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河边情话

第四章 奸计的理由

《风之王国》 · 毛利志生子 · 1.5万 字

赤兔离开温希丝的旅店之后,一行人连续几天都过着安稳的生活。

温希丝与塞金不时为赤兔担心烦恼,慧与卡隆却都相当平静。

毕竟赤兔有好几次进出生死战场的经验,不会那么简单就听从戈尔巴的计谋,但他若是凭着自己的意思与慧等人敌对,那倒也无妨。

若对方打算加诸伤害,这边也会毫不客气地予以反击。

比起赤兔,其实慧和卡隆比较担心的是温希丝姊弟,因为从戈尔巴本人亲自出面这点可以得知,他已经开始着急了。

现在慧和卡隆不再一起行动,必定会有一人留在旅店里;温希丝或塞金出门时,也一定会由其中一人陪伴同行。

但不管是温希丝或塞金,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早上到河边,用少许的材料做出美味的餐点,白天时忙着清扫,而清扫时可以听见的『土拨鼠』叫声,每天都逗得慧很愉快。

卡隆则每一日都会到雕银师傅的店铺。

虽然没有必要,但他每次一回来就会详细告知慧,诸如雕银师傅的妻子在七年前过世、他和名叫梅莎-蒂亚的女儿两个人一起生活等等的事情。

「真不知道她为何要化那么浓的妆。」

卡隆摇摇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扎西岗的女性和象雄其它地域相比,的确比较偏好厚重而花俏的浓妆。

而撇开个人好恶,慧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就连在长安的女性也很流行异国风情的妆容,让年长的知识分子相当头痛。

女性对于打扮的追求,不单只是为了男性的目光,像慧等人自长安启程之前,就有一部分的女性流行将嘴唇涂黑。慧望着卡隆的脸,不经意地想着现在是否还有人喜欢那种打扮。

慧等人住进温希丝旅店的第十六天早晨。

自从偷马贼事件之后,慧便搬到一楼的房间。此时,他被人踏在沙子上的声音惊醒。

房间内一片漆黑,即便将垂挂在窗前的皮革掀起,外头也是一片昏暗。距离要去河边的时间还早得很,应该不可能是塞金在绑驴子的牵绳。

于是慧披上外衣,走出房间。

途中他竖起耳朵,听见了温希丝在安抚驴子的呢喃声。

温希丝就这样定住不动,维持着正要摘下左耳环的动作。

「真没办法,要跟来可以,不过你可别轻举妄动喔,真是的。」

「总之一起去吧。」

「有人愿意把麦子卖给妳吗?」

「我才不怕,就算是戈尔巴的手下,也不至于施暴让对方受重伤,因为若出手太凶残的话,官员或许会出动调查。」

温希丝叹了一口气,大大地耸了耸肩。

他们前往的方向是城镇的西南边。

温希丝当然明白这点。在众多种类的首饰之中,最高价的就属缀有宝石的耳环,不过由于耳环是左右成对的,所以必须有一对同样大小、同样等级的宝石。此外,只要上面的宝石质量够好,耳环的价值也会相对提升。

『我没有说不付钱,我想用这个和妳交换麦子。』

他故意压低脚步声,悄悄靠近正在为驴子套牵绳的温希丝。

慧挡下温希丝的拳头,笑着回答她。

那一带居民的所得比住在城镇中心的居民要低。

慧伸出双手拍了温希丝的肩膀一大下,吓得温希丝发出短促的惊叫声,还抱着头将身子缩成一团。

在这些店铺中,也有温希丝的父亲以往转售金银或绢丝的店家,但这些店家现在却连正眼都不愿看她一眼,以前常去购买肉类或酒的店家也同样冷漠。

「听妳这样说,我反而更想去了。」

「嗯,对啊。慧大哥你继续睡吧,现在去河边也太早了。」

『他是我的随从。』

「都是盐商和羊毛商人不会经手的物品。」

「那拜托妳带我一起去可以吗?只要妳下令的话,我会像个随从一样帮妳牵驴子喔。」

温希丝知道慧听不懂象雄话,所以才这么回答。

不知为何,温希丝似乎有点难以敔齿。

「慧大哥!」

『唉唷,温希丝,好久不见哪。』

然而她的声音却充满愤怒,还立刻向慧挥出双拳。

『盐商要向我这个老太婆借东西?』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一起去。」

「没有,贩卖麦子的店不在这附近。」

「那这就是妳屁股上的毛啰?」

老婆婆好笑着,连牙龈都露出来了。

慧帮温希丝绑好驴子的牵绳。

慢慢地牵着驴子前进的『随从』,却在不明白温希丝的心情下开口:

温丝希手上这颗蓝色的土耳其石,散发出比天空还深邃的光芒。

『妳找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事?』

『我明白了。』

温希丝有点无奈地回答,然而发出声音之后心情却轻松多了。

绕而言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同情温希丝的处境,她依旧以谨慎的眼神来回打量着温希丝与慧。

「真早哪,温希丝。」

温希丝不知该如何说明,只好说出十分低俗的比喻。扎西岗的商人们时常用这句话来评论这位老婆婆,倘若让她看到装金银的皮袋,她势必会盘算着要把里面掏得一干二净。

「没错,接着要谈麦子的量。」

「我想去买麦子。」

「妳这么早要去哪里?」

『耳环又不能拿来当食物吃。』

「如果我说是呢?」

「这是来自波斯的最高级土耳其石唷。」

温希丝口中边念着边走了出去。

「啊,不行!不能让这位婆婆看到金子或银子!!」

温希丝心想,自己如今只能拜托这种人还真是可悲;但反过来想,正因为对方是这种人,所以才可能有办法从她这里拿到麦子。

如果是平时,温希丝会告诉自己在把债务还清之前都要忍耐,然而走在昏暗的清晨街道上,却令她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妳想她会给妳多少?」

