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黃金都市的治癒公主

5黃金的迷宮

《新娘戀曲》 · 小田菜摘 · 1.3萬 字

「因爲她犯了通姦罪。」

艾琳娜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一時的大意令她啞口無言。

我爲什麼沒有注意到呢?佐艾的確犯了這條罪,她跟有妻子的阿歷克賽發生關係,這確實是通姦沒錯——通常通姦都會處以死刑。

到目前爲止是因爲父親還活着,王太后纔沒有動作。

不管是路西安教還是謝里夫教,通姦都是很重的罪名,有很多妻子在丈夫過世後,反過來利用這條法律對她們所憎恨的情婦復仇,而自己居然沒有想到這件事!不管怎麼想,王太后確實都不可能讓佐艾繼續活着。艾琳娜真想詛咒自己的愚蠢。

不過,父王的喪禮還沒結束,她竟然就做出這種事——

「爲了聽她最後的遺言,主教目前正趕往地牢。對公主殿下來說,她是您的親生母親,王太后殿下也吩咐應該要讓您聽取遺言。」

「公、公主殿下!」

塔麗亞臉上寫滿了恐懼,平時那個堅強的她完全消失了。聽不懂布蘭納語的卡莉安也從兩人異於往常的態度瞭解到事態的重大。

艾琳娜已經沒有餘力說明情況了,她連站着部很喫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混亂的腦中唯一瞭解到的是:我非去見王太后不可。

艾琳娜輕輕地搖了搖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了,麻煩帶我去吧。」

通往地牢的漫長階梯,是重疊凹凸不平的石頭所建造出來的,走道上的火把將生長在牆壁及地上的青苔跟黴菌照得一清二楚。

從牆壁那頭傳過來的水聲,應該來自阿卡迪奧斯的用水來源——地下儲存水。從郊外經由水道所運來的水,存放在巨大的野外蓄水池跟地下蓄水池兩個地方。

周圍的空氣十分潮溼。

用研磨好的大理石所鋪的宮殿地板下,居然會有這種光線無法照入的寒冷空間,艾琳娜明明在這住了十五年卻渾然不知。

艾琳娜覺得非常寒冷,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

——她爲什麼沒有逃跑?還是說根本無法逃跑?

不對,問題不在這裏,自己要是早點注意到就好了:有注意到的話,應該可以幫助母親逃亡纔對。比起說服王太后,這方法確實多了,現在不管怎樣都無法挽救她了,艾琳娜內心非常懊悔。

一定要想辦法阻止纔行——看着女官引導自己的背影,艾琳娜拼命地思考着,但她不認爲自己有辦法阻止王太后。在這帝國唯一能阻止王太后、也有那個立場可以阻止她的人是

「是父親在呼喚您嗎……」

「什、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語畢,佐艾便抓起處刑人身旁的劍,往自己的脖子一劃,在銀色刀刃陷進白色肌膚的那瞬間,鮮紅的血液濺灑了出來。

艾琳娜腦中仍然一片混亂,但她勉強地問道。

王太后終於開口了:

「就像我說的,那邊那位公主殿下,是你懷胎十月所產下的大公主啊!」

「少在那裏胡說!由舞娘產下的兒子要是成爲王太子,帝國必定會天下大亂!像你這種女人的兒子,居然要成爲這個黃金帝國的國王,光是想像就令人感到害怕,我是爲了這個國家好才……」

「快、快殺了這個女人!不對,不能讓她這麼簡單就死去!給我割開她手腳的皮膚、削掉她的鼻子、戳瞎她的眼!」

王太后瞪大眼睛凝視着佐艾。

她已經沒辦法撐住自己的身體,只能望着石頭的凹陷處。

咚——傳來像是把沙袋摔到地上的聲音,接着就像打翻了葡萄酒桶一樣,鮮血慢慢地把石頭地板染紅了:溫暖的鮮血流過艾琳娜撐在地上的手。

沒錯,那種人……居然是自己的母親!

她試着用混亂的頭腦思考: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要照一開始所想的救出佐艾嗎?但這個人並不是我的母親;而且她正是扭曲自己命運的始作俑者。不過,開頭的人是王太后……她是我真正的——

「你、你是在笑些什麼!」

潮溼的木門被打開,牢房應該是採用厚重的石門,可是處刑房並不需要,因爲進了這扇門的罪人,都沒有辦法活着走出去。

親生母親去世,又被養育的母親質問,她爲什麼還能做出那樣的表情?

「!」

再來映入眼簾的是——露出勝利微笑的王太后,以及坐在粗糙椅子上的佐艾。

女官走到某一間房間前時,停下她的腳步。

克菈凱雅果然聽到了所有真相,知道腳邊的遺體纔是自己的生母。

艾琳娜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事實,她一邊聽着佐艾的尖笑聲,一邊拼命地試着理解剛纔聽到的話。

王太后的表情激烈地扭曲。

艾琳娜還沒辦法挺直身子,她用不穩的腳步開始往外跑,想用因顫抖而無法正常動作的雙手打開房間的門……

「…………」

「啊;這光景真教人愉快,不枉費我辛苦活到今日!」

「但是這件事一旦被公開,你殺了我們的哥哥這件事也會被世人知道。暗殺王太子的罪名不知道有多重呢?會在競技場成爲大衆議論的對象,然後被斬斷手腳嗎?或者會處以火刑呢?還是說會被挖出雙眼?」

——那到底是爲什麼?

