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純Q浪漫的星期六

星期六。

現在是，上午十點五十七分。

離碰面時間遺有三分鐘。

理刀的視線從手錶上移開，望向大馬路前方。

他如今所佇立的地點，是某知名飯店的後巷。飯店的後門就位於他身旁。這裏的日照被建築物擋住而顯得昏暗，牆壁邊還堆積着塑膠垃圾桶，散發出剛製造出來沒多久的垃圾臭氣。

昨晚，啾朵指定的碰面地點就是這。

兩人住在同一棟公寓，又是鄰居，況且今天學校也放假，爲了讓難得成行的約會更有氣氛，啾朵纔會這麼安排。

理刀不在意空氣中些許的車輛廢氣與垃圾臭味，用力吸了一口氣。

當時所殘留下來的馨香，彷佛已融入了這塊區域的空氣裏。

這裏就是……理刀與啾朵邂逅的場所。

那天的情景緩緩地在理刀的記憶中重現。

能力值一直卡在九十九的理刀，下定決心潛入這家飯店舉行的派對。目的則是爲了與「魔界之至寶」見一面。如果能因此與她結爲好友，或許就能喫到魔界的食物了。

這麼一來，理刀的能力值也可一口氣飛越一百大關，轉入雷森學院的能力開發學科，晉升星光班的一員。

以結果而論，那場派對絲啾絲缺席了，理刀也沒有達到最初目的。

之後理刀從飯店後門溜了出來，就是在這裏遭遇始祖龍小蜥。

那傢伙二話不說就寄生在理刀的腦袋瓜上，害他嚇了一跳……

不過也是託了它的福，理刀與跑出來追小蜥的啾朵戲劇化地碰面了……結果倒真是可喜可賀。

在這飯店的後門附近，一點浪漫氣息也沒有的後巷，完全不適合當約會碰面地點的場所，卻是理刀與啾朵首度得知對方存在的地方。

當時理刀還以爲啾朵是那位超有名的魔族——絲啾絲·馮塔納。

而當時的啾朵則以爲理刀只是「普通的人類」罷了。

「唔哇……」

這張裏面的姊姊們以前理刀都沒實際碰過，所以那天只會感佩她們一個個都是大美女而已。

啾朵的注意力有兩成都被重新塞回揹包的那塊布佔據了，隨後她便與理刀並肩離開博斯漢堡。

相簿繼續翻頁，卡卡與麗莎也出現了。此外偶爾還能看見包括妮可羅在內的其他幾位熟面孔姊姊。

看似普通的街道。

啾朵極爲不滿地嘟嘴。

理刀檢視裏頭，果然裝了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

啾朵似乎很慌張地從理刀手中奪去那塊布。

「練習？」

當然她所穿的鞋子就沒法比照那天換上飯店的拖鞋了，而是搭配禮服用的黑色平底鞋。

理刀站在啾朵的旁邊也點了一份一樣的。看來並不是任何一項細節都可以完全模仿當日重現啊。

花費了從星期一到星期五爲止的約五天，啾朵終於下定決心。不過，現在要是出現什麼緊急狀況，她還是可能會嚇得坐在地上不知所措。這種軟弱的態度依舊稍稍殘存在她心中。

爲了玩味這一剎那，理刀刻意緩緩轉身。

不過現在已經有幾人理刀實際見過面了，看這張照片的樂趣又跟以往大爲不同。

看來點的餐也要跟那天一樣吧。然而。

啾朵努力讓自己維持柔和的表情，在理刀身邊走着。他願意配合自己的步調這點也令啾朵暗地感到喜悅。

「你這樣很好看。」

「嗯？對耶。因爲裏頭裝了不少東西，感覺還滿重的。」

這時的她依舊揹着揹包。

「欸嘿嘿，不過今天我可不是絲瞅絲姊姊……」

理刀老實對她傳達出心聲。

「呃，這、這個是，等去到海邊，那個，根據實際需要，該怎麼說，可能會派上用場吧。我、我是這麼猜的，所以練習了好久……」

「裏面裝了什麼呢？」

在碧藍如洗的天空下，啾朵突然感覺有人對她投來視線，她立刻轉頭環顧四周。

「當然！」

啾朵先前到底在練習什麼呢？真令人期待啊。

「我也有想到可以跟理刀一起看這個。」

「一份『教母套餐』嗎？非常謝謝您。」

她對女店員投以耀眼的笑容。

理刀與啾朵跟那次一樣在途中進入「博斯漢堡」，因爲離午餐時間還早，店內大約只坐了兩、三成的客人。

理刀提醒她。

「啊，討厭，沒、沒什麼啦。這套餐還滿好喫的。」

塞在胸前的水餃墊。

起初的一張照片是以啾朵爲中心，身旁圍繞了十幾位姊姊。

後頭突然有人出聲道。

不知不覺中，他們變成了鄰居，每天一起上學、享用午餐的便當，然後又每天一起喫晚飯。

「要不要把東西放在椅子上？」

真懷念啊。

理刀與啾朵之間逐漸累積起來的，包括雙方共同的回憶，對彼此的思念證明，以及牽扯着兩人的深深羈絆。

包括速食店的菜單在內。街道、人潮的去向也是隨時在流動。

聽了理刀的問題，啾朵拉開揹包的拉鍊，放在餐桌上。

「唔嗚嗚，真的非常抱歉，大博斯漢堡已經在上個月含淚停止供應了。」

也背了揹包。雖然理刀的角度看不到，不過應該就是那個貓臉圖案揹包吧。

「久等了。」

因爲啾朵的穿着打扮就跟那天一樣。

啾朵害羞的笑容如花朵般在他面前綻放。

「這是？」

啾朵的幻術對理刀起不了作用，也是透過這張照片才確定的。

這時，她那滑順飄落的銀髮散發出草莓的香氣，理刀光是打開相簿頁面都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反正用不着追問，到海邊自然就知道了。

