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N們的理由

1

數小時後。

傾轉旋翼機降落在一棟超高層公寓的屋頂。

這棟建設在風光明媚的高臺上，總共有四十三層，高達一百數十公尺的公寓，即使在黃坂市當中也擁有地標性的地位。

莉子帶領另外兩人來到公寓的頂樓。

「嗚、嗚哇……」

馳郎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可真是壯觀。」

娜達也不停眨着眼睛。

剛纔的宅邸雖然也很豪華，不過這裏卻實現了另一種方向的完成度。

將整個樓層打通之後，便得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寬廣空間。

紅色的夕照從設置在天花板上的幾道天窗斜斜地照射進來。

當然，爲了藉由日照來完成景觀，天窗的位置全都經過精細的計算。此外，房間各處還栽培了觀葉植物，甚至可以看見一片比馳郎還要高的異國枝葉，給人一種有如置身於南洋叢林裏的感覺。

在交雜的樹葉與花朵當中，還可以看見許多電腦與熒幕。

最新的電腦與讓人聯想到南洋的樹木，在這個空間合而爲一，形成了類似共生一般的環境。

「這真是太震撼了……」

「嗯？馳郎不是常被叫來這裏嗎？」

馳郎茫然的嘟噥聲讓娜達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有啦。平常和莉子都是在這裏的大廳見面，不然就是訪客用的接待室。我還是第一次來她的房間。」

「……因、因爲我的房間很亂嘛。」

莉子像在找藉口般如此低聲表示。

機器人發出「啾」一聲後就轉身離開。它靠近一棵大樹，只見樹幹立刻打開，並且從內側伸出修理用的機械。

「我和空北斗只在小時候見過幾次面。白鳳六家的當家都是白翁繼承者的候選人，當然會對白翁有興趣，但我從來沒想過他會像這樣失控。畢竟就算打倒哥哥，也沒辦法變成白翁啊。」

有種科幻電影的畫面活生生在眼前上演的感覺。

「因爲都是莉子害的啊。」

莉子以斬釘截鐵的口吻說完後，扁起了嘴脣。

「嗯，很合我的口味。」

馳郎將身體靠到柔軟的椅背上，利用反作用力站了起來。

聲音雖然有點僵硬，但是卻能夠打動人心。

「那麼，那個〈鬼〉又是怎麼回事？白鳳六家的每個人都有那種超能力嗎？」

不知爲何，旁邊的娜達似乎受到了衝擊。

「爲什麼看見〈凱揚〉都不覺得訝異的你，會爲了這種事情震驚呢？」

「……嗯、嗯嗯。我知道了。」

（……咦？）

「嗯嗯，這部分我也曾經聽說過。」

莉子突然尖叫了起來。

馳郎再度環視房間內部。

歸順。

馳郎閉起一隻眼睛，開始思索着。

「當然要收啦，因爲是工作。相對的，我一定會保護你。」

將夾克交給伸出來的機械手臂後，維修程式馬上就啓動了。程式與〈凱揚〉的人工智能同步，徹底檢查包含內部金屬疲勞與軟體部分的現況。至於被北斗的魔風切開的部分，也馬上拿出預備零件來進行更換。

「好啦，你付我一千圓吧。」

「啊啊……你說那個啊？」

「〈凱揚〉不會泡茶吧！如果連機器都會泡茶的話，那麼就不再需要人類了吧！？連、連我也只會用蓋碗泡茶唷。」

「怎、怎怎、怎麼了？」

「這個房間已經不是亂不亂的問題了吧……」

既然繼承了這些東西，就不可能只享受它們所帶來的好處。馳郎打從一開始就有所覺悟了。

妹妹像是在開玩笑似地噘着嘴，少年則是拍了拍她的頭。

不過隨即又搖了搖頭。

馳郎答應之後便脫下夾克，把它交給靠過來的熱水瓶型機器人。

「嗯嗯，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鬼仙和〈鬼〉之間其實已經歷經長久的征戰。多虧有海洋相隔，纔沒發展爲鬼仙戰爭那麼大規模的事態，但我聽說兩者之間還是發生過相當激烈的戰爭唷。」

「先把椅子和茶拿出來吧。」

莉子悄悄按了一下被拍過的頭，然後點了點頭。

「沒有唷。但是六家的血脈裏，偶爾會出現類似隔代遺傳而擁有那種〈力量〉的人。擁有強大〈力量〉的人，會像剛纔的北斗那樣長出特別的角，這種人又稱爲『持角者』。」

「那個……可以告訴我，關於空北斗的詳細情報嗎？」

腦海浮現些許疑問的馳郎回頭看着莉子。

「那個叫北斗的傢伙究竟有什麼目的？只是單純對我繼任白翁這件事感到不滿嗎？難道他是想自己繼承那個位子？」

「我相信哥哥。」

馳郎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娜達也聽過？」

馳郎輕輕皺起了眉頭。

稍微與發出野獸般威脅鼻息的妹妹拉開距離後，馳郎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他對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莉子聳了聳肩。

