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學級崩壞篇

II 穿孕婦裝還太早

《斷頭人中村奈奈子》 · 日日日 · 1.5萬 字

我夢見令人懷念的夢。

那是人類躲起來生活的一個村落。沒有任何家人的我借住在一位開雜貨店的遠房親戚家裏。雖說是雜貨店,但基本上物資都屬於配給的方式,只是將之前賣東西時的存貨分開零售,過着簡樸的生活。

我聽見美妙的歌聲。

夢中的我搜尋着清澄的歌聲主人。

隨意搭建而成的房子。似乎已歷經好幾個時代的木造建築二樓,我開窗遙望窗外的景色。我聞到了太陽的味道。這條大街,因戰爭而變成一片焦黑的野地,總是飄蕩着燒焦般的氣味。態意生長的大自然稍稍和緩了戰爭的臭味,營造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氛。

「~~~」

有個人正在屋檐下的曬衣竿上晾衣服。她一邊吟唱着,小聲到幾乎聽不清楚歌訶,一邊熟捻地甩掉衣服上的水氣,再用吊衣夾將衣服固定在曬衣竿上。

「亞砂裏!」

繃着一張臉,隨隨便便將頭髮東在後頭的她,是我所借住的遠房親戚的女兒。雖然擁有血源關係,但以親等算起來,幾乎算是毫不相干的外人。她應該跟我同年,因學校制度已經被廢止,所以在附近的工場裏日復一日地替士兵們縫補衣服。

青春?那是什麼?和平?不曾見過。

這些都是天經地義的,若不看開一點,我們便無法生存下去。

亞砂裏態度冷淡,因光線刺眼而用手搭在額頭上,抬頭看着我。

「阿兵哥。」

「別叫我阿兵哥啦,我又還沒實際上過戰場。」

「但你的確是阿兵哥吧?」

亞砂裏沒好氣地移開了視線,繼續手邊的工作。她似乎忙到連閒聊幾句的時間都沒有。因爲她必須照料經常生病的叔叔,而我是在家裏喫閒飯的重要的阿兵哥,不可能讓我工作,所以煮飯洗衣等家事全攬在她自己身上。

我覺得過意不去,所以幾乎每天跟亞砂裏說:

「也讓我幫忙吧!」

「不用。」

她搖搖頭,一如往常地拒絕我。

左手是伸長着幾根管子,前端有如眼球般的機械。

而且——

連我提起勇氣擠出來的話,一碰到她陰沉的表情就立刻被彈開,瞬間蒸發。此時此刻的她聽不進任何人的話,只是個消滅所有惡害的斷頭人。

突然間,我聽見了腳步聲。沉重的腳步聲,令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說完她又看向我,不解地皺着眉說:

我的辯解實在很薄弱。因爲我跟小紅帽緊緊擁抱着,又一起躺在沙灘上,根本毫無說服力。果不其然,奈奈子板着一張臉,卻仍用力擠出微笑說:

「山田。」

彷彿地獄之門被解放,如滿溢出來的魑魅魍魎般抑鬱的聲音,那名少女——〈學園〉中最強的執行者,斷頭人中村奈奈子低頭看着我們倆。

話畢,她終於開始手邊的工作,抱着洗衣籃忙着做家事。雖然有些害羞,但卻拉高聲音哼着歌,似乎是想唱給我聽。

當我睜開眼時,眼前充滿着一片火紅。

「爲什麼這麼問?」

將頭髮仔仔細細編成藍色的長辮子。

我茫然地望着她,想着一個無聊的事。

亞砂裏一臉擔心與困惑,她的表情以現今的人類來說算是相當豐富了。說的也是,每個人因爲對機器人的恐懼而變得僵硬、緊張,無論是笑容或淚水,都被壓抑在我們的內心深處。

因病弱而不用當兵的亞砂裏的父親,其實待在家裏就行了,因爲他爲人實在太親切,還特地前來替我送行,站在遠處對着我揮手。我回報他一個笑容後,再度看向眼前的亞砂裏。

「阿兵哥這個大笨蛋,每次擔心你的時候,你都這樣唬嚨人家。」

慘了慘了,情況真的不妙!身爲男人的本能,大聲地告訴我現在這個狀況實在糟到透頂。我開始冒冷汗,心臟的鼓動也愈來愈激烈。

感覺很重,似乎有什麼異物,把我的視線稍微壓下來。白髮少女將仰躺在沙灘上的我當成牀墊,靜靜地發出規律的鼻息。

我有如一隻被蛇死死盯住的青蛙,動彈不得。雖然身體本能地知道危險,想要拔腿就逃,但小紅帽緊緊抱着我不放,無法說走就走。

連來到我身邊的亞砂裏也一臉困惑的表情,對敬禮之姿的我,遞出一條類似布手巾的東西。

「請問……奈奈子?」

放入我手裏的,是這個村落裏最上等的布,布上縫了無數條的紅線。縫的並不是什麼文字,雖然對她有點過意不去,但這條手巾感覺是個不祥的東西。

由於亞砂裏平時不多話,所以我們不常親暱地聊天說話,只是保持着並不討厭彼此的微妙關係。彷彿站在遠處的兩人,卻緊緊地牽扯在一起。雖然應該有一種詞彙可以形容我們這樣的關係,但始終想不起來。

「哇啊……我睡着了嗎?」

「大。」

因爲習慣戰爭、習慣恐懼而看似失去情感的人類,以及模仿過去的人類而表現出喜怒哀樂的機器人,究竟哪一方在本質上纔算是真正的人類呢?