老婆婆露出上下排各只有一颗门牙的笑容说道。

『的确,妳说得没错。』

『可是啊,耳环只有单边是没价值的,妳是商人应该也明白吧?』

温希丝噙着泪水回过头。

『等等,温希丝,那麦子怎么办?』

「怎么了,慧大哥?」

「我才不需要那么神气的随从呢。」

「大街上卖的都是宝石或金银饰品、从罕萨和吉尔吉特运来的水果干,或是绢丝和毛皮制成的衣服或皮靴,以及生肉和鱼类等等。」

「既然如此,钱由我来付。」

「如果妳是要去与恋人见面,我就老实地留下来。」

可能因为受到惊吓的缘故,温希丝的拳头没什么力道,轻易地就被慧接下。

在人影稀疏的拂晓城镇里,温希丝带着慧与驴子走在路上。

这位老婆婆同样不可能给出便宜的价格,因为她也需要由戈尔巴那里取得些许残余物资,但要是温希丝拿出『特别的东西』,老婆婆就可以告诉自己和戈尔巴,她是从温希丝那里夺得了财产。

这位老婆婆长期向温希丝的父亲购买便宜的麦子,因此很了解温希丝家里的情形。尽管如此,她对温希丝依旧没有半点亲近感或同情,就连温希丝的父亲过世时,老婆婆不但没有觉得惋惜,反而还抱怨今后只能买到高价的麦子。

「妳刚刚不是说要出去买麦子吗?」

高墙围起的旅店内传来准备早膳的鼎沸人声,栅栏里的羊只也发出嘈杂的叫声,大街上并排的店铺前不时可以看见人影来去。

既然如此,没有必要让她担心害怕。

『温希丝,妳觉得怎么样?我并没有特别想要耳环这种东西,可是我还是愿意用麦子跟妳交换哦,我的生活可没宽裕到能施舍东西给他人。』

温希丝之所以会如此乐观,应该原本的个性使然,再加上她总是努力以乐观的态度接受事实,才能让她涌出对付困难的力量。

而慧就像个真正的随从一样,拉着驴子跟在温希丝身后。

从老婆婆说话的态度可以得知,戈尔巴的势力也已经延伸到这里了,不过看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详细情形,老婆婆恐怕是将慧当成戈尔巴派来的监视者,不然就是误以为慧是温希丝雇用的个人护卫。

「妳要用耳环换麦子吗?」

『那是谁?妳怎么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啊。』

『可否请妳通融一点麦子给我呢?』

「妳一个人去不会太危险吗?」

「你的兴趣是探人隐私啊。」

「这一带的店家也持有领主颁发的官符吗?」

慧笑笑地抓住温希丝紧握住的耳环,重新将它戴回温希丝的右耳上。触碰到耳朵的指尖温度,让温希丝感到轻微的晕眩。

「我希望能有一桶水桶那么多。」

然而,如今却感觉如此遥远。

「已经没有麦子了。」

「会有什么问题吗?」

「也有贩卖麦子的店家吗?」

温希丝低声回答,打算将左耳上的耳环也摘下来。

慧高声问道,这让温希丝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的确,用最上等的土耳其石交换少量的麦子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温希丝摘下右耳上的耳环递出。这个银耳环上面镶了个质地精良的小小土耳其石,这是她母亲唯一留下来的遗物。

但是现在她急需食材。

「还不至于吓到腿软吧。」

慧原以为是戈尔巴的手下,因此提高了警戒心,没想到瞬间竟有一点期待落空的感觉。同时他也一反常态,忽然萌生出一股想恶作剧的心情。

「对,我们盐商会以盐与羊毛向来自西域或迦湿弥罗的商人买进原物料,可是琐碎物品则是在大街上的小店铺里交易。如果有人想买这些东西,与其出入旅店寻找,不如去逛那些店铺会来得快一些。」

「不来也没关系啦。」

『温希丝,这样好吗?这是妳母亲的遗物吧。』

就算慧已经非常接近了,但是温希丝依然完全没发现。

温希丝用吐蕃话问,慧皱起眉头。

听到温希丝的请求,老婆婆刻意地睁大了双眼。

「才那么一点麦子,妳居然要用土耳其石耳环去换?」

「这样很过分耶!!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自从温希丝懂事以来,这些都是她听过无数次的声音、看过无数次的风景。

温希丝发出轻笑声,接着忽然语气一转。

「没有,只要不是贩卖盐或羊毛的话,就都可以自由进行交易。」

原本温希丝预计手上的麦子足够姊弟俩撑到秋天,现在却只剩下两餐就要见底了。温希丝虽然想向外来的商人购买,可是她也没有外来商人想要的盐可交易;至于其它商人与贩卖食品的小店,也不可能卖东西给温希丝。

温希丝所拜访的,是位于一排零落房舍最外围的一栋屋子,她站在破烂的门帘外头呼喊,随后有一位瘦小的老婆婆探出头。

「她会连你屁股上的毛都拔光的。」

就在此时,慧压住了温希丝的手。

她泛黄的模糊双眼很快地就捕捉到慧的身影,布满皱纹的双唇勾勒出微笑的弧线。这位老婆婆将从各处低价买得的物品,以高价卖给这个区域的人来维持生计。

慧觉得温希丝未免也太天真了,可是他没有反驳。

听不懂吐蕃话的老婆婆一脸莫名地问着。

『对不起,还是算了。』

温希丝回拒后,老婆婆的脸顿时因为悔恨而扭曲。

「走吧。」慧对温希丝说着,并牵起她的手离开。

离开老婆婆的住处后,慧以眼角余光注意温希丝的侧脸,并和她保持相同步调前进。

温希丝平时总是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如今双唇却是安静地紧闭。绿色的双瞳除了不时眨动之外,始终只是凝视着斜前方;天蓝色的土耳其石,在她分外纤瘦的下巴与麦穗色秀发之间摇晃。