以某種意義而言，他瞬間覺得生命正遭受比上個月的事件還要恐怖的威脅。

所謂的不歸順者，也就是不服從的人。不單純是指反抗主權或政治體系，而是以反抗爲天性的人。

〈凱揚〉從露出苦笑的馳郎懷裏發出抗議的機械音，娜達聽見後更加驚訝了。

這時候，娜達插嘴這麼說道。

「別、別管啦！不準看！絕對不能看！看了就跟你絕交！」

莉子似乎不是睡在牀上，而是選擇窩在那個坐墊與牀單上休息。附近不僅堆了許多喫了一半的零食與漫畫，還丟了幾個抱枕。

必要的數值與影像立刻出現在莉子身邊的熒幕上，少女以單手輸入了幾個指令。程序幾乎都已經自動化，所以莉子本身進行的操縱已經相當少了，但也還沒到完全省略的地步。

「…………」

莉子一邊輸入指令，一邊開口說道：

莉子連忙拍了拍手，那或許就是指令吧，只見從房間角落跑出打掃用的機器人。幾個矮胖鐵桶狀的機器人瞬間將坐墊、抱枕以及大量的書本回收，再將它們全部塞進剛纔跑出來的地方。

「那、那些是……」

「咦？」

「是莉子硬要帶哥哥去參加白鳳六家的集會……纔會碰到這種事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她這麼說，馳郎終於瞭解是怎麼回事，並露出淡淡的苦笑。

少女點了點頭。

『娜達小姐，我必須要說……只要願意將事情交給我，我也能夠泡茶唷。』

而且他目前還是學生，也很難一整天跟在委託人身邊，只有直接阻斷遭受攻擊的原因才能快速解決整件事。

「爲什麼忽然道歉呢？」

「莉子，你也會看漫畫嗎？好像有畫着女孩子圖案的抱枕，那是在哪裏買的啊？」

妹妹眼睛往上看着互相鬥嘴的少年、少女以及人工智能，露出了有點複雜的表情。

那是絕不容許提出任何異議的表情。應該說，她渾身散發出一股壓迫感，讓馳郎覺得如果再提起那件事情，就再也無法離開這個房間了。

「和鬼仙戰鬥……」

在這股氣勢壓迫下，馳郎也不由得點頭同意。

所以他根本沒有想過要怪罪妹妹。

『開始檢查序列——主要控制系統，無異常。開始微調〈伏特〉與〈特攻用複合電磁臂〉的電磁力誘導系統。同時交換機械臂B，使其能夠對應更新後的隱形系統。』

「唔～連親人也要收錢嗎？」

突然聽她這麼說，馳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電子音響起的同時，與剛纔十分相像的機器人便拿着沙發與矮桌跑了出來。塞了海綿或者是軟膠的柔軟椅子坐起來冰冰涼涼的，給人非常舒服的感覺。

莉子纔剛說完，「啾、啾」的簡短電子音便立刻出現。

名爲白翁的絕大〈力量〉。能夠影響整個世界的權力與情報網。

聚集了大量樹木與電腦的中心部位，可以看見由最高級的坐墊與牀單所形成的隆起。

他輕輕搔了一下臉頰上的燙傷疤痕，彷彿要轉移話題般地問道：

少年溫柔地說道。

低頭碰着控制檯的少女緊咬着自己的嘴脣。

馳郎按住留着尖銳殘響的耳朵，瞪大了眼睛。

「這個真的很好喝。是剛纔的機器人泡的嗎？」

她原本打算在一開始碰面的河邊將他們放下來。之所以會演變成把兩個人帶到房間裏的事態，全都是因爲那個北斗的緣故。馳郎堅定地表示，爲了保護客戶的安全，保鏢一定得看過房間纔行。

「你這傢伙要是看見壽司機可能會昏倒……」

「但是……」

「你、你說什麼！」

「哥哥，我也想檢查一下〈凱揚〉，可以把它交給我嗎？」

「別管那個了！」

既然要擔任保鏢，首要之務就是要先搞清楚被攻擊的原因。

「也不能怪你吧。是我自願要繼承白翁的地位啊。」

這同時表示，他們與鬼仙擁有同等的〈力量〉囉。

大概就是服從的意思吧。

「哥哥，對不起哦……」

「只要控管數字與成分，就算不是人類也能泡出很好喝的茶。哥哥比較喜歡苦一點的對吧。」

「嗯嗯，以某種意義而言他們比鬼仙還要優秀。鬼仙基本上需要相當罕見的資質，但還是得經過鍛鍊、服用丹藥或者他人的矯正才能夠不死。由這點來看，〈鬼〉是一開始就背離了這個世界，是與世界脫節的存在。這個國家也有人稱呼他們爲不歸順者。」

