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 野獸之森 ＜後篇＞

我有——責任。

「唔。呃……唔、唔……呃。」

責任。

這句話好討厭。

那是我喜歡的人類應有的語言。因爲機器人沒有責任。機器人無論犯下什麼樣的失敗，該負責的都是利用或製造它們的人類。機器人本身不會反省。學習後，爲避免下次再度失敗而提升自己，不然就是用完就丟。

「呃……唔、唔……呃。」

因此。

我必須負起責任。

因爲我是人類，既然是人類，就算沒道理——就算很不爽。

因爲我有責任。

必須負責纔行。

「哦、哦——」

我用手遮住嘴巴。

「哦、哦——嗯、嗯、嗯。」

拚命忍住難以抗拒的嘔吐感。胃腸蠕動、喉頭顫抖、淚流滿面。

那是。

不能待在身體裏的東西。

快吐出來。快吐出來。快吐出來。

若不吐出來，腦子就會變得很奇怪。

「嗯、嗯、嗯。」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臉笑意的她對如朽木般無法動彈的我——伸出了手。

《你是誰？》

剛剛——《傳聲鳥》有將我的心聲翻譯出來嗎？

「在下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機器人，在下就是在下哦。」

這傢伙是人類？還是機器人？

「嗯、嗯、嗯。」

「爲什麼在笑？」

親切地打招呼，微笑看着我的是——半人半機械的傢伙。

「有什麼有趣的事嗎？好羨慕哦！」

我用自我壓抑住腦袋發出的警告。

我探尋似地盯着女人看，久久才發出聲音。

「你好。」

討厭機器人。好恨機器人。

爲了我而送命的溫柔女孩，絕不能讓她就這樣白白離開人間。

恍惚地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我的意識已經混沌不明，身體內部被莫名燒焦似的燥熱所支配，頭暈目眩，感覺整個人快溶化掉了。飢餓與飢渴等不舒服的狀況大都已恢復過來，服用的藥使身體狀況好轉很多，但精神卻已死亡。

儘量笑我沒關係！

◇◇◇

我的思考能力在這個時候完全無法發揮作用，所以無法立刻想到有意義的事情……只是漠然地觀察眼前這個奇怪的傢伙。

討厭。

爲何會如此——此人的笑臉與聲音，爲何讓我如此安心呢？

對方應該是個女性。至少一半的身體是特徵少到幾乎沒什麼個性的，一般的女性。藍色的頭髮。紫色的眼睛。跟某人好像。像男孩子一樣的短頭髮。穿着一身稍長的白袍，坐在輪椅上穿着涼鞋的腳晃來晃去。

轉動的聲音。

原來那裏不是監獄而是樂園啊？

喫下去。喝下去。作爲養分。

彷彿遇見天使，又像是遇到惡魔。

必須喫下去。

「我不會笑的。因爲不好玩啊。」

卡啦卡啦。

「…………」

小紅帽用力按壓着腹部。

「言語只是種反應。只要配合着嘴脣與表情的動作就能讀出你的想法了。言語不需要仰賴玩具……畢竟言語什麼的，會話什麼的，都太不方便了——即使用盡千言萬語，真正傳達出去的也不到三成。言語的確會防礙人類的進化哦。」

因爲我很適合——被嘲笑。

若不明確地作出區別，我便無法冷靜下來。

好想永遠坐在這裏。

我是自動送死的白癡啊？

我擦拭滿臉鮮血的臉，將盤子放到一邊，用剩下的一隻手像是保護似地抱着自己的身體，坐在樹底下抬頭望着那名女性。

好惡心。

這樣的她沿着身體的中心線，有一半是機械。似乎故意凸顯出機械的感覺。銀色的，彷佛將女人直接變成機械似地醜陋的外貌。剩下的一半是女性的身體，身上有不少的傷痕，感覺相當詭異。

「呼。」

若是人類就是友方。若是機器人便是敵方。

《你……》

……

她盯着我因負起責任而在胸前與嘴邊沾染到的紅色。

沒有比這個更適合的形容詞。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明明什麼也沒說，眼前的大姐姐卻如此解釋給我聽。

