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河边情话

第五章 深夜攻防战

《风之王国》 · 毛利志生子 · 1.7万 字

这一天的傍晚,慧在修补厨房地板,因为卡隆在用早膳的时候将铁板摔到地上,结果砸破了好几块地砖。

虽然温希丝拒绝,但是厨房毕竟是用火用油的地方,慧仍主动表示要进行修补。此时卡隆前去雕银师傅的店铺,温希丝则在清扫前院。

慧终于修补完起身时,注意到有一位年长者站在厨房门口。虽然慧早就感觉到有人靠近,但是由于对方没有恶意,他也就没有特别去在意。

年长的男子与慧四目相交后对他鞠躬致意。

「请问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嗯你是哪位?」

面对慧充满威严的问话,这名使者小声地回答:

「我前来通知卡隆大人,少主即将回城。原本只要托人转达就可以了,但是瓦奇姆大人吩咐必须告知他本人。」

「卡隆现在出门不在。」

「是的,所以老板娘已经去叫他了。」

「温希丝?她一个人去?」

「是的。」使者有些莫名地回答。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温希丝又不是王族的公主,老板娘去镇上找投宿旅店的客人,岂有需要随从陪伴的道理。

可是慧依旧感到一丝丝的不安,他呼唤正在后院照料马匹的塞金并对他说:

「我出去一下,无论谁来都绝对不要开门!」

慧没有说明原委便如此吩咐,塞金仍然老实地点头。

一来到外面,下午的暑气依旧残留在街上。

路上的行人们都穿着附头巾的上衣或戴帽子,一只白色短毛犬趴在对面房子的屋檐下,而洒落街道的建筑物影子依然深黑。

慧在这样的街上飞奔,赶往雕银师傅的店。为了这么一点预感而全速奔走似乎有点愚蠢,但是慧发自内心希望他的预感只是杞人忧天。

慧满身大汗地穿过巷弄、来到雕银师傅店铺所在的前一条街时,眼前终于看见温希丝的身影。

温希丝一脸认真地回答完,立刻又笑了出来,看来她似乎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全是偶然的意外。

「我想和妳一起去。」

「没关系,穿着吧。」

温希丝想将上衣还给慧,慧却压住了她的手。

「你看到了?」

慧说完便揽住温希丝的肩头。温希丝一瞬间想要反抗,却似乎是从慧的表情和动作感受到了莫名的紧张感,只好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

「把这披上。」

一想到这里,慧的怒气不禁直冲脑门。

卡隆用眼神询问温希丝,温希丝却摇摇头,伸手接过装有杏桃干的小包裹后谨慎地抱在怀中。

温希丝布满雀斑的脸以惊人的速度涨红,她抬起询问的眼神,以快要听不见的声音问:

姜穆德夫人在三天前所给的杏桃干,并没有任何人拿去吃,不过温希丝也没有扔掉,而是放在厨房的一角。

慧用手掌接下温希丝挥出的拳头。

「里头是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一辆自两条巷子外出现的拖车这会儿翻覆了。

温希丝正与背负斗大皮袋的马匹擦身而过,那名男子迅速滑进她与马匹之间。

温希丝边帮大家盛汤边回答道。

卡隆请使者回复瓦奇姆大人他们明白了,接着就请使者回去。

「不用了,衣服马上就会干的。」

明明没什么腕力,却是个常常挥拳的女孩。或许就是这股不服输的态度,才让她得以支撑因欠债而几乎要停业的旅店。

「集会是什么呢?」

塞金气呼呼地鼓着双颊,粗鲁地剥开烤饼并回答:

「是杏桃干。」

又过了三天,这回轮到盐商拉瓦姆店里的员工带来集会通知。此时正好是大家用晚餐的时间,塞金听到这个通知后露出相当不悦的表情。

「那个女孩应该是西路克先生的女儿亚米。亚米和塞金是好朋友,以前她经常来我们家玩昵,我猜她一定也有在镇上看见塞金被殴打,所以才会把塞金喜欢吃的杏桃干交给慧大哥。」

「不会,谢谢你救了我,还真是祸不单行呢。」

不知为何,他忆起沙暴过后从母亲手中被夺走的手环,耳朵深处也响起手环互相撞击的清脆声音。

「再出第二拳的话,我可要反击啰。」

「没办法,都已经来通知了呀。」

温希丝从容地笑着,然后逃离了慧的怀抱、回到大街上。她弯身想看看掉落的石块,慧这时迅速地将自己的上衣披在她背上。

「我在前去雕银师傅的店铺途中,有个中年妇人从小巷里出声叫住我,然后交给我这个。她只说要我转交给塞金就离开了,我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会不会是姜穆德先生的夫人呢?」

「是怎么样的人?」

「你看到了吧!!你这个色鬼!」

返回旅店的路上,卡隆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

「妳是来叫我的吗?」

「这样的话,这应该是罕萨的杏桃干!」

这跟朝旅店丢石头一样恶劣,即使对方声称没有杀人的打算,其实心里认为温希丝死了也无所谓。

「放开我啦。」

「既然这样,我也一起去吧。」

「盐商会在镇外的集会所聚集,然后互相讨论事情。只要是盐商都可以招集大家,而大家也要尽量参与,可是在我们家马厩被烧毁时,姊姊想要招集大家,大家却都推说不方便而拒绝。」

原来男子用短刀划开了皮袋。

马则因为背上一边顿时减轻重量而失去平衡,导致步伐大乱。牵着马匹的老人连忙向温希丝道歉,接着就急步冲进巷子里。

「不用了,就算你去也无法进入集会所。」

「是可以,但是或许会有一些关于交易的通知,所以我还是得去才行。游牧民族过来的时期马上就要到了,而且也听说少主要回来,我希望可以知道相关消息。还有对于之前的杏桃干,我也想向姜穆德先生说声谢谢。」