相對的，放在桌上的則是剛剛泡好的抹茶，而且還帶着適中的苦味，喝起來也十分美味。

〈凱揚〉的機械音流暢地傳出。

「……我也不知道。」

「……這是機械泡的？」

「那就好。」

「唔唔……」

「啊……嗯。」

如果是擁有許多人手的事務所，或是專屬的護衛，只要和護衛對象一起行動就能發揮充分的遏止效果，但是像馳郎這種幾乎是單獨行動的保鏢，自然不可能有如此的效果。

莉子老實地搖了搖頭。

這是馳郎的真心話。

「嗯？哦哦。」

「……嗯。」

也就是〈鬼〉。

想到一個月前發生的事件，馳郎背部便竄過一陣惡寒。在那場戰役裏，除了娜達之外，他還遇見了蓮花與少影這兩名使用驚天動地祕術的超人。

能和那種傢伙平分秋色——說不定還比他們更加厲害的〈鬼〉，究竟該怎麼應付纔好呢？

「……你覺得那傢伙還會攻擊莉子嗎？」

「應該吧。因爲他看起來執念相當深。」

娜達的話讓馳郎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他遮住嘴角並且表示：

「娜達，你能暫時待在這裏嗎？」

「我是無所謂，但那傢伙也有可能不攻擊莉子而轉爲攻擊你唷。我就老實說吧，憑你一個人是沒辦法應付那種對手的。」

少女說完輕輕眯起眼睛。

她對於戰鬥的分析總是相當正確。這應該是過去以鬼仙兵器的身分，在多場戰役當中所培養出來的眼力吧。

「哎，應該會有辦法吧。」

『——維修結束。』

這時剛好傳來一道機械音，接着〈凱揚〉從維修箱裏被送出，於是馳郎便從機器人手中將它接過來。

「歡迎回來，〈凱揚〉。」

『我並沒有外出……』

「隨便啦，這只是在形容我的心情。那麼莉子——我明天會再過來。」

馳郎穿上夾克，轉身準備朝出口衝去。

「等、等一下。」

背後忽然有聲音叫住他。

「既然如此……那個……哥哥……乾脆也住在這裏怎麼樣啊？」

「睡衣……我是按照〈凱揚〉說的尺寸準備的，還合身嗎？」

「馳郎……」

「只要判斷是工作上有需要，你就不會反對使用白翁的財產了吧？在上個月的事件中你就用了一大堆，而且〈凱揚〉原本也算是白翁的財產吧。」

（好香的味道——？）

她一臉惡作劇地眨了眨眼睛，繼續說道：

即使覺得有些納悶，他還是坐到了牀上。

「唔唔～我盡情享受了一番唷。應該說，原來房間裏面還能有浴室啊。」

從白色的浴袍裏，可以看見她漂亮的脖子與胸口。

只是這樣碰一下，馳郎就知道對方究竟有多爲自己着想了。

相對的……

「哥哥？」

「啊，沒錯！你說得一點都沒錯！那就這麼決定了！」

這的確很像馳郎會提出來的理由。

「——笨蛋，我當然沒事啦。」

莉子應該也瞭解馳郎的心情，所以她無法繼續強迫對方，只是默默地抓緊大腿附近的白衣。

其實不只是馳郎，就連娜達也覺得有點意外，她一轉過頭就看見前方的莉子像是很不好意思似地玩着手指。

一道乾咳聲忽然響起。

「你知道嗎？我很討厭你受傷唷。」

娜達瞬間跨越馳郎拉開的距離。

「啊，是〈凱揚〉嗎！那傢伙竟然隨便就透露別人的隱私！」

「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嗯，好到不行，嗯。」

內心的慌亂讓馳郎連舌頭都打結了。

緊接着，少女露出臉來。

「兩位先聽我說一下。」

出乎意料的發言讓馳郎發出詫異的反問聲。

坐在牀上的他像是要逃難似地，就以這樣的姿勢慢慢往後退。這時的馳郎已經完全不顧形象，直接以毛毛蟲般的丟臉動作拼命地縮到牀鋪後方。

「娜、娜達——」

馳郎乾咳了幾聲，很自然地將視線移開。

莉子迅速將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才歪着頭表示：

2

兩個人接下來都沒有說話。只是手指碰着手指，藉由溫度來進行溝通。像是要利用對方的體溫來壓抑心跳再次加速——以及某種快從胸口溢出來的感情。

「謝謝哥哥！」

但是……

所以……

馳郎原本還試圖要抵抗，不過這時，剛纔出現過的熱水瓶型機器人已經在他腳邊旋轉。那模樣既像棒球隊裏一起慶祝優勝的隊友，也像是爲了不讓犯人逃走而將其包圍的警察。

所以纔會明明繼承了龐大的遺產，卻還是爲了購買幾百圓的東西而猶豫不決。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樣實在很頑固，但就是這份堅持讓少年得以保持心理平衡。

因爲娜達露出一臉非常擔心的表情。

「原本以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難道是和北斗戰鬥時打到頭了？瘀血會留下很久的後遺症唷。你該不會又默不作聲，自己偷偷地在忍耐了吧？」

——真是讓人困擾。

但他卻遲疑了好幾次。在擠出所有的勇氣讓往回縮的指尖回到原來的位置後，纔在幾乎不知道有沒有碰到對方的距離下，用手掌覆蓋住娜達的手。

在少年凝視着的另一側，可以看見紅色緞帶像兔子般彈了起來。

「咦～但是，那個……」

在馳郎事務所的所在地〈玉響莊〉裏，只有房東的房間以及部分的房間有浴室，所以馳郎與娜達每天都得到附近的公共浴池去洗澡。對娜達來說，光是房間裏有浴室就已經相當驚人了，擁有三間浴室的這個地方更是超出她能理解的範圍。

