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歡慶純白

歡慶純白

《神曲奏界 白》 · 高殿円 · 4.6萬 字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新年剛拉開序幕,是一月一日。

地上正處於嚴冬季節,樹木枝葉掉落,連花都開得少,遍地都是寂寥的風景。

還沒有積雪出現,更讓大地景色像是忘記潤色的畫作般寂寞。這樣的景緻,要勉強稱讚是美得令人心醉恐怕都難以說出口。

但是,

(總有種讓人懷念的感受哪……)

在與枯萎的情景無緣,總是充滿綠意的精靈島上,幾乎度過一整年的喬許眼中,充滿淡黃與茶色的庭院映入眼簾讓他產生一種奇妙的感嘆。

這裏是神聖梅尼斯帝國的首都,維連尼斯。

喬許正在自己的家中——名門塔塔拉家的宅邸。

寒假開始,久未踏入這兒的喬許,腦海中想起與自己一樣回到家鄉的朋友們。

(絲諾和普莉姆羅絲,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她們兩人的家在克蘭德姆國,與精靈島的學校一樣,都是石頭建造的房舍。喬許原本的家夕凪家,還有小時候住的別墅,則是石頭和煉瓦建造的房子。

可是梅尼斯這裏卻不同。

只有皇帝宮院和軍事設施纔是石造的堅固建築物,其他房舍幾乎都是利用杉木或櫸木的木造建築。

——喬許現在的家,塔塔拉家的宅邸也是木造建築。

支撐家裏的粗柱和梁木都有着老木材的光澤,屋檐則是瓦片蓋成。屋內的土壁有着像失去香味的茶水發出的味道……

跟多是石造建築的精靈島學院相較之下,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怎麼說呢,跟克蘭德姆比起來,梅尼斯比較有種瀟灑的印象)

「歡迎您回來,少爺。」

「我回來了。」

在書桌前的正是現任塔塔拉家當家,也是他的義父塔塔拉.熾繼。

從以前開始,熾繼無論面對什麼人,都不會讓人看到弱點。

雖然義父這麼說,但他自己還是正襟危坐地挺直了背脊,維持不變的姿勢,臉上表情仍舊很嚴肅。緊緊綁成一束,披在背後的長髮絲毫不見紊亂,連身上穿着的藍染和服都沒有皺紋。

板着臉不會笑,連說話語調都很少提高,表情變化更是貧乏。總是如此穩重,遊刃有餘,而且是個難以看透的人。

「不用隱瞞我,我都知道。」

喬許心想。

要找養子的話,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親戚啊。但爲什麼熾繼會選擇失去雙親、孤獨一人的遙遠分支家的孩子,作爲自己的繼承人呢。

認識義父是在喬許五歲的時候,義父跟那時相比並沒有老多少,怎麼看都只有三十過半些的歲數。

——簡直就像反射動作。

「但是,爲什麼父親大人您知道她……」

「……報告書中有。」

「接吻啊,肯定就是女朋友吧。報告書裏也這麼寫。」

喬許對義父熱心的樣子感到些許疑惑。「啊,沒有特別……」

這樣的小舉動與他那十分老成的表情,看起來頗不搭調。

「您都知道啊?究竟是爲什麼?」

「這個嘛……」他突然說不出話來:「……不能告訴你。」

(說到底,報告書究竟是什麼!)

「……是喬許啊。」注意到喬許的聲音,他從攤開的書籍中抬起頭,慢慢地回頭看了過來。接着,

義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盯着自己瞧。被這麼一問,讓喬許慌張地低下頭。

如此驚人的話,讓喬許拼命地想要回想起這件事。

「怎麼了?」

「平安回來啦。」以沉穩平靜的話調說:「把頭抬起來。」

在這兩個條件束縛下,喬許的身上早已習慣如此嚴肅、規矩的行爲。

「我知道。」熾繼語氣不帶感情地說{她是精靈吧。名叫黎修莉婷.羅莎.阿美蒂斯塔斯。」

「就是。根據報告書上說,你好像還跟她接吻了。」

出乎意料的進展讓喬許頭昏目眩,開口說:「之所以沒有報告黎修莉的事情,是因爲……我還沒跟她訂下契約……」

「啊,是。」

喬許抵達門前,把行李交給前來迎接的僕人,便趕緊換上梅尼斯自古以來代代相傳的和服。

「不,不是的……」

(因爲之前放暑假時回到夕凪家中,已有半年以上沒見到義父)

正如喬許所想,義父連她的全名都能夠說得出來。

在島上時沒有特別察覺,但很多時候都是繃緊着神經的。或許是因爲在寒假前,還面臨了能否留在精靈島的進級考試。

(啊……)喬許的表情一不小心就跟以往一樣整個僵硬起來。

「咦咦,您,連這都知道。」

義父的雙眸刻意地斜斜瞄向喬許。

他能夠沉浸於緬懷過去的時間並不長。

「啊,不,沒什麼!」

「啊,沒關係的。」聽到喬許頗爲顧慮的回答,熾繼似乎拿他沒辦法似的嘆了口氣說:「有事情想說的話,就說出來吧。」

他的姿勢一點都看不出來長時間坐在這裏,完全不放鬆的模樣。

「考試時?」

喬許很快地擺出嚴肅的表情。

「啥?」喬許整個人呆住。

「打擾了。」出聲打了個招呼,喬許這才鼓起勇氣拉開義父書房的紙拉門。

「那個,考試結果的詳情還有成績,我都在回家前寄出的信中寫了。真的沒有其他事。」喬許趕緊在腦海中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忘記報告什麼事情。

「……接,接吻……您指的,該不會是黎修莉吧?」在喬許的經驗中,曾經吻過的女孩子,就只有她了。

——也就是喬許的義父。

「……喬許。」義父突然朝着喬許靠近。

義父的書房就像倉庫般堆滿許多物品。

在將房間區隔開的拉門前跪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與久違的義父再見面,並不是不開心。而是不知爲何,只要跟義父面對面,喬許整個身體都會僵住。

「咦……?」

在喬許眼中這麼嚴格的義父,塔塔拉.熾繼的容貌實在太過年輕了。

(爲什麼不再娶呢?)

「請,請等等。」喬許慌忙地解釋:「我並沒有女朋友!」

看穿喬許內心的想法,熾繼整個人轉身過來面對喬許說:「放輕鬆點沒關係,這裏也是你的家啊。」

因爲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得去跟家人間安。

(在這裏,也不能夠一直放鬆自己……)

「模擬戰鬥考試的時候,她還幫了你一把不是嗎?」

(這樣可不行,看起來就好像自己很討厭跟義父見面哪)

「你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真的,沒有話要跟我說?」

「是啊,」父親一副「你還不承認」的樣子說完話,便皺起了眉頭,耍脾氣般地轉頭不看喬許。

喬許覺得不講講話氣氛似乎不太好,因爲熾繼盯着喬許的眼神,非常認真。

跟喬許眼神對上的瞬間,只見他稍稍動了下眉頭,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再相見時的喜悅。

可是,

「啥……? ]

隔着門有人呼喚的同時,喬許便站起身。「我知道了。」

喬許並不是現任塔塔拉家當家的親生孩子。

所謂的家人,指的是這座宅邸的主子,塔塔拉家現任當家塔塔拉.熾繼。

喬許覺得很不可思議。不過,想結婚也得順着個人的意願。原本熾繼是排行老五,聽說原本輪不到他繼承塔塔拉家。但發生許多事情,這些連喬許也都不知道。

(可是義父還這麼年輕,如果有人建議他去相親也沒問題啊。還是說,他還忘不了養母吧?)

「這我也知道。」熾繼很快地接着回答:「是你主動拒絕的吧。報告書中有寫。」

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是不是有什麼不夠用的。最近僕人減少了,很多事情都忙不過來頗傷腦筋。」

是從分支夕凪家來到塔塔拉家,就是所謂的養子。

「……我在等你主動開口告訴我哪……」

脫下衣服時,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怎麼會!」

好像被瞞着大受打擊似的,義父語調有點兒不開心地丟出剛纔的問題。

「父親大人?」

(爲什麼會是我呢)

(說不出口哪。義父還是一樣——看起來好年輕。」

喬許雖如此想……

「我回來了,父親大人。」在榻榻米上端正地跪着,低下頭跟義父問候。

總算想了半天,纔想起當時的場景。

慢慢地注視着喬許,似乎有話想說。

眼中所見主要都是書籍。四邊牆壁都被高聳的書架擋着,到處堆得滿滿的書籍,幾乎連腳可踏的地方都快沒了,連榻榻米上都堆疊着書。

「喬許少爺,主人在書齋中等着您。」

「不能告訴你。」義父尷尬地移開視線,但是卻明白清楚地拒絕回答。

「你不是交了個女朋友?」

「那個……她並不是學生。」

唯一有空間的就是書房裏側,靠近有光線射進來的窗口下,所擺放的書桌周圍。

聽到他的吩咐,喬許把臉朝向正面,眼中映入的是跟這房間一樣絲毫沒變的父親身影。

而且喬許還處於摸不清熾繼究竟是什麼個性的狀態。

身爲養子的立場,加上塔塔拉如此重的家族名聲。

雖說是自己的父親,實際上熾繼是遠房親戚,幾乎沒有生活在一起。

跟熾繼約定好,每週要寫信做一次報告,也會寄上成績單。並沒有任何事情隱瞞他啊。

(即使說是成爲一家人,看來也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打開心房哪)

「咦?」

因此就算現在在兒子面前,他仍舊維持相同的姿勢,看到孩子久久回家一次也不見喜色,絕對不是討厭自己……喬許暗忖。

「真的嗎?」熾繼一副不相信的模樣,睜大了眼。

可是熾繼卻說:「沒有全部都跟我說吧。」

「是?」喬許開口了。

眼角稍微瞄到房中的模樣,跟喬許前往精靈島之前,幾乎沒有改變。

「可是,關於你的事我什麼都知道。在決定領你做養子之前,我就看了你的報告書。」

「我就是想問,報告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這些。」熾繼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站在水上般起身,刷地拉開紙門。

「這,這個……」擺在裏面的,是上萬張紙堆起的紙山和書卷。

熾繼看着紙卷堆成的山說:「這是從你出生後就開始寫成的報告書。從每天飲食內容,到上廁所的次數都記錄得很詳細。」

「什麼……那,這報告書到底是誰寫的?」

「這個——」他又再次沉默。「……不能說。」

義父當下裝作在思考事情的模樣,沉默不語。

不看喬許的臉,好似一副「什麼都不要問」的態度,凝視着空蕩蕩的天際……

(這是什麼狀況啊)

喬許覺得頭暈目眩,難道說從自己出生以後,就被義父的監視者(或者該說是跟蹤狂?)所監視,這檔事喬許做夢也沒料到。

(不,不是的,並非什麼跟蹤狂。父親大人肯定是在觀察我是否適合塔塔拉家。一定是這樣……)

搞不好,自己是被精靈所監視,喬許暗自猜想。怎麼說熾繼都是名門塔塔拉家的當家。他本人也是演奏名爲「冷泉」橫笛的神曲樂士。

(但是,這堆如山高的報告書到底……)

莫非,義父是跟蹤狂。

不知怎地感到一陣恐懼,喬許決定對這件事不要再深究下去。

反正,事實就是——在這個人的面前想要隱瞞任何事是不可能的。

在發呆半晌的喬許面前,熾繼啪啦啪啦地翻着報告書:「……總之,今年表現很好。成績也不壞,但還有兩年,千萬不可以鬆懈。」

他追加叮嚀着。

「是,我一定會努力的。」

喬許毫不逃避對地義父點點頭:「是。從我來到這裏之後,就沒有動搖過。」

——辛拉家。

喬許趕忙回頭,可是門已經關上,看不到義父的表情。

那是與塔塔拉家有許多糾葛的宿敵家族之名。

那是樁花。

喬許想到辛拉家的繼承人,也是同學的藍迪.辛拉,心裏就覺得沉重。

並不是討厭藍迪,跟他之間也沒交集,可是他就是個很難相處的人。

(希望到時不會發生事情)

這時從背後,聽到義父喃喃自語般地說着。

也是藍迪的姐姐……

『要抱怨的話現在就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裏!』

那時,她站在前面保護着被藍迪他們欺負的喬許。

再加上她的契約精靈,是白色聖獸布蘭卡。

所以想要試試自己擁有多少能力。透過挑戰對方,展現自己的實力,並加以提升。

『我會一起陪伴着你的』

——訂下約定是在開始見不到她的前年。

「嗚,嗚嗚……」

「很好。」

只要碰上他就不會有好事。

(薩拉莎——)

「看樣子,並不一定能順利進行了……」

義父流露出滿足的樣子,眼神也緩和下來。

不,說不定就是因爲喬許初次登場,纔要參加吧。畢竟,帶頭反對喬許當繼承人的就是辛拉家……

說是兒時舊識,也不過就是每年會見上一次。以親戚往來的範圍看來,其實並不是很熟。

「傻瓜,不要什麼都不說,趕快回嘴啊,膽小鬼!」

『不要哭。你會成爲優秀的神曲樂士,並繼承塔塔拉家吧。既然這樣,從現在開始更要努力唸書,多加練習,給那個白癡藍迪好看!』

(辛拉家?)

「目前其他的親戚還是有很多意見,只要從中央學院畢業,想必他們也不會再有意見。」

應該說,他是個喜歡自己樹立敵人的傢伙。

喬許一直抱着這樣的想法,才能夠咬着牙忍耐親戚們的冷言諷刺。

把藍迪他們趕走後,她不再一味保護喬許,反倒罵了他。

「其實特地把你叫來維連尼斯沒別的事。你順利地進入精靈島就讀,完成第一年的課程。光憑這個就能夠證明你的實力……今年開始,我想要讓你來參加新年的集會。」

「是。那麼我就告退了。」

但現在想想,小時候在那些冷漠的親戚中會袒護喬許的,好像就只有這個瘦弱的小女孩。

因爲藍迪對自己很有自信。

心臟噗通噗通地鼓動着。

喬許嘆了口氣﹒

到現在的年紀,雖然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直接動手動腳,但也可說是他變高明瞭。

喬許就這樣站在原地好一會。

當年被藍迪推下去的地方,就是這座池子。

但義父說:「所以,這是你的初次登場。」

喬許忍不住發出聲來。

以塔塔拉家正式的繼承人身份。

宅邸的庭院跟其他季節比起來,是多了幾分寂寥的氣味。

比喬許大一歲,不認輸的少女。

對出身分支的喬許要繼承塔塔拉本家一事表示反對態度的,也是這七家的人。

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他實在很過分。

喬許抬起不知何時低下的頭。

——可是現在要參加這些親戚出席的集會。

喬許再次點點頭,準備離開義父的房間。

「那個」到底在哪邊,其實只有些許朦朧的記憶。可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冥冥中牽引着他,腳步不由自主地前進着……

喬許覺得自己的前途多難,不禁悄悄地嘆口氣。

想想,打從小時候,他就沒有對自己好過。

還有許多花苞,上面開着幾朵正紅色的花,是一棵樁樹。這座庭院裏只有這棵樁樹,被樹旁的池子映照之下,看起來就好像開着茂盛的花。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初次登場?)