慧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可是,一定还有其它方法的啊。

慧原本就是商人之子,而且在成为武将之前也是住在商人家里,因此他对宝石的种类和名字、金银的质地与等级都知之甚详,可是慧本身对珠宝没有兴趣。

他也不想拥有这些东西。

慧当然知道这些物品能换钱,也理解世界上有许多渴望得到这些珠宝的人,当他待在唐董队时,也曾有人将上级恩赐的水晶送给娼妓当作玩乐的代价。

尽管如此

「那对耳环不是父母给妳的吗?」

没有任何开场白,慧直接问出重点。

因为一直保持沉默,慧的喉咙显得有点干渴,说话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

「什么?啊、嗯,对呀,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温希丝坦率地回答。

「这是我父亲送给母亲的。象雄人认为土耳其石会保护旅人,而且如果是男女互赠的话,宝石会有加倍的力量喔。」

慧打从鼻子应了一声,温希丝接着又露出寂寞的笑容。

「但母亲还是过世了。」

这个女孩有如羽毛般可爱,可是依然远不及那位雕银师傅的女儿。

和驴子不一样,马匹不但脚步稳健,而且一副认真的模样。

温希丝刻意咳了几声,随即对慧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

温希丝看来满脸通红。

温希丝结结巴巴地慌张说道。

卡隆来到后院时,塞金已经帮马戴上马辔了。

「是啊,因为最近都吃得很好嘛。」

原先躺在床上的赤兔起身坐到地铺,迎接戈尔巴的到来。

搬进戈尔巴的旅店之后,赤兔早已将最初的歉疚戚抛诸脑后,正尽情地享受着堕落的日子。

听到慧感伤的说法,温希丝吓了一跳。

一提到父亲,她原本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松懈下来。

慧说着并将皮袋放至厨房角落。塞金跑去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结果大声地欢呼起来:

「可是,这不是妳母亲的遗物吗?」

「那卡隆先生继续睡没关系,虽然我没办法同时拉马匹和驴子,不过只有马的话,我一个人牵去河边就可以了。」

「是啊,怎么办呢,扎西岗这里大概不会有店家愿意卖东西给我。」

慧完全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卡隆发出赞叹之声,望向晚一步出现在厨房里的温希丝。

正当准备工作告一段落时,慧他们回来了,而且还扛着一个大袋子。他一看到餐桌便沮丧地叹气道:

「要说这个的话,妳当时不也说绝对不会卖掉发簪。」

似乎是卡隆和慧谈到一半时她才听见,只见她拘谨地说:

慧微微偏着头,以指尖挑起温希丝不再晃动的耳环,温希丝顿时缩起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慧的手。

温希丝稍微沉思了一会儿,最后以坚定的声音回答:

「你们在哪里买到的?」

「妳要将耳环一起埋葬?」

塞金走出厨房前去帮忙,卡隆也跟在塞金后头过去,然而当他看到放在驴脚边的大量皮袋后,不禁为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

温希丝低声回答:

卡隆笑着回嘴,慧也露出微笑。

戈尔巴的问题让赤兔放声大笑。

他端着冰镇过的果实,身后还有手持大团扇的女子跟着。

「就算没了耳环,我还是记得母亲的容颜和声音。」

卡隆迅速将塞金抱起,让他坐上一匹灰毛马。塞金连忙抓住马鞍前方,卡隆则牵起马缓慢迈出步伐。

不过无论是音乐或舞蹈,那些表演都比赤兔期望的还要高雅,让他不太尽兴,另外舞娘也不会恭敬地为他斟酒。至于餐点方面,刚开始他一直大啖原先瞧不起的羊肉,但是由于口味单调,很快就觉得腻了。

慧已经走了出去,这会儿又从厨房门口探头进来问。

「是啊,不管哪间旅店都一样闷热。」

卡隆与塞金便一同动手准备早膳。

「喂,温希丝,剩下的麦子要放到地下室吗?」

慧觉得自己还真爱找麻烦,却仍旧再次询问。

「所以您也是吐蕃王妃的护卫官啰?」

听到他的话,戈尔巴浮现出令人生畏的笑容。

温希丝带着充满自信的表情抬头望向慧。

「还真是顺理成章的解释啊。」

戈尔巴总是对人表达适度的敬意,然后在私底下讲一些没有恶意的抱怨话。

慧的提议让温希丝的双眼发出光芒,不过她似乎不是打算前去邻镇,她浮现满面的笑容,将嘴巴凑近慧的耳边。

某一天

卡隆走到塞金身边笑着向他打招呼:

「我不是指温希丝,我是想要请教关于您同伴的事。」

戈尔巴偶尔会来房间拜访他,然后向他问一大堆问题,不过赤兔总是佯装酒醉、随便敷衍过去;另一方面,赤兔因不满戈尔巴监视他,因此也反过来观察戈尔巴的行动。

「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您对您的同伴不满吗?」

「我们走到南侧的街道外头,和正要进城的商人交涉得来的。只要开出比市价稍微高一点的金额,对方手上的麦子几乎就全卖给我们了。」

如果只限于在自己家里的话,戈尔巴看起来并不像坏人。

戈尔巴又来到赤兔的房间。

「我想母亲也不会希望我们留着耳环却得挨饿。母亲过世前还特意取下耳环交给我,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将它从母亲身上拿下来。」