「可是,姜穆德的夫人不是戈尔巴的妹妹吗?」

大大小小的石块全滚落到明亮的街道上。

为了自己未经允许就擅自检查里面的东西,卡隆向温希丝道歉。

雕银师傅微微拾起头,卡隆向他打完招呼准备离开店铺,并如此询问温希丝。

温希丝的手贴在脸颊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喃喃自语。

「是呀,慧大哥要去哪里?」

「姊姊,妳要去啊?」

慧呼地喘了一口气。

就在慧大喊的瞬间

卡隆硬是吞下烤饼后发问。

「只有三粒,不过都是质量好又大的杏桃喔。」

不仅如此,温希丝还穿着慧的上衣、带子也绑得紧紧的,她也因此热得满脸通红,额头和颈项都淌出大量的汗水。

慧一声明完,温希丝果然如慧预期地拒绝了。

「那种东西还是丢掉吧。」

如果没有击中要害,就算被石头砸中也不至于丧命。

「这个嘛,不管怎么样,还不至于到脸红的地步。」

「嗯,他说自己是瓦奇姆大人派来的使者,还说一定要当面告知本人才行,能请你回旅店吗?使者现在正在旅店里等候。」

她正以急促的脚步前进,身上的咖啡色裙襬随之摇曳。

卡隆一如往常地在大街的店铺前看着雕银师傅作业,当他看见慧与温希丝从人群另一头现身,却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明明此时还很炎热,两人却互相勾肩搭背的。因为身高差距的关系,温希丝看起来就像是靠在慧身上,然而丝毫没有甜蜜的感觉。

慧紧紧抱住怀中的温希丝,试图藉此压抑内心如波涛般起伏的情绪。

倘若对方诉诸暴力的话,就算再怎么提醒温希丝要小心注意,也无法期望能有什么对应成效,要是因此让她心生畏惧,反而会出现反效果。

但是依然有可能受重伤,当然,也可以想见最糟的情形会是如何。

「要是被你打到,我的脖子会断掉的。如果你要回击,就先让我打个几百拳吧。」

温希丝向慧说明。

「这么说来,在西路克旅店遇到的小孩,也曾经递给我杏桃干。」

「事实上,我这里也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卡隆回到旅店,从使者口中得知扎西岗的少主约略十天后会回到城内,希望届时卡隆等人能再次前去谒见。

「妳的衣服都变透明了。」

既然如此还是别将真相告诉她好了,慧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

「我不觉得有那么冷啊。」

「妳不是要去找卡隆吗?」

卡隆点点头,然后将他们被西路克赶出旅店的事情约略重述了一遍。

「罕萨是在翻越大山脉途中会经过的国家,虽然那里出产上等的杏桃,可是价格相当昂贵。对扎西岗的孩子来说,这是只有在特别的日子才吃得到的零嘴。」

卡隆与慧交换了个眼神,得知事态发展并不乐观,但温希丝本人并没有危机意识,慧似乎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实情。然而即使如此考虑,卡隆仍有一件事非得向他们报告不可。

「啊,卡隆先生,城里的使者来了。」

「我被泼了一身水啊,衣服全都湿透,所以向慧大哥借上衣来穿。」

「让我想想,是一位身高中等的削瘦妇人,头发在后脑杓盘起,还有一点白头发,脸上的表情相当忧伤」

慧低声抛下这句话。

面对温希丝的问题,卡隆开始回想。

温希丝看到卡隆后,很愉快似地向他报告。

卡隆盯着手上的小包。虽然他不认为里面的东西被下毒,但也无法相信对方只是单纯的同情;这个杏桃干小包实在是个启人疑窦的东西。

斜坡下方的人们因为遭受意想不到的灾难,纷纷发出惨叫声。

温希丝因冲出的水势跌倒在地。

「姜穆德夫人也时常送杏桃干给塞金。」

「塞金喜欢吃杏桃干啊?既然如此,将这个交给我的妇人,应该也是与温希丝小姐及塞金有关系的人吧。」

「我明白了,不过妳怎么了?」

听见慧这么说,温希丝立刻态度一转,伸手抓住了上衣前襟。

就在那些石头快要砸中温希丝的前一秒,慧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附近的巷子里。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倒霉。」

慧望向卡隆寻求附和。

「温希丝!」

慧将温希丝抱在怀里,他听着四周的喧闹声心想,无论是马背上的皮袋被割破,或是石头滚落的偶然,全都是设计好要袭击温希丝的。

然而,自温希丝前方走过来的男子,竟悄悄地从大腿后方拔出一把短刀。

温希丝小声地抗议,顿时让慧回过神。

「啊啊,抱歉。」

然而,这次轮到塞金以强硬的口吻主张:

慧这么一问,温希丝露出困扰的表情。

马背上的皮袋裂开,大量流出的水涌向温希丝。

上头堆积如山的建筑用石块,全都喀啦喀啦地滚了下来。

「妳可以拒绝参加吗?」

「吶有点痛耶。」

「姊姊,让慧大哥和妳一起去嘛。如果妳一定要拒绝的话,就换我和你去。」

「我知道了啦,你们真是爱操心。」

纵然温希丝嘴上发牢骚,但是似乎也不打算和他们争辩。

慧用完晚餐离开旅店,与温希丝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并肩行走。晈洁的明月停泊在深蓝色夜空中,灰色的带状云漂流而过。

他们走下城镇东侧的道路、稍微前进一段时间后,前方出现了一栋纵长型石造建筑物。

温希丝指向那栋建筑物,表示那就是集会所时,忽然脸色大变朝那里奔过去。

一名老人和青年在集会所外头争执。

那名身穿青色长袍、体格结实的青年正想要进入集会所,但是另一名头戴圆形帽子、身穿白袍的老人却紧抓住他的腰不放。老人弯着腰,白色的胡须摇晃不停,用尽全力想阻止青年进去。

「拉瓦姆先生,您在做什么」

温希丝冲过去,老人与青年同时望向她。

然后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喔,温希丝,帮我阻止这个小鬼!」

「帮我把这老头赶走,温希丝!」

面对两人完全相反的要求,温希丝不知所措地摇着双手。

「打架是不好的行为,总之先把手放开,你们会受伤的。」

温希丝一碰触到老人的背,老人便松开抓着青年腰际的手,拼命想挣脱老人纠缠的青年也停了下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这个蠢才不听老子的话。」

老人愤恨不平地指着青年,青年也怒气冲冲地将乱掉的浏海向上拨,这时他注意到慧,忽然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然而老人却看也不看慧一眼,拼命向温希丝抗议:

「怎么了?」

为什么自己会轻易就让事态发展成这样呢?明明考虑到温希丝会有危险,却还相信只要她进入集会所之后就不会落难。

听到老拉瓦姆又把话锋转回儿子,慧连忙插话进来。原本慧心想儿子的话题会让他情绪过于激动,可是老拉瓦姆反而是降低音调说道:

「你儿子不错啊。」

「我原先以为温希丝的旅店生意一落千丈,是因为那小姑娘不会经营,要真是如此,游牧民族停止与她交易也是无可奈何,但戈尔巴在三天前来到店里,我听见他和我儿子说话的内容,我才知道事情不单纯。戈尔巴趁着领主生病期间暗地贩卖羊绒,看来这个人也不过是个违背商人道德的小于。」

盐商们不断打击她,但是她对应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那种感到歉疚,同时又以不弄脏自己的手为前提去伤害他人的人,多半不会中途改以施用暴力。

老人因为酒醉的关系而显得脚步踉呛,还将全身的体重压到慧的臂膀上,口中喋喋不休地说着:

温希丝有点悲伤地说。

「果然是戈尔巴指使的吧!?」

老拉瓦姆的语气变得急促,并呼出带着酒臭味的气息。

「妳挺聪明的嘛。没错,劝妳安静点比较好,如果妳早一点变聪明的话,就不用吃这些苦了,这也是妳自作自受!」

「你说戈尔巴私底下买卖这种羊绒,那不就不用缴税给领主?」

她全身冒出冷汗,呼吸也变得困难。

「你说什么?你这臭老头,你从以前酒品就已经很差了,还胡作非为让母亲哭泣,是我继承家业之后才让旅店状况好转的!」

看来是父子在生意上产生了争执。

温希丝明白沙达瓦十分憎恨父亲。沙瓦达总是不当威胁游牧民族,强夺他们的东西,所以温希丝的父亲在生前曾数次为此向戈尔巴交涉,要求归还物品。担心遭人批评的戈尔巴当然是笑着回应,但是私底下想必臭骂了沙达瓦一顿。

沙达瓦用鼻子哼了一声,将灯放到石桌一隅。

「如果你想要娶扎西岗的女子,总而言之就是要忍耐、还要懂得察颜观色,绝对不要多管闲事,必要的时候要马上把需要的东西交出来,扎西岗男人代代都是这么做的。话虽如此,那个蠢才」

「是啊,没错,但可不能故意去向领主报告,因为商人之间也是讲义气的。我听到他们不断提到要联合大家起来对温希丝不利,真是岂有此理。我一听到今晚有集会,便心想就算为时已晚我也要去和大家议论」

可是,沙达瓦却反过来怨恨父亲。

「什么话!!你会被骂根本就是自作自受!!父亲他」

不行,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这回火光由沙瓦达下方往上照,温希丝因而看清楚了他的脸。他肿胀的脸浮现出一种难以隐藏的焦躁,看来『肉丸』这个字眼,对他造成了旁人难以想象的精神伤害。

她将双手挡在身体前方,试图拨开在前方阻挠的男子。

「我没有要管她的意思。」

慧并不明白为何她会有这样的表情。

慧发出怒吼,粗鲁地一把揪住老拉瓦姆的衣襟。

温希丝紧咬住嘴唇,狠狠地瞪视着沙达瓦。

慧回答得干脆,口气很认真。

温希丝在焦虑与恐惧的包围下,只能在黑暗中蹲下身子。她心想如果躲好的话,或许那些人在进房之际会走过她身边,这样她还有机会逃出去。

「放开我,你这个肉丸!」

然而,当她听到男子们的脚步声确实地向她靠近时,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建筑物内一片漆黑,没有灯火就根本无法行动,但是那群男子即便身处黑暗之中,脚步依旧毫不犹疑,可见他们手上必定有灯火。

「怎么,你不知道?就是栖息在青藏高原上的一种山羊,牠的毛不但像羽毛一样轻盈,而且又特别温暖,所以邻近国家的王族都想买这种羊绒制成的毛织品。嗯,可是这种毛织品的价钱和它的轻盈度成反比,价格高到天边去啰。」

虽然想到可以从窗户跳下去,但窗口并没有宽到足以让她穿过。

温希丝在黑暗中缩起身子,听着自体内传进耳中的心跳声。

温希丝举起手遮住刺眼的光芒。

「不要紧,我可以的。」

「等一下,老先生!!」

「你要打就打吧。」

啪的一声,温希丝的脸颊上感受到强烈的冲击,接着一股麻痹感传遍脸颊,口中也传来铁锈的味道。

「是这个蠢才灌我酒的。」

这让青年的表情又染上了一层愤怒。

沙达瓦点头,然后轻挥一拳击向温希丝的腹部。

沙达瓦好笑着,并用肥胖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

「有胆量,不愧是想以盐商身分自居的女人。」

「不行的,拉瓦姆先生,就算你强行闯进去,这副醉醺醺的模样,也没有人会愿意听你说话。好不好,还是改天吧。」

就在她下定决心站起身的瞬间,正好有火光从房门口照进来。

她进入房间之后,在集会所前和父亲发生争执的青年拉瓦姆之子站在她面前,困扰地对温希丝笑说要去接姜穆德和西路克。

温希丝立刻怒骂出口。

虽然他对于自己半途抛下温希丝的委托感到歉疚,但是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妳也知道我是个粗汉,虽然过去总是被老爷骂,可是今晚我是奉了老爷的命令,再加上是对付塞洛南的女儿,那更是不能手下留情啊。」

「原本就规定外人不能参与啊,妳也帮忙和我老爸说一下吧,温希丝。」

温希丝以温柔的口气劝慰老人:

父亲当初也是为了不想将事情弄得更糟,才没有报知官员。

不停闪动的金红色光线刺入了她的眼睛。

一口气冲下斜坡之后,慧抬头望着集会所的窗户。

「我当然会这么做。」

另一个男人笑着揶揄对方。

「是可以不过妳不要紧吗?」

「羊绒?」

她右手扶着石造桌台支撑摇晃的身体。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呼吸困难,她感到一股难以平复的晕眩感。

「就算我在两年前将生意交给他,可是盐商的知识当然还是我比较充足,但是这蠢才根本不听我的话,我告诉他至少集会要让我一起参加,他却坚持不行、打算自己去和其它那些家伙商量。」