——現在還沒有正式繼承名字啊。

(哇,真令人懷念)喬許微笑着伸手觸摸着不自然地被彎折的樹枝部分。

「——說到這,今年辛拉家的人也會來哪。」

喬許想起光是女僕階級出身,在學院中就成爲藍迪他們的眼中釘的朋友。

雖然會被批評出身,但至少還是在富裕的家庭,對演奏神曲的技巧也有自信。但絲諾卻不是,她對神曲完全是個門外漢,而且還是個撿來的孩子。

是了,雖然是往事,但就跟今天一樣是新年集會的日子。

(對了「那個」不知道還在不在)喬許突然停下走回房間的腳步。

「好了,你去收拾一下吧」

「咦……」喬許認真地看着熾繼的臉。

「她」對喬許說了這句話。

就是所謂的新年集會。

當然並不是七家全部都反對,但主要不是在意其他家的繼承人,而是對喬許本身的反對壓力十分強烈。

主要就是以塔塔拉爲首的七樂門的家長們,一年聚集一次,一起決定各種事情、做報告等類似報告大會的會議。集合場地會互相輪替,今年則是在塔塔拉家舉行。

曾經把喬許推進池子裏,或是趁嚴冬下雪時把喬許的鞋子藏起來。

每次還嘲笑說,如果會彈神曲的話,就吹豎笛呼喚精靈來救自己就好啦。

恐嚇着、瞪着喬許說完,表情就緩和下來,親切地看着喬許。

「啊?」喬許覺得狐疑。到底是誰跟熾繼報告了些什麼事呢,真想看看裏面的內容。

對自己身爲辛拉家直系血緣感到驕傲的藍迪,碰上分支家系出身的喬許,總是會說些挑釁的話。

因爲喬許出身分支家庭。加上身體虛弱,而且雙親又不是神曲樂士。

——喬許就這樣呆呆地邊走邊眺望着庭院,走在房間外側的走廊上。

「是。」

(一起……啊……)

「有了……」

到底今天會碰上什麼狀況呢。

(那麼,藍迪也會來了)

的確,這世上有人靠着這種方法加強實力也不奇怪。可是對個性溫和的喬許來說,像這樣喜歡火上加油的藍迪,當然會跟喬許不和。

尤其是數十年前,讓塔塔拉家背上悲情家族之名的事件——七樂門分裂成兩方對戰的「七樂大戰」之後,兩家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想到這,一股像是從暴風中吹出的微寒流竄過背後。

想起藍迪的同時,對她的回憶也一擁而上。

跟他竟然又好巧不巧地成爲精靈島學院的同學……

「他們會擺出什麼樣的態度,應該能夠想象得到。但你還是得接受。揹負着塔塔拉家的名聲與壓力,就得承擔家族的名譽與孤獨。」

在神聖梅尼斯帝國被稱呼爲「七樂門」的七家神曲樂士名家,在新年的七號會聚集在一起。

「薩拉莎.辛拉」

終於在從房間那邊幾乎看不到的位置,找到他的目標。

喬許的兒時舊識。

正好對上義父看過來的視線,就像支箭般銳利。

「這樣正是我的好兒子,報告書中也是如此寫。」

(正因爲這個理由,更要努力地得到大家認同纔行……)

可是,今年卻會出席。

最主要的理由,是各家提出自己推選的養子候補人選全都被推翻,因此感到生氣。

雖說是冬季,但山茶花和山路等冬季的花都被照顧得非常漂亮。

這幾年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辛拉家都沒有出現在新年集會上。

喬許的狀況還算好的。

「辛拉家」在七家當中,與塔塔拉的關係最糟,大家都認爲他們是秉持神祕主義家風的一族。

即使絲諾不想引人注意,但是被藍迪他們盯上只是早晚的問題。

(我記得,應該就是在這附近……)

「我還滿能夠體會絲諾的心情的。」

「喬許!」熾繼突然開口喊。

回憶起長久以來早已忘記的,跟薩拉莎間的約定,喬許不由得心中爲之一緊。

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不再出現在新年集會上。好像發生什麼大事,而不再離開家門。

每次參加推薦上精靈島學院的比賽場合,喬許都會尋找她的身影。

或許她會把傷治好後來參加考試……受傷也是聽說她的手不能夠演奏樂器了……

可是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遇見過她。

就連她的近況都完全沒有消息。

「或許已經跟某個人結婚了吧……」喬許喃喃念着。

她的年紀比喬許大一歲。

這年紀如果沒有去上學,那麼很有可能已經嫁出去了。雖然還有藍迪,不過她是辛拉家的長女,也有這樣的義務在身……

(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在夫家是不是過得順利呢。

是不是過着幸福的日子。

像她那樣總是積極面對人生的女孩,到任何地方一定都還是帶着笑容吧。

『要振作起來,愛哭鬼喬許』

說不定她現在正在罵人呢。

想到這裏,喬許微微地笑了出來。

手指觸碰着樁樹花枝,輕輕閉上眼睛。

薩拉莎那時的開朗笑容,現在在腦海中依舊十分鮮明。說真的,她生氣的模樣真的很恐怖,可是因爲知道她是關心自己,還是覺得很高興。

——這時候,

喬許趕緊擺出嚴肅的神情點點頭。看樣子,新年集會終於要開始了。

他以目光示意喬許坐到自己隔壁,於是喬許慢慢地邁開腳步。在義父身邊,還有空着一個人的位置。

當然,還有其他家的當家坐在比熾繼更高的位置。那幾位都是比塔塔拉更高位的家族。

但是——

他的臉頰上有個極大的刀傷傷疤。

「是吧,夕凪。」藍迪眼神揶揄地笑着說。

原本該在他旁邊的辛拉家當家還沒現身。如果當家在場的話,他或許就不敢如此放肆了吧。

這話讓喬許聽了很高興,但喬許卻沒有照父親的話做。

想必是提前抵達已落座的各家當家,和他們的繼承人的視線吧。他很清楚,全部人一起往自己的方向看着。

(她果然是親戚的孩子哪)

果然是那樣啊。

那個人從沃爾佛斯身後走出來時,讓喬許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坐在最上座的,是桑提拉家首位女性當家,桑提拉.吹雪。

聽到如此嚴厲的回應使得自尊心受傷,藍迪不快地扭曲着臉。

因爲半邊眼睛看不到,動作有些不方便。她用手摸索着自己的位置時,身子一晃就往前傾倒。

喬許敏捷地把手伸向少女。

「——薩拉莎?」

「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心中抱着覺悟,喬許很快地往大廳走去。

該如何是好呢。

(是她——)

眼下,其他家的當家好像也沒有責備他的意思。只是看着喬許,似乎想試探他的反應。看看喬許對藍迪的話會有什麼反應,空氣中瀰漫着緊繃的氣息。

是的,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必須集中精神讓「初次登場」表現好。

——是藍迪。

(什麼……?)

「快點,過來這裏。」

聽到男人的話,她乖乖地、有些膽怯地,就要在喬許的旁邊坐下。可是……

從鋪滿榻榻米,呈縱長型的大廳左側中央的位置,義父就坐在那兒。從上座數過來是第四位。

(咦?)

等着看好戲的其他家族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短短一瞬間發生的事。簡直讓他懷疑,少女剛纔在那裏是否只是自己的幻想。

如果自己沒有聽錯的話,沃爾佛斯應該是那樣稱呼她的吧。

喬許慌忙窺向另一頭。

(唔……)

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

熾繼接着以更清楚的聲音說:「你是塔塔拉家的繼承人,我認定除了你別無他人。不管年輕小輩講些什麼都不用管。」

最引人注意的,是包覆住她左半邊臉的白色繃帶……

(簡直就像正被待價而沽似的)喬許心想。

「……我把話說清楚。」熾繼突然開口了。

「是。」

擁有數次從軍經歷的傭兵,率領整個師團樂士的厲害神曲樂士……

留着一頭及腰美麗黑髮,彷彿像是出現在夢中的女子。

回頭一瞧,就看見有個露出尷尬表情的中年男子站在那兒。

眼前的樁花樹枝,在冷冽的冬風煽動地沙沙晃個不停。那仿若自己現在的心境般——喬許暗自想着。

在上座左手邊深處,擺置着幾乎要用雙手抱起的巨大箱子。

她就是適才在樁樹下撞見的,身上穿着有如樁花般紅豔和服的女孩。

那麼該是七家的人吧。

藍迪挑釁的話並沒有起什麼作用。

是負責照顧喬許生活起居的女僕的聲音。

(可是,爲什麼她看到我就要逃呢……)

馬上就感覺許多眼神朝自己看了過來。

喬許煩惱地想着……

喬許不再往前走出一步:「正如他所說,我還沒有從學校畢業。要繼承塔塔拉家要等畢業之後……之前是如此約定。所以……」

喬許移動到沒有準備坐墊的最末尾座位。

喬許很快就知道這個人是誰。

「喬許」聽到有人呼喚,喬許急忙抬起頭。

「啊……」她嚇得腳步略顯不穩。

她剛巧來到,當她發現喬許時,驚嚇地停下腳步。

只消看一眼就清楚,臉上有如此大傷疤的男人,就是藍迪的父親,辛拉家當家,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雖然早有預感,但眼神中多半不懷好意,幾乎都充滿了好奇和惡意。

七樂門在神聖梅尼斯帝國中喊得出名號的神曲樂士家族中,擁有無人能比的古老歷史。

(最上座的……那是桑提拉的當家吧?)

這就是辛拉家的當家,沃爾佛斯.辛拉。

(那箱子是做什麼的?)

——喬許換上參加典禮用的正式和服,腳步踏入舉行集會的大廳。

結果發現那兒站着一個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的女孩。

他往後看並催促着。在男人身後,還有一個人。

沒見過這個人。

(說的也是,待會就要召開七家的集會……)

至少她不是塔塔拉家的人。

喬許穩重地坐下,泰然自若坐直身子。

「哼!」藍迪自討沒趣地咂咂嘴。

「啊。」

喬許心中想着,同時有種莫名的懷念滋味以及不知所措油然而生。

這時應該不理會他,直接走向熾繼身邊。但是這麼做,就必須經過比塔塔拉家地位低下的當家們面前。

「請問……」她的表情卻突然爲之一變。

然後,

從樁樹的另一頭聽到樹葉沙沙晃動的聲音。

「薩拉莎!」喬許戰戰兢兢地輕聲喊着,讓她喫驚地顫抖了一下。

從後面傳來男人尖銳的聲音。

喬許並不清楚爲什麼要照這樣的順序排列。對尚未繼承家族身份的喬許來說,還有很多事情他並不曉得。

藍迪.辛拉。跟喬許同爲中央精靈學院的一年級學生,辛拉家的繼承人。

(父親大人……)

很快就有人發聲說話。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喬許倒吸了口氣。

(不過,從這裏看起來還真是壯觀哪……)

「啊,是!我在這裏。」

沒有被繃帶包住的另外半邊臉上的灰色眼瞳,一直凝視着喬許,顯露出不安。

「薩拉莎,你過來這裏。」沃爾佛斯對着她吩咐。

「真是抱歉,我遲到了。」

喬許喫驚地差點僵住。

「主人要找您,請您立刻前往大廳。」

說不定,會見到剛纔的女性。

「等,請等……」喬許呆呆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

那個聲音還有長相一點都不陌生。

「……嗚。」就好像看到什麼可怕的人似地立刻轉身,就往宅邸的方向急速離開。

之前來大廳中時,還沒有那樣的物體放在那兒。

喬許暗自看往出聲的方向。

即使如此,七家中還是有高低地位存在。

「喂,分家的人怎麼可以跟本家的人坐在一起呢?」

接下來的順序是席達拉家,卡姆伊拉家,塔塔拉家,辛拉家,古達拉家,奇拉家。

(是今天的討論中需要的東西吧)

坐在最後面,在廳中的七家家人的表情都看得很清楚。

「——爺,少爺!」聽來有些慌張的女性喊聲從宅邸方向傳來,喬許趕忙往宅邸看去。

就好像聽見不可思議的聲音般,將臉往喬許的方向轉過去。

以只有單邊的眼瞳,與他視線交集。

「喬,許……」她有些膽怯地說出喬許的名字。

因爲只有半邊看得見,所以纔沒有辦法看清楚是喬許。臉上露出這才察覺到對方存在的表情。

(沒想到她就是薩拉莎!)

當下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置信的懷念滋味,從心頭深處油然而生。

她的容貌感覺跟以前頗爲不同,但或許是因爲臉孔大半都被頭髮和繃帶隱藏住的緣故。

她發現喬許一直凝視着自己的側臉,薩拉莎趕緊轉過頭去。

「那個,請,請……請放手……」

她意識到牽住自己手的對象是喬許時,就囁嚅着想要甩開喬許牽着她的手。

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啊,對不起。」喬許趕緊放開她的手。

她這才鬆了口氣,就這樣低下頭來。

黑色的長髮滑順地覆蓋下來,又把她的表情給遮住。

(薩拉莎?)

喬許感到疑惑。

她好像記得自己,可是態度卻很怪異。

怎麼說呢,就不像薩拉莎的作風。

總是開朗,有行動力,與自己完全不同的女孩……這是喬許對她的印象。

可是爲什麼從剛纔就不願意面對自己呢。好像初次見面般,有些畏畏縮縮。

從剛纔不停對於喬許繼承家業提出反對意見的,都是古達拉家跟奇拉家的人,辛拉家的人卻沒有任何意見。

的模樣點了點頭。

奇拉家在七家中的地位特殊,是替神曲樂士製造樂器的優秀樂器師家族。

「提到五聖家,是與我們七樂門同爲神曲樂士的名家。應該沒什麼問題,是值得慶祝的事情哪。」

喬許有點恍神,聽着各家當家的發言。

「由於這個緣故,小兒目前正在克蘭德姆國。他說一定要與對方見個面,因此還請大家見諒他這次缺席無法參加上

「那麼就進入本日議題吧。」

(那不是普莉姆羅絲家的名字嗎?)

衆人興致滿滿的視線集中在席達拉家當家身上。

喬許覺得有股寒意穿過身後。

喬許緊緊握住衣襬,讓自己忍耐着承受這氣氛。

說話語氣更是夾槍帶棒。

(這點小事,我怎麼能輸。)

沒想到竟然是普莉姆羅絲的婚事……普莉姆羅絲她家,的確是克蘭德姆屈指可數的名門。雖然還年輕,但有婚事上門也不奇怪。

喬許是初次參加,不過各家繼承人一起出席,就只是互相認識,並且弄清楚自己的立場。

「辛拉大人?」

「關於塔塔拉大人的繼承人,咱們家有個提案,不知可否提出來?」辛拉的發言,讓所有人都嚇一跳。

奇拉家的當家也贊同古達拉家的意見:「更何況,分支家出身的人,能夠擔起本家的重責大任嗎?」

「原來如此。那麼,婚禮什麼時候舉行?」

(來了!)

所有家族的人都知道喬許的存在。

「是啊、是啊。」

這種時候,更是唯一能夠讓喬許被認同、身處現場的機會……

在交談時多半會省略家族名稱,稱呼對方是火的,水的……

只不過對象竟然是普莉姆羅絲……

熾繼的眼神看向他。「……誠如您所說。」

爲了力挺自己的義父,更是爲了自己,可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怯懦。

看着大廳,原來是坐在最高位的桑提拉.吹雪開口了。

自己是否做了什麼惹薩拉莎討厭的事情呢。而且適才也是一看到自己就急忙跑走……

他清楚地感覺到,這時候大廳裏所有的視線就像踏進來時一樣,全部都往自己身上集中。

視線探索着四周反應,過了一會,熾繼才緩緩地舉起手。

席達拉的當家作勢清清喉嚨。舉起一隻手,回答問題。

(到底是爲什麼啊……)

想必是要讓繼承人瞭解到各家的等級和立場上的差異——

繼承問題是彈劾塔塔拉家絕佳的機會啊。但是,爲什麼辛拉家的當家只是默默地閉上眼睛不說話。藍迪也沒有露出焦躁的神情,只是賊兮兮地看着喬許——

在這種場合,他們並沒有發言的權利。

真不愧是七樂門最高長老,雖是女性但說話聲卻低沉有力。看來年齡頗高,她的舉止讓人聯想到冬天也常保青綠的老松。

「……那麼,我想趁此機會報告,關於長久以來沒有繼承人的塔塔拉家進度。」

看準時機,桑提拉家當家開口說話。看來擔任會議主持議長就是桑提拉家的工作。

「關於這件事,看樣子各位沒有異議吧。」確定其他家的人都沒有意見,席達拉家的當家頗爲滿足

奇妙的沉默氣氛,洋溢在大廳中。

「全部都到齊了,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

——喬許與其他家當家打照面,已經不是第一回。他要成爲塔塔拉家養子的事被提出來時,就是在很久以前剛開始接觸音樂時。

就如熾繼所說,肺疾已經完全康復。不然的話,也沒有辦法吹奏黑管。

觀察着長老們的反應,喬許注意到某件事。

(晚點再跟薩拉莎好好聊聊。希望之後有機會能與她見面)

喬許也跟着輕輕點點頭。

喬許深深吸了口氣端正姿勢,抬起頭來。

「關於這件事,由我來跟大家報告。」

廳中的人紛紛表示認同。也覺得理所當然。

(雖說如此,感覺仍舊很奇妙。)

「現在還在精靈島學院就讀,等畢業後,我想讓喬許.夕凪接下塔塔拉家繼承人的身份。」熾繼以理所當然的態度滔滔不絕地說着。

他知道自己本來就不受歡迎,他們因爲自己家提出的繼承人候補人選都被熾繼拒絕,而心有不甘。

「做塔塔拉的繼承人啊……」

喬許感覺到這意味着並非所有人都贊同此事。

所以,絕不能輸。

這時,

其中被稱爲克蘭德姆五聖家的家族,自古以來和七樂家就有關係。因爲各國的狀況,彼此對立的狀況也不少。

當家們都附合着發言,跟在身邊的各家繼承人,則謹守本分地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

「有件事想問問。席達拉大人,貴府的二公子今年好像沒有來。是爲什麼?」

趁着每年新年的集會時,要互相認識的機會已經非常足夠。

「這樣啊,對方是念中央學院吶。」聚集在大廳的當家們,頗爲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席達拉家應該很穩定哪。」

覺得有種希望落空的感受。與她再度相遇的喜悅,也逐漸沖淡。

可是,還沒有初次登場過的喬許,都被現場的成人當作空氣般的存在。

喬許只得收回自己的思緒,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看到各位身體康健,實在令人高興。」桑提拉.吹雪說。在她要接着說話前,有人舉手插嘴。

現在是讓所有人認同自己是塔塔拉家繼承人的重要時刻。

「哦。但是他目前纔剛唸完一年級的課程吧。」

第一個提出異議的,是平日話少的古達拉家當家。

好像刻意等到這個時間點開口,喬許的表情嚴肅起來。

「那麼身爲樂士的技巧就不需懷疑了。」

義父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喬許嚇了一跳。

——辛拉家完全沒意見實在很奇怪。

「肺疾已經完全痊癒。若有疑慮,可以請侍醫來替他診斷。」熾繼對喬許年幼時身體虛弱的指摘,也完美地加以阻擋。

無論喬許想破了腦袋,就是找不出原因。

「哦,什麼提案?」

他們表示在這個場合討論這件事令人感到不愉快。

「可是聽說他的健康方面有些問題。」

(結婚啊……)

「讓夕凪家的人……」

「……好了好了,不要再爭論啦。」一直做壁上觀的沃爾佛斯.辛拉,徐徐地開口。

「我們席達拉家,將與克蘭德姆五聖家中的格蘭納多家訂下婚約。」

「新年剛開始,不希望因爲不必要的發言而擾亂了會議。」

他還刻意裝裝樣子清清喉嚨。

(格蘭納多家?)