「我是个盗贼啦。」

平时赤兔一定会口出轻浮之语,不过现在他只是默默地对着微风瞇起眼睛。

「我才不会卖掉丈夫送的东西呢,就算是饿肚子也一样。」

虽然两人可以自行处理鱼肉,也知道怎么烤烤饼,却不晓得该如何使用温希丝平常用的干燥辛香料,因此早饭菜色就只有盐烧烤鱼而已。

「才不要,即使我现在这样,还是对温希丝他们有情义在的。」

「说的也是,就这么办!!」

「可是,母亲也知道我冲动又急性子,所以我想她的意思是要我在生活困顿时拿耳环去应急。」

「啊,早安,慧大哥还没好吗?平时他总是最早的。」

赤兔也不曾听见他对家人大呼小叫。

每一天,赤兔连待在房里也要喝酒。

就如同遭遇偷马贼那时一样,卡隆又躲在阴暗处目送牵驴子出门的温希丝与慧。虽然卡隆很想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是又不想跟踪他们,所以又回房睡了一会儿,等到平常起床的时间,他才换好衣服来到楼下。

「慧大人和温希丝小姐一起出去啰。」

「你知道就好。」

「天气很热吧。」

「说的也是,抱歉。」

「早安,塞金。」

「只要看到商人的服装与所有物,就大概可以知道对方要来买什么。我们是先挑选目标再出声询问,如果不是慧大哥提议要去邻镇买麦子,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

「嗯,是啊。可以喝酒是不错,还有少了啰嗦的同伴这点也很棒。」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来买盐和羊毛,好像是要买绢丝的,所以他们也必须先在扎西岗镇上把麦子换成金或银才行,我们帮忙省去了这个步骤,他们可是高兴得很。」

「对。」温希丝回答后,也跟在慧后面出去了。

「别、别这样随便碰女孩子!」

「要不要干脆去邻镇买?戈尔巴的势力应该不至于扩及到那里吧。」

他们来到河边,就像往常一样由塞金打水,卡隆在附近钓鱼。

虽然慧之前曾经阻止过他,可是赤兔已经不打算隐瞒。

「还好啦,因为他们喜欢过简朴的生活。」

塞金对于卡隆的话没有任何惊讶。

「那么,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协助我?」

赤兔用鼻子闷哼一声,然后凝视着戈尔巴的脸。

「你要求的真多哪。」

赤兔伸手拿取银盘上的果实。

「是啊,我喜欢奢侈嘛,最好把金银堆得像座山一样、吃好吃的食物,再让美女服侍,就像你一样。」

戈尔巴为赤兔准备上方楼层的大房间,无论是装潢或寝具的质量都无可挑剔,餐点也总是提供五道菜之多。当有欲进行交易的商人前来投宿时,旅店内还会有乐师和舞娘表演;就算只有赤兔一人时,菜肴的数量也不曾减少,而且一定会附上酒。

戈尔巴依旧带着笑容听赤兔胡言乱语,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温希丝边笑边说着。

「所以妳想放弃它吗?」

「今天早上只有鱼可以吃吗」

「只是我没想到慧大哥会阻止我,因为你之前提到卡隆先生的发簪时的口吻,宛如那只是身外之物一样。」

唯有酒相当可口。

「不是的,只是因为这是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那个婆婆也知道戈尔巴的事情,不过她比谁都还要热衷于买卖,所以我想如果用耳环交换,她应该会把麦子卖给我。」

「我这间旅店住得还舒服吗?」

「买了这么多回来啊?」

「您和他们不一样吗?」

「那当然,毕竟这是母亲的耳环,无论戴在谁身上,都是属于母亲的。我记得父亲那时为了母亲,可是在镇上来来回回地寻找着呢。父亲为了赚钱买耳环,还帮前来扎西岗的游牧民族修帐篷,可是钱依旧不够,所以父亲把腰带上的银饰也卖了,他还拜托我要瞒着母亲。」

「喔?起得真早。」

「骗人,妳其实还满现实的,搞不好妳会一边在心中道歉,一边把首饰拿出去变卖好换取食粮嗯,不过麦子是一定要买的。」

他们钓到两条鱼之后回到旅店,而慧和温希丝还没回来。

与当初在姜穆德家里时的态度相比,戈尔巴基本上是个保守而客气的男人,虽然他的秃头与黑衣引人注目,但充其量不过是个忙碌的中年男子罢了。

「是麦子!!而且有这么多!」

「好吧,你想问什么?慧和吐蕃王的关系?还是卡隆的官位大小?两边都没什么了不起的啦,慧是当上吐蕃王妃的公主的护卫官,我和他只是稍微有点交情罢了,卡隆也只是个带路的官员而已。」

身穿西域风情的服装、头发盘起的女子开始摇团扇,阵阵微风随之而起,团扇前方的羽毛也跟着摇曳摆荡。

「你们应该没有恐吓商人吧?」

温希丝那副并非旅店的老板娘或盐商,俨然是一名十几岁少女的模样,让慧困惑得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盗贼!?」

戈尔巴不禁皱起眉头。

光是看到他这种反应,让赤兔多少也想豁出去了。

「没错,我曾经待在唐的军队,后来挥剑杀了长宫、逃到苏毗,没想到又被赶出去,只好前往西域了。」

「那您和慧大人是什么关系?」

「只是一起赶路而已。我在苏毗干盗贼的时候被他抓到了,然后他找我一起去撒马尔罕。那家伙打算把会给公主带来困扰的我丢到西域,也不顾我们在军队时就有交情了,他就是这种人。」

「这样啊」戈尔巴露出沉思的表情喃喃自语。

赤兔则望向戈尔巴发亮的光头,嘴里咬着果实。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女性的呼叫声。一名身穿灰色衣裳、体态丰腴的女性,不待他们回应便闯进了房里。

该名女子年纪大约三十多岁。

她将黑色长发盘在头上,发髻的大小不输给她圆润的脸庞。身上那件衣襬长到快要拖地的服装,与大唐女性的装束也相当类似。

这位女性瞥了赤兔一眼,随后以夹杂殷勤与冷淡的态度向他点头致意。

看那一副似乎不想理会低下人等的态度,想必是已经从戈尔巴那里听说赤兔住在此处的理由了。

「喂,那个女的是你老婆吗?」

赤兔故意指着窗外冒失地问道,结果这名女性忽然瞪大了眼,还用象雄话飞快地斥骂戈尔巴。戈尔巴惊慌地安抚妻子,最后强行将她带离房间。

其实赤兔早就知道眼前这名女人才是戈尔巴的妻子。

戈尔巴的旅店规模之大,并且有好几栋房舍,温希丝的旅店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赤兔房间正对面的房舍正好是住戈尔巴一家,有一位美女常常伫立在最上层房间的窗边,赤兔曾经向清扫房间的人探询对方的事。