「啊………」

王太后有些害怕地叫出聲來,艾琳娜也整個人傻住了。大概是對死亡的恐懼讓佐艾發狂了吧。

「請等一下!」

「不要………¨」

禮服裙襬跟手指都沾上了親生母親的血,爲什麼這個人還能這麼平靜?

看不出任何悲傷及憤怒,不變的美貌像是戴了面具一樣。

「我纔沒有胡說!一生下來我馬上就掉包了,這可不是謊言喔。看長相就一目瞭然了吧!她的褐色頭髮與草綠色眼睛並不是因爲是私生子,而是因爲她就是你的女兒啊!眼睛及頭髮長這樣的女孩,在瓦魯斯跟那巴爾可是多到數也數不清呢!而且,你該不會以爲那麼美麗的女孩是從自己的肚子裏生出來的吧?哈!真是笑話!」

「那名舞娘所生下的女兒,現在可成了女王呢。而且登基式已經結束,現在已經無法取消了!」

「給我住嘴!這都是爲了這個國家好!就憑你一介卑賤的舞娘……」

「就是這一間。」

「你、你居然敢說出那種話!你這流有下濺血液的女孩,居然擠下王后所生的女兒登上帝位,如果被世間知道了,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

艾琳娜呆呆地看着兩個女人的模樣。

王太后的臉跟衣服都被血濺到,卻還這樣大叫,模樣明顯失常,但是克菈凱雅卻無動於衷地看向她。

艾琳娜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放聲尖叫了出來。

艾琳娜發出悲鳴。她殺了沒有任何罪過的嬰兒,卻想要正當化自己的行爲,這是多麼令人無法原諒的事。比起她所犯下的重罪,艾琳娜更感到衝擊的是:這個女人居然完全沒有罪惡感,而且……她居然還是——

「去叫王姊,請女王陛下過來這裏。」

就像背後被冰冷的手觸摸一樣,整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王太后似乎一樣不太能理解,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佐艾的遺體倒在離艾琳娜很近的地方,她的眼睛仍未闔上。被讚譽爲如同黑珍珠般的美麗雙瞳,已經向上翻白。

「因爲這女人殺了我的小孩,殺了雷歐,多雷卡!」

「你、你別胡說八道了!」

艾琳娜再也忍受不了,在原地蹲了下去。

「…………」

「我在大聖堂從總主教手中接下了寶冠跟戒指,不管母親是誰,我都是國王阿歷克賽的女兒,當然有繼承帝位的權利。」

「你們母女倆競爲了我的事,那麼認真地反目成仇呀!」

腦中變得一片空白。

「知道你下一胎懷的是公主,我雖然覺得應該不用擔心,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掉包了兩個小孩。她們在眼睛張開之前就被我掉包了喲!我心想,如果你又派人來暗殺我的孩子,那可就精彩了。不過,看着你抱着我的孩子,欺辱自己親生女兒的場面也很令人愉快呢!」

言多必失,彷佛就是在說這件事。

克藍凱雅很重視跟法斯堤瑪的外交關係,只要這樣說,她應該沒辦法坐視不管。

艾琳娜停下腳步,握住塔麗亞的手,塔麗亞原本好像快哭出來了,這舉動讓她嚇了一跳,艾琳娜在她耳邊小聲地說道。

王太后大叫。

「果然是這樣!是你殺了我的孩子!」

「我纔不會讓你稱心如意呢!」

佐艾咬着牙,憤怒地瞪向王太后。

艾琳娜臉色蒼白地看着王太后。

「太過分了………」

「王太后殿下!」

劈頭而來的咒罵,讓艾琳娜整個人癱了下去。

「跟你有所勾結的醫生所說的話哪能信呀!所以我讓別的醫生檢查過了,然後發現那孩子……那孩子是被人強灌毒藥而死的啊!」

「哈、哈哈哈………」

「咦!」

艾琳娜發出顫抖的聲音,而佐艾好像等很久似地馬上反駁。

女官沒有跟着進入房間,而是轉身離開。

王太后的聲音明顯地十分狼狽。

「隨你高興。」

「啊啊………」

克菈凱雅沒等待回答就走進房內,艾琳娜的目光追隨着她,映入眼簾的是沭目驚心的血痕及佐艾那令人恐懼的樣子。喉嚨深處湧上反胃感,她不禁用雙手搗住了嘴巴,但是克蒞凱雅一點都不害怕,她無視自己禮服的裙襬會被弄髒,蹲到了遺體身旁,伸出她白皙美麗的手來讓佐艾瞪大的眼睛闔上。

可是她沒時間害怕了,一定要趕快想辦法阻止纔行。不論如何都要爭取時間等克菈凱雅來到這裏。就在艾琳娜拼命地想辦法的時候……

王太后露出奸笑,令艾琳娜渾身發抖。

——我纔不會那麼簡單就讓她被殺掉!無論如何二正要保護她!