慧满足于自己下的这种结论,从未考虑过事情的发展还有其它可能性,这样的自己不过是扮演假护卫罢了。在旅途行经的城镇里,帮助有困难的女孩他就在如此漫不经心的状态下,享受着那种无聊至极的行为。

「哼,乳臭未干的小子。」

「就是在说要如何拿到温希丝的官符啊」

慧抬头望向集会所,朱红光线从四角形的窗户透了出来。

老拉瓦姆的身体转了半圈,错愕地抬头望着慧。

她只能模糊地看见那群男人们的轮廓而已。

温希丝与男子之间,只隔着一张狭长的石桌。

这栋建筑物只有一道楼梯,她也无法逃离这里。

「妳现在才知道啊?别说这种大家早就知道的事嘛。」

「你明明知道这些事,为何至今保持沉默?」

「你的儿子和戈尔巴说了什么」

「哪里好?那个不肖子居然和戈尔巴勾结、抢走温希丝的客人。生意上的事情用价格来决胜负就行了,可是他们却选择用最差劲的手段,威胁出入扎西岗的游牧民族。」

慧还没听完老拉瓦姆的话便转身狂奔起来。

该后退,还是前进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温希丝压低身体向前进。

然而他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却比灯火燃烧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进温希丝的耳朵。在这种状况之下,听不见他们谈话内容还比较好,因为他们正打算好好教训温希丝一番,并且对榜下来即将展开的行动雀跃不已。

温希丝立即捻熄屋内的灯火。

然而,视线所及却是一片漆黑。

她就这样独自留在房里,但是拉瓦姆之子的微笑却令她在意,难以平静下来。拉瓦姆之子比温希丝大七岁,向来瞧不起女性,也不曾对温希丝展现过温和体贴的态度。

温希丝的心跳也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声逐渐加速。

温希丝听过沙达瓦这个名字。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戈尔巴旅店里的工人头子。他拥有象雄人少见的肥胖身躯,腕力很强。和戈尔巴交易的游牧民族,全都对他粗暴的举止叹气。

脚步声慢慢清晰。

扑通,慧的心脏用力地跳动着。

「但是被人骂成是肉丸的仇一定要报吧?沙达瓦。」

温希丝说服老人,然后满怀歉意地抬头望向慧。

老人指向青年。

男子却只是低声窃笑。

但是双方体型差距太大,结果站不稳的人反而是温希丝。男子一边笑,一边揪住了她的手臂。

这里并没有举行集会。

「我都已经将生意让出去了,哪能一直干涉店里的大小事啊?」

老人想从后面追上前,却被温希丝拉住了。

她怀抱着不安的心情从窗户向下望,因而看到好几个男人跑进建筑物里。

温希丝想逃向右方,但是那边被手持灯火的男人挡住去路;其它男人则是绕到左边,也同样阻断了她的退路。

再度望向老人的脸,从他通红的双颊与双眼看来,可以得知他喝了不少酒。

「对不起,可以请你送拉瓦姆先生回家吗?」

青年闪躲慧的视线,然后以强硬的语气拜托温希丝。

一开始慧以为对方是在抱怨自己的儿子,没想到原来是在骂他。

「你啊,根本不了解女人,扎西岗的女人最讨厌男人管东管西了,其中又以温希丝为最。」

他的动作很缓慢,但依然让温希丝喘不过气,同时感受到冲击传遍全身。最初的痛楚缓和下来后,又有另一股令人按捺不住的呕吐感自胸口涌上。温希丝努力将其吞咽下去,却觉得身体快要散了。

她的脸色或许也变了。

「拉瓦姆先生,您不是在两年前把官符让给儿子了吗?所以不能再参加集会了喔。如果有事要和别的盐商说,也可以挑其它时间呀还有,往后稍微少喝一点酒吧,喝太多的话会伤身的。」

青年一口气数落完之后,却随即露出尴尬的表情,然后丢下「赶快回去啦」这句话,就跑进集会所里。

唾液以及鲜血自温希丝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到她的手背上,此刻她的背上顿时衍生出一股寒颤。

慧拉着老人的手臂陪他走在返家的路上,老拉瓦姆则喃喃自语。

尽管如此,沙达瓦还是向她挥出了第二拳。

这次温希丝才刚意识到自己被打中,口中便马上冒出温热的液体。

「脏死了!!」

温希丝被沙达瓦揍飞,整个人扑到地板上,其它男人则用脚踢她或踩她。

「喂,手下留情点,她会死掉的。」

「啰嗦!我下手有尽量温柔了耶。」

「赶快解决掉吧。」

其中一位小个子男人在温希丝面前蹲下。

接着,他以同情的语气对她说:

「吶,盐商千金大小姐,答应我们卖掉妳的官符,明天一早提出拍卖官符的申请吧。要是妳不这么做的话,在妳答应之前,我们只好一直殴打妳的肚子和背喔。」

「妳说谎也是没用的喔。」

第三名男子用尖锐的声音威胁她。

「如果妳不照约定去做的话,我们还会再来攻击妳,如果找不到妳的话,我们会去找妳弟弟,然后拔掉他一、两枚脚趾甲。这样一来,就算妳去告官,我们也可以解释成是跟他玩耍的时候弄伤的。」

「崇高的塞洛南之女才不会说谎呢。」

沙达瓦放声大笑。

「所以啊,在她答应前一直揍她就行了,反正衣服下面的伤口看不见,虽然刚才不小心打了她的脸,但是那就算了。就算她个性比男人还强悍,应该也不敢在官员面前脱掉衣服吧。」

「干脆把她的衣服脱了,刮她的肉吧。」

第三名男子又如此说道。

结果,小个子男人叹着气叫两人别这样。

「吶,小姐,这两个家伙是认真的喔,妳还是趁着没受伤之前赶快答应卖掉官符吧。无论怎么说,人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比起妳单方面逞强、造成一生无法治愈的伤口,还不如拿卖掉官符换来的钱和弟弟过着简朴的生活比较好喔。」

「你们是戈尔巴的手下吗?」

如果在这边拖拖拉拉的话,那个男的或许会去带其它同伴回来。

她想要抽回脚,膝盖却被牢罕地固定住。

小个子男人用冰冷的手抓住她的脚。

于是,温希丝只好闭上双眼并咬紧牙关。

如果将这两个倒地的男子绑起来交给区役所,应该就足以告发戈尔巴,可惜的是慧找不到可以绑他们的绳子,而且也没有人可以帮忙把他们带去。原本慧是为了避免在狭窄的房间里和对方扭打,所以才把对手打昏,但由于有一个人逃走了,事情似乎也无法如他所愿。