「………」

人家費了很多力氣才收集到的哦!亞砂裏笑着說。

「這是什麼?」

「因爲想要重新做,可愛的小寶寶就哇哇大哭~~」

被推崇爲〈學園〉英雄的小紅帽,此時此刻的睡臉也未免太天真無邪了吧。她緊緊摟着我的上衣,絲毫沒半點警戒心地沉沉入眠。雖然我很想搔搔她的鼻子,調皮地惡作劇一番,伹看她睡得實在香甜,也只好打消這個念頭。

「大家都死光光好了!哇啊啊啊啊!」

「不客氣。」

對了,我好像忘記什麼事。一件很重要,很重要,如果不趕快想起來就會危及性命的重大事情。

我這才放下敬禮的手,靜靜地接過那條手巾。

「巡視完校舍,飢腸轆轆的我,來到開心做着料理的小紅帽房裏。但沒想到山田跟小紅帽都不在那裏,料理看起來也是做到一半就放着不管,甚至連火也沒關,差一點就要失火了……我趕緊關火,緊張兮兮地找遍了整個校舍,找了一整晚,總算是找到你們了——但你們竟然跑到這種半個人影都沒有,陰森森的沙灘?」

我們這些人類士兵,有如需要被隔離的病人、犯罪的囚犯,又或是家畜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被塞入護送車中。我收到被稱爲「紅紙」的軍中召集令,爲達成任務,我也坐上了這輛電車。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亞砂裏又抬頭看着我,並歪着頭問:

並非發生嚴重的火災,而是驚人的朝霞將全世界染得通紅,在海平面上散發耀眼的光茫。我微微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沒有一絲污染,白淨如雪的砂灘上。我實在難以相信,不禁自言自語起來。

安祥規律的鼻息。我輕撫着她的秀髮,並眺望着漸漸明亮的天空。天空還掛着幾顆殘星,旁邊有巨大校舍的黑影,以及搖搖晃晃即將消失的火紅朝霞。

「你這個阿兵哥真奇怪,別的阿兵哥都不會開口要求幫忙的。不開口才是正常的。你這樣……會讓人家很困擾,害人家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這個叫做千人針,是請一千個人幫我穿線。這個可以祈求串運降臨,所以我想應該可以守護阿兵哥吧,因爲有一千個人替你祈禱。」

〈用力一點……〉

渾身充滿殺氣的奈奈子,一步步靠近。

「我沒事。因爲亞砂裏唱的歌太好聽了,我的內心有些動搖,纔會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沒有半點的怨恨或不甘。對於不可能戰勝,只會盡其所能地揮霍我們的性命,柔弱的人類,以及被設定爲敵人,我們製造出來最失敗的作品——機器人,也絲毫沒有怨懟。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想起一個最適合的詞彙,足以形容我與亞砂裏的關係。

彷彿被這少女牽引一般,羣衆裏也有幾個人分別走向自己的家人或戀人身邊。

我們即將前往的,是與機器人開戰的地方。完全沒有戰勝的可能,只要能存活下來不戰死沙場,就已經是奇蹟的殺戮戰場。

我慌慌張張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爲被小紅帽緊緊抱住而又跌了下來,望着看似糾纏在一起的我與小紅帽,奈奈子圓滾滾的大眼睛流下了斗大的淚珠。

「大。大。」

突然間,傳來裂開的聲音。

〈……唔,山田~~〉

「這是人家的工作,而且如果讓阿兵哥做家事的話,會被我阿爸罵死的。」

右手是能夠輕而易舉殺人於無形的巨大厚重刀刃。

大?大什麼東西?

若是在更早以前,應該會談戀愛、唸書、閃着青春光輝的亞砂裏的臉,卻因爲每天辛勤的工作,而顯得有些蒼老,毫無生氣。她的手指也因長年泡水而龜裂,每天的工作使她視力減退,在不該長肌肉的地方長出了肌肉,離青春少女愈來愈遠。其實她只要稍微打扮一下,還算是個可愛的妙齡少女。

「嗯。」

那就是家人。

「一定要……活着回來哦!」

接着,我又做了個夢。

「那個,奈奈子?奈奈子啊,你冷靜一下,好好聽我說好嗎?」

「不要給大家添麻煩哦!」

「阿兵哥。」

她有一陣子瞞着我不知道在幹什麼,原來是在做這種東西啊。雖然我不相信護身符這種東西,但很高興她的這份心意,也就欣然收下。

「……………」

唯一會令我心存掛念、天真無邪的少女跑了過來。

這裏只是在焦土上臨時搭建的小屋,既不是出生的故鄉,也沒有長久居住到足以產生回憶的一個小小村落。

「………」

從現在開始就要手握着槍桿,與既熟悉又陌生的敵人互相廝殺,這樣的事實缺少了真實感,叫人難以接受。

「謝謝。」

亞砂裏仍然面無表情,但雙頰卻些許泛出紅潤,低着頭說:

我小心翼翼的不要吵醒小紅帽,慢慢撐起上半身。我立即看見,連血紅的朝陽也無法染紅的冷冽蒼白。

看來應該是睡着了。昨晚追小紅帽追到這裏,最後抱在一起坐在岸邊,聽着海浪的聲音,不知不覺便進入夢鄉——無論南國有多溫暖舒適,我竟然就這樣悠悠哉哉地睡到早上,實在太不像話了。

「人家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

她嬌聲嬌氣,說着再怎麼解釋都還是會被人誤會的話。

奈奈子抖動的雙脣間,發出嘶啞微弱的聲音。

那是奈奈子自豪的超重量右手垂落到地面,水泥堤防產生龜裂的聲音。她站在原地,並裏是無感情的雙眼眺望着被沙塵暴吹蝕而開始顯得斑駁的海岸。

曾幾何時我們變得連笑的氣力都沒有了,宛如活死人般毫無生氣。怎麼會變成這樣呢?亞砂裏。

詭異的跫音在耳邊響起,我看見一名熟悉的少女,正以冷漠的視線盯着我們。

「呵……」

「你要保重身體哦!」

「嗯。」

「呼……呼……」

我們沒有任何個性與狡飾,一律着軍裝,整齊劃一地以敬立姿勢並排站好。一隻手抵在額頭上,面無表情地望着同樣以缺少感情的雙眼看着我們的羣衆。

「因爲阿兵哥的表情看起來很哀怨。」

亞砂裏滿意地點點頭,並與其他人一樣,輕輕握住我的雙手。

「嗯。」

她眼冒怒火盯着嘻皮笑臉的我看,全身被藍色的磷光團團包圍,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的奈奈子,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動她那兇惡的雙臂。