佐艾高聲大笑,王太后則是說不出半句話來,佇立在那裏。

「你、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王太后無言以對,艾琳娜則驚訝不已。

「你、你在說什麼瘋話!嬰兒突然夭折是常有的事!御醫不也說是受了風寒引起併發症嗎!」

「哎呀,因爲很好笑嘛,面對這狀況怎能不笑出來呢。」

「佐艾小姐過世了嗎?」

克菈凱雅說道

艾琳娜拼命撐住自己快要倒下的身體。

坐在粗糙椅子上的佐艾,突然開始大笑。

「沒有拷問直接讓她解脫,算是對她不錯了呢。」

牆邊燃燒的火把傳來便宜油品令人厭惡的味道,房間跟走道一樣用凹凸不平的石頭所建造,牆上地上到處散佈着漆黑的血痕,蒙面的死刑執行人身旁放了一把劍。

王太后憤怒地大聲叫道。

「請暫緩行刑!沒有經過公正的審判就用這種方式處刑太急躁了……起碼也等到喪禮結束再……」

佐艾用力地站了起來,力道之大幾乎要把椅子弄倒。

「馬上把那枚戒指拔下來!你沒資格成爲國王!」

紅色的鮮血濺到艾琳娜的臉頰上,佐艾的身體像在跳舞般地緩緩倒下,艾琳娜屏住呼吸瞪着那一幕。

「王、王姊……?」

「報我的名字應該就可以進到她房間,想辦法拜託她二疋要來這裏,就說法斯堤瑪未來的王妃有事找她好了。」

塔麗亞恢復之前堅強的表情,沿着樓梯快速地往上爬。

無法理解……克菈凱雅的行動跟心情,都令艾琳娜無法理解。

王太后臉色變得很蒼白。

克菈凱雅就站在眼前,後面則跟着臉色蒼白的塔麗亞。

——你們母女倆?

「要恨就恨自己生爲這個女人的女兒吧!我的兒子可是在眼睛還沒張開之前,就被你的母親殺死了呢!」

「給我住嘴!」

「就算沒舉行審判,這個女人也明顯有罪,不是就有你這個證據嗎?還是你要說自己並不是國王的女兒?」

(王姊!)

克菈凱雅站了起來,並靜靜地說道:

王太后張着嘴茫然地看望着克菈凱雅。

已經暈頭轉向的艾琳娜靠在牆上的背慢慢地滑落,她就這樣望着兩人,明明已經不想看下去了,視線卻怎樣也無法移開。她的精神已經呈現恍惚狀態,原本已經說不出話的嘴巴總算勉強擠出一句:

「塔麗亞。」

飽受驚嚇的侍女從屋外來到身旁。

「是、是的。」

「把手……」

「嗯?」

「把手借給我……我想要回到自己的房裏。」

艾琳娜用非常沙啞的聲音說道。那是她現在的極限了,她完全想不到該做什麼纔好,甚至爲自己還能說話感到不可思議。她無法去思考那些事,只想趕快逃開,迅速從這裏離開。

艾琳娜握住塔麗亞急忙伸過來的手,死命地站了起來。塔麗亞白皙的手就好比被拋進海里的救生索,艾琳娜希望自己能趕快被拉上岸,逃離這陰暗的海底。

艾琳娜用力握住她的手時,塔麗亞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公主殿下……」

「不要緊,我走得回去。」

艾琳娜撥開蓋到臉頰的頭髮,硬是擠出這句話。

艾琳娜一直到早晨都無法入眠,當天空開始泛白的時候,她終於冷靜了下來,對着跟卡莉安一起走向她的塔麗亞說:

「你現在馬上回法斯堤瑪。」

塔麗亞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她看到昨天的情況,似乎正在思考要怎麼安慰艾琳娜纔好。

「爲、爲什麼?」

「你知道了我們姊妹倆的祕密。就算王姊已經正式登基,應該也不希望自己出生的祕密被人知道。爲了封口,她很可能會採取行動,如果不能到法斯堤瑪,那麼修道院也可以,總之快點逃到王姊追不到的地方去吧。」

她不想重蹈覆轍。要是自己早點注意到異狀,讓佐艾能先逃走的話,昨天晚上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但現在知道真相之後,她反倒覺得就算當時叫佐艾逃亡,她應該也不會同意。

衝進房裏的士兵們很快地把兩人團團包圍。

「小聲點!不知道有沒有人在偷聽。」

「我、我可是要嫁去法斯堤瑪的人吶……!」

佐艾爲了完成復仇,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耗費了十五年的光陰固執地等待時機成熟,也確實給了對方迎頭痛擊。不對,不該說是賭上性命,佐艾是爲了復仇而活:爲了反將對方一軍努力地活着。

原來如此。艾琳娜想起在父親的棺木前,克菈凱雅難得激動了起來。

「那個惡魔的女兒現在正厚着臉皮在開御前會議,明明本來應該是要由你出席的,真是不知羞恥!」

「雖然喪禮還在進行讓我有些掛念,但讓王姊抱着多餘的疑惑,有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若是父王在世二正也會許可的。」

艾琳娜準備要站起來,可是她的手腕被王太后緊緊抓住。

——她該不會以爲自己之前種種過分的對待,我都不記得了吧?