结果,清扫人员甚至连赤兔没问的事情也都滔滔不绝地讲出来。

那位美女是戈尔巴的妾,近看时并没有远看来得那般美丽;戈尔巴正室所生的长男和她处得并不好。

她希望能让自己生的次男来继承戈尔巴的家业,可是扎西岗的律令规定,必须得由长男来继承

『我想当盐商。』

「唐位于吐蕃东边的国家。」

「唉呀,你怎么这样和客人说话。」

赤兔不明白为何他会有那种表情,于是想再进一步挨近两人,没想到脚却踩到了地上的小树枝。

「你偷听我们讲话」

「汉人?哪个国家的汉人?」

然而,女孩却只是一径地笑着,并说出了拒绝的话语。

然而,戈尔巴的妻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很无礼。

她早赤兔一步擒住女孩的肩膀,没有说任何话语便打了女孩一巴掌。

『我怎么没看过次男?』

赤兔心想该不该出声叫她。

「我的名字不知道也罢。」

『次男耶露克少爷,一年前到邻镇做生意了。』

赤兔低声问,女孩于是嫣然一笑。

「嗯是啊。」

随着啪叽声响起,戈尔巴的长男随即望向赤兔所在的位置。

「喂,妳」

「妳叫什么名字?」

女孩那一句话让男子发出怒吼。

「啊,我的名字叫梅莎-蒂亚。」

相对的,长男却是皱着眉头瞪着那女孩。

『我想就算是老爷也不会允许的吧。』

「比起这个告诉我有关你同伴的事情嘛。不是像吐蕃王妃的护卫官、低阶官员这些假话,我要听真话。」

这天傍晚,赤兔为了打发时间而在旅店内乱逛,结果被一股香味吸引而走到中庭。他像狗一样抬高鼻子嗅着,同时来到散发出香味的地点,没想到站在中庭树荫下的,居然是那位雕银师傅的女儿。

然而当他伸出手时,戈尔巴的正妻忽然拨开灌木丛,出现在女孩的背后。

「你不是那个王都官员的同伴吗?」

赤兔利用两地民情的不同,暗自独享这份愉悦。

『更何况你也无法成为盐商,因为已经持有官符者的家人,无法再去收购其它人的官符。很遗憾,你还是放弃吧。』

妻子怒骂雕银师傅的女儿梅莎-蒂亚的无礼,同时还不停地责备着让她出入家中的戈尔巴。

两人正用象雄话交谈。

「他们没有特别亲近啦。」

戈尔巴夫人似乎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迟迟未发出下一击。

很了不起

更何况,梅莎是自己擅自与父亲一同来访的,并不是戈尔巴让她进出家中。小本经营的业者或工匠,大多是全家一起做生意,他也不可能一一监视这些人。

对慧他们而言,早晚牵马到河边去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且狩猎不仅可以锻炼自己,还能顺便获得实际利益,并非为了温希丝才去捕捉猎物的。

「你们的事情,我是从戈尔巴先生那里听来的。你是赤兔先生对吧?虽然忤逆长官变成盗贼有点可怕,不过很了不起呢。」

『喔。可是戈尔巴的妾应该很想赶走长男,让次男留在家里吧。』

戈尔巴努力保持冷静答道。

原因就在于梅莎-蒂亚。

有时候,女孩像是困扰似地瞇起眼睛并轻轻耸肩,每当她这么做,肩膀与颈部的线条便更显纤细,让原本的艳丽增添了一丝可爱。

赤兔藏身在灌木丛中,同时悄悄接近他们。

戈尔巴夫人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跑进旅店。

「你是吐蕃人吗?」

赤兔非常地错愕,他在树荫下伫立了一会儿,让身体沉浸在女孩留下的香气之中。

「哦,从这么遥远的国家来啊。为什么你会和那个人成为同伴?」

耶露克以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

不过她仍企图用象雄话怒吼。雕银师傅的女儿一注意到戈尔巴夫人的动作,马上伸出双手扯住对方的头发,并用力左右摇晃。

「有兴趣呢,因为他一直住在温希丝的旅店里嘛。明明就是外地来的人,为何会和她变得这么亲近呢?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她说不想当佣人的妻子。』

「我说的全都是实话耶。」

梅莎-蒂亚按着脸上的伤痕,撒娇般地望了眼赤兔后也不发一语地离开了中庭。

当披头散发的妻子进房怒吼之际,戈尔巴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沉思。

清扫人员苦笑着结束话题。但从戈尔巴将正妻带出房间的态度看来,赤兔心想这也不一定是不可能的事。

至今始终低着头的耶露克,忽然揪住戈尔巴的衣襟。

十八岁的儿子心意已决地这么对他说。

但是在怒吼完后,男子反而恢复了冷静。他刻意咳嗽几声,瞥了双颊通红的赤兔一眼,就此离开庭院。

尽管如此,慧应该也很高兴自己的行动为温希丝姊弟带来帮助,慧的心里恐怕就只是这么想而已。一想到这里,赤兔就觉得因为一时冲动而离开温希丝旅店的自己,实在是显得非常愚蠢。

『这些都行不通的,对不起。』

或许是他恍惚的表情看来很奇怪,让女孩呵呵地笑了起来,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可是她并非独自一人,戈尔巴的长男就站在她面前。女孩以优美的手指勾着树枝,并以勾魂的微笑凝视着对方。

「就是那个独眼男子啊。他是你的同伴吧?」

看来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戈尔巴夫人似乎没料到会遭到反击,一时之间呆站在原地。

「嗯、啊,不对,我是汉人。」

「他是」

「拜托你不要在旅店里乱晃。」

他在心里静静地反驳,这是对丈夫应有的态度吗?