那一瞬間,彷彿要徹底踐踏說話安慰自己的奈奈子,小紅帽翻了身,磨擦着我的身體,並說起夢話。

於是,大家流下了不捨的淚水,或出聲呼喚,最後也許是爲了記住對方的體溫,緊緊握着對方的手,離情依依地互道別離。在場的每個人都曉得,也許再也沒機會見到對方了。

只是感到很鬱悶。

「不、奈奈子,你冷靜一點。很抱歉,不小心把你忘了……但我們並沒有發生你所想的事哦!……」

於是急切劃過的暴風雨將〈學園〉的沙灘震得四分五裂。

「不……沒關係的。你不用解釋了——我全都瞭解。反正我又不是山田的女朋友,哪有資格喫醋呢?我生氣只是因爲擔心,完全不覺得心痛或想哭哦!」

「護身符。」

時至寒冬,從亞砂裏嘴中呼出來的氣息也變成了白色的霧。當我借住在她家的時候,她的身高還比我高一些,曾經何時她卻縮水了。啊,應該是我身高抽高的關係吧。

「因爲可愛小寶寶不睡覺,就不給獎賞的醃菜喫~~」

「媽媽覺得好睏擾,跟小寶寶一起把白菜喫光光~~」

亞砂裏仍面無表情,淡淡地唱着搖藍曲給我聽。幾乎沒有什麼聲音的大街上,她那透明澄靜的歌聲傳遍了每個角落。

若無其事地吟唱着黑暗的歌詞,亞砂裏日以繼夜地,有如忙碌的蝴蝶般忙得團團轉。

好可怕,嚇死人了!奈奈子的眼神、聲音,都可怕得令人快要心臟停止。

「你知道我從昨天傍晚開始,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渡過的嗎?」

「我走了。」

我手裏拿着千人針的手巾,向她舉手敬禮。

「慢走。」

亞砂裏也跟我敬禮,站在遠處的伯父也跟我舉手敬禮。

我不禁露出笑容,摸了摸流下眼淚的亞砂裏的頭,朝着即將前往戰地的護送車走去,並跟着和我年齡差不多大的軍人們,一起坐上車。

…………。

雖然那條千人針的手巾,在墜落至〈學園〉的時候就已經不見了,但亞砂裏握着我手時那掌心裏的溫暖,卻仍殘留在手中。

沒錯,我怎麼能死呢!爲了亞砂裏辛辛苦苦收集來的一千人份的祈禱。也爲了建立在那片焦上上的村落裏替我擔心的家人。

我必須活着回去不可。雖然目前還找不到逃離〈學園〉的方法,而且被捲入莫名奇妙的陰謀中。但是,亞砂裏,伯父,請等我回家。

我的,家人們。

「……………」

我拖着夢的餘韻,慢慢地睜開眼睛,隨即看到純白的天花板,以及亮着昏暗燈光的圓燈。空氣中漂散着藥物的味道,這是什麼……好濃的菸草味。雖然不曉得我昏迷了多久,但時間似乎不是很長。

話說回來……這裏是哪裏啊?

「啊,山田。」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一個身影遮住了我的視線,垂着三股辮的奈奈子正低頭看着我。她的表情似乎很擔心我,又似乎覺得對我很過意不去。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裏覺得疼?」

「唔……我沒事。」

我立即坐起來,先環視整間屋子。這個單調的房間似乎在哪裏見過,除了我躺的牀之外,其他什麼也沒有。

「這裏是哪裏?」

「這裏是〈保健室〉,山田。」

「那麼,山田,你真的不生氣嗎?」

「啊?奇怪?我爲什麼會這樣……對不起,當我沒說吧!」

我交互看着臉上掛着笑容的小紅帽,以及以彩紅色當背景開心跳着舞的蘿莉愛後,直接問出腦中的疑問:

一聽到「小紅帽」三個字,奈奈子的臉色又變了。不過這次她冷靜多了,老實地說:

這是抑制她不至於成爲殺人兵器的——抑制力。

「住手啦~」

「不生氣不生氣。」

「這樣的話,爲什麼從剛剛就一直拉着我的辮子呢?」

「沒關係啦!我不在意。」

「咦?」

唔,我們又回到這裏了嗎?經過昨天那件事,雖然已經明白這裏並不是安全地帶,但卻能不分敵我,對任何人進行治療。

「瞭解。」

這個嘛,別緊張哦,奈奈子。你別擔心,我不會對這麼幼小的女孩子做出什麼傷害她的事。我不會讓你的『好姐妹』傷心難過的。

我聽到奈奈子的說明後點點頭,並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這個,我想應該不可能吧!」

何止丟臉,簡直是恐怖極了!真沒想到我還能活下來。

「請問一下『恭喜』我什麼?」

雖然重要的地方說得太快所以沒聽清楚,既然要我當她沒說,就照她的意思吧。

「痛痛痛。」

有?

〈恭喜你了,爸爸~~〉

〈好像……有了。〉

〈呵呵呵……〉

「啊,咦……」

蘿莉愛似乎忘記昨天出賣我們的事,天真無邪的表情好似騙人似地,一邊撒着紙花和紙星星,一邊開心地呵呵笑。

「我跟小紅帽並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只是一起聊聊天,看着大海而已。」

「啊?咦?唔。」

〈你比較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呢?爸爸!〉

啊,這個嘛,我真的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雖然腦海中的理解跟着一絲絕望在前進着,但我絕不認同這種奇珍異象!

