀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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