突然湧上胸口的感覺，是什麼？

只能笑。

笑我吧！

停在頭上的《傳聲鳥》啪嗒啪嗒地拍動翅膀。

表情沒有改變，一臉笑咪咪且天真地回答。雖然沒有多作解釋，但她似乎不會對我怎樣，只是望着我什麼也沒做。但我的戒心仍在。

機器人是……敵人。

這個女性是人類還是機器人？

睜開眼睛。

大姐姐像是用抱的握着我那粗獷且填有火藥的手。

因爲我——

有生以來第一次喫下**。

曾是山羊的地盤，湖水邊。

生命在我的身體裏延續下去。

「好似機械轉動一樣。

不能讓她白白死去。

她笑容可掬且開心地俯視着我。

我不要。

我有活下去的責任。爲了因我而死的女孩，我要爲了她將人生過下去。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這個生命都不能夠浪費。

明明是女人卻用男性第一人稱的稱呼，這個語氣又讓人很難定義這個人。這個人究竟是什麼？是人類還是機器人？她到底是誰？

以爲會得到什麼。

我不想跟任何事物扯上關係。好想全部忘掉後再沉沉睡去。

從剛剛耳邊就一直有個聲音。

什麼？

「在下是來救你的。」

女人坐在輪椅上，依着從樹葉空隙照出來的陽光莊嚴地佇立在那裏。表情溫柔又恬靜，不知不覺間我的戒心也緩和下來。

因爲我有責任。

「唔，這個區別應該沒什麼意義吧？」

接着是——透明的聲音。

我擦拭從嘴角流出的紅色唾液。

我抬起頭。

現在是中午吧，從樹枝間的縫隙流泄下來的陽光明亮又溫柔。輕輕吹拂的風拂動着我的頭髮，如妖精般跳躍飛舞。樹葉磨擦的聲音。鳥鳴聲。湖水中的魚露出白色的魚肚，跳入湖中的聲音。四周充滿各種生動活潑的聲音，對我來說卻沒有任何意義。

聽起來像是機械毫無感情，雖然跟人類一樣溫柔，但卻不屬於兩者的透明聲音。濃郁卻又清澈。明明很清楚，卻又虛幻。我應該沒聽過這個聲音——但卻覺得好懷念。

我曾經如此夢想着。

她叫着我的名字，不知爲何我競坦率地牽起她的手。

人類的世界裏充滿着在那間冰冷的機械校舍裏所沒有的溫暖東西，只要從如監獄般的《學園》逃出來，我就能夠得到幸福——

無法去看手中已經清空的盤子。

茫然地望向虛空後——咧嘴而笑。

「…………」

搖晃着快要掉下來的涼鞋，大姐姐雙手抱胸笑着說。

「睡在這種地方可是會感冒的哦。感冒的話又會慢吞吞，這樣上學會遲到哦。難得開辦了在義務教育中無法嚐到的，不可思議的課程啊……快起來吧，奈奈子。」

無法說話的我唯一能夠靠自己發出的喘息聲，有如在水中一般，死命地想要呼吸，我感到痛苦不堪。

這人是誰啊？

所以，我必須站起來，繼續走下去纔行。

野獸之森的最深處。

她是誰？

小鳥吱吱吱地飛過我身邊。

咔啦。

視野一片混濁，從剛剛就通紅一片。

那是怎麼回事？

以爲會找到什麼。

蹲坐着，宛如樹木的根一樣，逐漸腐朽。

「你不用那麼怕在下啦。」

這世界爲何如此黏稠？

「偶然經過的謎樣大姐姐啦。」

然而——

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這就是世界嗎？我所夢想的世界嗎？

這個類似反向思考的單純想法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裏。山羊這件事也在我心中留下極大的陰影。她爲了我前往被機器人支配的《王國》偷藥，並在逃跑的過程中——

「好可憐哦。」

爲何會這樣？

「……你已經盡力了哦。」

一摸我的頭，我便淚流不止。

◇◇◇

之後我就一直哭個不停，終於又再度活過來。

由於太痛苦、太難過，怨恨所有的一切，因此覺得就這樣餓死渴死也挺適合我的，但遇到這個奇怪的大姐姐後，我那厭世的情緒便消失了。

活下去吧。

不要逃避死亡，不要放空思緒，活下去——謹慎思考後再行動。

不知爲何這個溫暖的大姐姐，競能讓我重新站起來。

大姐姐說了一堆無聊的冷笑話消弭了我絕望的心情，摸摸頭還溫柔地陪着我。只是這樣，不形於色的關心方式，便能拔除我內心的苦痛。

彷彿被母親抱着一樣。

感覺——安心又舒服。

「…………」

大姐姐帶我到野獸之森的出口。

原以爲是深不可測的森林，重新一看只不過是黏着滿滿細小黴菌般大的森林，覺得有點掃興。在這麼狹小又算不了什麼的黑暗中，爲何我會被擊潰得想要放棄生命呢？

想想自己還真沒用……我笑了。

紅色頭巾與白髮迎風搖曳，我一隻手搭在大姐姐的輪椅上，一個人竊笑着。不知爲何覺得可笑透頂。若說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這句話當然不是百分之百正確，但不知爲何，感覺已經不太在意一直盤據在我內心的煩惱與恐懼了。