「是、是的,可是——」

「……………」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們的爸爸了?」

「我那麼相信你……山田……你竟然,竟然……」

「小紅帽也……在另一間病房。加藤不是說我們都是生病的機器人嗎?小紅帽似乎很在意這件事,所以請蘿莉愛幫她做健康檢查……現在應該在檢查中吧。不曉得結束了沒?要我帶你去她的病房嗎?」

什麼?有什麼了……小紅帽?

「痛痛痛,不要這樣啦。」

正當我感到困惑時,我正前方的小紅帽拿掉蓋在身上的棉被。舉止相當輕鬆。頓時一個衝擊重重打在我的頭頂上,她的行爲已經足夠讓我莫名的抓狂了!

〈保健室〉。

她說了什麼?

「對了,小紅帽呢?」

「那個……剛剛,差不多二個小時前,我的雙手不小心…小規模地暴走了起來,幸好山田……小紅帽都沒有受傷——」

保健醫師蘿莉愛,露出超級無敵開朗的笑容問道:

〈恭喜恭喜!〉

拉拉。

「嗯……嗯……」

「……………………你變胖了嗎?」

040t_with_mark.jpg

她的肚子,大大地膨脹起來。

「………」

〈因爲值得道賀,所以就恭喜你囉!〉

「………?」

頭頂上的綵球破掉,雪片般的碎紙從天而降。設置在牆壁上的電腦螢幕裏,不可思議的〈學園〉都市傳說,保健室醫師蘿莉愛像個蠢蛋似地不停拍手。這個奇妙的電波妖精,能夠從機械穿梭機械,從螢幕穿梭螢幕,自由地到處移動,是個謎樣般的存在。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就這樣無意義地一直拉扯着奈奈子的三股辮。

當奈奈子說到這個在〈學園〉裏有着特殊立場的設施時,稍稍低下了頭。菸灰缸放滿了抽完的煙,她仍在吐着煙。仔細一看,菸灰缸裏的煙已經堆得有如一座小山。因爲我曉得這些跟奈奈子的外型不相稱的香菸有什麼功用,所以有點害怕。

她笑咪咪地回答,接着又擔心地問我說:

這樣的她詭異地笑着,開朗的聲音令人感到相當不安。

不曉得爲什麼,當奈奈子說到小紅帽的名字時,表情顯得有點尷尬。

「而……而且,以人體的構造來看,這樣太奇怪了!就算小紅帽的那個是那個好了——我跟小紅帽相遇以來就算有那個,但要有那個也不可能那麼快啊!」

〈山田……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哇,在場女性們全用可怕的視線瞪着我,等一下啦!這是個陷阱!

是我心理作用嗎?一瞬間,我從她那完美的笑容中,看到一絲邪惡。

「這個嘛……」

〈竟然不想認這個孩子……〉

「山田,你抱着睡着的小紅帽到處逃竄,跌倒撞到頭又撞到岩石,結果眼一白就這麼昏過去了……所以我連同將甦醒的小紅帽一同把你搬來〈保健室〉。」

「山……山田……」

奈奈子紅着臉,不停低頭向我賠不是。

〈恭喜你了~〉

小紅帽那有如洋娃娃般嬌小的身體,而她的肚子——

「奈奈子,請你帶我去找小紅帽。並在那裏討論今後該如何應戰吧!」

〈有——〉

奈奈子的瞳孔中噴出超高熱般的藍色怒火,並憤狠地咬牙切齒看着我。哇!好可怕!

「對、對不起,我沒想到我會如此抓狂。我原以爲肚子裏的機械被拆掉後,就不會再發生暴走的情形了……只是,我一看到抱着小紅帽的山田,眼前就變成一片紅色,纔會做出……做出這麼丟臉的事!」

「說的也是,我也很在意千紗說我患了人類病的事情。」

奈奈子似乎也無法理解自己所說的話,雙頰有如沸騰般通紅,而且不斷眨着眼睛。

這裏是〈學園〉裏唯一的中立地帶,是機器人的修理工廠。對因意外事故,或這個島上頻頻發生的戰鬥行爲而損壞的機器人進行修理,或是更換零件的施設。

當我打開小紅帽病房的房門時,頓時傳來祝福聲。

蘿莉愛的外表看起來是金髮碧眼的護士,變形後的CG影像,感覺還挺可愛的。她抱着巨大的注射器像是抱玩偶一般,這個注射器會視情況變化成鐵錘或機關槍等武器。

「發生什麼事了?」

「看起來,你應該冷靜下來了吧?奈奈子,你不會再暴走了吧?」

只是不小心忘記了。

我與奈奈子搞不清楚狀況,傻愣愣地站在門口。

感覺話題走向愈來愈難以收拾的方向,所以我趕緊搖搖手辯解說:

〈男人的垃圾,啊,應該是垃圾男人吧……〉

不過,空氣充滿了尷尬的沉默,真叫人受不了,所以我趕緊換了個話題。

〈如你所見囉!〉

「唔……」

「不是啦,等等,求求你等一下。我根本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事啊!」

站在陷入混亂的我、全身僵硬的奈奈子,以及咯咯笑個不停的蘿莉愛中間,身爲騷動源頭的小紅帽,用成熟的視線凝視着我,並輕輕說:

我不解地歪着頭,回問:

糟糕,超好玩的。

「………」

我下意識將閃過的希望說出來,小紅帽紅着臉有點害羞地低着頭輕聲說:

拉拉拉。

〈不是啦,你不是蘿莉愛的爸爸啦!呵呵,你還不曉得吧?〉

拉拉拉拉。

「山、山田,難不成你對小紅帽這個小孩子……不對,你不是說你們沒什麼嗎?你不是什麼也沒做嗎……?」

我感受到身邊的奈奈子她那藍色三股辮在跳躍着,釋放出熱騰騰的殺氣。然而,我卻無法動彈,像個化石一般,鐵青着臉看着我那一點一滴崩毀的未來,以及挺着大肚子的小紅帽。

不曉得爲何奈奈子會如此火冒三丈。是因爲我們忘了奈奈子,忘了準備晚餐而消失嗎?如果與小紅帽相擁的事造成什麼奇怪的誤會,也必須解開纔行。

當她流下眼淚時,說了句奇怪的話。

奈奈子的表情有些難過,緊緊咬着嘴脣。

「因、因爲,我討厭看到山田跟我以外的女孩子要好……」

除了電腦之外,其餘就跟我剛剛所躺的病房一樣空蕩蕩的,小紅帽則蓋着棉被坐在中央的牀上。

嗯,老實說我的確是拉着她的頭髮,不過,那是因爲辮子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很礙眼……沒想到,該怎麼說呢,還挺好玩的。

「咦?啊,唔。」

可是,我們只是抱在一起看看大海而已,就算這樣不對,也沒做出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吧?沒做出讓女人的肚子懷了生命的事情吧?

我拼命地想要解釋,但小紅帽卻輕而易舉的毀滅我的希望。

〈我們不是抱在一起嗎?不是很浪漫地望着大海嗎?最後,也許是這種奇怪的氣氛使然,血氣方剛的孤男寡女就……不知不覺中渴望着彼此的身體……〉

不行啦!小紅帽邊說,邊用手遮住自己潮紅的臉龐。

〈人家說不下去了……〉

……。

等一等。

給我等一下啦!

拜託。簡直是胡說八道。就算我是個健康的年輕男子,也不可能對小紅帽——不對,昨天哄小紅帽睡覺後,之後的記憶就中斷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只是睡覺。我們只是在睡覺,什麼也沒做啊!

〈你要負責!〉

小紅帽挺着大肚子,直直盯着我說:

〈你將屎尿般大量的精液,注入像我這種天使般蘿莉女的身體,如今想要撇得一乾二淨嗎?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給我負起責任來!快在結婚證書上蓋章,結婚戒指要花你三個月的薪水!小孩的姓名要選用筆劃算出最適合的名字,夫妻倆同心協力創造一個幸福美滿的和樂家庭!〉

「我不要!」

我要逃走,我想逃得遠遠的。因爲這並不是現實。哪有這種現實的?我怎麼可能對小紅帽這種小孩子做出傷害她的變態行爲呢?對了,我一定是在作夢。真正的我現在正躺在溫暖的被窩裏。真是的,我怎麼會作這麼變態的夢啊?證明我的確是年輕男人。

爲了逃避這個現實,我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病房,在我的正前方——

「山田。」

如利刃般尖銳的聲音,奈奈子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雙臂伸了過來。

她的肚子變得一片平坦。

「………」

「爲什麼……這不是值得祝賀的事嗎?爲什麼我會……」

小紅帽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接着將我用力撞着地板。接着她以不像是孕婦般輕盈一躍,朝着一時大意且痛到無法招架的我狠狠來了一記飛踢。

「總、總而言之,你冷靜一點啊,小紅帽!冷靜下來聽我說!」

〈喵嗚!〉

〈番傘破墮戀食王丸〉

「總之,我先整理一下。小紅帽沒有懷孕,奈奈子因誤會受到打擊而跑走了。蘿莉愛只是不懷好意地在一旁看好戲。我無罪。那麼……問題是,這個是什麼?」

〈痛痛痛痛痛——!我不是道歉了嗎?不是已經道歉了嗎?人家只是不小心弄錯一點點小事,你竟然下手這麼重!虐待幼童!虐待狂!〉

這個嘛,也就是說——

「這個到底是什麼?是怎樣的機械?」

〈咯咯咯,因爲……這樣比較好玩嘛!〉

這東西從一個平凡無奇的圓形物體,變化成我們所見過的樣貌。

我握緊拳頭,往她那阿呆的幼兒頭上用力敲下去。

痛痛痛痛痛痛。

是哦,我想她是因爲對我們威脅利誘了老半天,沒想到我們竟會在第一天就逃跑吧!算了,雖然我們是被局勢所逼纔會離開校舍,這是不可抗力。

小紅帽慢慢走下牀,肚子跟昨天一樣平坦的小紅帽,拾起這個銀色的圓形不明物體,也許是把這個東西塞進肚子裏,才使得她的腹部隆起。

「怎麼了?小紅帽。」

〈真、真的嗎?〉

〈那是發生在小紅帽他們還在睡夢中的早晨。〈赤郡貓〉大人來到保健室,對蘿莉愛說:「早安啊,蘿莉愛。你好嗎?」蘿莉愛也笑着回答:「蘿莉愛每天都很好哦~」。〉

啊,等一下啊奈奈子!在這種地方對我做愛的告白也沒用啊!

蘿莉愛慢條斯理的揮揮手,用一貫摸不清本意的笑容大聲說道:

「喂,蘿莉愛。既然你對小紅帽進行了精密的檢查,應該曉得她沒有懷孕吧?爲什麼坐視不理?不僅如此,顯然剛剛還協助她在那裏瘋瘋顛顛的?還向我道賀?如果你一開始就阻止她的話,奈奈子也不會哭着跑走,我也不致於決心負起男人該負的責任啊!」

「對不起,小紅帽!」

我緊緊地抱着她,將她抱入懷中,並認真地對她說:

〈而且,那麼不信任別人的小紅帽竟說要你負責任,又說要結婚什麼的……不知不覺就很想幫她嘛!咯咯咯……男女關係真是好有趣哦,咯咯咯。〉

然後用雙腳用力一直一直一直踩我。

「我、我也是個男人!我會負起責任的!所以你別再哭了!」

小紅帽聽到蘿莉愛的話,慌慌張張地抬起頭來。

她瞼上難得露出符合她年齡的天真神情。

我將這個東西甩了甩、搖了搖,仔細地觀察,橫看豎看都只是個銀色的圓球體,當我看向蘿莉愛時,她竟然一臉意外地睜着眼睛說:

〈山田……對不起囉~〉

〈嗯,不過是末端那一位,也就是加藤千紗。而且,因爲〈保健室〉屬於中立地帶,既不會拒絕任何人來這裏,也不會保護任何人。雖說〈赤郡貓〉是你們的敵人,我也不能將加藤拒於門外。蘿莉愛可沒做錯什麼事哦!〉

一個銀色的圓形物體,掉落到被我抱在懷中的小紅帽腳邊。

這傢伙只以好不好玩作爲判斷的標準。她的行動原理依然是個謎……真搞不懂這個傢伙。

「圓形?是這個嗎?」

「喂,等等!你竟然跟我們最大的敵人閒話家常?而且你說〈赤郡貓〉?〈赤郡貓〉來保健室嗎?」

小紅帽手腳大力地亂揮,但因爲她的身體很嬌小,所以沒什麼用。不過,小紅帽平常都很沉着冷靜,但沒想到亢奮後就會像小孩子一樣亂來。有點可愛……不對,現在這個狀況並不妙。

〈…………〉

「咦?奇怪?」

〈囉嗦啦,你這個大白癡!大變態!蘿莉控!垃圾蟲!昨天明明那麼溫柔……那全是你演出來的嗎?其實你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對吧?王八蛋,竟然被你騙了!我受傷了,我被你害得遍體鱗傷啦!〉

小紅帽暫時變得像小貓一樣溫馴,但旋即又滿臉通紅的問:

我一臉困惑地仰望着奈奈子,然而,面無表情的她令人發顫。

〈然後啊然後啊,蘿莉愛告訴她山田你們還在睡覺,加藤就請我將圓形的這個東西轉交給你們,接着便離開了。〉

奈奈子?你想幹什麼啊?奈奈子。

〈呵……〉

「山田,請你別笑我——我、我這個大笨蛋,我想我應該喜歡山田吧!」

讓小紅帽大肚子的不明物體究竟是什麼?乍看之下,像是什麼機械似的……如果不查一下,還真不曉得這是什麼東西。

〈哇啊,放開我!快放開我!〉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凝視着小紅帽。

我指着小紅帽所抱的銀色圓形物體問道。

咚!

蘿莉愛邪邪地笑道:

「小紅帽,你沒懷孕囉?」

〈真是的,沒想到我竟然會失去冷靜的判斷力啊!其實,仔細想一想就知道了,我連初潮都還沒有,怎麼可能會懷孕呢?而且今天早上我才請蘿莉愛替我作精密的檢查,若是懷孕的話應該早就跟我說了……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呢!〉

接着她用不可置信的驚人蠻力,用力壓住我那已經僵硬的身體,並用力甩出去,搖搖晃晃的我,錘地倒在小紅帽牀前。

〈…………〉

她告訴蘿莉愛,這個圓形的銀色物體是從小紅帽身上拿過來的。

「………奪走女人最重要的東西,還想拍拍屁股走掉……不可原諒!是…是這樣子吧?山田與小紅帽,是這樣子的關係吧?那麼,我就祝福你們兩人——沒錯,因爲我們是朋友,所以要祝福你們……咦?」

〈因爲我一醒來看到肚子鼓鼓的,以爲一定是懷孕了……原來是這個東西跑到衣服下面了呀!〉

「別給我打馬虎眼,你這個黑心幼兒。這是怎麼回事?快給我說清楚講明白!」

是在變形嗎?

〈看來是我搞錯了!〉

「我說小紅帽啊,你是不是應該跟某人說些什麼?」

〈咦?你竟然不知道?好奇怪哦,你們……應該都看過這個東西纔對啊。啊,因爲現在在睡覺吧,等我一下哦——嘿咻~~〉

奈奈子的臉龐竟流下了斗大的淚珠。哇啊!

「上課……嗎?」

〈蘿、蘿莉愛!我可沒說要結婚什麼的哦!不管對方是誰,只要被搞大肚子,一定得要求對方負責,這是女孩子的權利啊!就算對方不是山田……〉

「……隨便,都可以啦!」

〈笑屁啦!氣死人了!我對山田根本什麼意思也沒有!我不曉得奈奈子是怎樣啦,但我可是不會碰這種俗不可耐的感情的!〉

我反射性地望過去。

外形輪廓就只是個圓形物體,甚至覺得這個外形還滿可愛的,但身體各處卻長着炮臺且長有四隻腳,頭上也長着忙碌地動來動去的天線。

〈是滴~~加藤還說,這是上課要用的,所以拿取時要特別小心哦!〉

雖然很想追出去,但小紅帽從背後緊緊抓住我的肩膀,使我動彈不得。我被她拉過去,以幾乎緊貼着的距離盯着我看。

〈山田,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她說得那麼真切,害我的腦中一片空白。總之,得先止住她哀怨的淚水纔行——

淚流滿面,而且止不住。奈奈子奇怪地歪着頭喃喃道:

「從昨天,你這個智者就糊塗得太過火了吧?」

我將引起這場騷動的癡呆幼童暫時放到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坐在牀邊,看向又在電腦螢幕上飄來飄去的蘿莉愛。

〈就由蘿莉愛來解開這個疑問吧!〉

三股辮在空中飄蕩,奈奈子像個孩子般哇哇大哭地跑走。

突然間,「哆」地一聲。

〈應該是吧!真是的,令人遺憾呢!〉

「請、請你們一定要幸福哦!奈——奈奈子不想變成不懂事的惡女,所以雖然很難過,但我得在說出傷害你們的話之前先離開。」

蘿莉愛邊說,邊做了些什麼……是釋放電波嗎?只見我掌心裏的球體突然有了很大的反應,剎那間返轉了過來。

〈喵……喵……〉

〈咯咯咯,咯咯咯。〉

已經到了極限了。奈奈子跟剛剛的我一樣,迅速轉了個身丟下這句話後,就奔出病房。

無論真相到底如何,既然認定我們是逃跑的那我也沒辦法,下過,那『委員長』似乎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我們去上課。算了,我也不希望因不必要的誤會而遭到千紗射殺,還是先找到奈奈子之後安份地回校舍吧!