所以她根本说不出卖掉宫符这种话。

「不要!!住手!」

卡隆原本想出声询问,却在听到敲门声之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心里这么想,却说不出话。

「我们还没准备好。」

在微弱的火光中,慧看见温希丝被三个男人强押着。

热泪不断染上慧的肩膀,让慧终于体会到温希丝所背负的负担有多沉重。

温希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发出惨叫,只顾着用另一只手压住伤口。

她用手背擦拭嘴角、强忍着痛楚坐起上半身,内心却后悔不已。倘若她再多说一些不必要的话,就很有可能会继续挨揍。然而她也无法否定自己刚说的话,如果要撤回前言,除了答应卖掉官符外别无他法。

塞金站起来准备走向门口。

「不,我想不是。」

尽管如此

慧悄悄地拔出短剑,然后用剑柄敲向温希丝背后那个男人的后脑杓。

不过卡隆却抓住塞金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自己率先来到中庭,并以安静的脚步走近门扉。

「我名叫戈尔巴。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打扰,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慧环抱着她的背,有点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听见敲门的拳头力道与音量不同,卡隆表情严肃地站起身。

「我背妳吧。」

她父亲将自己的人生与梦想全部投注在盐商这个身分之中,父亲深爱着扎西岗这个城镇、商人们还有家人,官符可以说是父亲的生命结晶。

温希丝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温希丝脚边的另外两个男人连忙拾起头。

「我也一起去。」

温希丝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父亲一样,成为能对人们有帮助的盐商。

「我不要紧。」

「可是妳没穿鞋子。」

温希丝笑着回答慧的问题,但是那张笑容随即崩溃,她一口气跌坐在地上,低着头并用双手掩面,呜咽声自指缝间流泄而出。

要找到温希丝是很容易的事,因为集会所里的房间非常少,只要朝有人声的方向前进,自然就能抵达目的地。

「妳还好吧?」

但是没过多久之后,温希丝虚弱地拍着慧的背,以沙哑的声音呢喃道:

仿佛是回应他的愧疚,温希丝一边抽抽搭搭地啜泣着,一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她几乎是用推的离开慧的怀抱,接着开始用力地吸鼻子。

「用这个插进趾甲里的话,就不会留下太大的伤痕。」

这名肥胖男子没发出半点声响就倒向前方。

「还没好啊」

或许是担心卡隆的存在,使得戈尔巴殷勤的口吻中还带着诡异的笑意。

看着温希丝强硬的态度,小个子男人又叹起气。

小个子男人讲完后,拿出一根缝制皮革制品用的粗长缝针,直接刺入温希丝垂放在地上的手背。

「虽然期限是到秋天,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状况。既然你是塞洛南的儿子,多少也明白商人的道理吧?」

「我来拿你姊姊向我借的钱。」

纵然现在是夏天,但是沙漠城镇的夜晚相当寒冷,因此两人才一直待在厨房里,因为里头残留着做饭时的炉火温度,比各自回到房间点兽脂灯要节省多了。

「沙瓦达,把她的鞋子脱掉。」

「抱歉」

没有穿鞋的赤裸双脚,看起来似乎相当疼痛。

「唉呀。」温希丝叫了一声,然后轻轻地笑了开来。听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声,让慧总算稍稍感到安心。

慧于是不得不迅速展开行动。

「总之我先去看看吧。」

温希丝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如果明天早上没有提出拍卖申请,让他们去找塞金麻烦的话就更糟了。

卡隆紧靠在门的这一侧询问来者身分,响应的是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

慧发现自己似乎第一次像这样发自内心地道歉。

慧将被压在昏倒壮汉下方的温希丝拉出来,背起她后离开了集会所。

戈尔巴发出低沉的笑声,屈膝盯着塞金的脸。

他们天南地北闲聊,享受着夜晚的美好时光。

沙达瓦架住她的双臂,将她的身子往上拉,另一名瘦子同样也兴致缺缺地脱掉了她脚上的鞋子脱掉。

紧接着,一股意料之外的重量压上了她的背。

「让我下来我要吐了」

「才不要,我不会卖掉官符的!」

最后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脚底板触碰到的地板,冰冷到几乎快让她失禁了。

慧面对该名男人敏捷灵活的动作不禁向后退了几步,虽然已经准备好要发动第二波攻击,但是小个子男人却头也不回地一溜烟冲出房间。

至于小个子男人,则是用粉红色舌头舔舐沾有温希丝血迹的长针。

这时,慧已经制伏了其中那名瘦子,移动至手拿长针的小个子男人身旁。

早已哭花的脸上,此刻却是挂着笑容。

温希丝的声调仍带着不自然的颤抖。

温希丝好一会儿才从巷子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右手还按着嘴角。尽管如此,她还是在月光下检查自己的裙子是否有弄脏。

「会不会是姊姊?」

温希丝心想,这回她大概撑不住了。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像这种拷问式的攻击接连不断地加诸在身上的话,她一定会就此舍弃自己的坚持;再加上,游牧民族与城镇里的亲友全都翻脸不认人,更让她感到心灰意冷。

小个子男人没有回答慧的问题,反而重新握好长针扑向慧。

沙达瓦挡在她背后,让她无法后退。

成功脱逃的男人跑到走廊上之后依然没有减速,飞快地冲下了楼梯。

慧维持蹲姿,将背转向温希丝。

「我已经不要紧了,回家去吧。」

温希丝话一说完便激烈地咳嗽起来,昏暗的那一头连续传来好几次呕吐的声音。

温希丝一直乖乖地让慧背着。

慧跟过去看看,但是昏暗的巷内传来制止的声音。

温希丝紧紧抱住了慧,彷佛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一般。

可是,这时却有不速之客打扰了他们相聚的时光。

慧在她身边蹲下,这时温希丝自然地伸出了双手环绕住他的脖子,并且用力将慧拉近自己身边。

由于她实在太安静了,甚至让慧担心她是不是已经晕了过去。

卡隆天生喜欢小孩,而他看着无论对什么话题都很感兴趣的塞金,不禁将塞金与自己未来的孩子重叠在一起。

被小个子男人命令的沙达瓦,意兴阑珊地将手伸向温希丝。

「我不是叫妳好好考虑吗?就算妳现在坚持,等一下马上就会后悔的。不会留下太大的伤痕,却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可比妳想象中还要多的。」

当温希丝与慧前往集会所时,卡隆和塞金在厨房里聊天。

「不用了,我走得动。」

慧一止住脚步屈膝,温希丝立即转身冲进巷内。

既然如此,是否应该在负伤之前下决定算了?