這就是「做自己」的真意吧。

黑色的高雅禮服。

「啊，就是她們了。那兩位姊姊都不喜歡用普通的姿勢拍照，簡直像傻瓜一樣。」

緣分這種事真是不可思議啊。

「我要大博斯漢堡。」

店員以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彎下腰。

理刀將注意力從相簿移到貓臉揹包上，揹包底部好像還放了疊起來的灰布。

面對啾朵的笑容，理刀只有這唯一的答案而已。

啾朵從餐桌上探出身子。

啾朵的臉頰變得更紅了。

拱佐帕瑪雙胞胎的確是一對活寶。雖然理刀不好意思直接用「嗯，你說得沒錯」贊同啾朵，只能以尷尬的笑聲帶過而已。

「這兩位該不會就是拱佐洛拉小姐跟帕瑪森小姐吧？」

布很薄，布質也不適合直接碰觸人的肌膚，更不是什麼討喜的顏色。攤開這塊布，會發現它面積還挺大的。

可疑的車輛或對象一個也沒有。

啾朵微微紅着臉以手撥開銀髮。「怎麼樣？」她以那對天藍色的眼眸對理刀問。

「這個嘛，你看。」

再來就是絲啾絲抱着啾朵腰的兩人獨照。

啾朵大概想起了當時的趣事吧。只見她的眼角下彎，臉頰微微泛紅，嘴脣也如花朵般綻放開來。

理刀取出一本明信片大小的相簿。那是使用了皮革封面的豪華製品。

「那就沒辦法了。既然如此，我要一份『教母套餐』。」

正如她所說，今天是春日理刀與啾朵·馮塔納約會的日子。

啾朵步向櫃檯，看也不看菜單就說。

啾朵用舌頭舔去沾在小巧嘴脣上的醬汁，模樣十分可愛。

啾朵將塑膠垃圾桶的蓋子重新放好，款嘿嘿地發出嬌羞又帶有一點自豪的笑聲。

啾朵很生硬地轉移話題，並將薯條迅速放入嘴裏。

「所以這個就不需要了。」

「哈哈……」

當初以幻術裝扮自己，表演「魔界之至寶」的舉動已不再需要。

今天她不是雙馬尾，而是一頭銀髮披肩，這副模樣確實十分美麗。

當時理刀在看這本相簿時，還將啾朵誤以爲是絲啾絲，而啾朵自己也認爲這是幻術的效果，一點疑心都沒有，兩人的對話變成雞同鴨講的情況。

「啊，這個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他伸出手取出那塊灰布。

此外揹包裏還育小包裝的零食、面紙、便條紙等等。在這些物品當中……

語畢她打開塑膠垃圾桶，將水餃墊直接扔進去。

從那一刻起……啾朵·馮塔納就決心做自己……展現出原本的自我……絞盡體內所有勇氣……

天氣晴朗同樣讓啾朵十分開心。星期三跟今天根本沒得比嘛。

理刀不禁發出感慨。

「對了，今天就照當初我跟理刀認識的經過進衍，先去海邊，這樣好嗎？」

就跟那時候一模一樣的聲音。

隨着光陰流逝，兩人的周遭出現了許許多多變化。

理刀他們端着教母套餐來到那天所坐的位置後，立刻就拿起漢堡大嚼起來。

店員的表情瞬間一變，又浮現出營業用的微笑。

抬起頭，仰望那些高樓的窗戶。

☆　　☆　　☆

當初啾朵就是用玩具假蛇搭配幻術嚇跑了糾纏不休的傢伙，理刀現在還記憶猶新。

「教母漢堡也挺好喫的。」

照片後方有兩位女性倒着吊掛在樹枝上。儘管五官看不太清楚，但仔細觀察可以辨識出金髮與銀髮，另外她們還身着黑色背心與短褲……

啾朵只要保持啾朵的樣子就夠了。

那張貓臉剛好咧着嘴仰望理刀。

都已經練習了那麼久……放心吧，就算不把「喜歡」的想法說出口，理刀他一定也會有所回應的。儘管啾朵還是有點害怕，但這種單行道的思念搞不好就快要畫上句點了。

啾朵扭動手臂讓揹包自己滑下來，接着移到膝蓋上。

啾朵伸手進自己的胸口，稍微摸索了一下，將兩塊水餃墊取出來。接着又說。

當理刀詢問那塊布的時候，啾朵的反應顯得很狼狽，不過現在的她已經大致恢復冷靜了。

玩具假蛇、假蜘蛛、假蜈蚣。

理刀也模仿她捻起一根薯條。

不論哪扇窗子都強烈反射着十月上旬的陽光，因此根本看不見窗內的情形。

吹過街道的風讓啾朵的秀髮在背後打結，這令她感到有些煩悶。

「怎麼了嗎？」

「有人在看我們。」

啾朵壓低聲音回答理刀的疑問。

「有人——是誰？」

「理刀，照原本的樣子繼續走。」

「……」

瞥了啾朵的眼神一下，理刀便不自覺將頭轉回正前方，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持續邁着步子。