她的臉上也露出耀眼的笑容，看起來簡直就像一朵盛開的花朵。

「啊，沒有啦，莉子——」

「……啊、啊，對了，你也去洗澡了嗎？我剛纔也在浴室裏面耶……」

馳郎露出苦笑，想要握住娜達的手。

娜達在一旁輕聲插嘴說道。

「沒有啦……那個，我之前不是拒絕了嗎？更何況，我也討厭爲了自己而使用白翁的遺產……」

夾克就掛在馳郎的牀鋪邊。位於妹妹和夾克中間的馳郎則是一副狼狽的模樣。

「你在說什麼啊？這邊也有浴室，下面的樓層則是有專用的大浴場唷？」

然後……

「又、又怎麼了？」

「嗯，這個嘛……」

這次換成娜達現身了。

「啊，沒有啦……那個……咦～啊哇哇！」

少女微微低着頭這麼詢問。

這時不要說心臟了，就連臉部都像有脈搏般變得異常火熱。無法承受血壓忽然飆高的他，忍不住用一隻手蓋住眼睛附近。

「……我知道了。」

原來是莉子。

那是因爲剛泡完澡而變得紅潤、柔軟而且溫柔的手指。

她原本就是讓人看不出實際年紀的少女，不過這時候看起來倒是比平常還要成熟。外表看來稚嫩，感覺又比馳郎年長一點的她，此時正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這邊。

「……不行……嗎……」

「啊……是、是這樣啊。」

「既然這樣，這次擔任妹妹的保鏢也是工作啊。即使護衛期間都得住在這裏，也不算是違反你的原則吧，兩位覺得如何呢？」

甚至有種時間暫停了的感覺。

莉子像是很高興般地拍着手。

「話、話說回來，娜達覺得浴室如何啊？」

『——不知道主人身體的尺寸，我自己也會沒辦法調整啊。』

「……你真的沒問題嗎？」

她正以毛巾擦拭頭髮，身上穿着和莉子一樣的浴袍。

對馳郎來說，那根本是無法抗拒、只能乖乖服從的笑容。

啊啊，結果……

不停搖着頭的馳郎，最後終於開始揮舞雙手。

「怎……怎麼樣？之前就提過要一起住的事情了，而且我們是兄妹，就算住在一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馳郎忘了少女嬌豔的姿勢，凝視着她的臉。

（嗚——！）

穿着浴袍的她毫不顧忌地往這邊靠來，讓人可以清楚感覺到她因爲熱水而變紅的肌膚，以及淡淡的肥皂香味。

房間裏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氣氛。

莉子先前已經急忙要機器人收拾過房間了，不過這次還是將馳郎與娜達趕到外面，再仔仔細細地打掃了一遍。其成果便是一塵不染——變成像不可思議叢林一樣的房間，而馳郎他們就在這樣的房間裏喫過晚餐並且洗好了澡。

「啥！？」

「哇！」

娜達像是很感動似地將手指貼着下巴，不停地點頭。

擦過一遍的頭髮已經用紅色緞帶綁好，平常雪白的肌膚因爲泡澡而變得有些紅潤。這時她身上穿的當然不是白衣，包裹住稚嫩軀體的，是看起來相當高級的浴袍。

雖然兄妹關係已經持續了八年以上，但還是第一次在這樣的情境下對話。因爲從來沒有在同一個屋檐下睡過覺，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馳郎開始支吾其詞，娜達則是靜靜地將白色帽子放到胸前。

雪白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少年的臉頰。

「嗯？你咬到舌頭了嗎？體溫這麼高，而且氣也比平常還要混亂唷？」

不過……

兩人立刻從牀上跳了起來，以驚人的速度拉開距離。馳郎伸手將毯子拉了過去，至於娜達則是拉起浴袍的衣領遮住臉的下半部。

「嗯，怎麼了？」

（爲什麼會有我的睡衣啊……？）

「哥哥，娜達小姐。」

之後的幾個小時裏，衆人都處於忙亂的情況當中。

少年背後傳來這樣的機械音。

她的表情並沒有特別扭曲，眼角也沒有含着淚水——不過卻像承受着百年孤寂一般——一臉快要因爲不安而心碎的模樣。

雖然是將最高樓層整個打通的房間，但現在已經由剛纔那些機器人堆成隔板來擋住視線了。不過就算是這樣，空間還是比馳郎原本住的房間大上好幾倍，因此他反而覺得有點靜不下心來。

「…………」

少女伸出手來。

少年只能沮喪地垂下頭。

甘甜的香氣隨即撲鼻而來。

馳郎的心就這樣被她最真實的表情所吸引，整個人無法動彈。

「沒、沒事啦！那是因爲我也剛洗好澡出來！」

不知爲何很緊張的馳郎，忍不住吞下一大口口水。

單腳踩在牀上的她，從浴袍底部露出來的大腿更是快迷死人。一隻膝蓋放在牀上的姿勢讓她的身體往前傾，而且她還將雙手撐在牀上，讓整個姿勢變得愈來愈危險。

「不、不是的！剛纔只是有點掉以輕心——」

兩人各自以防禦態勢開始辯解，但妹妹只是輕輕噘起嘴說道：

「是沒關係啦，不過還是希望哥哥能記得，這裏再怎麼說也是妹妹的家唷？」

「我、我當然記得啦！沒問題總之就是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在嚷嚷了好幾聲沒問題後，馳郎便迅速用毯子蓋住自己。