(終於,要開始了)

最反對喬許繼承家業的,應該就是塔塔拉家的宿敵辛拉家纔對啊。

「是的。塔塔拉大人是有什麼樣的考量,需要如此急促嗎?」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喬許心中懷疑地想着。

席達拉家的當家,緩緩地搖了搖頭:「時間還沒有決定。而且,對方目前也是在天空中。」

塔塔拉被稱爲火之塔塔拉家,七家各自在演奏神曲時被賦予的任務所代表的顏色或象徵,會隨同家族名稱一起稱呼。

辛拉家的沉默背後,潛藏着什麼意圖,讓喬許不禁吞了口口水。

開口說話的,是被稱爲「水的卡姆伊拉」的卡姆伊拉家當家。

可是古達拉和奇拉兩家仍不放棄打擊他們。

但是以現在來說,梅尼斯與克蘭德姆兩國的關係,算是良好的。席達拉家與克蘭德姆五聖家的某一家訂下姻緣,也不值得驚訝。

他的視線中帶着嘲弄的意思,懷疑喬許是否真的能夠從精靈島學院畢業。

不只是梅尼斯,每個國家果然都有神曲樂士名家這樣的存在。

「關於這一點無須擔心,喬許自小就接受成爲本家繼承人的教育。」

「關於他是不是適合繼承塔塔拉家這件事,已經夠了。還沒有必要拿來當作議題討論吧。」

「那麼就等他確實畢業後,再公開就好吧。有很多人中途就被趕下島哪。」

「與五聖家?」

「難道說您贊成?」

大廳中立刻引起一陣騷動。

辛拉家和塔塔拉家之間交惡,在七家當中已經不是祕密。

那個辛拉居然會支持塔塔拉,可不只是喬許覺得意外。

不,看起來像是贊成,但搞不好打算提出更無理的難題吧……

「那麼,辛拉大人的提案是?」爲了壓制住騷動,桑提拉.吹雪輕咳了幾聲。

受到全場的注目,辛拉家當家心情很不錯地緩緩說道﹒{各位之所以不贊成他繼承塔塔拉家,是因爲血緣薄,而且夕凪家早已與神曲沒什麼關係。那麼,只要補強其中一項就沒問題啦。」

「補強?」

「沒錯,也就是說,讓我家長女薩拉莎嫁到塔塔拉家,締結姻緣。」

這時才首度露出驚訝表情的塔塔拉.熾繼挑起了眉頭。

(什麼……)

——喬許今天來到這場合,第一次感受到眼前一片空白的滋味。

「什麼!」

「將辛拉家的長女……」跟喬許結婚的提議,讓大廳中又再次騷動起來。

「的確,這是很不錯的提案。」

「是啊、是啊。」

上座的人們異口同聲地贊同。

「……」

古達拉和奇拉家的當家露出啞巴喫黃蓮的模樣,可是卻沒有開口。

獲得贊同的沃爾佛斯.辛拉滿臉得意。

「那麼,我就獻醜了。」說着,他就把手指放上鍵盤。

「就獻給大家看看吧。爲了讓各位當證人,我們特地把它帶過來。」

薩拉莎露出頗爲驚嚇的模樣。讓喬許訝異地想: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害怕成這樣。

聽到這話,義父好像不關己事似的點頭同意:「您說的是。」

沃爾佛斯很快地站起身,大步地往放置在大廳角落的巨大箱子走去。

還是義父替進退兩難一言不發的喬許解套。

「那是……」

對自己來說,薩拉莎是很重要的兒時玩伴……

喬許並不想要因爲自己讓義父更難做人。

(這是……)

(而辛拉家把遺失的傳家寶找回來,就是賢者之石。可是刀卻不見了,於是就把石子鑲嵌在樂器上……)

「啊……,那麼,什麼是『賢者之石』呢?」

——辛拉家與塔塔拉家過去的爭執,因爲搞丟賢者之石而更加不睦。

說着,他就把覆在箱上的布給揭開。

他好像要獻寶似地得意地宣言着。

演奏音樂的明明只有藍迪一人,可是聽起來卻像好幾個人的合奏。

(到底是從哪裏發出聲音來的?)喬許真懷疑自己耳朵是否有問題。

七樂門的決定權握在上位這三家手中。

「……辛拉大人,在詢問喬許的回答之前,可否告知爲什麼突然提出與我們塔塔拉家締結婚姻的詳細理由呢?」

喬許心裏覺得奇怪。

所以承認與薩拉莎間的婚約也無所謂。牽手也沒關係……想必,辛拉家想說的話就是這個吧。

0; 那個?1;喬許搞不太懂。

「是,父親大人。」

「……如果不想的話,說出來沒關係啊,喬許」

「什麼……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桑提拉家,席達拉家,然後是卡姆伊拉家和奇拉家……辛拉家和古達拉家失去了刀。你家也是,喬許。所以纔在七家之中的地位不高。」

但正如沃爾佛斯.辛拉說的,過往與塔塔拉家不合,最大的理由若是因爲石子所引起,那辛拉家仇視塔塔拉家的理由,現在已經沒有了。

「問題不在這。重要的是得先確認當事人的意思吧,因此我認爲是很唐突的。」

「這是化解兩家長久以來嫌隙的好機會,不是嗎?您說是嗎,塔塔拉大人?」

可是那個樂器,不管怎麼看都找不到利用什麼地方送入空氣。

但是,尺寸非常巨大。

(不能在這裏讓父親被孤立)

「……在這種場合,不過過於唐突了嗎?辛拉大人。」義父以嚴厲的眼神看着沃爾佛斯:「這種事情,應該兩方先討論過纔是。」

「我們已經把『那個』找回來了——把『賢者之石』找回來了!」

不只是喬許,在場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着藍迪。

沃爾佛斯說:「但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應該說,我們辛拉家已經沒有顧忌七樂門的理由了。」

廳內頓時瀰漫起險惡的氣氛,坐在上座的當家們紛紛對看着。

連腳的地方都有鍵盤……平常在腳的部分有把空氣打入內部的踏板,可是並沒有看見。

原本以爲是箱子的東西,就如沃爾佛斯所說,是一個類似風琴的樂器。

「什麼……」

「薩拉莎?」

「我想,您應該不會拒絕吧,塔塔拉大人。好不容易能夠修復兩家的感情哪。」

喬許把從薩拉莎那兒聽來的知識稍作整理,才又看向辛拉家的樂器。

藉着找回賢者之石,辛拉家的地位就會比塔塔拉家高。

「那石子……是某種寶石還是什麼的物體?」

那個笑容,很明顯地是對着喬許。

可是與薩拉莎締結婚約,讓喬許心中絲毫沒有準備。

喬許看到在樂器側面鑲嵌着一顆小石子。

風琴這種樂器是靠踏板送入空氣,空氣經過內部的管子纔會發出聲音,再藉由鍵盤操縱音階。

義父冷靜的聲音問着多少陷入混亂中的喬許。父親的關心,讓喬許感到猶豫。

「哎啊,您當然會覺得有疑問啦」。沃爾佛斯開口回答:「其實,我們辛拉家和塔塔拉家的爭執,是在過去因爲失去『那個』所引起。」

被父親叫去的藍迪,毫不猶豫地走向樂器,坐在樂器前的椅子上,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賊笑着。

喬許更加無法理解了。

「只有七樂門代代當家,纔會繼承能夠斬殺精靈的『刀』。」

「那賢者之石,是我們七樂門纔有如此特殊的稱呼。」

薩拉莎沒有看喬許,依然低着頭。

辛拉招招手,把在附近的藍迪叫過去。

一瞬間,無形的火花在塔塔拉和辛拉家之間迸射而出。

「發現它的時候,很可惜的是沒有保持『刀』的形體。但是我們盡了全力,讓『賢者之石』移植到

會因爲失去某樣東西導致兩家交惡,肯定是很了不得的東西。想必不是什麼水壺或畫軸之類的物

也不是他演奏出很特別的音色。

薩拉莎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也就不是同等的地位。

義父說的沒錯。

可是辛拉家現在卻這麼幹脆地想要與塔塔拉和好,怎麼想都很不合常理。

「正因爲是在這種場合,我纔會提出來啊。」

「這便是利用賢者之石所製造出來的。它的力量現在就讓各位見識——藍迪,你過來。」

喬許緊張了。

(突然提出這樣的事來……)

如果是關於繼承人的事情那倒還好。不管現場如何沉默,自己都有覺悟能夠忍耐衆人的視線。

「刀?]

「是的。我們的祖先用那把刀從精靈的暴動中保護了梅尼斯。因爲那段功績,纔有現在的七樂門。但是,現在只剩下四把……」

聲音重疊在一起。

塔塔拉與辛拉家的爭執,追究起來都是辛拉家單方面挑起的,不管什麼事情都要跟塔塔拉家爭。

(沒有踏板的話,怎麼發出聲音……)

喬許倒吸了一大口氣。

「是鑲嵌在刀上的石子。」她說。

可是,

這樣的音樂,不可能靠一個人就能演奏出來。

(意思就是,關鍵就在那賢者之石了。七家的每一家都擁有一把鑲嵌了賢者之石的刀)

所以一開始就躲着自己……

「那麼,就請您親眼確認看看吧。」

「這到底是什麼……什麼是賢者之石……?」忍不住小聲地說出口的問題,卻從意外的地方得到答案。

就是哪裏不太對勁。

當場拒絕的話會影響到父親的立場,這點喬許很清楚。可是,自從把自己由分家接過來,就已經

七樂門的初代當家們是持劍樂士,還是初次聽聞。而且代代還將那把刀傳承下來……

「四把……」

(但是如果就這麼答應,就會被人說成是爲了想繼承家業,才與薩拉莎締結婚約……)

(我跟薩拉莎,締結婚約……?)

——曲子開始演奏。

聽說幾乎沒有幾個人的武鬥派神曲樂士,就是持劍樂士。操縱自己的樂器,讓精靈的戰鬥意識大爲提升,自己也持劍戰鬥。

那是讓人聯想到大波浪,正狂亂地拍打起來的旋律。

喬許心中並不願意。這麼做太奇怪了。而且,不管怎樣,自己並不想在這種狀況下與薩拉莎訂下婚約。

喬許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來。

喬許悄悄地看了看就在自己身旁的她,可是被長髮遮住半邊臉龐,無法窺探她的表情。

沒有人的眼光能夠離開他演奏樂器的手指,但並不是因爲藍迪的技巧特別優秀,

難道說,已經得到她的承諾?

「賢者之石是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它似乎對精靈會產生很大的影響力……鑲嵌了賢者之石的刀,能夠發出驚人的能量傷害精靈。第一代的七樂門當家們,與精靈簽下契約,自己也成爲戰鬥的持劍樂士。」

其他物體上——也就是,樂器。」

正如薩拉莎所說的,剛纔桑提拉家,席達拉家,和卡姆伊拉家的當家表示贊成的時候,原本有異議的古達拉他們就安靜下來了。

接着把他肥厚的手,放在那個喬許走入廳中時覺得很怪異的大箱子。

難道說,薩拉莎早就知道婚約的事?

「持劍樂士……」

奇拉家是因爲有其他原因……薩拉莎嘟囔着。

讓他的立場受到影響。

可是仔細觀察藍迪兩手在上面的鍵盤,腳則充分運用下面的鍵盤踩奏。樂器的構造讓上下鍵盤都能發出聲音。

可是不只這樣。光靠這兩個鍵盤,並不能夠營造出仿若有着多重合奏般的音效。

更令人驚訝的,不只這個。

「什……」

「這是什麼!」

回神一看,大廳中出現精靈的身影。

有很多數不清的勃來現身。

不只下級精靈,也有姿態與人差不多的中級精靈。搞不好,還有上級精靈出現。

在大廳中,上百位精靈的翅膀綻放出的光芒,耀眼到讓人快要睜不開眼睛。

(難道這就是賢者之石的力量?)

喬許看着藍迪。

在精靈島時,喬許曾經見過藍迪進行演奏會。

可是他當時只能夠演奏出聚集幾個精靈的神曲。

那只是不久前的事。

所以絕對不是因爲藍迪的技巧急速進步的緣故。

由此只能推論出是因爲樂器,讓藍迪的神曲能量增強。

那個樂器,能夠召喚把大廳擠得滿滿,都快要滿到門邊的大量精靈!

這時,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哼……」藍迪恨恨地咂着嘴,聳聳肩。「看樣子,還需要再多加調整。」

點頭贊同着兒子的話,沃爾佛斯滿意地回過頭來。

「咦?」那是薩拉莎在說話。

他無奈地說着,便走進洞窟中。

跟平常一樣,透過打扮自己就能感受到喜悅的他,跟他那全身穿着紫色,毫無裝飾的主子相比,實在是過於誇張。

這裏對她來說是有重要回憶的地方。

「不是這個意思喔——你不瞭解啊,對男生來說,有很多事情是女生無法理解的。」梅莉提亞聳了聳肩:「他並不是討厭你喔。只不過有點……嗯,應該說是男孩子的莫名矜持在阻礙着。你懂嗎?」

同時,洞窟中像岩石般的東西有了動靜。

是黎修莉。

——那就是「什麼時候纔要和我訂下契約呢?」

那聲響隨着從山上吹下來的強風,響遍穿越梅莉提亞的森林中。

而且,黎修莉就是想跟現在的喬許訂下契約。

「真,真的嗎?」

「也就是說,那孩子覺得自己匹配不了身爲女神的你吧。」梅莉提亞簡單地說明着。

這種心情,梅莉提亞也很清楚。因爲梅莉提亞也認爲,只要讓喬許知道黎修莉就是當時的勃來的話,之後就能夠順利進行。

連化妝都失敗了。

「沒錯沒錯。」梅莉提亞拼命附和着。

但是,黎修莉的思緒卻朝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方向開始暴走。

「沒有去接觸其他女性……」黎修莉反覆喃喃念着梅莉提亞的話。

「那種東西,根本就沒什麼。」

說着,黎修莉就大哭起來:「嗚哇哇哇哇哇哇!」

想必喬許暫時不跟黎修莉簽約,是他認爲黎修莉是爲了要報恩才提出簽約要求……

梅莉提亞大大地嘆了口氣:夠啦,「我不是說過窩在這裏,只會造成附近人家的困擾嗎?」

「薩拉莎……?」

她是女神黎修莉婷.羅莎.阿美蒂斯塔斯。

「我的女神身份行不通嗎?匹配不了是什麼意思?」

原本,黎修莉是非常討厭人類的。

淚水滿面的臉上,又再度綻放光芒。

以淺青色薄透材質做成的飄逸披肩圍在腰際,把頭髮綁成髮髻,以同色調的花簪固定着。

「……如何,各位?尚未完成的狀態就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這肯定是賢者之石的力量吧!」他坐在椅子上,只是移動身體朝向衆人說話。

前陣子,她抱着必死的決心向某位神曲樂士提出訂契約的請求——結果被拒絕了。

「不單是找回賢者之石,還開發出如此了不得的樂器來」

「是啊。而且他並沒有甩了你而去接觸其他女性吧?也沒有跟其他精靈訂下契約。所以還是有機會的。既然你這麼喜歡他,不要因爲被拒絕一次就畏縮不前,多試幾次吧!」梅莉提亞將手指向黎修莉說。

場中沒有人說話。

是野獸?