因爲理刀是腦袋很靈光的男生，應該可以敏銳察覺出啾朵此刻的情緒吧。

啾朵與理刀幾乎是摩擦着彼此的手肘前進。不過即便是這樣，他們依舊沒有怠匆注意四周。

雖說肉眼看不見，但對方一定潛藏在某處。

魔族可是能潛伏在任何場所。

例如大樓的牆壁、陰影裏，或是以變身術假扮爲路上的行人等，啾朵的姊姊們還能隱身於狹窄的空間中。

「難道是你的某位姊姊嗎？」

理刀喃喃問着。

「我也不太清楚。」

啾朵的確無法判斷。

或許只是自己多心也說不定。

以自己的感知能力，要察覺出姊姊們的氣息是不可能的。

「會是總統嗎？」

「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你們兩個。」

「被抓包了喵～」

摸！

「……真受不了。」

理刀不自覺停下腳步。理所當然地，與他手牽手的啾朵也必須停步。

「我真的不認識你，我想你應該是認錯人了……」

「混沌小子的腳步還真俐落啊。」

「唔～如果我能事先知道他碰觸的時機與位置的話。不過話說回來，一點五秒已經是極限了喔？」

「總之，我們繼續假裝沒發現對方。」

負心漢？是在說誰？咦？是我嗎？

「啊，等一下……可惡！」

所以躲在附近的是任何一位姊姊啾朵都不意外。

理刀以「我完全陷入混亂」的姿態引誘那兩人放鬆戒備，同時在雙膝累積等下要爆發的力量。

真是奇妙啊。

啾朵無處發泄心中的怒氣，只好在面前高高舉起拳頭。

啊，自己跟……理刀……牽手了。

「先等一下，你究竟是誰啊？」

路人的目光就像雪崩一樣大舉集中在理刀身上，他意識到這點，拚命在胸前揮手。

理刀也覺得牽手很舒服嗎？

肌膚與肌膚的緊密接觸……感覺就好像被燙到一樣……但觸感又非常舒服。

「這樣不行啦拱佐，你應該可以支撐兩秒鐘纔對吧？」

兩位少女的視線在半空中迸發出火花。不過氣氛卻比平日啾朵跟絲伊特的爭論要來得緊繃多了。

☆　　☆　　☆

啾朵放下拳頭。

全身飄着草莓香味的她正緊握住理刀的手，簡直可愛到讓理刀受不了。

啾朵挑起眉，纔剛走向雙胞胎姊姊。

臉部肌肉僵硬的啾朵也分別盯着歌德蘿莉少女與短髮少女。

突然從馬路旁衝出來的她，身着應該是名爲哥德蘿莉的服飾，由於全身都被綴滿蕾絲的蓬鬆洋裝包裹，她在街上變得特別顯眼。同理可證，她這麼做也連帶使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理刀身上。

包括對着手機大聲吼叫的白領階級，大型車輛的喇叭，學生們在周圍肆無忌憚的對話等等，聽在耳裏都讓理刀覺得十分愜意。

這條街道要是永遠也走不完就好了。

「你說你已經不愛我了！？好過分！太過分了！竟然對以前愛得死去活來的女人說出這種話！你這個花心男！」

「果然沒錯，被奇襲是很難應付的。」

「不會錯了，鐵定是某位姊姊。」

她們兩個究竟是誰啊？

自己跟理刀約會的情報想必是被打聽出來了。

不過雖是這樣，打從離開博斯漢堡後自己的第六感就不斷響起警報。

「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路旁又跑出了一個新角色。

有人在監視我們！

啾朵也因突然的事態發展而無法動彈。

理刀牽着啾朵的手踏出一步。

然而……卻有一個喊叫聲徹底粉碎了理刀的好心情。

「可能吧。」

對方一定藏在某個地方。

「總統就是給百香奇怪藥物的傢伙嗎？」

如果對方只是默默守候兩人那倒還好，只可惜個性如此平和的姊姊並不多。

頂在頭上的墨鏡，以及黑皮夾克、短褲、靴子都是成雙成對的。兩人唯一不同之處就只有金與銀的髮色而已。馮塔納家麼妹瞪着這兩位感情融洽的雙胞胎，氣憤地嘟起下脣。

「拱佐洛拉姊姊真是的！」

「春日同學還真受歡迎啊。看來你不只中意像我這種強悍的女子？不過，我得知這種事以後也是每天晚上以淚洗面……」短髮少女抱怨道。

「等一下，你們兩個幹嘛跑來妨礙人家約會呀……」

事實上，啾朵是以糖果做成的美麗人偶！就算這麼說應該也會有人相信吧。

「嗯，那人好像還做了其他許多詭異的事。」

理刀也在瞬間衝向她們。

被盯上了！

像這樣跟啾朵並肩而行，總覺得街上的噪音也化爲了高級的古典樂，真是不可思議。

「你這個負心漢！」

「「被發現了呀！」」

真希望可以像這樣永遠跟她手牽手。

「對我感到厭倦了嗎？這套衣服也是因爲你喜歡所以我才每天穿的……少了你的溫柔我該怎麼活下去纔好。」歌德蘿莉少女哀求着。

啾朵抬起頭，理刀立刻從上方對她拋出笑容。這種感覺非常貼心。

少女們的眉毛嚇得跳了起來。

「「太過分了～～竟然裝作不認識我們！這個男人差勁透了！」」

拱佐洛拉輕鬆地聳聳肩。

注5　　法文的「再見」。

啾朵抓住理刀的手補上一句：「要裝得像一點喲？」然後又開始移動腳步。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認錯人了嗎？是不是有一個跟自己長得很像的傢伙，在其他地方搞劈腿呢？還是說……