「那麼，兩位晚安了！」

馳郎像要逃避現實般這麼大叫着。

自己住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幾乎跟天堂一樣柔軟的毯子，而這樣的毯子現在就蓋在自己的臉上。其實就算是這般柔軟與溫暖，馳郎還是一點都睡意也沒有，不過至少能讓他暫時找到躲藏之處。

「…………」

他忍受着幾乎快要爆裂的心臟鼓動，用力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陣子之後……

「……晚安了，哥哥。」

便聽見少女有如呢喃般的聲音。

那是很久以前似乎也曾聽過好幾次的溫柔聲音。

原本以爲直到早上爲止都不會平靜的心跳，就這樣慢慢地沉靜了下來。

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

這次，少年的意識——真的與外界隔絕了。

*

「……哥哥不知道睡着了沒有？」

少女在隔板的另一邊輕輕歪着頭。

她的身體埋在重重相疊的坐墊裏，身上則是蓋着高級的牀單。也就是說，若是不管漫畫與動漫圖案抱枕的話，其實就跟一開始進房間來時沒有兩樣。

少女圓滾滾的眼睛在柔和的夜光照射下，像貓咪一樣閃閃發光。

天窗是那麼地寬敞，夜空是如此地清澈，感覺好像真的能抓住星星一樣。

透過寬敞的天窗可以看見星星。

「那就好。」

必須說些什麼纔行。

「但我還是覺得很可愛。」

由於出現許多專有名詞，聽不懂的娜達只能眨着眼睛。

幾秒鐘後，她點了一下頭並且開口表示：

「啊，咦，這個嘛……」

少女維持抱緊抱枕的姿勢這麼回答。

但是娜達卻沒辦法這麼回答。

是因爲指尖還殘留着馳郎臉頰觸感的緣故嗎？

娜達分別看了一下緊黏着抱枕的少女，以及少女正凝視着的天窗。

「之前吧……？」

娜達回答完莉子的問題後，輕輕地把手放到臉上。

接着又溫柔地嘆了口氣。

埋在坐墊與牀單下的莉子已經發出平穩的鼻息。

「不可思議？」

娜達的聲音稍微增加了一些深度。

「薄墨？白鳳六家裏也有同樣的名字……」

「是被變成鬼仙之前？還是被變成鬼仙之後？」

枕頭套雖然比剛纔的還要正常，但依然是動畫風格的女孩子圖案。怎麼看都是以盛夏爲設計的概念，構圖則是一名帶有性感魅力的泳裝少女凝視着前方。

「哪、哪有爲什麼，我、我是他的助手，而且他還幫助過我啊。」

「唔、唔唔～從氣的樣子來看，應該已經睡着了。我不認爲他有聰明到以冥想來滿過我。只不過……睡眠本身倒是相當淺就是了。」

莉子心裏想着，所以這個明明是吸血鬼的女孩纔會那麼適合太陽啊。

就連此時，周圍的熒幕上也不時閃爍着數字。

少女靜靜地眯着眼睛。

「你們這對兄妹……真的能讓我產生從未想像過的心情耶。」

「因此，現在有一件事讓我非常在意。」

莉子的回答讓娜達揚起一邊的眉毛。

然後……

「我……」

「咦？」

對方也是剛洗好澡，所以有種溫熱、柔軟的感覺。不知道爲什麼，他回握自己的手這個舉動，讓自己感到非常開心。雖然笨拙地猶豫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溫柔握住自己的手，這的確很像那個少年會做的事情，也讓娜達感到很可愛。

娜達忽然停止動作。

「非常在意的事？」

「……娜達小姐覺得哥哥怎麼樣？」

「睡着了嗎……？」

「……莉子也不知道。」

娜達好幾次伸出手來，等確認過真的抓不到後，纔再次開口說道：

「這個國家設有育幼院，可以照顧失去雙親的小孩。莉子就是在那樣的設施里長大，但是卻無法融入環境，總是一直看着數字。不論什麼東西都有數字，所以我從來不會覺得無聊。」

她低聲說道。

隔天早上，馳郎因爲竄入鼻間的香味而醒了過來。

那是莉子管理白翁的資產與情報網的數字。每當數字變動，就會變成像暗號一樣分別表示在熒幕上。對她來說，這種數字與算式的區塊比任何繪畫都要鮮豔，也比任何音樂還要富有變化。

她以蘊含了必死決心的眼眸往旁邊的少女看去，結果立刻產生了動搖。

「這樣啊。」

身爲鬼仙的她，當然擁有操縱體溫與新陳代謝等等的技術，可是現在的她卻像是遺忘了這種基本的技能一樣。這讓娜達忍不住有種青蛙溺水的感覺。

「那麼……娜達小姐覺得這個房間怎麼樣？」

「上一期剛結束的動畫中，她可是女主角唷！雙馬尾的魔法少女明明就很萌，在原作裏卻只是配角，不過到了第二期動畫就製作了以她爲主角的一集，然後她就變成主角級的角色了！我覺得這是很棒的改變，但是不瞭解好在哪裏的反對派老是在網路上抱怨一堆，只是在這種可愛的模樣面前，那些廢言根本毫無意義與價值！這次的抱枕套是藍光光碟的贈品，一開放預約的時候我就狂點滑鼠了！之後還有毛巾、滑鼠墊、T恤、托特包與毛毯！我連公仔都整組向業者訂好了！」