面对结结巴巴的赤兔,对方则是眉头深锁。

「那个人是?」

女孩注意到赤兔表情的些微变化,连忙回答。

然而,有一天他的态度忽然变了。

为什么她会知道关于慧和卡隆这么详细的信息呢?

女孩的声音在赤兔耳中留下悦耳的余韵。

他用和先前一样险恶的表情瞪着赤兔。

赤兔失神地盯着女孩的容颜。

赤兔回想起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如此回答女孩。

『无论如何我都要和梅莎结婚!!』

耶露克羞愧似地低声如此表示。

「妳对他有兴趣?」

『如果你不想在兄长手下工作,那就去开家小店。无论是麦子或宝石,我一定会把质量最好的物品转到你店里;如果你要留在旅店里工作,就好好存点积蓄,这样你的兄长也不会看轻你的。』

『梅莎说要结婚的话,对象非得是盐商不可。』

在汉土,询问女孩的名等同是求婚的行为,可是大部分的象雄人都没有姓,无论对谁都只报上自己的名而已。

不过戈尔巴却开始考虑,多少还是得提防这些闲杂人等比较好。

『你是我的儿子,哪是什么佣人!』

瞬间,现场响起啪的一声微响。

戈尔巴对梅莎-蒂亚的话感到愤怒。身为次男的耶露克的确无法继承家业,不过比起任何其它男人,耶露克未来可以选择的道路更多。

即便搬到戈尔巴的旅店,赤兔每天傍晚依然会为了看她一眼而前往街上的店铺。不过她似乎很讨厌赤兔喝醉酒的模样,不仅与他保持更远的距离,也不再走到店门前来。

这么一说,赤兔倒是可以理解。他一来到戈尔巴的旅店,戈尔巴马上就向他介绍要继承家业的大儿子,年纪已经二十好几了。

赤兔不想再提慧的事情,转而询问女孩的名字。

「少啰唆!!妳给我闭嘴!」

然而当她涂得鲜红指甲抓上女孩的脸颊时,梅莎-蒂亚忽然变成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拳挥向戈尔巴夫人的下巴。

赤兔提出新的问题,清扫人员想也不想便马上回答:

耶露克是戈尔巴和妾生的孩子,因为母亲就陪在身边,因此耶露克在成长过程中,比长男受到更多的宠爱,却仍有着沉稳且认真的个性;他也认可让长兄继承戈尔巴的家业,并坚持要在长兄的带领下工作。

赤兔被这股余韵蛊惑,顿时想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戈尔巴那时才知道他与梅莎之间的恋情。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景象,内心十分雀跃的赤兔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赤兔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待男子离去后,女孩手指勾着树枝并凑近赤兔。

一切皆起因于他们被西路克的旅店拒绝入住,而且在这之后还被所有的旅店拒绝。这些旅店的主人恐怕是畏惧戈尔巴的威胁才这么做,结果反而阻挠了戈尔巴的计划,真是个令人觉得可笑的失算。

戈尔巴夫人的发髻啪啦一声松开来,发丝全披散在肩上。

女孩伸出手指按住赤兔的唇。

『怎么可能现在没有人在卖官符啊。』

一年前,次男的一句话让他展开行动。

赤兔虽然立即回答,却感到些许不对劲。

「没有我又听不懂象雄话」

戈尔巴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他连忙用单手扶住桌台。原本以为耶露克还是个孩子,这会儿却感受到耶露克在身体上的成长;另一方面,心智尚未完全转化为成人的青年,却拥有成熟的躯体,这也让戈尔巴感到些微恐惧。

『耶露克,冷静一点!!』

戈尔巴拍拍耶露克的肩。

耶露克则伏在戈尔巴的肩头上。

『父亲,无论如何我都要和梅莎结婚。』

『唉,这件事我会再去和你母亲谈的,等到我们这边作出决定之后,就去梅莎家打个招呼』

『她说如果我拿不到盐商的官符,就别去她家』

『梅莎她这么说』

戈尔巴因为愤怒而感到一阵晕眩。

他的眼睛深处浮现出梅莎那红得吓人的双唇。一想到她就是用那张嘴蛊惑耶露克,他就忍不住想立刻撕裂它。

『父亲』

『拿不到官符的。』

面对耶露克毫无志气的口吻,戈尔巴以坚定的语气表明。

但是戈尔巴又忽然想到,会不会是梅莎讨厌耶露克,才故意出这种无法实现的难题来取代分手呢?

可是,这种想法还是太乐观了。

耶露克离开戈尔巴的怀里,用着因哭泣而发红的眼睛瞪着戈尔巴,然后以不输给戈尔巴的坚决语气说:

『应该有盐商可能会卖出官符的吧?』

他冷酷的声音刺进戈尔巴的耳里。

他马上就明白耶露克是在指温希丝。

可是

戈尔巴闭上眼睛,脑海浮现他们两人的模样。

『父亲好像有在进行羊绒的不法交易嘛,要是有人去向领主大人告状的话,父亲也会失去官符吧?』

他明白耶露克并不像自己所想的是一个顺从的孩子,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的权威无法压制孩子

一位是金发碧眼的高瘦青年,另一位则是有着少年容貌的王都官员。

现实中,若是耶露克取得官符的话,戈尔巴家族能得到的商机便会增加两倍。

而且,现在连出乎戈尔巴意料的局外人都出来阻挠他的计划。

戈尔巴不愿将他们全部拖下水,为此遭受那些家族的怨恨。

戈尔巴不可能连续两年压制盐商与羊毛商人,更何况当初答应戈尔巴要求的人,在不断目睹温希丝姊弟的困境之后,也逐渐改变了心意。

是像慧本人所说的,单纯只是中意清静的气氛;还是如同戈尔巴所揣测,慧和温希丝的感情已经进展到无法分开的地步了?