心情穩定了下來。

感覺，我還活着。

雖然一想到山羊，我又難過得身體好似快被撕裂一般。

還是中午。好溫暖。身體充滿活力。

與大姐姐說話聲同時，如同《王國》象徵的尖塔發出巨大轟聲，猛烈冒出濃煙後崩塌。一道道染上藍色青空的黑煙。吶喊聲。戰場的——肅殺之氣。

溫柔的——少女。

現在。在那個《王國》裏——發生了什麼事？

「取回。奪回。那原本是……他們的城鎮。」

有股不祥的預感。

穿過樹枝間的空隙，遠處——那個就是《王國》吧，中央處看得見尖塔被白色圍牆包圍的城鎮，走在悠閒的大草原上時大姐姐笑着說。

其他兩個人？

這應該是機器人革命發生後的事情，這麼說來，所有事情的起源——機器人革命是在多久以前發生的呢？

特異點？

囚禁在她的死亡中，一同墜落至地獄的那個脆弱的自己消失無蹤。

山羊。

被機器人驅逐的人們。

「跨過《王國》的牆。」

我絕不會忘記你。

雖然她笑得很開心，但說出來的內容仍令人費解。

我臉色蒼白地望着大姐姐。她只是若無其事淡淡地表示：

然而，只要看那些野獸們的樣子就會明白，人類這個種族的本質扭曲成這種地步，要捨去人性，只有一、二十年應該還不夠吧。

她隨口叫出小紅帽這個名字。

不是隻有溫柔的生物。

感覺有點奇怪。

「太好了太好了。啊，因爲——雖然在下可能是多管閒事，但跟其他兩個人比你真的好悲慘好可憐，總覺得你上了一堂太過殘酷的課呢。在下以爲你會跟其他兩人一樣，一定會有某個人出來保護你……畢竟你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特異點，纔會被忽略掉吧。」

「野獸之森的居民攻擊《王國》了。」

你就在我的身體裏安睡吧。

大姐姐不知是否察覺到盤旋在我腦中的疑問，臉上依然掛着開心的笑容——將所有的事情總結起來。

山羊。我還活着。

好似唱歌一樣。

「……？」

大姐姐發現到我的反應，靜靜低喃：

我讚賞你這個人類。

「《王國》絕非不可侵犯的魔界。」

「目的是報仇與掠奪。起因是一名少女充滿勇氣的行動與死亡。」

並未從《王國》消失，反而愈燒愈猛烈的黑煙。

我很困惑。

……

「長久以來生活在野獸之森的人類們，口耳相傳一個傳說，爲避免觸犯到禁忌而自我警戒，並以此守護着自己的生活。幫助人類。攻擊機器人。絕不靠近《王國》。到頭來，他們逐漸認爲機器人是所向無敵的怪物，《王國》是可怕的地獄等等。」

《王國》正在冒煙。

奇妙的——不協調感。

地球在轉動着。太陽也尚未燃燒殆盡。

雖然你說要負責，但不可能光用這個理由就讓一個人冒死赴險地。因爲你人太好，太堅強了。所以你纔會拋開橫行於野獸之森的禁忌詛咒的束縛，完成這項無人能及的豐功偉業。

「不過——」大姐姐像是老師一樣，停頓了一會兒才又繼續說下去：

「雖然在下說跟不上的孩子就別管他了，但還是希望你們都能夠儘量通過這次的課程，大家一起從高級教育畢業……身爲父母都會這麼想吧。想要寵愛孩子、激勵孩子、引導孩子——在下真是個笨媽媽呢。」