順着視線望去，可以看見美麗的月亮。

莉子轉過身來面向娜達。

「房間嗎？」

她就像剛纔的馳郎一樣，無法將思想轉變成言語。

「嗯，他介紹了哥哥給我認識。他過世後我覺得很難過……但是，因爲有哥哥在，所以莉子才能一直保有本來的模樣。」

「娜達小姐爲什麼會和哥哥待在一起呢？」

「那裏極爲寬廣，天空相當高遠，也是一個讓人覺得似乎真的能追上落日的地方。騎馬馳騁在那片草原上然後用力呼吸，會讓人有一種活着的真實感。」

娜達低頭看着這睡得相當香甜的紅色緞帶少女。

「這圖案真可愛。」

彷彿自己忽然變成了遙遠的存在。還產生了腳邊的地面忽然消失，自己不停往下墜落的錯覺。心跳變得異常快速，甚至覺得好像變回普通人類一樣。

已經有些睡意的莉子如此問道。

娜達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這樣啊。」

「嗯嗯，這裏可以讓我很放鬆。跟從前生活的草原一樣，距離星星很近。雖然和馳郎那裏不一樣，但我也很喜歡這個地方。」

「你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個房間嗎？」

莉子露出真誠的笑容。

「……莉子以前住在小小的育幼院裏。」

「嗯，可愛就是正義！可愛的東西真的充滿夢想。就算在現實世界中沒辦法碰到它們，也沒辦法跟它們說話，但只要身邊有可愛的東西，就能讓人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在前任白翁大人來接莉子之前——莉子的朋友一直都只有數字。」

「娜達小姐……來日本之前是待在什麼地方？」

「原來如此。沒有人幫忙的話，的確很難管理如此龐大的資產。」

「嗯，就是那個家族的人。只有那個家族願意幫忙莉子。」

「……這樣啊。好像可以瞭解耶。」

感覺還是比平常熱了一些。

少女立刻從牀單裏探出頭來，一臉容光煥發地說道。

「對你而言，前任白翁是很重要的人吧。」

「這樣的話，我是在草原上唷。」

緊接着便忽然中斷了。

即使如此……

莉子表示跟牀比起來，自己這樣子比較容易入睡。娜達也表示可以接受，所以兩個人就這樣躺在一起。

娜達在旁邊看着那幅圖案。

「育幼院？」

「很可愛對吧！」

「啊……抱歉。我想你應該不知道吧？」

少女彷彿覺得很不好意思似地將坐墊拉到嘴邊，然後仰頭看着天花板。

今天正好是滿月。

娜達說的話就像吹過那片草原的風一樣。

「連睡相都如此相似。」

「嗯，不是全部都瞭解……」

圓滾滾的銀盤上面，有一隻和莉子有點像的兔子正在搗麻糬。那每搗一下麻糬尾巴便會跟着跳動的模樣，跟眼前少女給人的印象有點類似。

「你跟馳郎都是很不可思議的人耶。」

她苦笑着這麼說道。

表示同意的娜達閉上了眼睛。

「我瞭解，就跟星星和月亮一樣。」

甚至連思考與神經都停了下來。

「嗯嗯。要用那架叫什麼傾轉旋翼機帶走他時，態度明明是那麼地強硬，爲什麼住在一起後就變得如此慎重呢？」

娜達皺着眉頭，少女彷彿在考慮什麼事情般將手指放到嘴脣上，她接着說出口的話是……

「爲什麼和他待在一起」與「覺得他怎麼樣」，是完全不同的問題。

「薄墨先生偶爾會過來，不過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

有種摸不着頭緒的感覺。

之前被問到爲什麼和馳郎待在一起時，娜達回答因爲自己是他的助手。這次應該也回答同樣的答案就可以了。

聽着她說話的莉子，彷彿聽見了風兒吹動草原的聲音。甚至感覺看見了飛上蒼穹的鳥羣，聞到了馬蹄揚起土壤的味道。

娜達以認真的表情思考着。

3

莉子把手放在胸口這麼說道。

那是能刺激胃部的強力香氣。

馳郎從棉被裏鑽出來，換好衣服並且套上〈凱揚〉，睡眼惺忪地來到隔板的另一邊。

看到眼前的狀況，他的睡意當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早餐有點不適合這種味道，但是加點大蒜比較合哥哥的胃口對吧。因爲莉子不太喜歡，所以等一下會加些焦奶油來調味。」

「哦哦，原來如此。別看馳郎那樣，他對味道可是很挑剔的。」

「對啊對啊！要是不滿意的話，就會自己重做一遍。他或許是覺得不好意思再麻煩別人一次……不過，那樣其實比批評難喫更讓人難過。」

「嗯嗯，我懂。他應該要學習將事情交給別人纔對。」

「就是啊！」

莉子一邊大笑，一邊甩了一下手裏的平底鍋。

煎成金黃色的雞蛋整個翻面，形成了漂亮的煎蛋卷。蛋卷在傾斜的朝陽照耀下，看起來就像馬戲團的飛人在空中轉身一樣。

「……莉子？娜達？」

馳郎一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雖然這個昨晚只有觀葉植物的地方，忽然就冒出廚房也很讓人驚訝，但兩名少女在廚房裏並肩做菜的畫面更讓馳郎感到震驚。

