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義務教育篇

不說對不起

《斷頭人中村奈奈子》 · 日日日 · 2.6萬 字

Ⅳ不說對不起

於是,我在〈保健室〉住了下來。

雖然這裏跟人類世界的保健室有許多不同,但要住下來卻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畢竟還有許多空房間。倒是小紅帽手指着水泥牆邊說「你給我睡在這」的態度,令人爲之氣結。我又不是狗,搞什麼鬼啊!

現在的情況是,我爲了要讓〈學園〉的英雄願意幫助我打敗通緝犯,而答應讓她檢查我的身體。雖然她的說法令人起疑,要讓她檢查身體也讓我覺得害怕,但是要讓她成爲夥伴似乎又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加上我又非常在意她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聽好了,你——愚蠢的你,真的認爲自己是人類嗎?』

『那爲什麼你跟我有着同樣的一張臉呢?』

這是令人摸不着邊、聽起來有點愚蠢的問題,但我卻怎麼也無法一笑置之,總覺得心有芥蒂,打從心底湧起了一股不安。我是人類啊!我應該是人類啊!打從孃胎出生後,我就沒有懷疑過我身爲人類的事實,難道這個事實將來就會改變嗎?

但仔細想想,的確沒有人能夠百分之百地保證我就是人類。

我試着把手放在胸口,心臟正不斷跳動,呼吸正常、體溫一般,若是受傷應該也會流出紅色的鮮血吧?這不就對了,我的身體正用力地呼喊着我就是人類。

但我的心中深處卻隱隱知道,這些身體的活動中,並沒有任何一項能夠百分百地保證我就是人類。

因爲,我有可能是自出生就被謊言包圍,而被當做人類扶養長大。這麼一想就覺得好可怕,所以我怎麼也無法拒絕小紅帽的身體檢查要求。

我一直以爲我是人類,但萬一檢查後卻發現我不是人類呢?

繼續往下思考後,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萬一我不是人類,我的一切將會被徹底否定。

當初被老師說是人類的奈奈子,想必也有這種彷徨無助的感覺吧?

這麼一想,突然好想跟奈奈子見面。

◇◇◇

不管千紗再怎麼吵鬧,再怎麼要求自己也要住下來,小紅帽就是不肯答應,甚至不讓我跟千紗見上一面。

她用極度嚴厲的口氣趕走千紗後,把我帶到準備好的房間。我好奇地問了問小紅帽爲什麼要拒千紗於千里之外,她卻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說:「她有可能是變成老奶奶要來喫掉小紅帽的大野狼喔。」

但我是完全聽不懂。該不會是小紅帽關在房間裏太久,已經不太相信其他人了吧?

「……」

「你好歹遮一下吧!」

「幹嘛那麼急着跑向我這裏?啊哈哈,就說你是蘿莉控吧!你果然是蘿莉控啊!你就這麼愛我這型的嗎?」

我小心翼翼地閃過揮向我肩膀的刀鋒後,趕緊朝着小紅帽所在的方向——也就是浴室的出口,快步前進。

「……」

「嗚啊啊啊!」

「嗯……那個……我……」

「好痛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口事?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當我說話的同時,陷入半瘋狂狀態的奈奈子正神經質地在我背後揮舞着右手的大刀,實在是嚇死人了。雖然右手的大刀非得要有左手的藍光搭配才能切斷東西的樣子,但是被那沉重的大刀砸到,我的頭蓋骨大概會凹下去吧。

「完蛋了,我會被殺!我還不想死啊!我不要死在這種愛情喜劇的爛劇情裏!奈奈子快放下你的右手!這是意外!這是意外啊!」

「啊,你不要隨便亂動,因爲還在打點滴。」

關鍵字就是——中村奈奈子。一

要說這雙機械手臂是種寄生蟲,會和宿主和平共存,還不如說它其實比較像在侵蝕着奈奈子。總覺得它們跟奈奈子並不是同心同力的一體,反而比較像是互相敵對的關係。沒想到可憐的奈奈子竟得獨自一人和看來不祥的雙手對抗。

不過話說回來,我是不是太閒了,不然怎麼會想着這些毫無益處的事。看着躺在整潔病榻上的奈奈子她安靜的睡相和急促的呼吸,我卻一點忙都幫不上。不僅不清楚她的一切,連我正常的雙手都比不上她那不祥的雙手來得有用。

我就邊想着這些事情,邊在更衣間脫下衣服,並用小紅帽幫我準備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身體,往浴池的方向踏出一步。