歌德蘿莉少女的手臂一被理刀碰觸，身影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做虧心事被抓到」表情的拱佐洛拉。

聽了啾朵的喊叫，化身爲短髮少女的帕瑪森也自行恢復原貌了。

理刀的嘴脣一歪。

那位狠狠指着理刀開罵的少女，理刀以前根本就沒見過。跟自己是同年紀嗎？

她的手非常軟，簡直就跟小嬰兒的手一樣，好像只要稍微用力握一下就會被壓壞的感覺，不過即便如此理刀還是很想緊緊握住對方，反正那種感覺非常好就是了。

筆直的一條線，沒有任何交通號誌，也沒有總統的干涉，更沒有姊姊們的妨礙，兩人相依相偎到永遠。

「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說……」

理刀心底這麼肯定着。

「「太困難了嘛。」」

吹過街道的風真是讓人身心舒暢呀。

「「！」」

啾朵·馮塔納這位少女簡直就是可愛的同義詞。

這時，啾朵突然發現另一點。

難不成是姊姊們當中的某兩人扮成的……如果是這樣的話。

「你是誰？」

理刀則沒有抱怨什麼，只是臉上掛着苦笑。

這又是一個理刀根本沒見過，以前也從未交談過的對象。事實上是今天才首度遭過的女同學。那傢伙真的是學院的學生嗎？

理刀牽着啾朵的手緩緩走着。

兩人並排發出冶豔而相同風格的笑容，啪一聲便當場消失。

周圍看熱鬧的羣衆，紛紛茫然地張大嘴，望着雙胞胎原本站立的空間。

理刀喃喃道出這個名號。

啾朵如今就是散發出如此甜蜜的氣息。

只要進入其中一人的耳朵，瞬間幾乎所有姊妹都會知道這件事了。

理刀無法言語。

歌德蘿莉少女張開塗得漆黑的嘴脣。

瞪着理刀的那位歌德蘿莉少女，眼中很明願浮現出憎恨之色。

她無奈地吐了一句，不過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既然是拱佐帕瑪那兩個姊姊，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啾朵臉上的表情似乎寫着，受害程度只有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這位新登場的女孩身材既瘦又高，還是一位身着雷森學院制服的短髮少女。她的制服上貼着普通科的標誌……

「明明就已經有了我，還跟那個女人手牽手！真是惡劣之至！你到底打算玩弄多少少女的心！」

歌德蘿莉少女與短髮少女彷佛練習過無數次般，肩並肩地同時說出一樣的臺詞。

剔透的白皙臉頰，配合步伐移動而搖曳的銀髮，無法掩飾身體曲線的黑色禮服。當然還有背上那個稍微有點不搭調的貓臉揹包。

歌德蘿莉少女面對啾朵的反擊絲毫不退讓。

「「Adiour～～」」（注5）

啾朵也惡狠狠地瞪着那位少女。

啾朵重新將臉轉向前方。

「走爲上策！」

「春日同學，你這回要對那女孩下毒手了嗎？還真是精力旺盛啊。」

拱佐帕瑪雙胞胎默契絕佳地相視彼此，發出「「就是說嘛」」的哈哈大笑聲。

雙胞胎的造訪就跟驟雨一樣。既無法抵抗，也一定會被淋溼。反正既然都會被淋溼，那還不如開心一點。

只不過依據場合的不同，偶爾也會有點，不，應該說非常……誇張……讓人困擾的結果就是了。

☆　　☆　　☆

等雙胞胎消失後，啾朵的指尖不自覺又伸向了理刀的手。

光是稍微碰到他的手背一下，理刀的手掌便溫柔地打開。

這麼一來，他們又可以再次手牽手。

這麼一來，他們又可以用笑容相視彼此。

這麼一來，兩人又可以配合彼此的步調再度前進。

不過既然拱佐洛拉與帕瑪森兩人已嗅出他倆約會的氣息，理所當然地，其他姊姊們應該也都知道了。

啾朵環顧四周。

通往車站的雙線道上有許多車輛行駛。只要沿着與車站相反方向開車大約三十分鐘，就可以抵達海邊了。

如果繼續拖延，姊姊們一定會紛紛尾隨而至。那麼一來，約會很可能就得被迫中斷，對理刀也會造成極大的困擾。

況且……啾朵將意識集中在自己背上的揹包。

好不容易準備了那塊大灰布。自己也拚命練習了好久。雖說能否使用還是得看情況，但既然要用就不希望被人打擾。

啾朵也明白姊姊們是出於對自己的開心，她從未懷疑過這點。

不過既然關心自己，就更應該放手讓自己去嘗試纔對呀。

過度保護麼妹是不行的，啾朵心想。

其實她們只要待在附近靜靜守候就可以了嘛。

繼承了馮塔納家血統的諸位姊姊們，都是充滿行動力、好勝、喜歡熱鬧、雞婆、關心家人，尤其是關心這位年紀最輕的妹妹……

只不過偶爾她們的做法還是會讓啾朵勃然大怒。

就在這時……視野的角落似乎又出現了某種蠢動，啾朵立刻將目光轉過去。

「又是你的姊姊嗎？」

「方法呢？」

『哼，那是因爲我老早就跟理刀約好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啾朵還是很開心。

「啾——對不起。」

理刀不等店員回答，就逕自闖入櫃檯後。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這兒的後門怎麼走？」