莉子笑眯眯地使用着平底鍋與菜刀，娜達則是在旁邊幫忙，然後因爲少女所說的話而拼命點頭。

在旁人的眼裏看來，她們兩個人就像一對感情相當好的姊妹一樣。

「啊，早安啊哥哥！」

「哦哦～早啊馳郎。」

兩個人連回過頭來的時間點也完全相同。

正因爲如此……

「……你們兩個是怎麼了？」

「啊……」

娜達拿起白色的帽子，然後眨了眨眼睛。

莉子也跟着如此說道。

馳郎只能一邊眨眼，一邊同意這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

那是一件與黃坂高中不同——特別強調了黑色的制服。一道將造型復古的立領整個扣起來，外表極爲洗煉的人影出現在教室的入口。

他能直接想起娜達這名少女臉上的表情。

馳郎感覺臉頰開始發燙。

不管有沒有這些形容詞，都阻擋不了少年受那張面容所吸引。

「另一件事？」

敵人，就在這一天現身了。

馳郎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手鞠聽見後則是不停地點頭。

早餐就在這種平穩的氣氛下結束了。兩人一起做的早餐味道雖然清淡，但種類卻相當多而且份量十足。

那是一種相當複雜的感覺。

長了兩隻角，穿着學生制服的少年。

「沒事啊！」

手鞠的視線忙碌地往返於說不出話來的馳郎與少年之間。

他大步走近全身僵硬的馳郎。

於是——

……〈鬼〉。

微微苦笑一下後，他輕輕舉起了拳頭。

（空北斗……）

市立黃坂高中·二年B班。

「嗚咦？哪搭（娜達）你嗎？」

相對的……

髮型是剪得相常整齊的短髮。現在她身上穿着體操服加緊身運動短褲，這也讓她的身體曲線表露無遺。這名前凸後翹，體態看起來相當健康的少女，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正發出興致勃勃的光芒。

「呵呵呵呵呵呵！問得好！所謂的青春，果然就是相機、鏡頭和焦點吧！無論是數位還是類比都沒關係，看是取景器、單眼還是雙眼相機我都喜歡！不管是要在悶熱的暗房中和銀鹽與顯像液嬉戲，或者是在冷氣房裏被冰冷的印表機與墨水迷得神魂顛倒，都是美好至極的事！啊啊，將青春的每一瞬間記錄在相片裏，已經可以說是學生會的我們被賦予的使命了！」

老實說動作像在演戲的她，存在本身就像是個玩笑，但對這種動作產生一股不祥預感的馳郎還是開口問道：

「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是、是這樣啊？」

馳郎也低聲回應。

「…………」

真的可以說是完全貫穿。

*

少女挺起豐滿胸部，光明正大地承認一切都是從別處看來的。

除了剛纔的煎蛋卷之外，還有新鮮的沙拉與醬料、剛烤好的麪包與應該是親手做的草莓果醬。手邊還擺着一大杯牛奶與各式各樣的水果，甚至還有由蓋碗沖泡出來的中國茶——似乎只有這個是娜達獨自料理的吧。

這或許也可以說是相當誠實的行爲吧。

「話雖如此，其實不過是昨天一時興起在購物網站上買了商品！我連相機都還沒碰過唷！」

4

「當然全是從熬夜看的網站上現學現賣而來！哎呀，真希望相機趕快送到！」

簡直就像看見獵物的野獸一樣。

——又或者應該說，比預期的還要快。

接着，她稍微壓低音量，對少年提出了忠告：

她是在學生會里負責總務的手鞠朝葉。

「哈囉，戌見學弟！你是怎麼搞的，從剛纔側臉看起來就充滿憂鬱的文青感呢！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有相機的話，我一定會死命地拍啊！」

「…………」

少女魅惑地將雙手放在豐滿胸部上，以恍惚的神情告白着。

來者的眼神確實在笑。

還在咬着最後一塊麪包的馳郎抬起頭來。

兩個人只是以同樣的表情點着頭。

「你啊……也是能扮女裝的料啦，這似乎也不是太糟糕的提案唷。」

光是想到娜達一定會注意到自己的睡眠狀況，馳郎就覺得更不好意思了。擁有超絕五感的少女應該能像檢視自我一般，輕而易舉地掌握少年的狀態。

就像是遺落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但是又不能夠一直無視這件事，得儘快想辦法看透它的真相纔行。

「也只有我了吧。莉子讀的是女校，你總不可能一直跟在她身邊。還是說，你想男扮女裝？」

娜達對着張大嘴巴的馳郎微微一笑。

「嗯。今天剛好有轉學生來到學校，他說想和戌見學弟見面，所以我就帶他過來了。畢竟帶領新學生也是學生會的工作嘛。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找戌見學弟就是了……」