我對人類的理解究竟到何種程度？

雖然我也曾調查過，卻一無所獲。

頓時覺得這是何等重要的問題。

耳邊響起大姐姐的聲音。

那也是——人類。

「恢復精神了嗎？」

一瞬間，不曉得她在說什麼。

「一名少女卻打破了這個禁忌。」

想必那就像是上吊或跳崖一樣，赴死的決心吧。

大姐姐像在說鬼故事一樣。

山羊。我很尊敬你。

知道些什麼嗎？

我明明深知這個道理，但之前卻把人類過度理想化。在《學園》裏對身爲機器人的自己感到絕望，並確信自己與其他機器人不同，所以將自己定義成人類的我，真的是人類嗎？

大姐姐開心地微笑說，坐在輪椅上大大伸着懶腰。她真是自在的人呢，我不由得這麼想。雖然我不曉得該怎麼形容，但總覺得就是這種感覺。

突然想到還不曉得她的名字，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呢？我覺得就算開口問也會被她巧妙地岔開話題，但還是很好奇。

我明明沒發出聲音，大姐姐卻讀到我內心的想法。似乎不只是讀脣術的程度，幾乎算得上是超能力了。

「啊，天氣真好呢。」

我偏着頭。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這纔算是——報答你的恩情。

「機器人並非絕對無敵的魔物。」

我當然還沒自我介紹，但看這個外表——就算叫我小紅帽也不足爲奇吧。

大姐姐像個小孩子般雙腳亂搖亂動，仰望着我並舉起手說：

野獸們——不對，是墮落成野獸的人類們。

肩上的《傳聲鳥》用顫抖的聲音說。猛烈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過，她說不能靠近《王國》？

「爲了幫助小紅帽妹妹，爲了偷藥而闖入《王國》的少女——雖然她落入極爲不幸的結果，但這勇敢的行動卻顛覆了長年停滯不動的野獸之森的歷史。」

腦袋火辣辣地發疼，一股焦躁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所以，他們。

「如同沉睡的獅子這個比喻一樣，沒有比想像中的怪物還要更可怕的了。歷代祖先流傳下來關於《王國》的傳說——經年累月地演變成一種常識，野獸之森的人類儘管不懂爲什麼卻仍接受這項禁忌，畏懼着機器人，恐懼着《王國》，一味地忽視逃避。」

被你所救的這條命，我會盡可能永遠地活下去。

「偷了藥，好歹也逃回來了——雖然少女已盡了全力，但這項事實令野獸們證明另一項事實。」

上課？

世界仍在活動。

這個人。

「你看。」

宛如料見一切的預言家，又像是解說某故事的學者，抑或對所有的事物進行取捨與選擇，並以這些爲基礎進行考察的科學家——她確信不已地說道。

大姐姐臉上仍掛着笑容，滿不在乎地——說出這個可怕的狀況。

「不能裝作沒看見。那也是一種人性。人類並非天使。有恨也有憎。爲達到目的，即使渾身浴血也在所不惜。」

「不……那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啦。」

不能夠——休息。

太陽光好刺眼。我用粗獷的一隻手遮着眼睛。

那裏果然很危險吧？

「爲被殺害的少女復仇。奪回被奪走的城鎮。挽回被糟蹋的尊嚴。以前——禁忌堵住了他們的思考，令他們放棄了所有的一切，但《王國》的機器人絕非無法攻破的盤石……竟然能夠入侵《王國》。那裏對野獸們而言有多麼耀眼奪目呢？閃亮發光的文明，他們爲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放棄的東西全都在那裏。」

我害怕得想移開視線。

我在後方追着她的視線，望向天空。

「野獸之森是被《王國》所驅逐，爲了活下去而放棄文明，墮落爲獸的人類的巢穴……是這樣沒錯吧？雖然不曉得他們墮落爲獸的生活過了幾個世代，但看到他們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可以想見過着野獸生活的時間並不算短吧。」