理刀情不自禁踢起腳底下的沙。

啾朵咬牙切齒地解釋着。

他大喊一聲後加快速度，大步向前進。

雙腿因開心而擺動。

『只有你可以從上午就開始約會，不覺得太不公平了嗎？』

只要能跟理刀在一起全力而爲，逃到天涯海角啾朵也願意！

「所以，你還在想？」

然而就在這時，理刀突然。

「應該甩開了吧？」

「喝！」

難不成要在這裏消磨時間？

雙手因開心而揮舞。

啾朵在牽着理刀的狀態下停步，迅速從他面前通過，改變身體所面對的方向。簡單說就是調頭。

這種情感逐漸膨脹，幾乎令理刀無法遏抑。當情緒膨脹到快要爆炸時，理刀真想對着海水大喊。不過突然鬼吼鬼叫恐怕會嚇到啾朵吧。

「嗯，因爲我們有點事，很抱歉打擾你們了。」

啾朵拉着理刀的手返回來時的道路。

剛纔那位女店員站在櫃檯後以笑容迎接他們，臉上完全沒有「啊，你們又來了」的表隋。

理刀的鞋襪以及長褲下緣都被海水浸溼了，但他毫不介意。老實說，他更想要全身都泡到海水裏。既然身體無法立即冷卻下來，只好透過狂喊發泄心中的喜悅。

啾朵發出無奈的笑，不過隨後也踢開自己的鞋子，以雙手拉高裙襬，衝入了海水中。

就這樣，兩人一口氣穿過了速食店的後門，完全沒被員工阻撓。最後兩人從博斯漢堡所位於的大樓後方走出來。

剛纔啾朵只是反射性地轉了一百八十度，並沒有經過嚴謹的計算。被理刀一問是否有具體的方法後，啾朵也對自己淺薄的思慮感到很厭惡。

「一定得努力試試，如果繼續被那些姊姊們糾纏，今天一整天都會泡湯。」

理刀對這位女店員出聲道。

一想到這點，理刀當然會打心底感到喜悅。

不過……現在想想，絲伊特當時跟黑媛說好不可以妨礙其他人約會時，可沒有拿出家裏的紋章立誓。

理刀無視店員的提醒，加快腳步通過料理漢堡的廚房，其餘員工都對他拋來愕然的目光。理刀一邊點頭說着「抱歉」，「對不起」、「啊，借過」，一邊若無其事地直搗黃龍。

她打扮好要離開公寓時，在管理員室門口剛好與絲伊特迎面碰上。這恐怕不是巧合吧，對方或許是在守株待兔。

在馬路對面的大樓後方，似乎迅速閃過一個人影。

「歡迎光臨。」

波浪打在啾朵白嫩的雙腿上，一邊彈起晶瑩的水珠，一邊將沙子黏上她的腳。啾朵就這樣朝理刀跑來。

雖然現身的時間只有一眨眼，但啾朵的確看見了。

兩人的足跡留在柔軟的沙地上，一路延伸到海浪拍打岸邊之處。

即便可以把絲伊特甩掉，其餘姊姊們的監視目光也不可能因此被矇蔽。她們鐵定會不厭其煩地跟上來。

「嗯……我還在想。」

啾朵邊走邊握緊理刀的手。他的手掌既大又硬，很有男子氣概。

啾朵回憶起幾小時前發生的事。

『誰跟你說我在乎那個了。』

啾朵也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啾朵在後座靠着理刀的身體，以雀躍的心情指向正前方。

這就是兩人結識那天的海岸。

「對，要回去。」

結果最後還是讓啾朵嚇了一跳，幸好她臉上的笑容並沒有因此消失。

「她並沒有以紋章發誓呀。我是不知道人類怎麼樣，但我們魔族如果只以口頭約定，跟對紋章立誓的強制力有着天壤之別。」

啾朵給絲伊特來個迎頭痛擊，當以鼻子對她發出呼呼的笑聲時，啾朵的心情真是暢快極了。

接着他便一口氣衝入海水裏。

那傢伙有好幾條麻花辮。

「我們要到海邊！」

「有什麼好主意了嗎？」

她的這番話讓理刀十分開心。

「所以你要甩開她的跟蹤？」

一種近似快感的衝勁讓啾朵渾身發抖。

「要回去嗎？」

啾朵的銀髮輕柔地飄逸着，光是用看的也能讓理刀擁有好心情。

夏日氣息依舊殘存的十月上旬海岸，隨處可見正在玩拋接球的親子、年輕情侶，以及正在慢跑的人們。

「我剛纔看到她躲在對面的大樓後頭。」

學院制服的裙子有點，不不，應該說非常短，所以要看到啾朵纖細的雙腿並不是難事。理刀總覺得自己早就有免疫力了。

理刀問。

「這、這位客人，這裏不能隨便進來喔！」

理刀與啾朵並肩遠眺海面。

啾朵伸手壓住隨風搖曳的銀髮，臉上露出微笑。

能重遊故地真是太好了。

自己真丟臉呀。

自己跟啾朵如今站在同一個場所，共享相同的時光，擁有一模一樣的心情。

「這個嘛……例如直接前往車站，迅速搭上電車，或是混入擁擠的人羣，在路上刻意兜圈子等，還有……」

☆　　☆　　☆

啾朵在心底盤算着，結果理刀竟重新走入漢堡店內。

和緩的波濤聲更具備撫慰耳朵的效果。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啾朵感到很驚訝，但沒有細問理由。在雙方牽手的狀態下，她爲了不被甩開只能拚命挪動腳步。