我的哥哥可是被你殺掉了耶!在眼睛還沒睜開之前、未知世上任何喜悅的時候……!

「不要再說了!」

「您爲什麼要說出這麼可怕的事!王姊可是由大主教認可、正式登基的耶。」

艾琳娜試着讓自己先冷靜下來,張開嘴巴說道。

王太后點點頭,往艾琳娜身邊走去,艾琳娜不自覺地往後退。當背部碰到椅背時,她整個人僵住了。

雖然她什麼都不想思考,但也不行就這樣下去。

——王太后爲何要殺自己如此寵愛的親生女兒?宮廷裏流傳着這個疑問,可是最近兩人因政策的不同關係逐漸變得惡劣,也是衆人皆知的事情。

「不要,住手啊!王姊……」

王太后那邊倒是不用擔心。就像克菈凱雅說的,因爲把那些事情揭露,就等於把她自己的罪行也一併公佈,所以想必她不會輕率地說出來。

艾琳娜請卡莉安先下去歇息。卡莉安因感到責任重大,比平常更勤奮地工作着。

克菈凱雅撿起的是從王太后身上掉下來的小瓶子。

艾琳娜終於有了覺悟。

克菈凱雅修長的手臂,像是要切開空氣一樣地揮下。

就在說完之後,傳來巨大的開門聲響,克菈凱雅穿着紫白相問的帝衣出現。

雙腳自然地往後退,不過後面只有陽臺,而且這裏是三樓。

他本來應該坐在王座上的,卻被毫不留情地奪走了所有的可能性。

「您的姊姊應該也有聽到公主殿下拼命拒絕吧?這樣的話,應該很快就會被釋放啦。」

艾琳娜臉色發白,克菈凱雅的黑色瞳孔發出了光芒。

艾琳娜終於叫了出來,原本她打算保持沉默,但厭惡感跟憤怒點燃了她心中的火焰:胸中築好的城牆被燃燒殆盡。

「我叫人拿些暍的來。」

「我決定了。」

「那都沒關係!我對那個人有着愛慕之情。」

「暗殺女王的計謀——由你們兩個所策劃。」

王太后被關進了地牢裏,不知道會受到什麼樣的刑罰。她意圖暗殺一國之王,不管怎樣應該都免不了死刑。

艾琳娜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正咬牙切齒的王太后。

「只要在那女孩的杯子裏,混入一些這個的話……」

王太后從袖口取出了小瓶子交給艾琳娜。

艾琳娜是很感謝她的心意,但她現在想要一個人靜下來思考。

艾琳娜則因爲證據不足,目前被軟禁在自己的房間裏。

熟練的行爲、毫不遲疑的話語——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艾琳娜整個人發毛。

克菈凱雅在嚇呆的艾琳娜身旁彎下腰,把手伸往地上。

「說什麼傻話!跟異敦徒的婚姻怎麼可能順遂!更何況那個國家的男人不是可以取三位妻子嗎!」

「你纔是這個國家的女帝呀!怎麼可以把帝位拱手讓給那種女人的女兒。」

「還有我在。」

「………您就是用那個,殺了我的哥哥嗎?」

王太后用很小的音量說道。

「我想去法斯堤瑪……不,我想要成爲阿爾法迪盧陛下的妻子!」

——不枉費我辛苦活到今日!