「啊,嗯。意思就是說,」梅莉提亞講到這就停下來,一副很頭痛的樣子揉着太陽穴:「反正,喬許他不是因爲討厭黎修莉而拒絕訂下契約的。懂嗎?」

於是想要再次接近對方,便計劃讓自己變身成令喬許一見鍾情的漂亮模樣,可是也失敗了。

「……啊,不,真是了不得!」

「……可,可是,可是……」黎修莉嗚咽地流着眼淚,貼向梅莉提亞。「我,我被喬許甩了嘛!」

她的心情簡直盪到了地底。

「差不多該出來了吧,你已經待在這裏很長一段時間了吧。」

那表情就是一副不懂剛纔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樣各位應該瞭解了吧。把賢者之石與樂器組合,就能讓神曲能量增強。現在還需要作些微的調整,等到完成時,只要一位演奏者,就能夠奏出擁有一整個樂團程度的神曲——這難道還不足以取信於各位嗎。我們把賢者之石找回來了哪!」

「那又有什麼不同?喬許就是不需要我嘛!」

的確,擁有能夠「斬殺」精靈的刀,還不如擁有能夠召喚大量精靈的樂器來得好用。身爲神曲樂士名門而遠近馳名的七家人,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怎麼辦……要怎麼樣才能變成勃來呢?」

黎修莉的確被喬許的神曲所吸引。雖然還不是很精緻,但那就是現在喬許的個性。

聚集在大廳的當家們,陸續開始稱讚着辛拉的樂器。

可是,喬許卻拒絕了黎修莉的請求。

能在短時間演奏中就召喚到如此多的精靈,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即使是優等生普莉姆羅絲,也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吧。

在場的人,都對辛拉家展現的新樂器有着極濃厚的興趣。

還是鬼怪?

「不,所以我說啊……」

「而且,而且,我根本就沒想到會被甩啊。如我所計劃,適時地趕到現場出手幫助與艾琉德隆對戰陷入困境的喬許,他也回想起我是他第一個朋友。明明就萬事俱備了啊……還接吻過了耶!」

「啊——是啊。」梅莉提亞同意地說。

「矜持?」

賽克黎朵.梅莉提亞.波依妮可,他端正好看的臉皺了起來,順手撥了撥自己的劉海。

總算有人反應過來,出聲說話。

太令人驚訝,導致大家都處在震驚的狀態中,還不是很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

黎修莉淚眼婆娑地抬頭看着梅莉提亞。

「啊,夠了,果然是在這裏……」

她喊叫出來的瞬間,遠處隨之傳來打雷的聲音。可是,現在的黎修莉並沒有辦法顧慮到其他事情。

黎修莉很快地檢討起被甩的原因。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等,等等,黎修莉。」

從洞窟中,傳來「嗚喔喔喔喔」的喊叫聲。

不,該是說不出話來。

以往幾乎都沒有跟人類接觸,與人類的感情生疏,唯一訂過契約的瑪貝拉斯又是女性。所以要跟她解釋男人的自尊,想必她無法理解吧。

「真沒想到,賢者之石竟有如此的力量!」

他們的眼神中混雜着單純的驚訝和焦躁。

「哎啊,真是讓人驚訝哪。」

黎修莉接觸喬許的方式可說是很完美,應該算最佳狀態啦。

連梅莉提亞也認爲這次應該會很順利。畢竟喬許也注意到黎修莉,也沒有人像黎修莉這般積極。

「是了,就是這樣!」黎修莉很快地抹抹淚水站起身來。「喬許不是因爲交了女朋友!也不是要跟某人結婚!他還是自由之身哪!」

——她憤憤的語氣,就像憎恨的人就在自己眼前。

「啊——好了……」

被原本失去傳家之寶,本列爲低位的辛拉家給搶先而不高興。或者該說是隱忍着情緒,必須接受辛拉家的恥辱。

「喬許他喜歡勃來。之前因爲身型輕巧,所以他纔跟我做朋友。」

「……」

「那麼,肯定是我之前的舉動還不夠積極啦!」

梅莉提亞輕輕地拍着她的頭:「好了,不要激動。你所謂的被甩,只是他說現在還不能與你訂下契約而已啊。」

黎修莉「啊啊」地搔着頭,蹲了下來。

「梅莉提亞?」她說話了。

能在新年舞會中跳舞,可是太受注目反而忘記說出重要的話。

梅莉提亞很清楚她只要碰上什麼事就會窩在這裏不肯出來,也知道不久之前她遇上讓她大受打擊、想要躲避的事情。

(不過,這真的很……)

可是,有一半的原因是如此,另一半卻不是這樣。

「爲什麼行不通呢——?」

突然有個嘶啞的聲音在喬許耳邊說。

在大廳中聚集的精靈們讓出路來,各個當家慢慢朝樂器靠近。

原本所謂的神曲,指的就是靈魂的形體,也是靈魂的影子。

「啊啊,但我還是不懂。」她又搔着頭蹲了下去:「怎麼辦啦~~~~~被喬許討厭了啦啦"~~~~」

也就是說,喬許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靈魂深處,是喜歡着黎修莉的……

「那種東西……」

她只有單邊能看得到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樂器,顫抖的聲調說:「那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呵呵,辛拉大人真是出人意料哪。」

而且,她是身爲聖獸的他,在這世上唯一會侍奉的對象。

但是——如果能夠獲得像那樣的樂器……的慾望勝過一切。

把自己逼到絕境的黎修莉,開始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因爲,他是她的聖獸。

「爲什麼,爲什麼?我哪裏不好了?我就那麼不可愛嗎?那麼地弱嗎?」

她與之前的契約樂士相遇,也就在這附近。

「果然,我現在的姿態行不通吧。」

「是不是隻要先變圓就可以了。先解除物質化,然後再試着變圓……」

——好生氣啊——轟隆!

喬許被周遭擠得滿滿的精靈,擠得幾乎無法動彈。

「咦……」

看着身邊的黎修莉摩拳擦掌的模樣,梅莉提亞渾身僵硬起來。

「黎修莉?」

「把其他女子趕走還不夠呢。我得要更加努力地向喬許推薦自己,讓他知道我有多麼多麼地喜歡喬許就好!」

「等,等等……」

「梅莉提亞,我決定了!我要更加把勁接近喬許——!」

……接着,黎修莉以勇猛的態勢,幾乎連天空都要被她衝出一條路的速度,飛奔出一直窩着的洞窟。

梅莉提亞只能愣愣地目送着她的背影離開。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莫非,引導她的方式出了什麼錯。

但是,

(如果不鼓勵她的話,搞不好她就無法振作起來吧……)

只能犧牲喬許了——他乾脆地放棄自己的責任。

他跟進來時一樣,抓着飄逸的衣角,從洞窟中走了出來。

一走出來,在梅莉提亞眼前,滿是奇異的光景。

看了周遭一圈,他忍不住大大嘆了口氣。

(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哪)

這裏以前可是個空蕩蕩的洞窟。

自從黎修莉開始出入後(應該說,心情一不好就窩進來)洞窟附近的兩棵大樹上,就被粗大的繩索給圍繞着。

上面吊着用白紙做成的祭拜用金錢,就好像圍繞着洞窟入口似的。

——最後,與薩拉莎締結婚約一事就不了了之,會議繼續開着,喬許則退回主屋。

「不是的……」她說話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清楚。於是喬許抬起頭來,想要更靠近她身邊傾聽。

……薩拉莎還是抱持着有所顧忌的態度。

「薩拉莎?」

可是所謂的「完成」,喬許並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咦…… ?」

薩拉莎眼眶溼潤,快要哭出來似的,用手遮住被繃帶包着的左臉。

「跟你約定要一起成爲神曲樂士,但我卻放棄了樂器。臉變成這樣,出門都很痛苦。而且另一邊的視力變差也讓我害怕,就不再看樂譜了。父親說過我無法嫁人,可是卻突然說出那種話來……」

總算,到了客房前面,呆呆站着也很怪,喬許這才戰戰兢兢地開口問:「啊,那個……你,好不好?」

而且手中擁有家傳寶刀——賢者之石的七樂門,看到辛拉家的樂器竟然還會如此驚訝。在兩百年前的文獻中如果有提到賢者之石,那七樂門的人應該能夠製造出同樣的東西啊。

「那個……賢者之石是很可怕的東西。使用它演奏出的神曲,比一般物品更能夠提升精靈的力量。兩百年前的戰爭,讓地上幾乎毀滅的那場戰爭中,就是因爲使用了這個樂器。」

「兩百年……」

小時候保護喬許的那種豪爽氣度,連同長久以來的夢想都隨之消失無蹤。

「因爲我沒有遵守約定。」

兩百年前引發的戰爭。

有可能會成爲再度造成悲劇的關鍵。

目前國與國之間並沒有嚴重的爭鬥。

因爲辛拉家公佈「鑲嵌賢者之石的樂器」,使得婚約的事焦點被模糊,便無疾而終。

薩拉莎閉上嘴,點了點頭。「傷痕無法消失,看起來很醜,所以……」

(那樣的東西,兩百年前就已經存在?)

「我這樣不是很怪嗎,臉被繃帶包住的女人。」

「這裏是客房,你的房間就在前面轉角處。」

薩拉莎抓住了喬許的手:「不是這樣的,我沒有生氣。能見到你,我也很開心。可是,那個……

「是的,就在我出事前發生的。那時的我爲了想要早點成爲神曲樂士,讀了很多關於神曲的書籍。就在那時候,在父親收集的古老文獻中偶然發現了……」

「武器?」從她口中說出的驚人話語,讓喬許驚訝地喊出聲來:「怎麼會!」

可也並不表示,將來就會平安無戰事。

「啊,對,對不起。我聽說你受了傷,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距離洞窟稍遠處,還有座用木頭建成的祭壇。那裏供奉着祭祀神明的酒水,還有各種供品滿滿地排列着。

「而且我覺得對喬許很抱歉。」

這個名詞在梅莉提亞腦中出現。

「因爲樂器的緣故?」喬許露出驚訝的表情,聽着她的告白。

這座山中,有幾個人羣聚集居住的地方——就形成了村莊。

(氣氛真尷尬)

薩拉莎好像看到可怕事物般,微微顫抖着。

「對我很抱歉?」

大鯰魚發火時,會從洞窟中傳來奇異的吼叫,並降雷在村中……

「這繃帶,就是受傷後的……」

薩拉莎跟男生不同,她是女孩。而且,正值青春……臉上有了消抹不掉的傷痕,心裏肯定很受傷吧。

「對不起!我想你應該是爲了剛纔的事在生氣吧?可是我突然被這麼問,塔塔拉的父親也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是初次聽聞……」

「怎麼會?你說危險,那可是個樂器耶。」

黎修莉並不知道,在村莊中有個自古以來的傳說。黎修莉躲起來的洞穴中有個大沼澤,裏面住着山精靈大鯰魚。

那時,藍迪他們是說過還有調整的必要性。也就表示,那個樂器尚未完成。

「啊,那個……」少女害怕地看着從洞窟走出來的梅莉提亞。

「啊,對了。」

既然是那麼久之前就發明的東西,爲什麼現在沒有廣爲流傳呢?

梅莉提亞的視線看向祭壇。

講明白點,他認爲地位較低的家族一定會接受女兒的吧?

「好了、好了,回去吧。大鯰魚大人的心情已經恢復啦。」梅莉提亞說着,邊碎碎念着開始整理周遭。

以往從沒聽說有人會供奉活人祭品給始祖精靈。

直到抵達提供給訪客住的客房前,薩拉莎都一直沒有說話,甚至不看喬許一眼。

薩拉莎畏縮地閉上嘴。「那是……是……」

那種話,指的就是跟喬許締結婚約的事吧。

「那,你的父親說那種話的理由是……」

在尚未完成狀態下就能夠奏出那樣的神曲,等到完工後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力量。這麼想來,的確是有些可怕。

聽說她受了重傷。問她好不好實在是太不夠貼心了。

結果——

不用說也知道,犯人是黎修莉。

「因爲,那是個危險物品……」薩拉莎說。

話才說出口,才注意到薩拉莎臉上的繃帶。

「怎麼這樣……」

薩拉莎在事故發生後,所受到的不只是臉上的傷,心中也承受更大的傷痛。

「但它不是單純的樂器。上面有賢者之石。」她說話的語氣跟剛纔完全不同,語氣非常清楚。「那個樂器……父親稱呼它爲『單人樂團』,它並不只是能夠聚集很多精靈,隨着使用方法不同,會成爲驚人的武器」

喬許只好趕緊找別的話題。

即使只是一下也好,盤算着有什麼機會能夠像以前那樣談天,但卻找不出辦法。只好自告奮勇地帶路。

這些村莊,在這一個月左右都遭受嚴重的落雷災害。

「單人樂團並不是辛拉家的人所開發出來的東西。那種構造本身……在兩百年前就被創造出來。」

於是趕緊建立祭壇,並請來祈禱師,當梅莉提亞察覺始作俑者是黎修莉時,附近的村莊早已騷動不已。

「啊——」

村人們肯定不知道始祖精靈是因爲被男人甩,因過度震驚而窩在這兒。

弄清楚沃爾佛斯.辛拉的意圖後,喬許心裏覺得很不舒服,且不高興。

找回賢者之石的沃爾佛斯,現在就已經看輕塔塔拉家。所以想把女兒嫁給地位低的家族,因爲女兒已經不是完美的。

薩拉莎的意思是說,萬一因爲神曲樂士的操縱,讓那個樂器再度復活的話,會出問題。

雖然,跟她有很多話想說。

「……」喬許不知該如何回話纔好,跟着沉默下來。

當下,手掌忍不住按着額頭。

她與喬許陷入沉默中,氣氛變得很尷尬。可是就這樣揮手道別感覺更糟,

「真是夠啦,搞出這麼大的騷動來。」梅莉提亞苦笑。

「奇拉家在七家中會成爲地位最低的一族,就是因爲奇拉分家的人與單人樂團的開發有關,而受到懲罰,父親大人曾經這樣告訴藍迪……」

「不想要它製造完成?」

(真悽慘)

我不想要讓你這麼近地看着我……」

慢慢地……薩拉莎以穩穩的語氣說。

「不行,別過來!」她往後一退,把頭偏開,拒絕了喬許。

梅莉提亞揮了揮手:「啊——你可以回去了,已經不會有落雷災害啦。」

這話很難讓人相信。

要有效地利用到最後……

沒錯。

「這是鯰魚大人在作祟!」村人既害怕又慌張。

「關於單人樂團一號機的紀錄,已經完全沒有留存下來。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可是我很清楚。父親大人跟藍迪,不知道從哪裏得到關於單人樂團的文獻紀錄。」薩拉莎小心翼翼地觀察周遭動靜說着。

但她還是回應了問題:「……我只是,不希望那個東西製造完成……」

「這事千真萬確?」

能夠安慰身爲支撐這世界八根大柱中的一個,女神黎修莉婷的人類,目前就只有那一個人……

喬許領着薩拉莎走在寬廣的主屋,與薩拉莎之間保持沉默。

(這景況怎麼看——都像是活人祭品嘛!)

「等等!」突然,喬許的手腕被什麼給抓住。

在那裏有個年輕,外表亮麗的女孩跟祭品一起渾身顫抖地蹲在那兒。

「嗯?」

「薩拉莎……」怎麼做都不對,她竟然如此厭惡自己,更讓喬許難過地轉過頭不看她開口說:「既然你討厭我的話,我就不吵你了。那,我先走了……」

這根本就是在侮辱薩拉莎,喬許用力握緊拳頭。

可是,

可是,自己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看到藍迪彈奏的樂器,你說那種東西……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這就是突然提出婚約的真相。

「咦,可是,那個……」

「奇拉家?」

「……奇拉家也保有家傳寶刀……卻甘於處於最低地位就是這個緣故。父親大人覺得,我們家的人應該能夠妥善使用這個樂器。但是,妥善運用是有什麼打算?以賢者之石的力量讓神曲能量增強,召喚更多精靈,到底想要幹什麼?我只能猜測,父親大人想要利用它做出可怕的事來。」薩拉莎話說到這,才抬起頭來。

凝視着喬許。

與人視線相接很可怕,但是希望喬許聽她說話。

她臉上表現出這樣的期盼……

「所以,一定要破壞它。如果讓它完工的話,就糟糕了……如果其他家的人也學着做出七種兵器來,狀況可就不像兩百年前那樣了!」

她說話的聲音顫抖着,非常悲傷。

不知什麼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從擷取光線的小窗中,橘紅色光線斜斜照射進來,把兩人的身影拉長。

在微暗的光線下,加上她被繃帶包住單眼,讓喬許沒有辦法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但喬許終於弄清楚她擔心的事情。

「拜託你,喬許。答應我的請託。」

「薩拉莎……」

「帶我到剛纔那間大廳。趁着沒有人的半夜一從她口中說出驚人的話。「我想把它偷走。賢者之石如果在辛拉家,父親大人會利用它做出可怕的事。在辛拉家的時候受到嚴密保管,我根本沒有機會接近。可是在這裏就有辦法。父親把它展示出來,就是要宣告辛拉家把賢者之石找回來了。只能趁着他現在放鬆警戒的時候偷。」

「可是……」喬許想着有什麼辦法可以勸勸她,壓低了聲量:「你做出這種事會被……」

「我知道,不是被罵罵就能解決的。可是要偷走它,就只能趁現在。所以,拜託你,幫我忙!」

薩拉莎以喬許沒辦法插話的速度,快速地繼續說道。

「我只需要你幫我在晚上的時候,把通往邊間的走廊門打開就好。絕對不會把喬許給捲入這件事中,所以拜託你,帶我過去!」薩拉莎拼命地拜託着。

說實話,單人樂團的存在或許真是引起兩百年前殘酷戰爭的關鍵,這點喬許也很清楚。

可是聽她說話的語氣中,肯定還隱瞞着「什麼」。

突然,

「……關於婚約的事。」

席達拉家的次子,就是(可能會成爲)普莉姆羅絲的未婚夫的人吧,喬許心想。

「咦?」終於等到義父開口,心裏鬆了口氣的喬許,卻從義父口中聽到意外的話題。「我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可是,爲什麼現在突然要我自己決定呢?)