温希丝将受伤的手压在胸前。

「不要过来!!」

然而语气中充满了力道,让人感受到无论实际情形如何,她都会坚强起来的决意。

正如同沙达瓦所说,她无法撒那样的谎。

温希丝在地上匍匐试着想逃开,裙襬却被踩住无法前进。

然而被这句话吓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坚决口吻回答的温希丝本人。

小个子男人以温和的语气命令她。

温希丝感到头昏目眩,却仍旧默默地摇头。

「是的等到秋天游牧民族运盐过来后一定」

「请问有什么事?」

「你们快回店里去告诉戈尔巴,我绝对不会卖掉官符的!」

小个子男人将针转了一圈,边叹息边将针拔出来。

塞金拉开门闩后,卡隆打开半边的门扇,看到戈尔巴伫立在黑暗之中。在他威严十足的脸庞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慈悲笑容。

「那就赶快说妳要卖掉官符。」

塞金抱着觉悟回答。

卡隆默默地看着两人交谈。虽然他认为戈尔巴没有意思对塞金出手,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之中,隐藏了某种令人不乐见的计谋。

「请你们卖了官符。」

戈尔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但是塞金仍旧摇头、小声地回答:

「我们不会卖掉官符的。」

塞金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握起拳头,并且微微地颤抖着,想必他的手心也已经湿透了。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将你的某位小小朋友放在我这里保管。你总是做花环给她对不对?那孩子是不是喜欢黄色?」

「咦?啊!!难不成你把亚米!?」

塞金想喊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戈尔巴的笑容瞬间变得更深了。

「我没办法说得太仔细,因为我什、么、也、不、清、楚嘛。」

「等一下,戈尔巴先生!!」

塞金伸出手,想要抓住打算转身离开的戈尔巴。

塞金的手都还没碰到戈尔巴的臂膀,就被站在戈尔巴身边的男子拨开了。

卡隆连忙扶住塞金的腰,然而塞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卡隆扶着。

「等一下!!戈尔巴先生!你对亚米做了什么!?」

和塞金愤怒的语气相反,戈尔巴以冷静的声音回答:

「现在什么都还没做,可是倘若你姊姊明天早上没有提出卖官符的申请,可爱的亚米说不定就会失去她圆圆的大眼睛了。」

「什么!」

「不,我接受。」

「也就是说,这是绑架吧?」

再者,如果他企图逃出戈尔巴的旅店,应该会与聚集在这间房里的男人们发生冲突。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会输,可是要是让对手受伤就麻烦了。

那一瞬间,赤兔明白这是个无法拒绝的任务。他当然可以拒绝,但是在他拒绝时想必会立刻被抓住,然后关进小房间或是仓库里,最糟的情形就是惨遭灭口。

「那个人不是你的伙伴吗?」

「无须担心,扎西岗的保安兵很无能,西路克也不会告到官府的。」

「盐商西路克的女儿,她的名字是亚米。」

赤兔原本在房间里打瞌睡,却被叫去别的房间,介绍给好几名男人认识。

「好孩子,塞金,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但是,西路克的女儿

「亚米呢」

「接受还是不接受?请马上回答。」

她的跑法看来很确定赤兔一定会跟着她,赤兔也明白这点,于是乖乖跟在她后面。

「我问妳,真的会来吗?」

「塞金你真聪明,一定要转告姊姊务必卖掉官符喔。明早没有提出申请的话,亚米就会失去光明了。」

「这样的话接下来会怎么样?」

「卡隆先生也请进去吧,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真不晓得该怎么道歉才好。」

戈尔巴以冷酷的声音回答他。

「可是,我」

「官员会在镇上贴出公告,公告的有效期限是五天,想要买官符的人会在这段期间内向区役所提出申请,至于卖方在这五天里都必须待在领主城。五天后会进行竞标,出价最高者就可以获得官符及相关权利,转让的手续则要在领主大人与九位家臣的面前进行,然后拍卖就结束了。」

一行人接着移至厨房,没过多久却传来了大门被击破的声音。

两人穿过了几条巷子,看见前方不远处备有两匹马。

「不需要道歉的。不过,事情该怎么解决呢?」

卡隆一边抚摸着他的背,一边以沉痛的语气说:

无论是多么肮脏的工作,一袋砂金的报酬也未免太多了。戈尔巴的要求让赤兔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怀疑。

其中一个男人看到赤兔,露出微笑并用象雄语说了一些话,其它男人也跟着笑出声音来,但是赤兔并不明白他们说了自己什么。

「不过」

「明天一早,我就去区役所申请出售官符。」

「你说某户人家的小孩,是哪一家的小孩?」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说什么」

赤兔面对这个疑问至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当他一看见亚米的睡脸,这个问题便有如暴风般在赤兔内心蔓延开来。

戈尔巴挂着扭曲的笑容,最后只是撂下一句:

亚米睡得很熟,就连被带到外头、身体几经摇晃也没有醒来,说不定是遭下药了。

再说对于泼了他一身脏水的西路克一家,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砂砾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他是在下午最热的时候接到这项命令的。

「赤兔大人说过和尉迟慧并没有深交,如果有一袋砂金的话,要只身前往撒马尔罕绝对绰绰有余。若您愿意的话,要在扎西岗定居也不成问题,无论您要找房子还是工作,我都可以帮忙。」