「那個……繼特攝之後迷上的cosplay，學姊已經膩了嗎？」

昨天的熱水瓶型機器人正在回收碗盤時，擦好嘴的娜達站到少女身邊並且宣佈：

是日本自古以來的傳說，以及那名少年的模樣讓馳郎有這種感覺嗎？

「——我是轉學生，名字叫空北斗。今後請多多指教，戌見學長。」

即使是斜斜照進教室的春天陽光，也不足以趕跑少年的睡意，反而讓他的呵欠變本加厲。對於昨天剛遭遇事故的人來說，這或許是缺乏緊張感的態度，但馳郎認爲自己就是睡眠不足，所以也不能怎樣，何況抵抗睡魔的力量還不斷被溫暖的陽光融化。

這時，已經有她說話內容之外的另一股惡寒貫穿馳郎的背部。

現在應該要檢討自己以及重要的親人即將面臨的危機。

平常喫飯都是由馳郎張羅，如此豐富的料理讓他不禁覺得有些刺眼。

「嗚…………」

「……我、我知道了。」

「不過，你自己也要特別小心。」

「嗯，那麼就交給我啦。」

「手鞠學姊。」

少女特殊的口吻會讓人覺得她不擅長表達感情，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出乎意料之外地豐富。不論是笑是怒、是哭還是悲，她都比任何人專心且認真。

「那個……該不會就是學姊現在的興趣吧？」

這時不應該想這些事。

「那還用說嗎～老闆。」

「拜託你囉，助手。」

一道人影精準地隨着這聲詢問從少年背後伸出頭來。

「沒事唷！」

雖然睡着了，還是忍不住會在意隔壁的情形。

馳郎畏畏縮縮地舉起手來。

那名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多的對手所使出的各種異能。雖然娜達以及之前戰鬥過的鬼仙也用過許多異能，但那名少年卻讓馳郎產生更急迫——更貼近身邊的恐懼感。

「那麼，今天就由我來擔任保鏢吧。」

「…………嗚！！」

馳郎忍不住開口這麼問道。

午休時間的教室裏，馳郎正壓抑着自己的呵欠。

少女用手指組成四角形，像是感到非常可惜般搖着頭。

（……睡眠有點太淺了嗎？）

雖然很明顯是自我意識過剩，但就是沒辦法阻止自己的思緒。

「雖然莉子也不是每天去上學，但總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待在人多的地方反而比較安全。」

「啊啊，真是的……」

就在這個時候……

這麼說完後，到剛纔爲止都還佔據着馳郎腦袋的少年便迅速敬了個禮。

因爲一閉上眼，就會浮現出少女的面容。

馳郎拍了一下臉頰。

莉子則是以羨慕的眼神看着他們兩個人。

「你、你……」

少年與少女就這樣互碰了一下拳頭。

她的每一個表情，經常讓馳郎的胸口產生一陣騷動。

別看少女這個樣子，其實她的成績相當優秀，幾乎確定能以推甄上大學了。因此在畢業之前，這樣的對話應該還會繼續下去吧。

——或許應該說，正如預期。

「等等！手鞠學姊！？那麼，剛纔的演說又是怎麼回事！」

「不過，我今天來找你是爲了另一件事。」

「我知道。」

少女以困惑的表情這麼說道。

「希、希望能快點收到哦……」

「嗯嗯，怎麼了嗎～戌見學弟！」

總是戴着白色帽子，身穿白色洋裝，而且很適合太陽的吸血鬼。同時也是大陸的鬼仙所製造出來的最終兵器。

「什麼膩不膩的，太難聽了吧！我只是注意到要讓人穿上cosplay的服裝就需要有照相機而已！說起來呢，特攝我也是一口氣完成八成的進度囉！雖然有一部分電影以及兒童雜誌的附錄DVD沒有看過，但到『KIVA』爲止我都看完了！就在我因爲不知道爲什麼※『真·假面騎士』只有序章而眼眶含淚時，名爲cosplay的天啓以及名爲相機的神，就這樣降臨在我面前了！」（編注：『真·假面騎士序章』電影因爲編劇石之森章太郎去世，而使得本作無法接續。）

即使她這麼說，馳郎還是動也不動。

他當然會嚇得無法動彈。

對方可是不必動一根手指，就能夠切開一間宅邸的怪物啊。要是輕舉妄動的話，可能整個班級都會被他切碎。不對，不要說是整個班級，一旦他認真起來，整座學校可能都會像那座宅邸一樣被切開。

雖然知道自己被他盯上，但馳郎從來沒想過他會直接到學校來。

馳郎因爲緊張與冷汗而全身僵硬，這時少年的嘴脣迅速靠到他耳邊。

「……我們換個地方吧。」

北斗這麼悄聲說道。

「咦咦～怎麼了！？爲什麼臉忽然靠得這麼近，這兩個學弟太可疑了！」

「沒什麼啦。」

少年一臉天真無邪地露出了笑容。

「只是在我轉學來這裏之前就認識戌見學長了。而他又說要帶我參觀校園，所以我便決定接受他的好意。」

「哦，是這樣啊！哎呀，戌見學弟的人脈真是充滿了謎團啊！」

手鞠像是很佩服般瞪大了眼睛。

但是，馳郎根本就沒空理會她。

「……你想做什麼？」

他好不容易纔從嘴裏擠出這句話。

相對的……

「——還是先帶我到能夠兩個人獨處的地方吧，學長。」

空北斗則是以惡作劇的神情這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