——沒有關係。

真的是這樣嗎。

即使對象是薩拉莎,或是黎修莉……

回想起來,目前爲止與義父間的對話,都是自己單方面地回答問題。一旦義父不說話的時候,兩個人的對話馬上就會中斷。

——爲什麼,選了自己當養子。

「這麼晚還來打擾你,薩拉莎。可以聊一聊嗎?」

(不能夠像這樣草率地訂下婚約。得再跟薩拉莎好好談談,然後再來決定。)

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義父背影,喬許想。

等到那時候,與其跟不認識也沒見過面的對象,還不如跟認識的人比較好,義父的想法並沒有錯。

莫非,已經睡着了?

喬許猜測着,便嘗試稍微把門打開一點點。

當然,靜音效果一點也不好,就算稍微壓低聲音,房中還是聽得到外面的聲音。

「喬許——」

「對方是辛拉家。不管是要接受還是拒絕,都得好好地對應纔行。」

如果她對單人樂團的事如此煩惱,就得跟她好好聊聊。

——自己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聽到附近有人在喚着自己,讓喬許嚇得差點跳起來。

原來,熾繼連這種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其他的當家都已經離開,或者都已經就寢,大廳內跟白天比起來非常安靜。

「——不,不能這樣。」

「薩拉莎?」沒有反應。

「不過,今年還是有人沒出席。席達拉家的次子……還有古達拉家的繼承人也沒來。」

「薩拉莎,你該不會,還知道其他的事情……」

「這個嘛,嗯……」喬許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喬許想着這個在出人意料外的狀況下,再次相遇的幼時玩伴。

梅尼斯大多數的房舍格局中,房間與房間都會用帳子或屏風等,以木架子貼上布和紙層層貼上做遮蔽的隔板。

「啊……」薩拉莎反應迅速地抬起頭來。

(父親大人?)

所以當喬許抵達薩拉莎的房門前時,儘量壓低聲音,從外面小聲地說。

要繼承塔塔拉家,並不單只是改姓而已。必須維護家族名譽,揚名立萬,而且繼承血緣。成爲塔塔拉.喬許後,總有一天必須跟某個人締結姻緣。

「覺得有點不安,就想找個人傾吐,只是這樣而已。」

感覺很不可思議。明明是自己的想法,可是連自己都沒有把握。

「從不同的角度來想,總比完全不認識的對象來得好吧。即使訂下婚約,也不一定真的就會結婚。」

而且其他家的繼承人都陪侍在側,可是古達拉家只有那位年歲不小的當家一個人獨自出現。

喬許默默地感傷着。

「薩拉莎,你在說什麼……」

挑中喬許,就放着不管,也沒有來探望他。喬許因此認爲,塔塔拉的義父所需要的並不是兒子,只是要找個人來繼承家名……

她的父親跟藍迪可能真的要利用賢者之石企圖做些不好的事

那時候的痛苦回憶,的確成爲喬許現在跟義父之間有距離的原因之一。

到時候,再問問父親。

心裏面想着,好像被人耍了似的,心頭的一顆大石頭老是懸在那兒,留下滿腦子的疑問……

(真正的父子,一定不會像我們這樣中斷對話吧。肯定不需要特別挑選字眼就能把精靈島上發生的事,或是生活中的小事都能爽快地說出口)

她的處境很危險。

爲什麼,她會那麼地憎恨賢者之石呢……

只是默默不語地站在身邊,氣氛頗爲尷尬,喬許數度吞嚥着口水。

因爲塔塔拉家的養母沒有辦法生育,所以決定領養小孩的義父,接到很多人提出願意被領養的申請。

(況且,黎修莉是精靈耶。而,薩拉莎她……)

眼前的光線突然晃了一下。庭院中的石燈燈油已經燒盡。

如果是要繼承塔塔拉家業的兒子,對象就由熾繼挑選個對塔塔拉家好的對象就好了吧。

「啊,是啊。」熾繼簡短地答話。

「薩拉莎,等等……」

「對,對不起,把剛纔的話忘了吧。」

(我跟父親之間,往後也會這樣相處吧)

「好,好多人來參加呢。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聚集了如此多七樂門族人的場面。」

「由我……?」

熾繼丟下這句話,就像個影子般消失在一片黑暗的庭院中。

什麼都不說,把重要的話全都吞下肚,到最後就什麼都講不出來,變成只是繼承了家族名字的父子……

只有一次……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着喬許剛纔望着的月亮。

短短一瞬間露出「糟糕了!」的表情,馬上又恢復原來的表情。

喬許用力地搖着頭。

「沒關係。忘了吧——見到你很開心。那麼,晚安。」啪噹一聲,就把眼前的門給關上。

之後回到自己房間的喬許,沒辦法立刻入睡,坐在門邊呆呆地望着月亮。

同時,把喬許一人留在光線微弱的走廊上。

(又陷入沉默……)

真的是父子的話,氣氛應該不會這麼僵吧,喬許心想。

喬許稍微大聲一點,試着再喊一遍,完全沒有反應。

「是父親大人啊。」慢慢地走過來的,是塔塔拉家的當家,塔塔拉.熾繼。

「父親大人,您覺得如何呢?」

維連尼斯是高地地形,氣溫很低、積雪也多。

當時,義父並沒有來探望他。

聽到喬許的話,

(如果她已經睡了,我明天再來)

可是,熾繼卻選了喬許。

喬許小時候爲了養病,一個人住在深山的別墅裏。

「總之,跟黎修莉沒有關係……」不知怎地,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聲。

可是,結婚與某人成爲夫婦這件事本身,對喬許來說實在沒辦法想象。

「是因爲有女朋友嗎?」

可是,她是辛拉家的人哪。

總之,放着不管是最糟糕的。問問薩拉莎對婚約一事有什麼看法,兩人再來決定要怎麼做。決定之後再告訴父親。

喬許好像不關己事的模樣開口道:「父親大人,您如果認爲薩拉莎是好對象的話,我……」

看剛纔的狀況,薩拉莎現在都還想把那個樂器——名爲單人樂團的樂器——給破壞。如果被發現的話,可不是件小事。

她用力地把客房房門拉起來,留下一點縫隙。

(就這麼辦吧!)

那些養子候選人,每個人都比喬許的血緣優秀,也都是很有才華的小孩。

喬許心裏一陣清爽,舉步走向薩拉莎住的客房。

「賢者之石,到底是什麼……」喬許喃喃說着。

往庭院角落散發出模糊光線的石燈方向看去,有張熟悉的臉龐在那兒。

(薩拉莎……)

「可是,根據報告書,在考試的時候她不是幫了你嗎?」喬許嚇了一跳。

抬頭見到的一輪明月,因爲寒冷的關係,輪廓特別明顯,看來散發着藍色光芒。

可是,最重要的原因並不是這個。

「咦,啊,不是那樣的!而且,黎修莉是精靈……」喬許的臉頰馬上紅了起來,眼神有點不開心地看着義父,「況且,我又拒絕與她訂下契約。我想,她現在應該很討厭我吧。」

「我就是來講這件事的。今天已經晚了,早點睡吧。」

「啊……這個嗎,那個……其實我還是覺得很驚訝……」喬許慎重地選擇字眼回答。

(如果能夠早一點有機會認識他的話,該有多好)

(爲什麼要挑選我呢?父親大人。)

「這事是由你來決定。」熾繼以些許嚴厲的口氣繼續說。

正面反抗親生父親跟弟弟,會怎麼樣呢……對父親沃爾佛斯來說,自己的野心被阻擋的話,不可能就這樣放過薩拉莎。

可是,

「薩拉莎?」牀上空蕩蕩地根本就沒有人。

寢具擺得好好地,完全沒有躺過的樣子。

(跑去哪兒了。洗手間嗎……可是連燈都沒開)

感覺不太出來她有回來過,讓喬許有些許不安。

他突然想起——

(難不成!)

『所以,一定得破壞它。如果讓它製造完成,可就糟糕了……』腦海中響起她臉色不佳時說過的話。

她曾提過,只有現在有機會破壞它。

想必在辛拉家的時候,單人樂團是被嚴密地保管着。可是現在就不一定了。當然,會比在辛拉家的警戒來得松。

「莫非,真的跑去偷那個……!」

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薩拉莎!)

喬許趕緊朝着擺放單人樂團的大廳跑去。

黎修莉迷路了。

而且還暈頭轉向。

「這裏,是哪裏?」

眼睛咕溜溜地東瞧西看,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可是不管再怎麼看,全都是不熟悉的景色。

「難道說,我,迷路了……?」她呆呆地站着。

不過,喬許倒是意外地滿有人氣。每次都有很多精靈開心地聆聽着他練習,每次靠近他,都會發現有人因爲他演奏出的誠實樂音所吸引。

「討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來要繼續說話的喬許,被薩拉莎插話。

既然如此,就得要告訴喬許,自己並不在意能力的差距啊。不只是要報恩,自己也真的喜歡喬許的神曲。

人類的女人!

『一定得破壞它。其他家如果也有那樣的東西,就會變成七種武器,可不像兩百年前那樣好解決……』薩拉莎曾眼神凝重地說。

而且危險的不只是精靈,是人類。黎修莉知道在精靈島上,他身邊的人類女性都是無害的,可是地上可就沒那麼簡單啦。

然後,然後……做出更進一步的事來——

接着,

得趕在她做出無法收拾的事之前,動作要快……

那個女人,如果跟喬許有親近的對話……

豎琴原就是薩拉莎拿手的樂器。看樣子,圍繞在她身邊的勃來,是她自己召喚來的。

所以即使她不在喬許身邊,她也不會感覺不安。

黎修莉絲毫不知自己引起這麼大的騷動……

「快點建祭壇!」

『聽說,等到他從精靈島學院畢業之後,就會正式進入塔塔拉家。在那之前都會住在夕凪家中。

那聲音從白天衆人聚集的大廳傳了過來。

剛纔打出了前所未有的雷,不知道落在哪裏。可是,黎修莉還是沒有意識到。

想到這裏,黎修莉臉上不禁冒出汗來。

不如乖乖地待在精靈島等喬許吧,反正寒假假期也不長。現在安靜地像座死城的精靈島學院,再過不久,假期結束的學生回來後又會再度熱鬧起來。當然,喬許也會回來吧。

黎修莉突然想到——

她一定是去破壞樂器了。因爲她認爲只有現在,纔有機會破壞那個可怕的樂器,才能把賢者之石偷出來。

「喬許,不要!] 竟然被她制止。

不只如此,在藍迪面前有一個擁有尖銳牙齒的老虎外型精靈,而薩拉莎的周圍則圍繞着數個勃來。

(可是,要,要,要怎麼辦……)

喬許現在就在最遙遠的地方。

精靈移動的時候,多半跟人一樣用腳走,或是乘坐交通工具,成爲上級精靈時會使用能力作長距離飛行。

"轟隆"的聲音響起。

「唉,算了。」黎修莉嘆了口氣。

「嗚哇哇,我絕對,沒——辦——法——接——受!」

除了原本不習慣飛行以外,待在不比精靈島的地上,其實更加辛苦。

「藍迪?」喬許尖起耳朵聽。如果自己沒聽錯的話,那的確是藍迪的聲音。

喬許很快地走近薩拉莎身邊。

「薩拉莎……」喬許注意到她的手中拿着豎琴。

梅莉提亞提供的情報中說,他因爲什麼「新年集會」,並不在他目前住的克蘭德姆那邊的家,而回到塔塔拉家的本宅。

轟隆!

萬一,在那個什麼新年集會上,有女人注意喬許的話……

還有,人類!

彎過好幾個轉角,喬許耳邊聽到尖銳的聲音。

那瞬間,她的背後「譁」地發出聲音,現出精靈翅膀。

要趕快找到她纔行。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真是嚇人哪,姐姐。」

雖然搞不清楚那個新年集會是什麼東西,但既然是集會,一定聚集了很多人。而且,其中如果有女人的話……

才正要靠過去時,

「哈,哈啾!」

……沒多久,在她站過的地面周遭出現無數個大洞,村人紛紛驚訝地說。

「果然還是得跑一趟!喬許可能會被別人搶走。怎麼能夠說迷路就放棄!」

「既然沒有被喬許討厭,那就沒關係。還有很多時間嘛。」她啪地拍了一下手。

滿心想要跑去見喬許的氣勢整個弱了下來。

不過,對於賢者之石或是單人樂團,以及石頭上蘊含的力量,和它能夠斬殺精靈的能力等等,都是今天初次聽聞。

「我要把她踢走!」

「快回去,喬許」。她說話的語調跟剛纔想尋求幫助時完全不同,語氣十分堅定。

(薩拉莎,你究竟跑哪去了?)

別看她現在態度變得積極,以前黎修莉的個性可是非常自閉的。要在曾被拒絕的對象面前頻頻出現,還要輕鬆地跟對方說話根本就不可能。

看到眼前的情景深深倒吸了一口氣。

這幾年精靈島的正下方是克蘭德姆王國。精靈島以幾年爲週期會在大陸上方以畫圓的方式慢慢地旋轉移動,維連尼斯現在轉到最遙遠的方向。

是,女人。地上除了有其他精靈外,還有女人。如果放任不管,在黎修莉不知道的時候,住在地上的精靈搞不好會跟他訂下契約。

這樣,又能像以前那樣看着他……

喬許趕緊拔腿衝向大廳!

可是,從常常在移動的精靈島前往梅尼斯,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再加上烏雲密佈,使得路況更糟……

照梅莉提亞的說法,喬許是介意自己跟黎修莉的力量差距過大,所以才拒絕她的要求。黎修莉身爲女神的一員如此強大,可是喬許本身還是學生。意思就是與上級精靈並不相配。

「藍迪……薩拉莎,你在幹什麼——」喬許不禁睜大了眼睛。

黎修莉多少還有點腦袋。

「啊啊,氣死人,爲什麼不一樣呢?」

對本來就很遲鈍的黎修莉來說,根本不可能瞭解什麼是男人的矜持。

現在的塔塔拉家當家是個陰沉的人,喬許好像也不喜歡他吧?』情報通梅莉提亞如此表示。

黎修莉也多少聽聞過他們的名聲,多少知道塔塔拉家的宅邸一定在梅尼斯的某個地方。

塔塔拉家等梅尼斯七樂門,在這個世上幾乎所有的精靈都知道,是與精靈世界有密切關係的一族。

「一定要阻止!」

緊握着的拳頭朝空中揮出去,黎修莉似乎把疲勞都給打飛,衝勁十足地往(自以爲是)梅尼斯的方向飛去。

她想要破壞單人樂團。

(要說是在梅尼斯時偶然聽到喬許的神曲,是滿牽強的)

黎修莉正在思考的臉上,出現了曙光。

重點是,一股腦兒地衝出去飛來飛去的結果,現在根本就搞不清楚這是哪裏了。

爲了找不在房中的薩拉莎,喬許再度往邊間方向走去。

從洞窟中飛奔出來時,用盡全力朝梅尼斯方向飛的黎修莉,現在渾身被鉛般沉重的疲勞感壓着。

藍迪似乎很意外地張大眼睛說:「咦?難道你們兩個已經在一起啦,馬上就擺出未婚夫的架勢來哪,夕凪。」

喬許心想,現在自己能夠做的事,就是聽薩拉莎的話,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真是的,感冒了嗎?」簌簌地吸着鼻子,他狐疑地想。

當下從晴朗的天際降下的雷,在地面轟出一個奇怪的洞。

如果跟喬許牽手……

「薩拉莎,難不成,你真的要……」

接下來得好好想想往後接近喬許的方法,像之前那樣是行不通的。

藍迪也在大廳中——而且不出所料地,他的姐姐薩拉莎也在那兒。

「是大鯰魚大人,大鯰魚大人生氣了!」

藍迪的精靈很明顯地對薩拉莎抱有敵意。

本來克蘭德姆的家,是他出生的夕凪家。他爲了把肺疾治療好,並且準備進入精靈島學院,都住在這裏。

「哈,這不是沒什麼用的夕凪嗎?」藍迪露出狡詐的笑容看着他。喬許有些責備的語氣說道:「你們兩個,在這裏幹什麼?」

在這種狀況下,沒有辦法立刻做出正確判斷。

「幹什麼?這你得問她啊!」藍迪聳聳肩,用下巴指指薩拉莎。

「但是,我也喜歡喬許這一點。欸嘿嘿,呵呵呵呵。」根本就沒有人在聽她說話,她還是自己害羞起來。

「果然,還是跑一趟比較好……」直接跑去他家,也不知道見到他要跟他說什麼。「因爲待在精靈島時,被你的神曲所吸引] 這個理由雖然可以用——

一心一意想要見到喬許(應該說,她知道自己並不是被喬許甩而開心過了頭),就拼命朝外飛,現下已經沒有力氣再做長距離飛行。只能稍作休息,慢慢地往前進。

轟隆!