「她不在这里。」

看来似乎有人打坏了门扇。

卡隆扶着塞金,目送戈尔巴消失在黑暗中。

他身边的人是雕银师傅的女儿梅莎-蒂亚。

但是西路克擒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地前后摇晃。

塞金才喃喃说完,西路克马上就冲了进来。看样子他似乎是从家里一路跑来的,不但脸颊通红、满头大汗,而且呼吸急促到全身都在晃动。

「就在两位刚出去没多久的时候。」

她专注地盯着街道,美丽的侧脸就呈现在赤兔眼前。

赤兔在梅莎的吩咐下跳上马,并跟着她前进。

赤兔的带路人,就是他偷偷迷恋的雕银师傅之女梅莎。只是她今晚身穿暗色服装,头发也盘成小小的一束。

温希丝站了起来,视线紧盯住卡隆不放。

「很好,那么就日落时分出发吧。您抵达西路克家之后,请先在旅店旁边的巷子里等待,负责照顾孩子的佣人会带西路克的女儿出来,请您听从另一人的话,将那个女孩带到另一间屋子里去。」

听到卡隆的问题,温希丝露出无力的笑容。

「可、可是!戈尔巴先生你不是已经有羊毛商人的官符了吗!」

「会,五天后的官符转让手续完成之后,我就会让她毫发无伤的回来。希望你们不要去报告保安兵,也请这位官员先生记住这点。」

温希丝以苦笑的表情叹息。

她的目的地是沙漠。

赤兔沮丧地叹了口气。在听到戈尔巴回答的瞬间,他就想到事态会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但当他低头思考时,又觉得这也是一种方向。

温希丝遗憾地回答。

「他说明天早上会提出拍卖申请」

那个小孩就是西路克的女儿亚米。

赤兔脑中浮出西路克的脸,同时询问戈尔巴。

下定决心后,剩下的就只有付诸行动而已。

「我已经不能再等了。」

戈尔巴并没有否定赤兔的话。

在赤兔皱起眉头的同时,坐在房间内侧的戈尔巴不耐烦地敲了敲墙壁,待男子们安静下来之后,他以沉重的语气开口。

因为戈尔巴看起来像在思考不惜当场下令杀掉赤兔或许也可以说,他带着一脸豁出去的表情。

赤兔受戈尔巴命令绑走亚米,所以他才和梅莎一同来到西路克的旅店。

「您要拒绝吗?」

赤兔在梅莎的带领下,穿过宛若白银之川的街道,往西北方前进。

「塞金,怎么了?」

该名女子一脸胆怯地跑向赤兔他们,然后急忙将亚米交给赤兔。

温希丝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充满了悔恨。当然,她并不是懊悔卖掉官符的决定,而是恨自己得屈服于戈尔巴的威胁。尽管如此,温希丝还是对着边擦眼泪边抬起头的塞金点点头,要他赶快进屋去。

卡隆有可能为了慧采取行动,但或许不会保护赤兔。卡隆将两人分得很清楚,连平时称呼他们的方式就有所不同了。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一小段时间后,赤兔败给了戈尔巴的眼神。

赤兔与受到吐蕃王威名守护的慧不同,他只是一介同行者,倘若做出伤人的举动,可能会遭受扎西岗的律令惩罚。

听到赤兔的回答,戈尔巴浮现出冷酷的笑容。

当姊姊的手一碰到肩膀,塞金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慧和温希丝一同回到旅店时,迎接他们的是一脸茫然伫立在前院的塞金与卡隆。

梅莎慌忙招手把那名女性叫过来。

得到个人财富、和慧与卡隆分道扬镳,正是赤兔的希望,只不过遗憾的是,这会为温希丝与塞金带来痛苦。

赤兔与她藏身在西路克旅店附近的巷子里,不久之后,有一位抱着亚米的年轻女性现身,她边跑边留意着四周。

梅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目送女性回到旅店之后,趁着夜色跑出巷子。

听到卡隆的话,温希丝伸出双手紧抱住塞金。

「为什么要绑架这孩子?」

然而,赤兔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怎么会这样那塞金是怎么回答的?」

转过弯就是西路克的旅店,但以两人目前的所在位置是看不到的。那间旅店就是赤兔、慧与卡隆刚抵达扎西岗那晚,泼了他一身脏水、拒绝他们入住的盐商旅店。

就在温希丝与慧一同前往集会所时,赤兔潜伏于阴暗的巷子里。

「是什么时候的事?」

「戈尔巴在两位外出时来访,他抓走了西路克的女儿,以此要威胁你们出售官符。」

赤兔结束与戈尔巴的对话,回到自己的房间,接着晚上就离开了戈尔巴的旅店。

在这种情况下,赤兔不接受也不行。

梅莎以叱责响应赤兔的问题。

「这边!!」

慧在门前放下背上的温希丝,温希丝跪在地上问塞金。

「卖掉官符的话,你就会将亚米还来吗?」

等一下应该会有名女子带小孩出来。

戈尔巴状似愁苦地叹了口气,然后以指尖拉松衣领。

「一袋!?」

赤兔忍不住又重复一次戈尔巴的话。

「亚米被抓走了!!你们知道她的下落对吧!?亚米在哪里!?」

「是西路克先生。」

戈尔巴冷淡地命令完两人,随即转身离去。

「嘘,别说话,安静一点。」

紧接着传来大喊温希丝名字的声音,而且叫喊声马上就逼近厨房。

「其实我有件事情想拜托赤兔大人帮忙,我想请您去某户人家接个孩子,再把她送到另一个地方去。如果您能顺利完成这件任务的话,我将致赠您一袋砂金。」

「冷静一点,西路克先生。」

温希丝按着西路克的胸口。

慧担心激动过头的西路克会不会将温希丝的手拍开,但是他在胸口被触碰到的瞬间,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似地一口气跌坐地上。,

「亚米!」

西路克就这样身子向前倾,双手抱住头。

从他的喉咙挤出来的声音此刻听来悲痛欲绝。

塞金赶紧倒了杯水递给西路克,他以颤抖的手接过水杯后,一口气将水饮尽。

「西路克先生,亚米是什么时候被抓走的?」

温希丝尽量以平稳的语调开口,语气中却是充满了疑惑。

慧对这一点也有疑问。袭击温希丝失败的那群男人,不可能再接下其它任务,也就是说,袭击与绑架是同时进行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代表戈尔巴相当了解温希丝的性格。

「今天晚上我受姜穆德的邀请和妻子一起去他家。虽然我听说戈尔巴也会来他却没出现。而我刚才回家之后,在亚米床上发现这个」

西路克从怀中拿出一块棉布,温希丝接过后将其摊开,那块白色棉布上写着看来有棱有角的文字。

「上面写了些什么?」

温希丝小声地回答慧的问题:

「上面是写,亚米在我这里,待我卖掉宫符,买卖成立之后再还给你」

温希丝皱起眉头,并以奇怪的语气继续说:

「为什么会是『买卖成立之后』?因为一旦提出拍卖宫符的申请,就不能中途反悔了。既然这样,只要提出申请之后,就将亚米归还不就好了吗?」

温希丝说完,西路克随即扯住她的裙子。

「温希丝!!妳是如何回答戈尔巴的!?」

「是塞金回答的,他说明天早上就会去申请拍卖宫符。你无须担心,我们会遵守约定的,追究起来也是因为我向戈尔巴借钱」

「你们觉得威胁并恣意操控你们的男人能相信吗?就算亚米这次平安归来,在不久后的将来,戈尔巴说不定依然会用相同的方法来操弄周遭的人,这样无论亚米还是嘉瓦特的女儿,还是会继续被当成目标的。」

「可是你是官员,不能做出违法的事情吧?」

慧心想,这并不是有没有证据的问题。

「不只这样,我的马厩里的马还不知道被谁杀了,恐怕是佣人干的好事。只要一想到不知名的人会向亚米出手我就」

「对不起」

「所以我就装成要阻止慧大人的样子,然后和你一起进入戈尔巴的旅店。只要压制住戈尔巴,到时我再来扮演别人吧。」

「不要紧的,温希丝。就像他们所说的如果我在这里屈服,戈尔巴还会使出相同的手段只要我一直听从他的指示,他还是会再对亚米下手的。」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去。」

慧这回改问西路克。

慧询问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没出声的卡隆。

「果然幕后黑手是戈尔巴」

「可是怕有人在监视这间旅店。」

慧抓住西路克的肩膀,让垂头丧气的他抬起头。

「光是等待就好吗?」

「我想你一定很担心,不过还是等到亚米回来」

温希丝紧抓着西路克的手臂,西路克则将右手叠上温希丝的手并注视着半空中。

慧与卡隆相视而笑,视线接着回到西路克身上。

「你们有找过犯人吗?」

西路克他们虽然有罪恶感,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等待温希丝将官符卖掉。他们将温希丝与塞金当成牺牲品交给戈尔巴,只想保住自己的家人和工作。他们选择了最轻松的方法,然后相信这样事情就可以圆满落幕。

慧的计划让温希丝等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慧大哥?」

被慧这么一问,西路克脸上便浮现出暧昧不明的表情。

「难不成嘉瓦特先生也遭到胁迫吗?」

「只要反制戈尔巴,他家里的手下也无法轻举妄动,更没有时间去确认你们是否知道我的行动。我会迅速把事情处理干净,让他们没有时间去和其它地方的同伴联系。」

无论怎么说,毕竟被抓走的是他的女儿,即便慧内心再怎么愤怒也不能无视西路克,擅自采取行动。

「西路克,你觉得呢?」

「说的也是,考虑到今后,这次绝不能让戈尔巴的阴谋成功,这也是为了孩子们的将来着想。但是,绝对要避免亚米因为这样而受到伤害。」

温希丝摇摇头,伸手搀扶西路克起身。

西路克望向地上,思索片刻之后回答:

「就算你这么认为」

「你说什么这么做的话,不晓得亚米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温希丝将两手合放在胸前。她的左手上留有被针扎的伤,伤口应该还非常疼痛,她不希望让这份痛苦加诸于亚米身上。

慧特意用恐吓般的口气问。

「无论戈尔巴如何威胁妳和西路克,应该也有考虑到保安兵出动的可能性,所以他绝对不会将亚米藏在自己家里。」

慧斩钉截铁地说完,卡隆提出异议:

「等一下!!西路克先生,这样好吗!?」

「只要行动够迅速,应该可以在监视者回去报告前赶到戈尔巴的旅店,还是说要在门口上演一出,我不顾你阻止执意要行动的戏码?」

「你有什么计策吗?」

「可、可是,要是我们这边有什么动作的话,他们会对亚米不利。」

「我们隐约知道犯人是谁可是没有证据」

西路克一脸憔悴,以呢喃般的语气开始陈述:

「你觉得如何?」

「嗯,把戈尔巴绑起来,要他说出亚米在哪里。」

「可是,为何要找上亚米!?我明明都有听他的指示!!」

西路克呻吟道:

西路克以快要听不见的细小声音说完后,叹了一口大气。

「如何?用这种方法的话,明早前就可以找到亚米。」

慧与卡隆互相点点头,各自确认过腰间的佩剑之后,一前一后自厨房奔出。

温希丝小心翼翼地问,西路克闻言便点了点头。

西路克用力地吞下一口口水,然后打定决心似地吐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

「亚米她去年秋天也曾经被抓走那时不到晚上就被送回来了,腰上绑了一条写着『不准帮温希丝』的布条。那时我没有当真,结果几天后亚米又不见,而且回来的时候头发还被剪掉了。」

「我知道了,就交给你们吧。」

「嘉瓦特女儿的头发也被剪掉。就在她送果实到妳家的回程途中,在人群里发生的事。她的裙子被剪破,脖子上还围着和亚米被绑那时一样的布。她因为惊吓过度说不出话来,现在好像待在其它城镇的亲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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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风之王国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岭攻防战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发烧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两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后记

第二卷风之王国 2 天之玉座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鸣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启示
  9. 09第七章 祈祷之日
  10. 10后记

第三卷风之王国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来访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澜
  7. 07第六章 秘宝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声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四卷风之王国 4 龙之凄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归国
  4. 04第二章 魔术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记忆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杀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璎的危机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后记

第五卷风之王国 5 月神之爪

  1. 01插图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会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杀大王
  6. 06第六章 险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苍穹之虏
  8. 08第八章 纷乱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第六卷风之王国 6 河边情话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盐镇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队
  5. 05第四章 奸计的理由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战正在阅读
  7. 07第六章 拍卖会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后记

第七卷风之王国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嘱
  6. 06七、利吉姆归城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八卷风之王国 8 卧虎之森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领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药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还
  8. 08六、花宫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归属
  12. 12后记

第九卷风之王国 9 花阴之鸟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与再会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谈的结果
  7. 07六、论科尔的秘密
  8. 08七、扩散的波纹
  9. 09八、铜之棺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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