「發生什麼事了?」

點滴一滴滴地落下,整齊光亮的病房裏,奈奈子依然是一絲不掛地全身赤裸。詭異的身體上,同時有着溫暖的身軀和驚悚的雙手。原以爲我會習慣這樣的情景,但那雙手實在太過懾人,還是令人不時地冒出冷汗。

看着自己的身體就像燙過的番茄般火紅,她——〈學園〉自豪的無敵行刑者,不斷驚聲尖叫着。

「我咬!」

只是,淺桃色瓷磚貼成的浴池裏,有個玩具正隨水面波動轉動着。浴池旁各放了一個洗臉盆和小板凳。然後,已經快滿出來的浴池裏—〡

「痛、痛、很痛耶!別咬了!我的手又不是給你喫的!痛痛痛啊!」

正當我仍毫無頭緒的時候,奈奈子已昏了過去,我則和小紅帽各自穿好衣服後合力把奈奈子擡出去。既然這裏都叫〈保健室〉了,一定會有治療的設備,所以我們把她抬到一間小而整潔的病房裏,讓她打着點滴補充體力。

一定不會錯,這是怪物,甚至比穿着衣服的時候更像怪物。那看來活生生的人類軀體竟然能夠如此與機械手臂相互結合,實在是詭異至極。

一頭金屬光澤的銀色長髮,配上絲緞般的細嫩白肌。就算是全身赤裸,肩膀上依然站着一隻黃色小鳥。她是〈學園〉的英雄——小紅帽。

我不停地快速狂奔,然後一把抱起驚叫連連的小紅帽直奔更衣室。全身光溜溜抱在一起的兩人,怎麼看都像是怪叔叔要誘拐小妹妹的情景。但是爲了兩人的生命安全,就算要我揹負這樣的罪名我也不在乎。

「……哈囉。」

但是,除了雙手的武器和之前奈奈子提過位於腹部的消除罪惡裝置外,身體其他部分看來就跟一般人類女孩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向來與女孩身體無緣的我,看到這麼一幅裸女圖,心跳突然加速,腰側兩際好像有點蠢蠢欲動……

奈奈子也用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說:「……好久不見,中村奈奈子。」

藥物反應?這話怎麼說?但我還來不及間出口,就看到奈奈子的雙手像是感知到附近有敵人出現似地自動彈了起來,直朝着小紅帽的方向飛去。

「好久不見了,中村奈奈子上

看起來有點像是泡湯之後經過劇烈的精神刺激才一時腦衝血昏倒的樣子,可是病徵又有點不太符合。首先,奈奈子並沒有真的失去意識,她只是倒下然後痛苦地呻吟着,再加上不明的身體顫動而已。

「荃小水否十,.」

「啊』"\./"\.,.你不可以偷看啦!」

結果小紅帽把我的雙手咬遍,我終於痛得受不了而鬆開了手。然後她跳到地上小聲地說着:「你剛剛是說……奈奈子嗎?」

然後,就在我們大吵大鬧的時候——

更糟糕的事發生了,一個全裸的小女孩跑了進來。

正當我安靜地凝視着自己的雙手時,奈奈子的眼皮快速地跳動起來。突然,她睜開了眼睛,用着澄澈的雙眸注視着我。

可是,要從那個滿口「大便」的小朋友嘴巴里問出些什麼東西,我看是很難了。

奈奈子有點困惑地望着小紅帽,小紅帽也像是放棄什麼似地望着奈奈子。然後兩人就好像陷入只屬於她們的世界,旁人只能靜靜等待這專屬於她們的一刻結束,而奈奈子的雙手總算安靜下來了。

躊躇着不知該如何打招呼的我,絞盡腦汁後好不容易擠出這兩個字。只是奈奈子好像還沒完全醒過來的樣子,只是發着呆環視四周,然後垂下眉間:「山田,這裏是?」

完全愣住的她,臉色突然漲紅了起來。

細心梳洗頭髮的右手是閃着光芒的大刀。

這是命運的相逢嗎?我不記得我們做過這樣的約定啊!