她認爲自己應該聽錯了,就算不是這樣,這也應該是玩笑話纔對。

簡短地重複了一遍後,艾琳娜發出哀鳴。

艾琳娜站了起來,坐到鏡子的前面。

「這就是證據吧。」

王太后說完,明明沒人請她坐下,她卻自己找張椅子坐下了。

艾琳娜用力地眨眨眼。

「會像睡着了一樣沒有痛苦地死去,誰也不會懷疑是毒殺。」

「你在說些什麼!」

不知是聽懂了還是瞭解到情況,法斯堤瑪的小女孩奮力鼓勵着大約年長她十歲的前輩。塔麗亞好像還有點迷惘,但生命是無可替代的。

「但、但是……留下公主殿下一個人………」

一送她離開,艾琳娜便全身無力地坐到長椅上。

「…………」

「說什麼懦弱的話!那女人可是用不正當的方法篡奪了帝位呀!那種女人居然當上了一國之王,這可是違反了神的意志啊。作爲忤逆神的處罰,那女孩非死不可。」

「你在說什麼傻話!布蘭納真正的公主怎麼可以那麼軟弱!」

那聲音反倒有些誇耀的成分在。佐艾終於替兒子完成復仇,滿足地死去了嗎?由親生女兒克菈凱雅目送她離開人世——

王太后像是忘了呼吸一樣,整個人僵住不動。

王太后瞪大了雙眼。

看王太后似乎是覺得非常好笑,艾琳娜整個身體顫抖了起來。

艾琳娜用不帶有一絲感情的聲音說道。

「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卡莉安說道。

兩人沉默地對望一陣子之後,王后突然放聲大笑。

無論如何,她都得告訴克菈凱雅,告訴她自己不打算說出真相。

「我明天就會回法斯堤瑪。」

如果克菈凱雅有聽到她跟王太后的對話,那麼旁邊的士兵應該也都有聽到。

「………」節、」節位?」

「不、不要過來!」

僵硬的聲音讓王太后露出難爲情的表情,看來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有所自覺。

「王、王太后殿下………」

最後,她決定照着艾琳娜的吩咐行動。

王太后得意的表情,使得艾琳娜開始發抖。

重點是,這個人對自己所犯下的罪過,到底抱持怎樣的想法?如果王太后沒有殺掉佐艾的兒子,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她連這點自覺都沒有嗎?

「咦?」

艾琳娜無法遏止自己因無力感而逐漸心灰意冷。

艾琳娜無法忍受跟王太后兩個人獨處,正準備叫侍女來的時候……

這個人是爲了殺掉我而來的。她不打算談合,直接爲了封口而要殺掉我。

克菈凱雅生性冷靜,沒有把並未表示要幫忙的艾琳娜蠻橫地關進地牢,這對艾琳娜來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艾琳娜坐到桌子前,開始寫起信來,當然並不是打算把重大的祕密寫成文字,而只是要讓姊姊願意接見自己而已。

「有些話?」

正在梳理雜亂頭髮的時候,突然傳來了開門聲,艾琳娜以爲是卡莉安回來了而站起來,可是當她看到走進來的人物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讓她抱有多餘的疑惑並不妥當。

「我就當作沒聽過這件事,不要再說那麼可怕的事情了!」

封好要求見面的書信後,她拜託卡莉安前去送信,讓不懂布蘭納語的她去雖然有些不放心,但這件事又不太可能拜託那些連名字都不清楚的布蘭納侍女。

「不用,沒關係的。」

但是——大吼大叫的王太后一下子就被壓制住,強硬地帶往房間的外面。就只有這樣,她看起來沒有要傷人的打算。

「幸好你們還沒舉行結婚典禮,法斯堤瑪只要給他們別的王室公主就好。」

艾琳娜腦中一片空白,一瞬間無法判斷髮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姊姊會在這裏出現?這樣會招致怎樣的事態?她完全沒辦法預測。

「公主殿下身邊還有我在,所以塔麗亞,你快點逃吧。」

「你先下去休息吧,有事情我再叫你。」

對外公開的理由是:兩人在外交上的着眼點不同。

扭曲的微笑讓艾琳娜背脊發涼。

克菈凱雅身後帶着數名士兵,他們手上拿着已經拔出來的劍,讓艾琳娜整個人僵住了。

「您有什麼事呢?」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那種女人所生的小孩,怎麼可能會是你的王兄呢。」

在離開房間前,卡莉安用頭巾遮住自己緊張的小臉。

感覺像是完成了重要的工作,可是重頭戲現在纔開始。爲了之後接見克菈凱雅,她要先沉澱自己的心情纔行。

塔麗亞臉色慘白,但是堅強的侍女在這種時候還是擔心主人的安危。

聲音正在發抖,艾琳娜顯些被散發銀色光芒的刀刃嚇得失去意識。

卡莉安奮力地想鼓勵自己的主人。幼小的侍女似乎很自責自己那時把克菈凱雅帶去房間,加上因爲不會布蘭納語、不能爲艾琳娜作證,讓她感到非常的自責。不過,艾琳娜是在旁邊的士兵有聽到事實的情況下仍被軟禁,卡莉安就算能夠抗議大概也發揮不了作用。

「……說的也是。」

艾琳娜無力地低聲回答,她瞭解那是很渺茫的希望。

對克菈凱雅來說,艾琳娜是有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存在,不會那麼簡單就放她離開。

這樣一想,無法言喻的恐懼便湧上心頭。

——是呀,從克菈凱雅的角度來看,說不定會乾脆把兩個人都滅口。門會不會現在突然被打開,然後有刺客衝進來……?