戈尔巴就是平时偷偷将这种羊绒卖给西域的商人。

可是,无论戈尔巴怎么想,他终究无法像塞洛南那样过活。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戈尔巴就展开了行动。

温希丝手边除了债务之外,一无所有。

温希丝是个一点女人味也没有的女孩。

戈尔巴也回望耶露克,他明白耶露克正在威胁他这个做父亲的。

就像戈尔巴夫人一般,梅莎恐怕也毫不逊色地巧妙操控着耶露克,甚至还让耶露克提出想要成为盐商这种无理的难题。如果处理不当,耶露克说不定真的会去告发自己,导致扎西岗陷入一片混乱。

再怎么说,耶露克的背后还有个叫做梅莎的女人。

当然,购买官符的费用会是由戈尔巴支付。

戈尔巴在这一连串行动于冬初收尾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没过多久,温希丝就会出售官符,然后由梅莎买下它。

不仅如此,他也向与温希丝有来往的游牧民族施加压力。

栖息在青藏高原一带的草食性山羊(注:此处指的山羊,是品种接近喀什米尔山羊的gra「CapraHircus」山羊),羊毛比其它更为轻柔保暖。游牧民族偶尔会捕捉这种山丰,然后将牠们的丰绒毛运来扎西岗,不过因为价格相当高,要缴纳的税自然也与一般羊毛天差地远。

她将手边的盐全部换成麦子,有如遭到围城时准备长期抗争的决心。当戈尔巴得知她打算等到下个秋天来临时,不禁感到惊讶。

最后,戈尔巴还命令温希丝旅店里的员工,连续两次放火烧毁马厩。

塞洛南为了实现这些理想,不厌其烦地四处奔波。为了帮助想要买新娘礼服的贫困游牧民族,他曾经前去与扎西岗的裁缝店交涉,他向弱势的游牧民族买盐,在农作物歉收时不惜自己赔钱也要抑制麦价。

他还要挟好几家贩卖麦子与肉类的店铺。毕竟戈尔巴和这些店家的交易量,比起温希丝的旅店大得多,因此这些小店铺的店主也只能乖乖听话。

戈尔巴畏惧着企图得到官符的自己,另一方面也在思考得到官符之后,手中的权力究竟能扩张到什么地步。

耶露克以询问的眼神望向戈尔巴。

这件事要是被领主知道,官符毫无疑问会被没收。扎西岗没有设置军队,也鲜少发生严重的犯罪事件,但是商业交易的相关法令却非常严厉。

用合理的价格让商品流通、稳定物价好尽可能让更多人获取想要的商品,这些都是塞洛南所追求的理想。

就算是戈尔巴,也只能乖乖听命于妻子。

虽然戈尔巴没有与卡隆当面谈过,不过如果这位官员只是单纯的向导,应该没有权利过度干涉慧的行动,既然如此,决定留在温希丝的旅店应该是出自慧的意愿。

那是一个让人提不起劲的计划。

因此塞洛南的生活虽然俭朴,但是家人感情和睦又拥有很多朋友。

她比塞金还更像父亲,塞洛南待人处世的态度同样柔和,对于买卖方面的热情却是近乎顽固。

戈尔巴将他原本打算解雇、素行不良的工人叫来,再从扎西岗境外找来好几位粗汉,然后敦唆他们去绑架姜穆德以外的盐商子女或孙儿。戈尔巴下令隐瞒指使者的身分,要挟盐商们不准帮助温希丝。至于和温希丝的父亲交情很好的羊毛商人嘉瓦特,戈尔巴也用同样的方法封住他的行动。

游牧民族会利用羊只运送盐,他们来到扎西岗之后会先将盐卖给盐商,然后带着没有载负重物的羊只前往羊毛商人的旅店。然而戈尔巴要挟他们,如果卖盐给温希丝的旅店,就不会有店家向他们买羊毛。

但是其实姜穆德与温希丝的父亲交情很好。

「哈、哈、哈」戈尔巴发出干笑。

倘若姜穆德娶的不是戈尔巴的妹妹,或者身体健康无恙的话,就算他只有一个人应该也会帮助温希丝,打击戈尔巴的计谋才对。

戈尔巴不断地思考对策,然后轻轻地拍了一下膝盖。

怎么可能

在商人的世界里,女性原本就拥有很大的发言权,虽然对外是由男性出面交易,实际上经营并管理旅店的却是女性,若想要顺利进行交易的话,女性的助力必不可或缺。

扎西岗持有宫符的商人共有十一位,不过并非所有人的来往都很亲近,对那些与私下交易羊绒一事有关的商人们,只要派使者过去就成了;而剩下的两位羊毛商人,戈尔巴则是打官腔说服了他们。

再不赶快解决,领主就要过世,游牧民族也会再次将盐运来扎西岗。

戈尔巴对思考这些事情的自己感到厌恶,可是他并没有考虑要放弃行动。

如此一来,他或许就有可能居于领导地位支配其它商人,甚至构筑万贯的家财。

姜穆德受到姊夫戈尔巴的请托,就在不清楚缘由的情况下答应他的要求。姜穆德在一年前出外取盐时,因为遭受雷击导致双脚不良于行,自从那件意外之后,他的身体健康便每况愈下,旅店也必须仰赖戈尔巴协助。

戈尔巴心想,耶露克应该不至于真的出卖父亲,但是脑海一隅又浮现对儿子的怀疑。

可是比起这些,戈尔巴本身更不想失去官符。

就是只要用欲望或恐惧刺激人心,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人。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纵使这令他颇有微词,但是等到次男自己成家立业之后,多少可以减轻戈尔巴家中的纷争。他将这件事告诉长男和妻子,他们都不是那么赞同,但是一想到这也合乎自己的利益,自然也就同意了。