「感覺好舒服喲。」

海風吹得他們非常舒服。

「按規定不是不可以妨礙其他人的約會嗎……」

他的語氣很開朗，聽起來好像頗樂在其中。不過如果要享受約會的樂趣，還是專屬兩人的世界比較好吧。

理刀牽着她的手走向大馬路，直接攔了輛計程車跳上去。

「或許吧。」

「姊姊們還在監視？」

理刀咧嘴露出促狹的一笑，啾朵則緊握他的手。

「應該吧，這附近藏了一大堆。不過現在以甩掉絲伊特爲優先。」

理刀對準波浪一踹，發出啪喳啪喳的水聲來回亂走。內心的衝動要是不趕快想點辦法壓抑下去，真不知道自己遺會做出什麼事。

「夠了啦，理刀真是的……」

『就算是那樣，如果只有星期六特別，每天輪流約會的公平性就瓦解了啊。』

理刀對啾朵的手送上輕柔的力道，就好像在勸慰她不要太激動一樣。

當時絲伊特曾這麼說。

啾朵爲了配合他，幾乎得用小跑步的方式。

很快地，兩人又回到先前那問博斯漢堡。

「好吧！」

然而如今卻……

躲在遠食店前方馬路附近的絲伊特，如今恐怕還渾然不知地繼續監視速食店的正面入口吧。

要直接去車站嗎？

理刀與啾朵一同踏入沙灘。

「絲伊特？」

理刀的心臟突然發出一陣像是被什麼東西刺入的疼痛。

平常自己總是看着啾朵穿制服的模樣，以爲早就習慣了。

「是的，洗手間在後面的樓梯旁邊——您說後門？」

博斯漢堡的招牌又出現在他們眼前。

感動讓他的心臟急速跳着。

啾朵也只能跟着他的腳步。

「啾！？」

爲了不讓禮服的下襬弄溼，啾朵拉高裙子的模樣真是楚楚可憐、惹人疼愛，此外還能加上豔麗、性感、美妙等形容詞……

那就好比電影中的一幕實際在理刀面前上演似的。

「沒想到一點都不冷。」

啾朵以腳尖踢起海浪。

這種動作也好像一幅畫。

嬌小的腳掌、幾近透明的小腿、完全不感覺硬邦邦的膝蓋，以及不時驚鴻一瞥的大腿。每一個部位的配置都精彩絕妙，最終才締造出啾朵·馮塔納這位少女的雙足。

或許理刀此刻正見識着宛若奇蹟的藝術品吧。

理刀一時對啾朵看傻了眠。

「怎麼了嗎？」

啾朵走近理刀後，仰望並凝視着他問。

「啊，海、海水的溫度很不錯，不會太冷，甚至滿溫暖的。這樣根本就還可以游泳嘛。」

理刀也不懂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麼。不過即便如此…

「要游泳的話水這樣還是太冰了啦。一定會感冒的吧？」

啾朵依舊若無其事地對理刀笑着道。

理刀立刻在海中脫去鞋襪。將襪子隨手擰了擰塞進鞋子後，便朝啾朵伸出左手。

「想散步嗎？」

「嗯，走吧。」

理刀之所以會覺得刺眼，是由於陽光反射在海水上，還是啾朵所展露出的笑容之故呢……總之啾朵透過手傳達給理刀的體溫，始終令他悸動不已。

他輕握了一下對方的手，那果然是啾朵的手沒錯啊。

包含啾朵·馮塔納這位少女愛生氣、笨拙、口才不好以及溫暖的心、溫柔的個性在內，通通都凝縮在她的這隻「手」裏。

至少慢慢走完這一段吧。花多少時間都不在乎，越慢越好，細細品嚐如今的氣氛，不管需要耗時多久。

「當初我跟毒舌丸都是第一次來人類世界，當然會緊張羅。」

好想這樣一直散步下去。

啾朵鼓起勇氣揚起上顎，筆直地承受他的目光。

「對喲，還有小蜥。假使我當初沒從魔界帶走小蜥，就不會發生它逃跑並遇到理刀的事了。」

一想到這，原本自己極爲厭惡的性格似乎也變得可愛起來。就是因爲沒自信，當初才能與理刀結識呀。

只能以幻術掩飾渺小的自我，假裝自己是什麼偉大的角色。

啾朵將灰色的薄布拉攏至胸前，冷不防發出一道帶有熾熱氣息的「啾」聲。不知何時，她的眼眶已噙着淚光。

☆　　☆　　☆

理刀沒有察覺啾朵的心跳與血流變化，只是繼續說道。

「真不可思議。」

理刀的喜悅讓他全身都冒起了雞皮疙瘩，他決定將自己的心意化爲實際行動。

好想這樣一直散步下去。

猶豫依舊尚未完全拭去。

「可是，也是因爲這樣我們才能認識。」

「那得要感謝小蜥纔行。」

啾朵以撒嬌的姿態靠在理刀的臂膀上。這麼一來憑藉自己的身體重量，就能使體型比她龐大許多的理刀停步。