「卡莉安!」

艾琳娜大叫着。

「快、快把門鎖起來!」

卡莉安露出訝異的表情。現在就算從裏面鎖門也沒有意義,因爲鑰匙在門外看守的士兵手上。

「那個……」

卡莉安困惑的聲音,讓艾琳娜想起了這點。

「……對不起,我有些混亂了。」

艾琳娜無力地說完後,像是要昏倒般地坐到長椅上。

「公主殿下,您一定要堅強。公主殿下可是要成爲法斯堤瑪王妃的人呢。這個狀況要是持續下去,相信我們國家也不會坐視不管。」

真是這樣的話,那還真令人安心,然而艾琳娜還不是正式的王妃。

——如果這樣說出口,就太對不起這個女孩了,因爲對卡莉安來說,這根本是一場無妄之災,她明明這麼拼命地鼓勵自己。

「公主殿下需要我拿些什麼暍的來嗎?」

卡莉安有些顧慮地說道。

「謝謝,不過現在還不用。」

艾琳娜闔上雙眼。

像是小宇宙般的圓形天花板,裝飾着色彩鮮豔的拼貼藝術,反射着火把的光亮正在閃閃發光:地板則是從帝國中嚴格挑選,經過研磨的最高級大理石。

對親生的父母處以極刑,這在權力鬥爭嚴重的布蘭納宮廷並不稀奇。

臉上完全沒有笑容的克菈凱雅說道。

毫無動搖的聲音讓艾琳娜又愣住了。

中央鋪有鮮紅色的地毯,一直沿着走到盡頭就會接到階梯。

艾琳娜並沒有特別失望,「果然如此」的想法反倒比較強烈。

「——意圖暗殺國王的罪,應該處以死刑。」

因爲內容忠於事實到會令人喫驚的地步,不過關於兩人出生的部分則被削除。即使如此,那天大致上的對話跟發展都沒有絲毫造假。

艾琳娜背脊爲之一震,抬頭仰望王座。

帝國人民的反應也很兩極。包括血親在內、不贊同任何例外的行爲,可對外宣示己國堅決的態度與一視同仁的做法,但是殺掉親生母親這行爲,有可能招致更多的反感。

——其他的公主。

簡直就像爲了繼承帝位而生的人。

要逃跑幾乎是不可能,明明再清楚不過——

獨自一人的艾琳娜,再度開始思索眼前的情況。

就在那時,克菈凱雅嚴肅地說:

但是那女人也實在太悽慘了。

特地把正統公主艾琳娜嫁過去,是父親爲了對法斯堤瑪釋出外交善意:這也意味着兩國要盡全力達成和平協議。

「那我暍點溫熱的東西好了。」

大臣們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他們作夢也沒想到會從溫順的小公主口中,而且還是在被尋問的情況下聽到這種話。

艾琳娜由卡莉安幫忙整理好儀容後,往王座之間前進。

要在那種悽慘的狀況下保持自我,就只能去攻擊別人。

「沒錯,偏袒親人的話,帝國人民恐怕也不會接受。」

沒錯,那個人的罪過的確有那麼重。

一想像接下來會從克菈凱雅豔麗的嘴脣說出來的話,她整個人又僵住了。

「王的態度實在令人佩服。」

其實他們內心都很同情艾琳娜。

克菈凱雅淡淡地繼續說道。

「…………」

兩國主要是爲了和平才舉行政治聯姻。布蘭納方面藉由召回意圖謀反的公主,也能展現自己對法斯堤瑪的誠意。

大聲說出這句話的人是法務大臣,他一開口以後,其他大臣也跟着附和。

那個溫順的小公主不可能會採取如此大膽的行動,這次的事件一定也是被王太后所利用,這是他們一致的看法。

廣大的房間又再度安靜下來,大臣們露出難爲情的表情看着彼此。

她聽着聽着,感到越來越不能理解了。

克菈凱雅的表情十分不情願。表明暗殺未遂,就像在曝露國政不安定及對國王的信賴不足一樣,就算對方是友好國,應該也沒有君主想主動告訴人家這種醜聞。再加上聯煙對象從正統公主變成其他旁系公主,不管其中有什麼原因,這都算是降級,法斯堤瑪恐怕感覺也不會很好。

「等到喪禮結束,就不得不提起這件事了。雖然這麼做就像在表明自家人犯了錯,讓我不太想這麼做………」

艾琳娜的笑容讓卡莉安臉上也綻放微笑。卡莉安用頭巾遮住臉龐,高高興興地往房外走去,艾琳娜反省着自己對她採取的消極態度。

猜不透她現在的心境。

聲音、舉止、姿態,她的一切都和王座非常相襯。

「都別再說了!」

「可是,同情意圖暗殺國王的人,會無法作爲他者的表率!」

一名大臣的發問,讓艾琳娜心頭一驚。

幸虧留下來的不是塔麗亞而是卡莉安。

十五歲的少女帝王,讓全部的人都彷佛看到了先帝阿歷克賽的身影,撼動着他們的心。

廣大的房間裏,穿戴金碧輝煌衣裝及勳章的大臣們正一字排開。

「這是就一般而論,我們當然還是會經過慎重的審議來決定。」

「我們並沒有證據能證明你的罪行,而且照那時聽到的對話,我並不認爲你有要暗殺我的意圖。」

艾琳娜一站到中央,馬上有人開始宣讀整起謀反事件的概要,

「不找其他的公主不行呢。」

已經連這句話都無法依靠了嗎?