〈應該是吧!真是的,每個人都會弄錯一兩件事。〉

蘿莉愛不懷好意地笑着,並看向摸着頭痛到呻吟的小紅帽。

「啥?」

爲了將這個四分五裂的狀況拼湊起來,我試着舉手發言。

小紅帽似乎也已冷靜下來,表情嚴肅地歪着頭。看來她也是一頭霧水。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從形狀看來……我好像曾在哪裏見過。

接着她像是恍然大悟似地用力點了點頭,自以爲是的說:

糟糕,跟電波妖精說話,根本牛頭不對馬嘴。

「什麼?」

她的口氣雖然輕浮,卻讓人無法反駁。沒想到這個電波妖精腦筋還挺不錯的嘛!

〈還有哦,加藤來這裏是爲了找尋隨便離開校舍的你們。所以當我跟她說你們在〈保健室〉時,她就放心了。你之後可要好好跟人家道歉,說不好意思讓她擔心了哦!〉

〈你這個懦弱的男人!〉

只有表情像個小孩子般嚎啕大哭,她那兇狠的右手向我揮了過來。附帶一提,她出的拳是用噴射器發射至空中,目標的半徑數百公尺內都會被爆風炸燬的火箭重拳。

〈你這個沒用的男人、傻瓜、令人唾棄、大笨蛋!竟然放下大腹便便的我……不負責任地落跑!你這個優柔寡斷、無賴、呆頭鵝、大白癡!而且還讓奈奈子這麼丟臉!我要殺了你!殺了你之後我也要自我了斷!跟我肚子裏的孩子共赴黃泉!〉

如果被那一拳給擊到,一定會立刻魂歸西天,肉體也會跟着蒸發,所以我在發飆的小紅帽腳下爬着,接着站起來,從她的腋下穿過去,緊緊抱住她。只要像這樣將她固定住,她就無法使用火箭重拳了。

「也就是說,我不必負責任囉?」

〈哎呀呀……〉

那是之前曾讓我跟小紅帽陷入苦戰,最兇惡最令人害怕的通緝犯。

雖然他擁有威力強大的破壞力,卻因爲小紅帽的詭計害得他不得不敗北離去,可悲的機器人。大肆吹噓自己是東區畫最兇狠最令人害怕的通緝犯,事實上,真正能與這個兇狠的兵器正面交鋒的,也只有奈奈子一個人吧!

不過——眼前這個番傘弟弟。

〈小了一點。〉

真的很小。

如同玩偶般的大小,以大力金剛的姿勢站在我的手上。體型是圓的,真的好可愛。小紅帽似乎也感到有些掃興,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表情看向蘿莉愛。我當然也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嗯,這個——還真是把我搞混了。

〈……駕到!〉

竟還說駕到,真令人頭大啊!

「………請問。」

如梅雨時節潮溼陰沉的聲音,立刻傳進我的耳裏。

我停止思考,往聲音來處看去,結果在房門口看到淚眼婆娑地望着我們的斷頭人。哇,又把她給忘了。

對我作了類似愛的告白後,如波濤之勢般奪門而出的她。總覺得不敢正眼看她,對方似乎也一樣,所以我倆錯開了視線,氣氛真是尷尬。

小紅帽似乎察覺到了這異樣的空氣,撩了撩頭髮後,調皮地說:

〈哈囉……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我的好姐妹啊!呵呵,發神經衝出去之後,發現沒人追上來又擔心地自己跑回來了啊?真可愛——就讓我代替沒出息的山田來安慰你吧!過來這邊,讓這個少年看看男人與女人之間無法做到,只有女人對女人才能達到的炙熱的愛吧!〉

「不了……嗯,這個嘛……」

奈奈子害羞地低着頭,堅強地忍受着小紅帽的性騷擾。不過,現在這個氣氛真尷尬,多虧有小紅帽那平日三八阿花的作風。

話雖如此,奈奈子的模樣不太對勁。她微微顫抖着,聲音也很沒精神,整個人感覺有點恍惚。我與小紅帽不由得面面相覷。

我有點擔心,所以先把番傘弟弟的事放一邊——我向愣愣地躲在房門口,只露出臉來的奈奈子,結結巴巴地問道:

「那個,奈奈子,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嗚……嗚……」

不過,奈奈子,我寧願自己變成一個大笨蛋。如果我笨到毫無根據地堅信世界是以我爲中心而轉動的,就不會感到羞恥了。我現在才恍然大悟,雖然這應該是遲早的問題,我終於瞭解到我並不是主角。

「奈奈子?」

我並不是人類,周圍的大人們偷偷觀察着不是人類的我,一直將注意放在我身上,並悄悄地進行某種實驗。雖然不曉得是什麼,伹卻堅信他們一定是在計劃什麼可怕的陰謀。

我就這樣待在奈奈子她們已經離去的房間裏,不明所以地跟番傘弟弟互相對看。突然間,我靈光一閃,立刻走向剛剛奈奈子所駐立的房門口。

這個人真的是天才科學家嗎?