如果不緊緊抱住，這位自己最珍視的女孩或許會消失吧。理刀的心中突然湧現一股不安。

假使小蜥不是始祖龍。

至此爲止啾朵都沒有當面對他說過「我喜歡你」，即便就她的行動觀察，這已經是不言可喻的事實……

啾朵聽了他的話後朝四周努力張望。檢視進入沙灘的階梯位置與跟巖地之間的距離，果然沒錯……啾朵也想起來了。

透明的銀色與不透明的灰色混雜在一塊，感覺就像是快要融入空氣般若有似無。

也就是因爲這樣，啾朵纔會因害怕穿幫而自那場歡迎派對逃脫。

「然後我就被痛打了一頓。」

許許多多的「假使」從腦海中流過。

理刀任由原本掛在手指上的鞋子滑落沙灘。

就算被撐破也無妨吧。

環顧周遭，剛纔那些情侶、慢跑的人們，以及玩拋接球的親子們都消失了。

「啾！我也覺得對她很過意不去。」

「耶，毒舌丸也會精神緊繃嗎？」

當時的啾朵非常膽小。

那塊在博斯漢堡看過的布究竟有什麼功用？彷佛爲了解決理刀的這個疑惑般，啾朵將布攤開，像是頭巾一樣罩住頭。

當他愉快時，自己也會感到愉快。

相逢包含了偶然、必然，以及不可思議的成分在內。那麼……未來又會如何發展呢？

啾朵的臉上一直掛着微笑。

理刀可以從啾朵的手中完整感受到對方的一切。

假使理刀不是「混沌中的真實」能力者。

他的身體深處發出熱流，情緒則與激動的心臟剛好相反，反而逐漸冷靜下來。

兩人各自以單手拿着自己的鞋子，另一手則牽着彼此，赤腳任憑海浪衝擊，在沙灘上漫步。

啾朵的小巧嘴脣就像金魚般一開一闔，最後好不容易纔形成言語。

理刀的雙眼正俯視自己。

「就是說呀。嗯？這麼一來，我逃跑不就是正確的選擇了嗎？」

沙灘只剩下一小段了。再過去就是寸步難行的崎嶇巖地。

又走了一百步，他們的手臂已經緊貼在一塊。

啾朵打心底這麼渴望着。

跟啾朵在一起……

啾朵還是很感激自己能與他相識。

如今理刀則與啾朵在空無一人的沙灘邊相依偎。

「對喲，當時我才明白幻術對理刀沒效……」

儘管沒辦法……但理刀其實也沒必要去確認，更不需要讓啾朵把話說完。

啾朵望着對方，原本撲通、撲通、撲通規律跳動的心臟，突然手忙腳亂地加速動了起來，自己的臉頰也覺得越來越燙。

當他開心時，自己也會感到開心。

「我練習了好久……這塊布，像、像這樣披上去以後，周邁的人看來就只會以爲我是一塊岩石，這麼一來，就好像我再次被石、石化一樣，那個，呃，所以……」

本來只是輕輕握着對方的手，然而走了還不到一百步，不知不覺就變成十指緊扣的狀態了。

啾朵·馮塔納，要加油喲！

「也是託了小蜥的福啦。」

「等、等等，先等一下……」

「那時候毒舌丸也是剛來人類世界，所以特別敏感。」

迷惑也不可能徹底消失。

那次就是坐在沙灘上，與理刀一起看家人的照片。

「對，就是那個時候……」

臉龐泛紅的啾朵以目不轉睛的真摯目光直視自己。

「那麼，就訂正爲略施薄懲吧。」

啾朵「唔」地抬高下顎，默默閉上雙眼，長睫毛沾着好幾顆發光的淚珠。

理刀這時輕輕將啾朵的手導引到一旁。

也是因爲如此，現在她才能跟理刀手牽手、赤腳漫步在沙灘上。

這麼說來，當時……

察覺出她想表達的真意後，理刀的身體也愈發燥熱起來。

這種情境下，年輕男女所能做的事，只有牽着手散步而已嗎？應該還有別的吧？

「小蜥寄生在我頭上，我們纔會相遇啊。」

啾朵放下平底鞋，接着解下背上的貓臉揹包。她以略顯笨拙的動作拉開拉鍊，從揹包裏取出那塊灰色的布。

「況且啾朵還從飯店溜走。」

☆　　☆　　☆

假使小蜥沒有寄生在理刀的頭頂。

那種超強力的石化詛咒，就連以「混沌中的真實」能力碰觸都無法抵銷。

他也笑了。

啾朵已滿臉通紅。

「那、那個，我剛來人類世界時，不是曾被絲啾絲姊姊施加石化效果的詛咒類術式嗎？」

理刀咧開兩端的嘴角。

「上次來這裏的時候，就是在那邊看相簿的吧。」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啾朵雖然幾乎因這些光芒而頭暈，但依然努力讓變成快板的心跳頻率鎮定下來。