「怎麼辦……」黎修莉鐵青着臉。

(但是,做出這種事又能如何!)

「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

「要平息大人的怒氣!」

但黎修莉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那是自己打出來的雷聲。

或許是因爲夜晚外面的冷冽空氣,喬許抖着打了個哈啾。

喬許認爲,完成那樣可怕的東西,被運用在歪途上當然不是好事。雖然這並非偏見,但是與梅尼斯軍隊有密切關係的辛拉家,要把賢者之石當成兵器也無可厚非。

「快點奉上祭品!」

「真是的——喬許幹嘛這麼死板呢?爲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情呢!」

「才,纔不是!跟喬許沒有關係!」

訕訕笑着拼命想撇清關係的薩拉莎,藍迪說:「那就別過來插手,夕凪!那傢伙竟然想要破壞辛拉家的傳家之寶單人樂團。明明身爲辛拉家的人!」

「……」

——果然如此,喬許看着薩拉莎。

果然,她打算破壞單人樂團。結果被藍迪撞見,

「口口聲聲說什麼辛拉家的人!」薩拉莎說。

「怎麼?」

「不要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才把家族名聲給搬出來壓人!以前明明什麼都不管的。從我受傷之後,就對我不聞不問!」

「這種事不是你管得了的吧!」藍迪眼神中露出訕笑。

「藍迪?」

「是你自己放棄樂器的吧。你自己說已經無法成爲神曲樂士,把家裏的鏡子打破、不肯離開房間的人可是你喔!」

聽到這話的當下,薩拉莎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不要說了……」

「瘋了似地把樂譜撕掉,連豎琴都破壞到只剩一個。這種人,還有資格說是辛拉家的人嗎?會被身爲家長的父親捨棄也是理所當然。難道不是嗎?」

喬許默默地看向薩拉莎。她不想聽到這些話,兩手捂着耳朵:「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你就那樣躲在家裏就好啦。一點用處都沒有,還不好好感謝一下特地爲了你提出婚約的家長的愛心?反正你也不能演奏神曲,結婚至少還能幫辛拉家一點忙。」他頗惹人厭地咂了咂嘴。

「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到的情報啊,盡做些蠢事——」

喬許倒吸了口氣。

原本一副淡然表情的藍迪,突然爲之一變。

「快逃,喬許!」薩拉莎拼命地想要彈奏豎琴。可是,手指雖然在動,卻沒有辦法好好發出聲音。

「怎麼,擺那種臉色也沒用喔,夕凪。可不是我弄傷她的臉的,她自己拋棄了一切。姑且不論技巧好壞,她的耳朵又不是聽不到」

然後就聽見旁邊的牆壁嘩啦啦地碎裂,從喬許身上一片片地掉了下來。

「啊……」在喬許身旁的薩拉莎,臉色越來越難看。

「藍迪!你太過頭了,薩拉莎可是你的姐姐!」

只聽到薩拉莎的慘叫聲遠遠傳了過來。

「你太天真了,班長夕凪。想法和舉動都是。你所認爲的神曲樂士,只是單純的演奏家。你正適合在都市開開演奏會就夠了!」

(咦?1;

可是,藍迪卻一副絲毫不在乎的樣子說:「喔。那你就願意瞭解她啊?待在這個沒用又躲在家裏的人身邊,勸說她,要她走出房間嗎?你實際上有這麼做嗎?」

「什麼!」

「黎修莉!」

「黎修莉……嗎,真的是你?」喬許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

只聽到緊貼在耳邊,彷彿能將風給劃開的聲音穿了過去。

喬許睜大了眼睛。

「啊……」

在喬許後面,薩拉莎被這突然造訪的人給嚇了一跳。「精靈……喬許的契約精靈嗎?」

「咚」一聲狠狠地整個背撞上牆,喬許輕輕地咳了幾聲。

「剛剛那是……」喬許急忙張開眼,下一瞬間就說不出話來。「那隻老虎……」

她發出尖叫聲就被吹到後面。被她保護的喬許他們,也同樣被吹飛。

「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好像喬許的善意都是廢話,藍迪說:「別裝得一副站在正義一方的模樣,其實今天是多年來首度與她重逢吧。連信都沒有通過,突然知道這件事後,身爲好學生的夕凪,就決定不能放手不管?反正,在學校連那個沒用女僕你都願意照顧了。」

(這聲音!)

藍迪現在的眼神,流露出把薩拉莎看輕的態度,「怎能因爲你們那不成氣候的正義感,把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賢者之石給破壞呢——這正是個好機會,讓你也嚐嚐受傷的滋味,夕凪。從以前我就看你很不順眼。」

在喬許身後,薩拉莎發出拼命壓抑自己的尖叫。喬許護着薩拉莎,強烈地後悔着現在自己的手上沒有帶着黑管。

他的表情冷酷。即使她也有動手,可是如果被剛纔的攻擊給打中,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空氣在震動。

「你所謂的正義,不過是暫時性的想法。暫時性的想法並沒有說服力。如果真的覺得那傢伙很可憐,那就跟她結婚一直陪伴她不就好了。你不這麼做,只是單純地因爲你只想裝好人罷了。

「我還覺得她不在我才能更茁壯。都是拜她放棄神曲之賜,我才能夠成爲辛拉家的繼承人。而且,不會演奏神曲的辛拉家成員,就只是家族的負擔罷了。畢竟,辛拉家是神曲樂士家族佔

「藍迪,你要……」

「咳……嗚……」似乎是某種東西撞擊到喬許。藍迪在那瞬間操縱精靈攻擊他吧。

他的眼神就像兇猛的肉食性野獸般瞪着薩拉莎:「對辛拉家沒有用處的傢伙,我不需要。而且,竟然還想要破壞樂器!像你這樣的蠢蛋,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人。絕對不可能讓你的任何一根手指碰觸到單人樂團!」

「啊,不……」本來應該要好好問問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兒,但目前的現實狀況不容許。

可是,

(這是什麼聲音啊——這真的是一個人彈出來的嗎?)

「搞什麼,這聲音……」黎修莉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

「果然來對了。居然遇上這麼危險的事!」

「你收斂一點!」喬許生氣地說:「她的臉受傷,是多麼地難過,爲什麼身爲家人的你不去嘗試瞭解她呢?」

「嗚……」

說完,藍迪又再度命令精靈。

(可惡,爲什麼沒有帶來呢!)

這倒是出人意料的反擊。

黎修莉的手環抱着喬許的脖子,好幾次把臉靠向喬許。

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一口氣上不來。沒辦法好好呼吸——等到感覺到時,喬許整個人已經被彈到大廳角落。

「啊—└

「哼……什麼嘛。幫手啊!」聽從自己的命令行動的精靈被打飛,藍迪咂了咂嘴。但很快地——

雖然很感動她要幫忙戰鬥的心,可是在緊急狀態下更需要彈奏樂曲的平常心。心情不穩定就沒有辦法彈奏音樂。因此,這是非常困難的。

靜……

眼見在薩拉莎周圍的勃來們,一起朝藍迪攻擊。

曾經見過……該說是印象深刻的那個背影。喬許到目前爲止,數度被這個背影所守護。

「危險!」喬許話還沒出口,就衝了出去。

「喔,勃來這小東西能起什麼作用?」藍迪毫不留情地對在身邊待命的藍色虎精靈下命令。藍迪的獸型契約精靈,似乎已經非常聽話。

「藍迪……」

下一秒鐘,

風,在震動。

精靈尖銳的爪子將喬許抓起來,就要把喬許給撕成兩半——

「喬許!」喬許抬起頭來。

薩拉莎是自己放棄彈奏樂器的沒錯。可是,藍迪的說法也未免太冷酷了。

「不行,不能夠彈那個!」薩拉莎兩手按着臉頰喊着。

「咚」地一聲衝擊,朝喬許胸口襲來。

——真不舒服,嘴上才念着,馬上——

他那輕蔑的態度,讓喬許一把火燒了上來。

「哇啊啊啊啊!」

——有聲音發出來。

原本倒在地上的藍色老虎,就在眼前。它的背後有四根翅膀,在蒼白的月光下綻放光芒,相當刺眼。

——冷冽的冬季空氣中,孕生出的聲音把空氣劃了開來。

「什……」

「……」

下一秒鐘,藍迪的手指又在鍵盤上飛舞着。

手壓着胸口,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接着,

想必剛纔把喬許彈開的就是勃來們了。他們應該是認爲再這樣下去,藍迪就會攻擊喬許。

「快住手。薩拉莎!」喬許喊了出來。

「不行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

不,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打飛到另一側的牆邊,倒在那兒。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如此猛烈的虎精靈的攻擊,竟然一下就被反擊回去……

「哦,果然你們兩個已經搞在一起啦。真是相配,沒用處的好同伴啊!」他嘴角上揚着不屑地說:「真抱歉,我絲毫不認爲那傢伙是我的手足!」

「哇!」

是指尖輕彈着弦所發出的柔軟金屬摩擦聲。

「黎,黎修莉……?」喬許怯怯地念着。

說着,藍迪就把覆蓋着單人樂團的布扯下,把手放在鍵盤上。

攻擊速度還快得嚇人。簡簡單單就把勃來們給打飛,直挺挺地往前衝,也不停下手,眼看着就要逼迫到薩拉莎面前。

「嗚哇!」

煙霧消失後,喬許的眼前,出現淡紫色的物體張了開來。是翅膀。如玻璃雕工般細緻又強韌的翅膀,在黑暗中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聽清楚,悲劇會發生在任何人身上,任誰都會面臨不幸。畏畏縮縮地數年來躲着不肯出門是她自己想要的,一兩年我們也是等待過的。可是,爲什麼我們得一直配合她呢?」

不知道薩拉莎的技巧到什麼程度,但是(至少這幾年是沒有練習樂器的)這樣薩拉莎的程度就完全落後於藍迪。

喬許沉默了。

——嗚喔喔喔!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不是薩拉莎的聲音,某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喬許耳邊響起。

會裂開。

幸好幾乎沒感覺到痛,喬許很快就撫平了呼吸。

一層又一層,層層疊疊……層疊出不像只有一個樂器所發出的樂聲,穿梭在空氣中,打破寂

黎修莉非常慌張的模樣,盯着喬許的眼睛看着。

薩拉莎演奏出的豎琴音色,鼓動着勃來們,響了起來。

用身體將薩拉莎抱住,撲倒在地。

但是,藍迪只是稍微眯起眼睛來,

可是聲音的洪流,就在喬許面前奔流着。就好像衝破堤防的土石流般響徹大廳。

所以不能夠中他的計。

(這是薩拉莎的神曲?)

「你沒事吧?喬許。」接着,那熟悉的聲音,在喬許耳邊說話。

藍迪.辛拉跟平日總是一起行動的賈桂琳.克勞薩有些不同。看起來都像是頗討人厭又愛欺負人的傢伙,可是他會故意挑釁對方,看對方的反應。

就像水在一瞬間變成水蒸氣似的,白色煙霧覆蓋住兩人的視野。

話中很明顯地就是在講絲諾。

不知爲何,本來要逼近眼前的精靈消失得一無蹤影。

爲什麼黎修莉會在這個地方,自己又沒有演奏神曲。而且,這裏距離精靈島非常遙遠……

啪咻!

隨着咆哮聲,虎精靈猛烈地踢向榻榻米。

「剛纔還沒有出現翅膀的……」

「是得到支援力量了。」喬許喃喃說着。

契約精靈只要從訂下契約的對象那兒得到支援神曲的話,就能發揮數倍的力量。精靈跟樂士簽約的時間越長就會越明顯。

「不行……要趕快阻止藍迪……」薩拉莎在喬許身邊說着:「那隻老虎已經跟藍迪在一起十年了。被調教得會隨着藍迪的意圖行動,萬一讓它再得到更多透過賢者之石演奏出的支援曲的話……」

聽到薩拉莎的話,喬許也趕緊點頭稱是。

有契約精靈的樂士,並沒有很多。因爲,要能夠隨時隨地呼喚精靈出來,就必須要常常在一起。因此最簡單的,就是在當下時機呼喚出在附近的精靈,那是最便捷的。

但是,藍迪跟那隻老虎,已經在一起十年,就表示——

(那個精靈的能力非常地強)喬許恨恨地咬着牙。

那是個非常固執的精靈,應該是接近上級的中級精靈吧。不,現在只是沒有把所有翅膀張開,搞不好是有六枚翅膀的上級精靈。

「嗚……」

好像受了傷,黎修莉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然後,視線朝着薩拉莎瞥過去。

「這個怪聲音,就是那個樂器造成的?」

「怪……這聲音,精靈聽起來很怪異嗎?」

「嗯,就是讓人感覺不舒服。那男人彈出的神曲,完全不是我所喜歡的,可是卻好像硬是把人給拖走……」黎修莉緊緊咬着下脣說。

「喬許,拜託你。彈奏神曲給我吧!我不想再聽到那個聲音了!」聽到她的要求,喬許可惜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黎修莉!我現在沒帶樂器在身上!」

在精靈島時總是將樂器隨身攜帶,可是在自己家中,喬許就不會帶着樂器走。

現在這裏有的樂器,只有薩拉莎的豎琴。而喬許從來沒有彈過豎琴。

「哈哈,真可惜哪,夕凪。難得有人來幫忙哪!」藍迪滿臉得意地再度在鍵盤上激烈地彈奏起來:「出去吧,瓦爾多尼德!」

——吼!精靈吼出聲來。

看到這狀況的藍迪,露出了即使在昏暗中也很明顯看得出來的慘白臉色。

(可惡,如果有帶樂器就好了!)這樣多多少少可以給黎修莉一些支援。

從來沒見過這身影。長髮隨意地綁起來,肩上披着黑色外衣。手上握着一把與身高差不多的長刀——還有,笑聲。

可是——

高傲的女神就不會被這隻有四枚翅膀的精靈給要得團團轉。

喬許咕嘟一聲吞了口口水。

「你什麼意思!」

(這就是單人樂團的……賢者之石的力量!)

而且翅膀的數量有八枚耶。

「怎麼會這樣,藍迪的契約精靈,一擊之下就……」薩拉莎快喘不過氣來,只說得出這句話。

「不行啊……」喬許喊着。

不知道什麼時候,大廳中央有個男子站着。

這樣的舉動,並不能拿來對付精靈。如果是下級精靈還好,但對手是中級精靈,面對攻擊是會產生對應的變化。

「對了,別浪費這絕佳時機。塔塔拉家的繼承人,想要來偷走辛拉家的賢者之石。然後被守護的我給發現——這樣的設定你覺得如何啊,夕凪!」

「危險!」喬許驚叫,把薩拉莎拉到自己背後。兩個人就這樣順勢翻倒在地。

現在並沒有任何當家在場,除此之外能擁有這刀的人,自然而然,這個披着外衣的男人應該就很容易猜得出身份。

(這男人爲什麼會有刀?是七樂門的相關人士吧!)

(有別人出現嗎?)喬許張大眼睛看。

可是卻沒有唾液。或許是緊張的緣故,口中很乾。

「自己選一個吧,反正辛拉家是被害者。本來只是自己的紛爭,再把塔塔拉家給牽扯進來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有人還不是推測出些不可能發生的事來!」

喬許突然覺得那把刀的設計似乎在哪兒見過。可是,自己知道的並不是那樣的長刀,相似的是護手部分。護手上好像鑲嵌着什麼……

「嗚」

接着,瓦爾多尼德被彈飛到藍迪身邊。

「一點,都沒有效……」喬許睜大了眼睛。

(雖然很不甘心,但正如藍迪所說。這種時候還不帶樂器在身邊。如果是真正的神曲樂士,應該不論何時何地,自己的樂器都不能離手啊!)