「可是等等，小紅帽妹妹，在下不能夠靠近那裏哦。」

「唔……說危險確實是很危險啦。」

好討厭——這句話好刺耳。

她的口氣很開心，像在看好戲似地。

可是在我說些什麼之前，大姐姐卻自己一個人說個不停。

催促着一直盯着大姐姐看的我——她指着《王國》說。

機器人革命是在幾年前發生的呢？

《那是……？》

百思不得其解的我推着輪椅，不知不覺地往《王國》前進。那裏似乎是機器人所支配的城鎮，太靠近的話會很危險，但我實在很想離開令人痛苦的野獸之森。

依舊像在唱歌一樣，

注視那裏後，我嚇了一跳。

她做好犯下禁忌的心理準備與勇氣，究竟到哪種程度呢？

「哇，好開心！」

「瞭解到這事實的瞬間，禁忌便失去了它的作用。」

並不是煮飯或工場排放的煙，而是火災。黑鴉鴉的煙霧。

值得尊敬。

透過野獸之森的體驗與目前的戰場，使我抱持着這樣的疑問。

我真的——只要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就能幸福嗎？

一股勁兒地渴求着人性。一味地渴望着人類的證明並試圖接近這個證明。然而，我真的想變成那種東西嗎？

憎恨。暴戾。殺戮。

搶奪。偷竊。瘋狂——

如暴風雨般的兇暴性，是我所不知道的人類的真面目之一。我實在無法接受這些。但那卻是令人無法避開視線的人類形象。

「你可以慢慢思考。」

大姐姐雙手盤在胸前，用溫柔的雙眼看着我。

「只是你可別忘了。無論沉人多深的絕望深淵，直到最後一秒都別放棄尋找希望。所有的生命都有意義。不可以放棄活下去。一旦死去就與世界脫離關係了。這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吧。」

她像是母親般地叮嚀着我，並從白袍中取出了一個盒子。不曉得是收在哪裏，可能白袍比看起來的還更大吧，那是綁着大大的緞帶，裝飾得很可愛的盒子。

「啦啦啦啦啦~嚕嚕嚕嚕嚕~」

大姐姐嘴裏哼着沒有意義的謎樣音效，並將盒子推給我。我下意識地收下來，卻不曉得那是什麼。重量還挺重的。裏頭是什麼呢？

大姐姐滿意地望着一臉困惑的我，點點頭得意地笑說：

「那是在下給小紅帽的禮物。急忙做出來的所以別期待會有多大的效果，但應該多少派得上用場吧。」

《這是……什麼？》

我搖了搖然後盯着盒子看，大姐姐驕傲地表示：

「武器。」

《武器……？》

「你要用這個武器與世界戰鬥。」

《世界……？》

「在下是來幫助小紅帽的，魔法使大姐姐哦！」

我不懂她的意思所以感到有點傷腦筋，大姐姐倒是自己推着輪椅，以靈活的動作背對着《王國》。那是嬌小又瘦弱，卻異常可靠的背影。

我單手將盒子抱在胸前——站起來且一臉嚴肅地表示：

「在下的名字？……看到在下的臉還不曉得嗎？」

我也差不多該停止撒嬌——學習堅強地活下去的技能了。

她想了想，並舉起手從右到左優雅地划過去。

我必須變得堅強，必須有所成長才行。

我說，大姐姐。

咦？

《名字，請告訴我名字……》

一直到最後，都還給我溫柔的建言。

「在下只能幫你到這裏。其實我是瞞着同伴偷偷溜到這裏的，因爲在下很擔心你啊——在下無法跟你一起進去。從現在開始，你要自己思考、自己決定、自己行動了。」

『小紅帽』的故事裏——並沒有魔法使這號人物啊。

她轉回頭，調皮地笑道：

不過。

「你也跟你的同伴們會合吧。只要到了《王國》，應該——就能見到面了。可是你要小心哦，跟我們在這裏看到的一樣，現在的狀況可是很危險的哦。」

她也是一樣。

雖然，我這個樣子……可能還要多花點時間。

然而，大姐姐說的也有道理。

說完，她沒聽我的回答變慢慢地愈走愈遠。

「不行不行。不能撒嬌哦。在下的意志薄弱不小心就會寵你了……這樣就會害了你了。」

不能撒嬌。

於是，她就這樣愈走愈遠。

《大、大姐姐！》

啊——對了。

就這樣說再見實在很捨不得。

說完，大姐姐傷腦筋地手指靠在嘴上，調皮地笑着說：

我對這名女性已經很有好感，所以不想分開——我因捨不得而對着她的背影呼喊。大姐姐似乎也很難過，但她卻只是看着我苦笑着，「嘖、嘖、嘖！」地搖了搖手指頭，並說着聽不懂的話。

「名字沒有任何意義啊。甚至也比不上記號來得有意義。在下只是偶然經過的謎樣大姐姐，這樣不是很好嗎？如果硬要說的話，對了……唔，用『小紅帽』裏的故事來比喻的話——」

《至少……》

那半張臉，熟悉且柔和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