她那連結人身的詭異雙手,正閃着曾幾何時見過的青色磷光,而且就好像得了什麼病似的痙攣着。那看起來根本就是不同的生物,正張牙舞爪地拚命想要離開主人一般。

「哇!啊!放我下來!你快放我下來!你這個大色魔!是年輕氣盛所以性慾大爆發嗎?現在放我下來我還會原諒你!快放我下來,否則到時候你求饒都來不及了|

我慌慌張張地想去幫忙時已經來不及了,奈奈子兇惡的雙手像螃蟹夾起獵物般抓住小紅帽。

小紅帽側着頭思考了一下後,毫不遲疑地往澡堂狂奔而去。肩上的小鳥好像在她跳到地面時掉了下來,看到她急速狂奔的樣子才急急忙忙地拍着翅膀要跟上去。

更衣室前,小紅帽眼睛睜得老大地定在那,肩上的小鳥總算一如往常地站在老位置上。慢了小紅帽一步的我,趕緊上前去站在她身旁,惶恐地往裏面瞧。

奇怪?沒有新陳代謝的機器人爲什麼需要洗澡啊?但眼前又確實是澡堂沒錯。是身體組織都跟人類一樣的機器人平常在用的嗎?可是,澡堂裏卻又沒什麼人。

她究竟知道些什麼?又有什麼目的?過去又發生過什麼事?現在又爲了什麼目的要檢查我的身體?

小紅帽到底瞭解我多少事情?她知道我是人類嗎?還是以爲我是機器人?再說,機器人裏不是有很多都很怕水嗎?她如果真的以爲我是機器人,應該不會請我來洗澡啊。可是,如果她知道我是人類,在這個充斥着機器人的〈學園〉裏,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死小孩!就算她嘴巴平常再怎麼壞,畢竟還是個令人擔心的孩子,所以我只好趕緊跟在她後面去一探究竟。再說,奈奈子現在的情況也挺令人在意的。究竟怎麼了?澡堂那邊怎麼會鴉雀無聲啊?

「喂,小紅帽!現在不能過去澡堂那邊,很危險啦!」

「……」

「吵死了,別妨礙我,快滾開!」

「啊……」

「住手啊,你要是這麼做,我連身體都會消失的!會死掉的啊!不然你把我丟到洗臉盆裏就好了!」

我不清楚奈奈子現在究竟想說些什麼,只好安靜地等她把話說完。對於那懾人的雙手也已經習慣,不再害怕了。只是,奈奈子昏倒前的那一句話又把我帶入了沉思的世界。

然後,我來到了〈保健室〉地下設置的簡易澡堂,呆站在入口處。澡堂的名字叫做〈巖湯丫

該不會因爲蒸氣的關係,所以她看不到奈奈子造成的騷動吧?只見她臉上摻雜着一點點恐懼的神色,仰天大笑說:

呼……呼、呼……

「!」

在浴池裏模模糊糊令人看不清楚的左手,則是前端附有眼球狀物體的機械手臂。

一片混亂中,我拿起手邊的洗臉盆往小紅帽臉上丟。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運動神經過於遲鈍,竟然閃也不閃地讓臉盆直接命中她的臉而大叫不已。

肩上的小鳥依舊用一副得理不饒人的語氣說話,小紅帽本人則是摸着剛剛被砸到的額頭,淚眼婆娑、惡狠狠地直瞪着我。

「……」

「痛!好痛啊!」

最後,小紅帽露出了一抹虛幻的微笑。

「爲何?爲什麼?山田你會?啊"\./』\.,,啊〈『」

「搞屁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虧我爲了要跟你增進感情,特地過來幫你刷背耶。本來還想可以威脅你因爲看過我的裸體,而要你當我奴隸的!」

「啊』"\./』\對不起!」

「你這個奸詐的小鬼!快給我滾出去!我現在沒閒功夫理你!」

奈奈子全身赤裸的香豔胴體正無力地倒臥在浴池邊,身體偶爾還會不明地顫動,讓身上的水滴滑過白皙可彈的肌膚。還好,至少看起來還是活着的樣子。

「啊!」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事態緊急啊!

我話纔剛說完,突然小紅帽就狠狠地往我的手腕咬了一大口。

「那麼,你就在腦海裏霸王硬上弓,盡情地射精、盡情地讓我懷孕、盡情地建立起幸福的家庭吧!但只要你實行剛剛這其中的任何一項,就是對你人格最大的污辱,而且我絕對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喂,山田!該放我下來了吧!給我把事情好好說清楚!」

我突然注意到周圍非常安靜,異常的安靜。奈奈子已經不再暴走了嗎?揮舞的右手不是應該會破壞些什麼嗎?