「是嗎？」

散落在海面的光粒發出了令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芒。

「就是那樣。」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啊……心臟……好像快要被撐破了……

跟理刀在一起……

「當時毒舌丸還拿着短刀抵住我。哈哈，我簡直嚇死了。」

波濤聲真是最好的伴奏。

啾朵對理刀笑着說。

假使啾朵沒有從絲啾絲姊姊那借走小蜥。

「是得要感謝小蜥沒錯。」

理刀把啾朵的雙肩拉向自己。

沙灘上只剩下啾朵跟理刀兩人。

假使啾朵沒有因爲討厭派對而從飯店開溜。

理刀無法將臉從她的這種眼神中轉開，因爲那代表着啾朵的強烈思念。

啾朵仰望理刀，微微嘟着嘴。痛打一頓是隻有粗魯傢伙纔會出現的暴力行爲，自己纔沒有那樣……應該吧。

理刀彎下腰。

他明白自己的全部神經都集中在眼前這位少女身上。

度量之狹隘更是處處不如人。

「才、纔沒有痛打一頓哩。頂多只算是略施薄懲吧。」

女生都已經表示到這種程度了，如果完全沒反應還像個男子漢嗎！可是……

等啾朵回過神，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巖地附近。沙灘到此結束。

身爲「混沌中的真實」能力者，理刀無法確認啾朵這種幻術的效果。

啾朵任憑理刀的擺弄，絲毫不加抵抗。

嘴脣……

與嘴脣……

越來越近……

就快要碰在一起……然而這時，兩人的立足點卻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地震嗎？

「砰！嘎！咚！」的巨響像是在理刀附近發出的。

「啊！？」

「啾！？」

理刀放開啾朵的身體，迅速以背部充當她的掩護。

真令人難以置信，沙子裏冷不防有人鑽了出來。不對，那並不是人類，而是以沙子堆出來的人類造型。

一開始只有三個。不過沙人逐漸從海岸邊一個個鑽了出來，到最後變成數也數不清的一大羣。

理刀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然而那些沙人似乎滿懷敵意，表情非常兇惡，明明只是沙子組成的卻發出了「嗚喔喔喔」的低沉恐嚇聲，理刀只好提高警覺。

「那些傢伙是？難不成又是姊姊……」

啾朵的話還沒說完，沙人們便朝他們主動襲來。

那些傢伙就像鬧脾氣的孩子般揮動雙臂，企圖用力毆打理刀。不過，每當沙人一接觸理刀，手臂就會直接分解、崩落，因此這種攻擊對理刀而言根本毫無效果。

只不過，沙人的手臂瓦解後又會長出新的，很快便再度襲來，簡直是沒完沒了。況且就算是被崩落的沙子砸中也意外地痛。

「啾！真的想找我們麻煩呀！」

啾朵從理刀的背後衝出來，勇猛地踹了帶頭的沙人一腿。結果，對方就像是被炸彈擊中一樣，朝後方飛出去好遠。而且還是一下子彈出去好幾個。

這簡直就是漫畫裏的炸彈踢嘛。（注6）

啾！？

原來如此——理刀終於懂了。

「？」

「……」

啾朵的臉龐頓時亮了起來。

但理刀這時卻驀然瞪大眼，不知爲何露出緊繃的表情。

情緒恢復冷靜後，啾朵纔將臉轉向理刀。只要能跟他共度愉悅的時光，剛纔那些不滿必定可拋到九霄雲外吧。

啾朵順着他的視線轉動脖子。

毒舌丸的冷漠說話聲這時在理刀的身邊響起。

即便那些傢伙數量多到可以蓋滿海灘，對啾朵也不會產生任何危害。

等高高揚起的沙子全部落下時……所有沙人都不見了。

啾朵的裙襬也被吹起，白皙無比的雙腿映入了理刀的眼簾中。

「不知道爲什麼，這樣感覺好爽喲。」

其他方向也有好幾個啾朵佇立着。

☆　　☆　　☆

看來毒舌丸剛纔是對理刀發動威力頗強的攻擊咒語吧。

「春日理刀先生，很抱歉突然打擾，恕我失禮。」

沙人鐵定是啾朵某位姊姊召喚出來的。因此，那些傢伙不會攻擊啾朵，而且只要啾朵一出手，對方就會乖乖恢復原本的沙子。

之後，理刀就感覺有某種鈍重、強大的無形異物潛入了自己的體內……

這種生氣的情緒該找誰發泄纔好？

「混沌炸彈！」

她輕輕瞪了毒舌丸一眼，然後又悄悄嘆了口氣。對她的忠誠發怒實在一點意義也沒有。

自己的身邊，站了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

無聲的大爆炸擴散到整座海岸。

毒舌丸竟然會跟蹤自己約會……如果是出於關心或許該感謝她，但啾朵還是有點不高興。她猜這附近至少躲了幾個，甚至數十個姊姊吧。一想到這點，啾朵的怒意就像吹氣球般不斷膨脹。

結果背後還有一個。

啾朵望向半隻沙人也不剩的海灘，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論是沾了沙粒的臉頰、眼珠顏色、頭髮顏包、髮型、服裝，以及目前是赤腳這點，全都相符。簡直就像在照鏡子一樣。

當「混沌中的真實」能力者——理刀快要被攻擊魔法命中時，他周圍的魔法效果就會因爆炸一掃而空。

注6　　典故出自《七龍珠》的撒旦先生。

啾——！？

可是……啾朵扭曲着嘴脣。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