艾琳娜忍不出叫了出來。

艾琳娜接獲謁見的命令,是在那之後又過了兩天的事。那段期間,喪禮好像還是隆重地舉行着,王太后跟小公主都不在場的喪禮,不知道參加者會怎麼想。

登上階梯最高處後,那裏設有克菈凱雅所坐着的王座。

「這次問題都出在我方,展現出我們的誠意來說服法斯堤瑪吧。敬愛的父親阿歷克賽竭盡全力所達成的和平條約,不能就這樣讓它化爲泡影。」

「到真相大白之前,我會讓你繼續待在房間裏。」

卡莉安用力地搖頭,力氣大到頭巾底下的頭髮都在搖晃。

「不用在意我的事,到外面走走吧?應該能夠轉換心情喔。」

(陛下………)

那感覺就像身體被抓住,激烈地搖晃着一樣。

在短暫的沉默後,她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這明明跟艾琳娜的預想完全一樣,她的雙腳卻開始發抖。

眼前一片昏暗,雖然早有覺悟,內心卻動搖到站都站不穩。

聽到擁護自己的言論,艾琳娜心中的烏雲非但沒散去,反而感到很訝異。

這裏面只有一個人,只有艾琳娜一人因打擊而無法動彈。

「那麼陛下,她跟法斯堤瑪國王的婚事呢?」

「那麼陛下,該如何處置王太后?」

「…………」

然而她將視線轉往下方,地面遠得讓人一陣暈眩。

她被允許有限度地在宮殿內自由行動,雖然不到釋放的程度,但不論如何,卡莉安都是法斯堤瑪的侍女,布蘭納宮廷的嚴厲規定並不能拿來束縛她:如果換作是塔麗亞,應該會被一同軟禁。

雖然她是說「到真相大白之前」,結果還不是從一開始就決定有罪;就算不是這樣,她也像在說意圖謀反的公主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這件事遲早會經由法斯堤瑪的大使,傳人阿爾法迪盧的耳中。

「可是,我們也無法證明你無罪。」

宛如一道城牆,一座重複攻擊好幾次都不會崩塌的堅固城塞。不管用多麼強力的投石機或攻城槌,都無法讓其崩塌或出現可以侵入的縫隙。

過了一會兒,克菈凱雅答道。

艾琳娜連長相都不知道的哥哥——雷歐·多雷卡,是在還不知世上任何喜悅的情況下就被殺掉。

湛藍的海洋遠方,看得到小小的街景。只要越過細長的海峽,就是法斯堤瑪了。

但是——眼前的光景又讓希望的火苗熄滅了。

明明處在這種狀況,艾琳娜卻忍不住苦笑。

充滿威嚴的聲音驅散了沉重的空氣,讓安靜下來的室內感嘆四起。

「實際上………」

「居然叫孩子親手殺掉親生母親!你們打算要陛下做出那麼無情的舉動!?」

——克菈凱雅打算就這樣說出來嗎?說出她不停拒絕王太后的引誘這件事。

艾琳娜抓着扶手跪了下去。

艾琳娜抱着無法忍受的心情,聽着大臣們互相表—不意見。

因爲艾琳娜所說的話而畏縮的大臣們,馬上又找回了他們的氣勢。

對法斯堤瑪來說,對象也並未非是艾琳娜不可。

艾琳娜雙腳正在打顫。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在眼前,卻一步也動不了:就算能平安到達地面,在鋪着綠色草皮的美麗庭園裏,也有壯碩的士兵們嚴加戒備:就算能躲過他們的追捕,這次要面對的則是深不見底的海洋。

艾琳娜忍不住站了起來,像是被什麼附身一樣,拖着不穩的步伐走向窗前,把窗戶打了開來。

事情演變至此,把有謀反嫌疑的公主嫁過去,兩國之間想必也不會和平,最後大概會提議改由其他公主嫁過去。跟王太后說的一樣,就算不是正統公主,也還有其他王族的公主當備選。

克菈凱雅在俯視完王座底下的人們後,第一次低下頭來。

艾琳娜越想越覺得希望越渺茫,絕望佔據了整個胸膛。

帶有潮水香味的海風,彷彿招手般地從東邊的海洋吹拂而來。

過去,這個布蘭納宮廷用貶低對方是蠻國公主的眼光,來迎接從異國之地一個人嫁過來的少女。

多半是王太后爲了讓對自己有利的王子登上帝位,於是策劃暗殺國王,最後有些母親被處刑:也有些人只被關了起來。

「這件事應該表現出堅決的態度。」

「不能這樣啦!我跟塔麗亞小姐約好了,要連她的份一起侍奉公主殿下。啊,而且陛下也有如此吩咐。」

比起國王的命令,她競先想到跟其他侍女的約定,順序明顯地顛倒了。

「有罪就該處以相當的刑罰,這是法治國家的原則,完全不用在乎我的心情。」

克菈凱雅用沉痛的表情看向大臣們,以從容的態度宣佈。

都是些嚴厲的意見,從這裏可以看出王太后平常的人望。

一穿過入口,由黃金及大理石所建,光彩奪目的空間出現在眼前。

因爲絕望差點昏倒的艾琳娜耳裏,又傳來大臣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了?湧上心頭的不安,就像要衝定那少許的希望一樣。