有他们在的话,戈尔巴便难以出手,更何况他们还与吐蕃王、象雄王有所关联。

游牧民族虽然面露难色,却依然将盐运到其它盐商那里。

为了宣示自己的存在,戈尔巴剃光头发、身穿黑袍,多方扩展生意并过着潇洒的生活,成为镇上名副其实的名士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

幸运的是,领主沉迷于南方商人带来的桌上棋盘式游戏,因此变得对政治漠不关心。领主的继承人虽然精明能干,却不至于罔顾父亲和近臣,自行出面追究官符买卖的内幕。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原本就是一位个性稳重又温柔的男性。

她同样也处在必须仰赖戈尔巴的情况,再加上念在手足之情才会站在他这边。不过,对于得去迫害与自己亲近之人的女儿,这种事情也快要令她无法忍受了。

戈尔巴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何不向耶露克怒吼,你敢的话就试试看。那时他只是闭着双唇紧咬住牙齿,并在沉思一段时间之后回答『我明白了』。

戈尔巴对于那些屈服自己的威胁、舍弃温希丝的人们感到失望,同时也受到了某种启发。

『父亲,求求你,我又不是拜托你让我继承家业,只要你帮我弄到官符的话,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全部自己负责的。』

然而,事态发展与戈尔巴的预期背道而驰,温希丝展现出令人意外的顽强。

私下交易羊绒这件事,除了戈尔巴之外还有三位羊毛商人涉入其中。也就是说,扎西岗的羊毛商人之中有半数以上取得了不当利益,而且领主身边也有好几位将领跟着得到好处。

尉迟慧和卡隆

『不是这个问题。第一,做出这种欺人太甚的行为』

他想到一个将慧与温希丝分开,进而让温希丝出售官符的方法。

至于姜穆德的妻子戈尔巴的妹妹也是一样。

为了维护这样的生活方式,他无论如何都要从温希丝手中夺得官符。

他明白了

第一次火灾让温希丝花光了积蓄,第二次火灾逼得温希丝向戈尔巴借钱;到了第三次,温希丝已经无力重建马厩了。

一旦下定决心之后,能下手的对象果然就只有温希丝了。

准备工作的其中一项,就是接下来要让次男耶露克到邻镇去开店。

为什么他们要留在温希丝的旅店里呢?

最好的例子就是姜穆德。

为此,他必须在少主归城前让官符的买卖成立。

当塞洛南在世时,戈尔巴也曾有过羡慕他的瞬间;相反的,他也曾经在内心暗自嘲笑塞洛南是个只会追逐理想的『小孩』。

雷击意外发生时,温希丝的父亲也在场,两人虽然同样遭到落雷击中,却只有温希丝的父亲丧命。姜穆德一方面对于只有自己幸存感到自责,另一方面也期望自己可以保护温希丝姊弟俩。

正因如此,即便面对耶露克,他也无法表现得太过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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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风之王国 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草原
  5. 05第二章 赤岭攻防战
  6. 06第三章 下游之旅
  7. 07第四章 发烧
  8. 08第五章 黑S士兵
  9. 09第六章 两位公主
  10. 10第七章 河源之星
  11. 11后记

第二卷风之王国 2 天之玉座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石之城
  4. 04第二章 蜜月
  5. 05第三章 大王的使者
  6. 06第四章 雷鸣之夜
  7. 07第五章 羽翼之下
  8. 08第六章 水晶的启示
  9. 09第七章 祈祷之日
  10. 10后记

第三卷风之王国 3 女王之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N王来访
  3. 03第二章 冬季生活
  4. 04第三章 前往N王之谷
  5. 05第四章 邂逅
  6. 06第五章 波澜
  7. 07第六章 秘宝房
  8. 08第七章 暗夜森林
  9. 09第八章 N神之声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四卷风之王国 4 龙之凄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宰相归国
  4. 04第二章 魔术之卵
  5. 05第三章 花之记忆
  6. 06第四章 深夜的暗杀者
  7. 07第五章 侍N的下落
  8. 08第六章 朱璎的危机
  9. 09第七章 再度重逢
  10. 10后记

第五卷风之王国 5 月神之爪

  1. 01插图
  2. 02第二章 救出N神
  3. 03第三章 告白
  4. 04第四章 宴会之夜
  5. 05第五章 暗杀大王
  6. 06第六章 险峻之城
  7. 07第七章 苍穹之虏
  8. 08第八章 纷乱
  9. 09第九章 宰相的密旨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第六卷风之王国 6 河边情话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盐镇
  3. 03第二章 羊毛商人的策略
  4. 04第三章 赤兔T队
  5. 05第四章 奸计的理由正在阅读
  6. 06第五章 深夜攻防战
  7. 07第六章 拍卖会前夜
  8. 08第七章 各自的道路
  9. 09后记

第七卷风之王国 7 目容之毒

  1. 01一、第三位王妃
  2. 02二、紫檀之毒
  3. 03三、毒之所在
  4. 04五、塔布之旅
  5. 05六、神嘱
  6. 06七、利吉姆归城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八卷风之王国 8 卧虎之森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西方领主
  4. 04二、重逢
  5. 05三、摘取药草
  6. 06四、『森之民』之村
  7. 07五、桑布扎生还
  8. 08六、花宫使者
  9. 09七、被囚禁的侍N
  10. 10八、逃T
  11. 11九、各自的归属
  12. 12后记

第九卷风之王国 9 花阴之鸟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一、邂逅与再会
  4. 04二、前往秦瓦城
  5. 05三、雍布拉康之夜
  6. 06五、密谈的结果
  7. 07六、论科尔的秘密
  8. 08七、扩散的波纹
  9. 09八、铜之棺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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