〈山田,總之你給我待在這個房間,奈奈子就交給我了。乖哦,奈奈子,你不要光只是哭。總之,先跟我到這裏……〉

〈奈奈子?你到底是怎麼了?有煩惱的話,可以跟我商量唷。〉

她們像兩姐妹般倚靠在一起,留下我一個人愈走愈遠,終至看不見。也許她們在看不見我的地方,談論着只有她們才能知道的話題。感覺自己好像是個被支開,被拋棄的孩子般,心情很複雜。我將這份心情隨着嘆息傾吐出來,看着我的手。

「總之,你先冷靜一下,奈奈子,發生了什麼事?」

「在下很喜歡喫紅豆糯米飯,但只能在變成大人的時候才喫得到,所以在下一直在等待有誰能變成大人。」

當我發覺到這一點時,覺得好丟臉。剛好是在青春期快要結束的十幾歲左右,我因爲某種挫折而抱着頭,心情沮喪到了極點時才猛然驚覺,原來我並沒受到神明的祝福,也不是什麼世界的中心,只是平凡無奇的人類罷了。

當我這麼說時,奈奈子像是想到了什麼鬼點子般,大力拍手說:

「噗,這樣更會引起騷動吧!而且,誰是孩子的爹啊?」

「沒事。哎呀,山田,請你別介意我剛剛說的話……因爲我有些混亂。請你將剛剛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吧!」

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對我而言,每次奈奈子說的話都像是外國話一樣,叫人不知所措,搞不清她到底想講什麼。

「在下?而且在下又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察覺到有些異狀,感覺很不安。很明顯,她的反應不單只是因爲害羞。在我們與千紗跟蘿莉愛交談期間,奈奈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是嗎?在下不太記得了。」

奈奈子說到這裏,終於崩潰地大哭。我仍舊站在原地。小紅帽深深嘆了口氣後,轉頭過來用手直指着我。

當我小時候,誤以爲自己並不是人類。

她尖聲說道,接着又痛苦地垂下眼簾說:

「真的假的?嘿嘿,又變得聰明一點了。」

如果世界是一個故事,中村奈奈子肯定是主角。

當時我沒來由地深信,我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每個人都想利用我,並傾注全力地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明明又變聰明瞭一點,爲何還要哭泣呢?在下真是百思不解。」

「什麼?」

手裏的小番傘弟弟動也不動地,抬頭一直盯着我看。

閃着黑光,粗糙又兇狠的義手指尖。

奈、奈奈子,究竟是怎麼了?

「山田不要過來!」

「女人跟女人又不能生孩子,難道你連這點都不曉得嗎?」

「嗚……嗚……天譴,我肯定是受到天譴了……。因爲我、因爲我竟然會談戀愛……」

「……」

unfair B

「那麼,今天午餐喫紅豆糯米飯哦!」

奈奈子爲難地笑了笑,用一貫分不清本意的男性語氣輕聲安慰我。

「謝……謝,小紅帽,小紅帽,我那麼嫉妒你,你卻……卻對可惡的我如此溫柔……」

我邊想,不知不覺間露出了笑容。有奈奈子在身邊跟我一搭一唱的每一天——真的是再幸福不過了。當時好幸福,真的非常幸福。對日常生活的事情完全記不住的她,也許,會立刻忘記與我有過這麼一段對話吧!

我用平常的口吻對她說:

「小、小紅帽,求求你幫幫我。我……我第一次遇見這種事。真不曉得該怎麼辦……小紅帽,幫幫我。」

我聽聞後大喫一驚。奈奈子爲了阻止我而發出的咆嘯,以及害怕的神情,都令我不禁僵直在原地,無法動彈。小紅帽似乎也嚇了一跳,難得她也會緊張,立刻跑到奈奈子身邊。

看見我這付豬頭模樣的奈奈子,擔心地將我那一頭散發用力一拉,並說:「撞得太過火,可就真的會變成笨蛋囉!」

「不對,這不是戀愛。因爲山田很溫柔,跟奈奈子很像……又不怕我,所以我才誤以爲,才……」

「前一陣子才喫過紅豆糯米飯哦!」

應該是在思春期的時候吧。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好丟臉。

我感到非常羞愧,至今那種旁若無人、自以爲世界中心的主負心態,令我感到坐立難安,用頭用力撞牆,希望過去那些記憶能夠被撞飛。

「奈奈於對於日常生活的事情全都記不住……你想想,我不是那個嗎?所以就煮了紅豆糯米飯啊!雖然想要再喫到紅飯,但這裏只有我一個小孩子哦!」

她偏着頭拉起我的手,走在長長的走廊上。擦身而過的人看到這副模樣的奈奈子,均露出不知是畏懼還是尊敬,一種難叢言喻的表情。唉,我是個配角,又是世界的一顆砂粒,但這個人的確是衆人眼中的主角。

想到這裏,不禁有些感動,但奈奈子卻很自然地說句令人會意不過來的話:

這時,我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是在機器人的〈學園〉裏,沒有存在的必要與理由,甚至是不可能,也不允許出現的東西。

若這就表示成爲大人的話,那我真希望自己永遠是個小孩。我抱着奈奈子大聲哭喊:「真希望我是個笨小孩。」

黏在〈保健室〉的地板上,一灘新鮮的「血液」。

「那麼,就當你懷孕了吧!」

看到我一臉茫然的表情,奈奈子噗嗤地笑了出來。啊!原來沒有特別的意思,純粹是這傢伙想喫紅豆糯米飯而已,我愣愣地想。真是令人猜不透的傢伙。

奈奈子可能是忍不下去了,嚎啕大哭,並用嬌弱的聲音央求說:

小紅帽微傾着頭,雖然覺得奇怪,卻立刻下牀走到她的身邊。我則抱着番傘弟弟。

〈…………〉

我也覺得很在意,打算跟過去,卻被奈奈子的大聲暍止而不敢動彈。

真是愚蠢得可笑。人類對於其他人根本興趣缺缺。自己受到衆人的注目、自己是主角、自己是所有事物的中心——每個人都這麼認爲,然而事實上,不論是在哪個地方的哪個人,對世界而言,都只是該處的一顆微小的砂粒,毫不起眼。

「這是——」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