被切斷的,不是黎修莉,當然也不是喬許。眼前,發出嗚嗚嗚地慘叫和咆哮聲的,是瓦爾多尼德。

成爲中級精靈的話,精靈也是會有智能。人類的手製作出的工具究竟擁有什麼程度的攻擊力,精靈其實很清楚,刀對他們多半是沒有效的。

「我絕對,不會讓喬許受到任何傷害!」

「……喬許,我一定會保護你」

「所以我只是隨便說說啊。不過,也有可能成真喔。我看,想要破壞辛拉家傳家寶的白癡女兒一定會受到老爸處罰。這是攸關一族的寶物,想必會被關一輩子禁閉吧。」

「或者換個說法也行,你被這女人所惑,而來偷取賢者之石。因爲忌妒辛拉家找回寶物。」

爲什麼現在,同樣受到黎修莉的攻擊,卻毫髮無傷的樣子……

——如果沒有神曲,我就不會爲你而戰。

(啊,她的眼睛……)喬許緊咬牙齒。

原本激憤的情緒安靜下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男人。

「薩拉莎!」但薩拉莎面對敵人的攻擊卻沒有躲避。只是握着豎琴,直直站着。

邊喊着,手中射出紫色電光。

「什麼……講這種沒根據的話!」

「在這種狀況下,會被誤會也是沒辦法的吧!」他的表情扭曲,一副打從心底覺得好笑的模樣。

她只有單眼看得見。聽說只有單邊視力就沒辦法感覺到與對手的距離。

「不可以!」黎修莉拖着帶傷的身體,飛奔到喬許前面。可是,有個東西動作更快,敏捷地朝着喬許他們閃了過去!

「黎修莉,你……」

映照進房中的些許月光,讓長刀更明顯地被襯托出來。

「咕喔——」瓦爾多尼德跳了起來。男人絲毫沒有退縮的模樣,只是輕輕地揮動長劍——

「什麼——」

隨着「咚」的聲響,精靈用力地撞向單人樂團——這下才真的一動也不動。

(嗚……)

「我?不是什麼值得報出名諱的人啦!」

「渾蛋,不要冤枉人!」

剛纔藍迪的契約精靈,還在黎修莉的攻擊下昏倒在地啊。

她在空中跳躍。險險地避開了虎爪的攻擊,彎着身子,要往精靈的側腹打出雷擊。

「嗚哇!」

薩拉莎咬緊了嘴脣。

有東西被切斷的聲音激烈地響起。

在它揮動着閃着光芒的爪中,映照出喬許拼命抵抗的模樣。

咻!

老虎呻吟着。同時男人的刀就好像劃破夜空的閃電般往下揮動。

黎修莉似乎要喬許安下心,對着他微笑說:「即使你不選我也不要緊。這是我自己想做的!」

『你太天真了,夕凪。不論是想法或是舉動,你所認爲的神曲樂士,只是單純的演奏家。正適合在都市開開演奏會就好』

瓦爾多尼德從黎修莉身邊越過,就好像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似的,直接朝薩拉莎攻擊。

(是賢者之石?)喬許差點喊出聲來,只好拼命忍住。

可是,

(咦,那個護手……)

可是並沒有維持很久。瓦爾多尼德又得到再次響起的單人樂團樂音,又開始出擊。

「黎修莉!」

原以爲,她要說的是這個,但卻不是。

「咕嗚!」

轟嗚!

刺眼地幾乎張不開眼睛的亮度,讓喬許忍不住用手遮着額頭。

發出驚人的聲響,準確地命中那隻青虎——瓦爾多尼德。

可是——

(是什麼?)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疼痛的感覺。喬許慢慢地抬起頭。

可是那把刀只有歷代的當家才能夠繼承。

「哇啊啊啊!」

藍迪話中的意思,指的是辛拉家的薩拉莎竟然會去偷賢者之石是件奇怪的事,會被懷疑的反而是喬許纔對……

「你,你,都是你啊啊啊啊啊!」鐵青着臉,恨恨地瞪着那男人的藍迪,突然看到男人的右手:「莫非,你就是用那個殺了瓦爾多尼德……」

「你,你是誰!」

「黎修莉……」

藍迪也想到同一件事,朝着男人問:「這位先生,你是哪一家的人。知道我是辛拉家的繼承人,竟然還做出這種事。是要與辛拉家爲敵嗎?」

說着,男人又把刀一揮。

在長髮和昏暗燈光下,沒辦法看清男子的長相。可是,他的聲音很特別。稍微能看到隱隱約約的容貌,似乎有點年紀的樣子。

「不甘心嗎?你可是塔塔拉家的繼承人。我不會在這裏殺了你,麻煩事我是不會做的。可是,要毀了對方的手使之不能操縱東西,倒也做得到。」藍迪淡淡地語帶嘲謔地說。

「——瓦爾多尼德,最後用力一擊吧!」聽到藍迪的聲音,老虎眼瞳中不帶任何感情跳了起來。

是了,有聽過原本賢者之石就是鑲嵌在七樂門代代相傳的刀上。不知道是透過什麼樣的方式,利用賢者之石的力量,只要有這把刀就能以人的力量來「斬殺」精靈……

(精靈的力量,提升了階級——因爲得到藍迪的支援!)

男人吹了聲口哨「喔。還真是個堅持的精靈哪。給辛拉家的笨小鬼實在太浪費了……如果在這麼搞下去,我可麻煩了。」

「啊……」眼前令人驚訝的事讓他睜大了眼。

相對地,青虎姿態的精靈瓦爾多尼德,卻只有四枚翅膀的中級程度。

像箭般的光芒,直直朝着藍迪的精靈射去——

「啊,啊啊啊……我的單人樂團!賢者之石!」如同他的慘叫聲,單人樂團的側邊已經完全被破壞。片片的碎片跟零件散在地上,裏面的弦幾乎都斷掉。看樣子,是不能夠再發出任何聲音了。

「咕……嚕嚕嚕。」可是沒多久,瓦爾多尼德又嘗試再度起身。眼神中的兇暴又重新顯現。

證據就是藍迪拼命地敲着單人樂團,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來。

原本的力量有相當大的差距,可是現在卻不相上下。也就是說,在藍迪的神曲幫助下,讓那個精靈得到了與女神黎修莉幾乎同等的力量。

充滿緊張氣息的寂靜,漫布在空氣中。

在昏暗當中,只有精靈們的翅膀散發出光芒。黎修莉身上淡紫色的光,和藍迪身上的精靈青白色光線——

薩拉莎也說:「的確是有能夠斬殺精靈的刀……難道說,那把刀……是賢者之石?」

「不會吧……」薩拉莎驚訝地話都說不清楚。

「……不過呢。你搞清楚,我也不需要對你報上名諱。」講話的語調完全就把藍迪當成笨蛋在耍。

喬許的心中不停反覆想着藍迪說的話,

耳邊傳來的聲音,是個陌生的男子。

薩拉莎也不至於這麼地驚訝害怕了……

「真是的,現在的小鬼頭,不操縱精靈就不會打架啦。」男子瞄了一眼藍迪操控的單人樂團。

「這位先生……」出人意料的轉折,讓藍迪臉上開始出現焦慮的表情。

「那傢伙,不適合被你拿來當成玩具!」

黎修莉可是女神啊。

「辛拉來辛拉去的——不要像個笨蛋似地喊個不停!」男人低聲笑道:「不要再想做壞事啦。我可是能夠證明你剛纔想要把罪過都推到他們兩人身上喔。」

「嗚……」看着說不出話的藍迪,男人笑了出來。

「別以爲小鬼頭的一點小聰明就能控制世界。」

藍迪的臉立刻紅了起來:「小鬼頭,你說我是小鬼頭嗎?」

「是啊。」

「這位先生,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是什麼嗎——」藍迪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藍迪……)

他本來還想說什麼,卻停了下來,看見男人的刀,就決定不再反抗。走向壞掉的單人樂團,慢慢地開始收拾起零件。

喬許這才放鬆心情。

精靈倒下,單人樂團已經壞掉,藍迪應該不會再出手了吧。

「喬許,有沒有受傷?」

黎修莉飛到喬許身邊,看樣子她也沒有事。

「薩拉莎呢……」

「沒事,我沒事。」

喬許確定薩拉莎也沒受傷後,再次看向持長刀的男子。

「謝謝您,幫助了——」

話沒說完就接不下去。

「咦……怎麼?」喬許眨了眨眼睛。

「不見了……」黎修莉困惑地喃喃說道。

三個人的視線往男子的方向看去時,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左眼的視力,還有完美無暇的漂亮臉蛋……成爲神曲樂士的夢想——還有,家人。可是……雖然說她失去了許多東西,但還有可挽回的。

「咦……」

「以前也不是什麼大美女啦,可是現在更……不漂亮了……」察覺到原本低着頭的她,似乎比自己還要矮,喬許這才注意到。

「哎啊,是喬許啊。」薩拉莎將樁花捧在手心,站起身來。

「你真的已經放棄神曲了嗎?」看着她腳邊放置的小包包,裏面隱約看得出是豎琴的形狀,喬許趕緊問。

讓小小的勃來停在掌中,薩拉莎說着。

「結果我真的像他說的,身爲七樂家的人卻無法成爲神曲樂士,什麼事情都不做只是窩在家中,而且臉上又有傷殘,的確只是家中的負擔。可是,我就是不願意。不願意照父親所想,爲了振興辛拉家,而和軍隊合作。」

簡單地說,精靈就是聽到未曾聽過的神曲而「醉」到幾乎沒有意識的狀態,變成只會單純地乖乖順從樂士的命令……

「……那石子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我也不懂爲什麼透過石頭能夠如此容易地操控精靈呢?但我大概可以猜出藍迪爲什麼會想到要利用那石頭,他被但丁的思想所淹沒了。所以,還曾經說過自己是但丁轉世投胎……」

「沒錯。」

與藍迪戰鬥的時候,他的契約精靈的模樣的確不太尋常。

薩拉莎搖了搖頭:「並沒有啊。如果沒有像這樣再見到喬許的話,我肯定還是會把自己關在家裏。把不想捲入辛拉家野心的理由正當化,人只要找到像樣的理由,就會任由自己墮落哪——而且,我真的也很害怕。」

在那之後,她就失去了許多東西。

『你在哭嗎?』

「這種事……這種事,我絕對無法原諒。精靈並不是人類的道具。人類與精靈,是站在對等關係啊……是很重要的朋友啊……」

雖說原本薩拉莎就很反對父親,可是卻沒有想到她居然會想要偷走賢者之石。

面對什麼話都不說的義父也是,

「父親想要重振辛拉家,所以打算利用我的婚姻來達成。可是,我的臉變成這樣,而且還放棄成爲樂士,現在就把目標轉移到藍迪身上。想把單人樂團賣給軍隊要軍方領受恩情,奪回將軍的地位。

「嗯。總算,現在才感覺到塔塔拉家的新年氣氛」喬許鬆口氣地聳聳肩,讓她噗嗤笑了出來。

她說的並沒有錯,但現在聽起來仍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要招待大家真是辛苦你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昨天久違相見時,露出的畏縮模樣。

——神曲樂士的名家,七樂門。

「說是千金小姐出身,但我也不是不能工作喔。我想在親戚家邊工作邊練習神曲。雖然已經過了能去精靈島的年紀,可是我一定會成爲神曲樂士給你看——這對之前老是依賴家裏的自己是最好的良藥。」

「放完假後,喬許又要回去精靈島吧?」

「其他家的人,都已經回去了嗎?」

「怎麼會,薩拉莎怎麼會……這個不孝子,大蠢蛋!」辛拉家的當家沃爾佛斯.辛拉怒吼着。

而且根本找不到人。

「你說你都沒有在彈,那是謊話吧。久沒有練習神曲要再上手是很不簡單的。剛纔卻再次聽到你的神曲。非常地棒喔,還召喚了勃來……」

還沒聽說她已經離開,以薩拉莎的性格,也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跟自己說就走掉。

「你應該知道辛拉家原本是傭兵樂士的事吧?」話題開始轉向另一個方向,讓喬許有些困惑。

「那個人,他到底是誰啊?」

面對這個自己身處的世界也是……

「啊,我不要緊的。之後打算寄住在親戚家工作。」

喬許感動地嘆了口氣:「你,真的很堅強呢。薩拉莎!」

他的反應非常激烈。沃爾佛斯本來打算在各家當家前展示賢者之石和單人樂器以重振名聲,現在反而蒙上家醜。

話是沒錯,辛拉家至今出了很多軍人。在久遠的年代,曾經世襲繼承過梅尼斯帝國的將軍職務。

「軍隊?」

那就是……

第一次見面時,薩拉莎也是這麼爽快乾脆地說話。你要反擊回去。如果有話想說,現在就講出來,不可以悶在心裏——

「精靈,被操控的力量……」聽到喬許的呢喃,薩拉莎點了點頭:「賢者之石並非單純的石頭,它是有生命的,而且會動。雖然是人類肉眼無法察覺的微小震動,而且它不是像寶石那般會反射光芒,是從內部散發出光來。」

「即使被辛拉家趕出去也不在乎?」

(但我卻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什麼話都不敢對別人說)

喬許聽着薩拉莎的話,字字句句都有如當頭棒喝。

「寄住?」

『你很傷心嗎?』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他就開始說這樣的話……想必是從但丁的遺稿中讀到些什麼吧。可是父親大人也相信藍迪說的話,認爲他就是但丁轉世投胎。之後我們家就有了極大的變化。他們兩人不曉得從哪裏找到賢者之石,利用石頭的特殊處,編造出能夠完全支配精靈的說法。慢慢地,利用精靈的能力,準備向皇帝進言說應該要組織一支純精靈部隊……說是繁榮家業,只是爲了這樣的原因……」

喬許,那個單人樂團,可不是隻能發出多重音色,還能夠增強被操控精靈的力量。」

果然,她在庭院裏。

「那,那是……」喬許的臉都紅了起來。

身爲辛拉家女兒的薩拉莎,爲了要在辛拉家取得一席之地,肯定會被要求加強技巧吧。

黎修莉不也說過,並不是自己喜歡的音樂,可是卻有種被拉走的感覺。

第一次見面時,她的身高比自己還要高。

喬許忍不住想要笑出來。[還真像你的作風哪,薩拉莎」

「薩拉莎……」喬許不知道該接什麼話纔好,只得安靜沉默着。

趁着這次放寒假有機會好好跟義父說話的時候,一定要開口問。爲什麼在那麼多候補人選中選了自己,可是又爲什麼不來探望自己呢?

——充滿驚訝及困惑的一晚結束,等待着喬許的,是知道單人樂團被破壞後,情緒激動的辛拉家成員。

「爲了辛拉家成爲神曲樂士?爲了能彈奏單人樂團?」薩拉莎像是要堵住喬許的話似地,不停說着。

「好懷念……喔。」薩拉莎輕輕地用手覆蓋在已經看不見的單邊眼睛上。

(可是今天開始還來得及,好好地跟義父談談。就像薩拉莎說的,如果有話想說,就要趁現在,不然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覺得是好的結局。

她注視着的,並伸手去觸摸的,

喬許再次看向薩拉莎。薩拉莎的態度也不再畏縮,抬頭挺胸地直直看向喬許。

「記得啊。」她表情有點認真地說:「我記得啊……當時覺得大人們的話題好無趣,就偷溜到庭院裏,卻看見小我一歲的親戚家的孩子,被人欺負號啕大哭地蹲在這兒哪。」

大廳中只有還在收拾單人樂團的藍迪,和看呆了的喬許他們。

(樁花?)喬許眨了眨眼睛。

「你已經不是辛拉家的人!我不准你回家!」他說出這句重話。

她就這樣乾脆地離開父親身邊。

已經無家可歸的薩拉莎,卻毫不後悔地說:「這正是我想要的,父親大人。」

「但丁?但丁,指的是那個但丁.伊普漢普拉?第一個完成神曲的……」

「是的。」薩拉莎點點頭。

「薩拉莎?」

「因爲當初我們就是在這裏初次見面的啊,你忘記了嗎?」

這麼一來,把自己當成下家的其他六樂門都會臣服於辛拉家——他是如此盤算的。我害怕看樂譜會使用太多眼力,剩下的眼睛也可能會看不見。可是,更不想被父親所利用,只好裝作不想成爲樂士。