她想起了說「你二正要平安歸來」的他,那對藍灰色眼眸。

看到有些沮喪的卡莉安,艾琳娜因爲罪惡感而如此說道。

本來應該坐到那璀璨王座上的人,並不是自己,也不是克菈凱雅,而是他。

「啊—她是多麼適合戴上我國的王冠。」

他們都稱讚着坐在王座的克菈凱雅。

艾琳娜內心激烈地動搖。

克藍凱雅只不過是回答艾琳娜的問題,並不是說已經決定要處死王太后了,但現在的氣氛整個倒向克菈凱雅會下令處刑。

因爲自己說了多餘的話,反而加速了情況往處刑的方向進行。

(我、我……)

如果是針對其他人,從人情義理的角度來看,應該都會較重視艾琳娜所說的話,可惜王太后實在太沒有人望。

「可、可是……艾琳娜公主所說的事情,也並非沒有道理………」

一位年老的大臣有些畏縮地說道。

「唔……對親生母親處以死刑,以人道的角度來說有些……」

「你在說什麼!陛下差點被親生母親計畫殺掉,你想過她的心情嗎!」

壯年將校發出的吼聲,刺進了艾琳娜的內心。

事實上,王太后並不是克菈凱雅的親生母親,甚至是殺了親生母親及哥哥、令人憎恨的仇敵,同時還是策劃要殺掉自己的人物。

這樣一想便可知道,克菈凱雅心裏一定也受到莫大的傷害。

克菈凱雅應該對要處死王太后一事沒有什麼遲疑,她不可能會去同情策劃要殺死自己的人。

但是他們所說的話,深深刺進了艾琳娜的心中。

——真的那麼簡單嗎?人心真有那麼簡單嗎?

(王姊……)

艾琳娜忍不住拾起頭來,眼中所看到的是克菈凱雅俯視着羣臣的身影。

艾琳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艾琳娜內心湧現出希望。

「馬魯基斯。」

不尊重故人——這句話顯然非常有效。就算是已過世的現在,賢帝阿歷克賽仍然受到人們的尊敬,而且從飽受王太后欺辱的艾琳娜口中說出這些話,大臣們會感到難爲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響徹廣大空間的音量,讓大臣們似乎嚇了一跳,紛紛噤聲。

不論是把明顯有罪的人處刑的機會,或者是對意圖殺掉自己的人進行報復的機會,明明都非常的多——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錯

聖山涅梅亞——

「陛、陛下……」

艾琳娜抱着祈禱般地想法,仰望坐在王座上的克菈凱雅。

——對啊,克菈凱雅並沒有殺了王太后。

「是什麼呢?你說看看。」

在大臣們還在騷動之時,艾琳娜終於放下心來。

克菈凱雅嘴巴微張,俯視着艾琳娜,表情看起來好像有些被嚇到。

艾琳娜用手壓住自己激烈起伏的胸口。

「請讓侍女卡莉安回到法斯堤瑪,那女孩不是我的侍女,而是法斯堤瑪王宮的侍女,布蘭納並沒有拘束她的權限。而且那女孩不懂布蘭納語,也不用擔心這邊的情報會泄漏出去。」

「你對我的關心我感到很感激,但是剛纔我就說過了,刑罰是針對罪行來執行,並不用在乎我的心情。」

佛司卡斯也埋葬在那處聖地,那裏遠離世俗的修行之山,離帝都阿爾法迪盧非常遙遠,也不是陰謀及權謀會染指的地方。

「是、是的。」

「那就照你說的辦吧。」

但是艾琳娜從克菈凱雅緊繃的臉龐底下,感受到她五味雜陳的心情。那是爲了掩飾自己無法平靜的內心,而硬戴上去的面具:她心中對王太后複雜的感情,讓面具彷彿一觸摸就會破碎。

過了一下子之後,她淡淡地說道。

在互相對望的短暫時間後,克菈凱雅靜靜地闔上雙眼。

「任何冒瀆擁有一世英名的阿歷克賽國王的行爲,身爲一國之王的我絕不會讓它發生,王太后就判她流放到涅梅亞的女子修道院吧。」

「先帝的喪禮還在進行當中,在這時處死他的妻子也太不尊重故人了!過世的父王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會有多麼心灰意冷。」

被點名的是剛纔叫出「你們想過陛下的心情嗎!」的將校。

克菈凱雅沉默了好一會兒。

闖進艾琳娜房間的時候沒有,現在這時候也是。

緊閉的雙脣加上繃緊的臉頰——克菈凱雅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

「陛下心胸如此寬大,我有一個願望希望您幫我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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