這樣就能夠迎向新的未來,她的臉上露出雨過天晴的表情——

「很不可思議吧,以前那麼認真地爲了精靈去練習神曲,可是反而在失去視力後,就很容易『見到」他們。」

就好像被狐狸耍了似的,喬許整個人都呆掉了。

可是現在卻只到自己的肩膀左右。

「嗯,是的。」

勃來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在她身邊飛來飛去。

薩拉莎說。

聽到單人樂團的聲音,突然(也沒有伸展翅膀)就增強力量,朝着喬許他們攻擊。

「咦……?」好像想到什麼事,她避開了喬許的視線。「我的臉,變成這樣……」

在喬許開口叫她前,薩拉莎專注地盯着什麼看,彎着身子一動也不動。

兩人之間,流露着離別的氣氛。

薩拉莎的語氣,越說越來越激烈。

「嗯——薩拉莎呢?」話纔出口,喬許就想到她被辛拉家趕出家門。

沃爾佛斯的憤怒,完全發泄在薩拉莎身上。

對了,往後她要如何打算呢。實在想不出來她有什麼地方可去……

「所以,你纔要偷走賢者之石。」

看到喬許的臉色一變,薩拉莎似乎猜到他心中想的事。薩拉莎笑着搖搖手。

薩拉莎手中拿着的,是在庭院中枯朽的樁樹上開的花。不同於櫻花或薔薇等花朵,是整朵完整地從樹上凋零落在地面,不可思議的花朵……

「不過,你怎麼知道要來這裏找我啊!」

辛拉家父子早早離開宅邸後,喬許爲了尋找失去依靠的薩拉莎,在宅院內走着。

「就像藍迪說的,我太自怨自艾了。老是沉浸於不幸中,把自己當成悲劇女主角。失去一邊視力,並不代表全部都失去了啊。」

「待在這種地方,可是會感冒喔!」

要讓出身七樂門的自己被認同,只有一個方法。

「薩拉莎!」

『薩拉莎,薩拉莎?』

「……」薩拉莎一句話都沒說,喬許便接着說:「你私底下偷偷在練習吧——爲什麼……你如果認真起來,要去精靈島也不是那麼……」

『不可以哭啊』

提升身爲神曲樂士的技巧。

這時,在她身邊有數個光點漂浮過來。喬許驚訝地往旁邊看,原來是許多勃來出現了。

那是……

而且她還是個女孩子。

再怎麼說,是不想要被捲入辛拉家的野心,會躲在家中的理由應該不只有這個。這種年紀的女孩,有誰會不在意自己臉上受傷啊。

原本薩拉莎是有張漂亮的臉蛋……

「我,我的意思是,我也跟平常人一樣,想要嫁爲人婦之類的啊——可是,想到有點不太可能,就害怕見到喬許。」

「怕見我?」

「嗯……」許久許久,薩拉莎才以蚊蚋般的聲音說。

「我最害怕的,就是見到喬許。」

喬許儘量地看着薩拉莎被長長黑髮蓋着,幾乎看不見的臉蛋。

但是,薩拉莎就是不想把頭抬起來。

肩膀微微顫抖。

『你所謂的正義只是暫時性的』喬許突然回想起那天晚上藍迪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所謂的正義,不過是暫時性的想法。暫時性的想法並沒有說服力,如果真的覺得那傢伙很可憐,那就跟她結婚,一直陪伴她不就好了。你不這麼做,只是單純地因爲你只想要裝好人罷了』

的確,單方面的自我想法,一點都沒有說服力。他說的並沒有錯。

雖然無法認同藍迪和他父親所想的事情,可是他說的話有遵循着他自己的想法,至少這一點,比沒有想法的自己來得積極。

沒有人能預防悲劇降臨。

任何人都有可能遇上不幸。

可是,這能不能用單方面的想法來概括論定,則是要看當時身邊是不是有人與她在一起,並非單方面關係來論斷吧。

(那麼,就不要變成單方面的關係就好啦)

喬許輕輕牽起薩拉莎的手。

「啊」驚訝地抖了一下,她抬起頭來。

「黎修莉——」喬許再次呼喚着她的名字。

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纔好,喬許只好沉默着。結果黎修莉說:「這沒關係!」

喬許這下是真的苦笑出來,差不多可以猜得到梅莉提亞是用什麼方式說服黎修莉的。

「黎修莉?」

他把手貼在額頭上。

「反正我會更更更努力地聆聽喬許的神曲。啊,即使喬許不是爲了我彈神曲也沒關係,我會主動去聽喬許練習的。」

「啊……」

她的表情突然(如果喬許沒看錯的話)變得非常兇狠。可是在抬頭看喬許時,又恢復平常的模樣。

聽到這,黎修莉的表情整個開朗起來,好像放下一顆大石頭似的呼了口氣。

喬許很清楚她想要解釋的心境。

「謝謝你,黎修莉!」能夠知道義父意外的舉動,喬許非常感謝黎修莉。

「那個人並不是喬許的親生父親吧?我記得你曾經告訴過我,親生父母親已經去世了。所以只能等到病癒後,前往精靈島得到新父親的認同。」

「喬許的,爸爸……」她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往上看着喬許:「……就是以前躲起來偷偷看着喬許的人?」

黎修莉好像想起什麼事來,手指貼着脣說:「就是說啊,剛纔的女人……」

結果——

「嗚哇!」喬許喊了出來。

喬許走到自己房門前,看向黎修莉邊把門打開後說。

黎修莉就好像躲在母親身後的小孩般,怯懦地伸出頭來瞧着。看到喬許沒有在生氣,這才跳了出來。

「我會試着想想更厲害的攻擊方法。總不能老是隻會打雷,這樣太沒技巧了。你看啊,比方說像閃電一樣『啪!』地讓人觸電什麼的!」

年幼的自己竟然把這些事情都告訴勃來,喬許不禁在心中苦笑。想必因爲對象是不會講話的勃來,才能夠吐露真心話吧。

「還有,增強能力也是很重要的。」

「啊,那個,那個……我……」看着黎修莉胸前緊握拳頭,小小聲囁嚅着,喬許帶着苦笑說:「又讓黎修莉救了我一次。」

怎麼會搞出這種結論哪——喬許想。這種情況下的問題,是在於自己微小的自尊和自卑感作祟。

(父親大人……)

黎修莉慢慢地開口。

「黎修莉,這裏是我的房間……」

「不要緊,沒關係!我懂的!」黎修莉不只臉紅,連耳根子都紅了,「梅莉提亞跟我說了。喬許並不是因爲討厭我才拒絕訂契約,而是有其他理由。好像是什麼男人的原因之類的……」

「我會寫信給你的,薩拉莎。」

(明明已經夠厲害啦……)

在講話的時候,喬許察覺到薩拉莎數度悄悄地往庭院燈籠的方向看去。

如果她沒有說出來,自己就會一直誤會義父,今年可能也會過着無聊的寒假吧。

「喬許……」

「明明就拒絕訂下契約,可是我還主動接近你……可是,可是,梅莉提亞說,喬許並不是討厭我。所以我就……」

長久以來與義父之間的隔閡,就在瞬間如水流般流逝。

畢竟對方可是始祖精靈。

「請務必這麼做。那時候,我就一直渾身溼答答地,結果還因此感冒了呢。」

「增,增強……」

不需要再比現在更厲害了……說不出這種話,喬許只好笑一笑。

但喬許也認爲自己拘泥於無聊的矜持。其實自己是真的喜歡黎修莉,若以樂士身份跟她訂下契約的話就不會有進一步的發展……

「究竟是爲什麼要這麼做……既然來了,爲什麼什麼話都不說呢?」

終於,她露出像是盛開的山茶花般的笑容說:「那麼,我會再出手幫你的。下次我會幫你洗好衣服。」

「嗯。」

那麼,她一定是感覺到在這個庭院中,還有其他精靈的存在囉。

「咦?」

「不知道對方怎麼看待自己,因此不敢太大膽。萬一被討厭的話,該怎麼辦纔好呢,一定都會這麼想的。越喜歡對方,就越害怕呢。」黎修莉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喬許衣服的衣角:「想要藏起來,卻又希望對方認識自己,但卻害怕被討厭。想知道,又不想被討厭,沒辦法之下只好藏起來——可是,還是想要看着他。」

「嗯,再見。」

「這樣啊,是家族啊。那我就安心了!」她啪地拍了一下手:「人類,是不能跟家族的人『結婚』吧。害我白擔心一場!」

過了一會,看見燈籠後面的紫色長髮晃了過去。對方慌張地想要躲起來。

她說過『自從失去半邊視力後,不知道爲什麼卻更容易感覺到精靈的存在』。

「我不討厭你啊!」喬許看着她點點頭。「我並不討厭你,而且也不會討厭你啊」

「不時會來,跟還是勃來的我躲在樹叢中看着你。那時候比現在年輕很多,可是他是個有靈魂的人。所以,我也學他那樣做。」

「剛纔的人……是喬許的,誰?」她的眼神中有着「不許唬弄我」的真誠。

喬許慌張地說:「啊,薩拉莎啊?她是親戚啊,許久沒見面的兒時玩伴。」

完全沒聽過這回事。在正式決定要收養喬許之前,本以爲義父從來沒有來克蘭德姆的別墅探訪過,實際上是悄悄地來探望過。

「應該說,我那樣拒絕了你,根本沒有想到你還願意來幫我。明明是我先對你做出那麼失禮的舉動。」

兩個人面對面看着,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薩拉莎聽到這話才慢慢地緩和僵硬的表情:「……是啊。」

(而且還躲起來看!)

「真的嗎……」

對不是透過生殖增加人數的精靈來說,想必很難理解結婚或親戚、家族等人類社會的關係。可是,總覺得黎修莉似乎誤會了。

「進來吧,黎修莉——正好趁現在,我介紹義父給你認識。」

「因爲膽怯吧。」回答的聲音,從意外的地方傳過來。

黎修莉跟在準備往房間走去的喬許身後,繼續說着:「他以前常常去喬許住的別墅喔。」

「因爲,我任意地從精靈島跑過來……」黎修莉說着,還不敢往前踏近一步。

「之前很抱歉都沒跟你聯絡。將來如果有什麼事,請儘量讓我知道。當然,我也會通知你的。比方說,被藍迪推到池子裏的時候之類的。」喬許想起初次見面時,就是被推到庭院的池子裏哇哇哭着的當下。

「黎修莉?」

「嗯。」

輕輕地道別。

「再見了,喬許。」

「親戚……」黎修莉似乎花了滿長的時間思考這個字眼:「意思就是,家族?」

「嗯,沒錯。說是有血緣關係,大概就類似這樣的意思。」

不知爲何她臉上的表情扭曲起來,喬許覺得怪異就回頭望着房內。

「生氣?爲什麼?」

「哇……」

這樣就足夠了,不需要太沉重。

喬許點了點頭:「就是他,可是躲着偷看,是怎麼一回事?」

與薩拉莎握了握手。

「怎,怎怎怎怎麼,爲什麼……」幾乎忘記眨眼般,他凝視着房間內。原本應該沒有人的喬許房間入口處,不知爲何有個出乎意料的人跪坐在裏面等着。

「義父來看過我?而且還藏在樹林中……」

「不是嗎?就是住在這間房子的人類歐吉桑吧?黑色頭髮,這裏總是有皺紋……」說着,指向眉頭。

可是,黎修莉是個超級樂天派。

「咦……」

「啥……加油?」

「黎修莉,你在吧。出來吧」

只不過做夢都沒想到,那個勃來竟然是力量被封印住的始祖精靈……

「啊,那個……」

可是不管怎麼樣藏身在燈籠後,從燈籠中央就能看見有人躲在後面偷看,那裏完全不適合藏身。

「那,我先走囉。」

真的有如黎修莉所說,那麼不容易相處的義父,竟會來看自己呢。

「你說什麼?」喬許忘記自己在走廊,大聲地說出口。

來看自己是很好,可是黎修莉所謂的不安讓他不敢與自己見面,也沒有說出有來探望過,只是從樹林中悄悄地看着。

就是黎修莉。

「那個,喬許,你沒生氣嗎?」

薩拉莎離開庭院後,喬許站在庭院裏暫時沒有走開。

「不,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

因爲,很快就會再見到薩拉莎。等到休假結束後,寫着她漂亮字體的信,一定會送到精靈島的宿舍信箱……

「嗯,絕對不會錯。我那時候還是勃來,可是記得很清楚。」

喬許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她接着說:「如果喬許遲疑的話,我就要努力讓自己變成喬許只能夠跟我簽約的狀態,也就是說,我只要可以更加對喬許的神曲有反應就對了。如此一來,喬許就不要煩惱那麼多啦。也省去調音的功夫。」

但是跟一直在意的她能夠恢復原本的關係,喬許也覺得安心了。天色漸暗,外面氣溫也下降不少,喬許準備從走廊回到自己房間。

——到底什麼事情沒關係啊,她恢復開朗地說:「反正,我知道不能這樣下去,所以我要加油,變得更適合喬許!」

「啥?」

因爲,他常常跟我一起看着你……她說。

「會永遠在一起的,就是『夫婦』對吧。我絕——對不容許喬許有那個什麼『夫婦』,如果是家族就沒關係。」

喬許說。

「歡迎回來,主人。」說話的女性,怎麼看都像是纔剛在庭院道別的薩拉莎。

「等您好久了。」她的頭上綁着三角巾,身邊帶着掃帚與畚箕。完全就是一副僕人的模樣,絲毫不像辛拉家大小姐會穿的服裝。

「你在幹嘛,薩拉莎!」

「啊,我剛剛沒有告訴你嗎?我要在親戚家邊工作邊讀書。」

「……」喬許這下說不出話來。

『我一定沒問題。往後,就住在親戚家工作』 ——原來指的是這件事。

「可是……」喬許想說話卻不知道該講什麼好,從他的背後有另一個聲音說話了。

「我講過吧。最近,會增加幫傭的人手。」

「父,父親大人?」回頭一瞧,義父熾繼竟然跟平常一樣板着臉站在後面:「薩拉莎小姐已經離開辛拉家,她說想要邊工作邊學習神曲。剛好我們家也缺人手,時機恰到好處。」

「怎麼會這樣!」喬許簡直快昏倒了。

可是,熾繼還加油添醋地說。

「這不是正好嗎?之前不是有提過要薩拉莎小姐當你老婆嘛!」

「父親大人,那個還沒……」

當下。

「『老婆』?」喬許驚嚇地又看向黎修莉。

「老婆,是什麼意思?」空氣彷彿凍結了一般。

——轟隆。

接着在喬許和薩拉莎的中間,打了一個雷。

「嗚哇哇哇哇?」

喬許慌忙地往後退。剛換好的榻榻米,還有薩拉莎的掃除工具,一下子統統都燒成焦黑。

(喬許,希望你的性命安全無事啊……)

黎修莉處於激烈的混亂狀態。

「幹什麼……你想做什麼!」薩拉莎也驚訝地向黎修莉抗議,這簡直是火上加油的行爲。

這時的喬許,

「不要不要,我纔不要!我不要喬許跟女人住在一起,僕人也不可以!」

「所以,往後會成爲家人啊,精靈女孩。如果喬許跟薩拉莎結婚就會成爲家人了。」熾繼說出更不該講的話。

「爲什麼。學校的宿舍裏面不是有更多女生嗎?」

「哎啊哎啊,喬許也身陷災難啦。」在還沒什麼人的餐廳露天咖啡座喝着茶,普莉姆羅絲悠閒地說。

兩個女人的爭論越來越激烈。

寒假幾乎快要劃下終點,絲諾跟普莉姆羅絲兩人提早回到精靈島上。

「看這信,喬許回學校的日期會延遲了,大小姐。」

「我沒聽——說——過!」黎修莉的怒氣,一口氣衝上頂點。

不過,我會盡量趕上新學期開始的時間。

「『老婆』就是說,那個,喬許的老婆……?這個女人……?」

喬許.夕凪」

「那跟這件事是兩回事!」

啪唦。

「嗚哇,有火,燒起來了,燒起來了,黎修莉!」

——春天的腳步已慢慢地靠近,而這,是發生在冬季假日的事件。

我很期待能再跟大家見面。

啪哩趴哩地發出物體裂開的聲音,空氣中帶着電。如果有東西的話,房間裏面一定會馬上被雷打中。

空氣中出現電流,讓旁邊的屏風着了火。

另一邊,這裏是精靈島學院的二年級生宿舍。距離新學期課程開始,只剩下幾天。

絲諾她們收到的,是喬許從梅尼斯捎來的信。

「家……我家會壞掉……」獨自一個人被排除在對話外,只能呆呆地看着兩個人脣槍舌戰。

薩拉莎勸解着黎修莉。「等、等……你先冷靜下來……你是喬許的契約精靈吧?」

闔起信,絲諾苦笑着。

不用替我擔心。

「……就是這樣,我暫時得專心修復我家的房子,回精靈島的時間會稍微晚一點。

「爲什麼,爲什麼,不是家族成員啊?」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神曲奏界 白 1 永恆純白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後記

第二卷神曲奏界 白 2 無限純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無限純白
  4. 04後記

第三卷神曲奏界 白 3 消逝純白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後記

第四卷神曲奏界 白 4 歡慶純白

  1. 01插圖
  2. 02刻畫時間的神曲
  3. 03歡慶純白正在閱讀
  4. 04金平糖之戀
  5. 05後記

第五卷神曲奏界 白 5 亙古純白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我M麗的雪花
  4. 04後記

第六卷神曲奏界 白 6 螺旋純白

  1. 01插圖
  2. 02螺旋純白
  3. 03獨一無二的你
  4. 04我親愛的紫羅蘭
  5. 05後記

第七卷神曲奏界 白 7 邊界純白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邊界純白
  4. 04小小完M淑N
  5. 05後記

第八卷神曲奏界 白 8 追憶純白

  1. 01插圖
  2. 02追憶純白
  3. 03打造純白
  4. 04後記

第九卷神曲奏界 白 9 純潔純白

  1. 01插圖
  2. 02純潔純白(Purely White)
  3. 03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