「什麼?你……」

奈奈子果然是個內向而沒有自信的人,竟然害羞得不敢正眼瞧我。

「你很煩耶!快點讓開啦!現在不是你呆站在門口的時候啦!」

「——不行啊!」

「……山田嗎?」

澡堂中水氣瀰漫,遮蔽了我的視線。此處看起來並不是露天浴池,大小也不過跟民宿的浴池一般大而已。比起一般人類常常使用的公共澡堂,這裏更像是一般人家家裏的浴室,而且既無裝潢也無擺設。

「小紅帽!」

正當我定了定神想向奈奈子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什麼狀況時,小紅帽卻搶先我一步向奈奈子的方向走去。她帶着真摯的表情,在奈奈子身邊蹲下並壓着聲音說:「……會是藥物反應嗎?」

小紅帽真的亂了手腳,但我任憑她如何叫囂都不理會她,只是繼續狂奔着,甚至穿過了更衣室後還不放心地繼續狂奔到走廊中。我心裏只是想着,萬一毫不知情的小紅帽一進到浴池裏就被暴走的奈奈子給殺了,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

◇◇◇

「不行!實在是太丟臉了!要解決這種情況的唯一辦法,就是消除你的記憶!沒錯,要先把你的記憶消除掉纔行!」

「……」

「嗯……總之我們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吧!因爲奈奈子現在在浴池裏啊!」

更奇妙的是—〡她的雙手。

「下次碰到小紅帽時一定要好好地問清楚纔行。」

平常細心編好的三條長辮現在完全被解開,纖細的藍紫色髮絲輕柔地垂掛在她背上。身上一絲不掛的她停下了梳頭的雙手,然後身體發出奇怪聲響地回過頭來。

因爲小紅帽說待會兒會準備晚餐招待我,所以叫我在那之前先到澡堂來好好享受一下。她告訴我澡堂的位置後,我就興高采烈地來了。可是仔細想想,就會懷疑她叫我來洗澡的目的爲何。

那是彷彿世界要滅。」的尖叫聲,當然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這樣啊。啊?嗯……」

「……啊〈『」

雖然,她正雙手抱胸一臉不爽地看着我說:「搞屁啊!這次又想幹嘛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巨響阻止了雙手的騷動。只見滿室的青光亂射,奈奈子正咬緊了牙根,使出了喫奶的力氣用身體強壓着自己的雙手。但即使如此,雙手還是不安分地劇烈暴走着。

「……啊〈『」

她抬起了頭,回過頭去望着澡堂的方向。

如果是別的女生就算了,甚至於如果是別的女生的話,我還可能會大聲叫好地直呼幸運。但我現在的心情卻好像是打開心愛女朋友做的便當後,卻發現裏面藏了顆定時炸彈般的震驚。

順帶一提,現在奈奈子的點滴並不是插在她手上,畢竟她的手是機器手臂,針頭不可能插得進去。所以,現在點滴的針頭是插在她的屁股上。小紅帽待在〈保健室〉的這段時間裏,爲了打發時間學了很多關於醫學和機械工程的知識,替奈奈子打針時也是毫不猶豫地將針頭插進去。雖然,我實在不明白點滴對身爲機器人的奈奈子能有多少治療效果……

「啊啊啊……山、山田,你……」

斷頭人叫中村奈奈子,小紅帽也叫中村奈奈子。她們兩個人都說過我長得很像中村奈奈子,小紅帽甚至說我長得也很像她這個中村奈奈子。這是什麼情形?我搞不懂啦,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混亂的情況。

我不過就是在人類小鎮裏誕生的芸芸衆生之一,自傳上的自我介紹也不過就是篇無聊的文章,並沒有精采的人生。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自己,也沒有真的去確認過自己究竟是不是人類。

可是,這羣女孩卻否定着這些事實。

我不要,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可是,雖然這種感覺令人厭惡,但若放着不管,這些懷疑就會跟着我一輩子,所以不去捕捉真實也不行。至於怎麼實踐,我想我會先做好〈學園〉每天的功課,再努力打倒通緝犯,然後希望能夠見到〈赤郡貓〉好完成任務。透過這樣的方式應該可以完成任務,並發現真正的自己。

只是這麼一來,我不就跟接受義務教育的學生沒什麼兩樣了嗎?每天去學校,不是追逐着無聊透頂的目標,就是煩惱着人生定位,總覺得有種令人無限感慨的感覺。

「咳、咳,咳:一

耳邊突然傳來奈奈子的咳嗽聲,把我那飄到外太空的思緒又給拉了回來。這可不行啊!現在奈奈子的傷勢比較重要。尤其小紅帽在說明奈奈子的情況前就不見了,現在還是先讓奈奈子穩下來比較重要。

「奈奈子,你還好嗎?不要勉強說話了,先睡一下比較好吧。」

「……」

奈奈子急促地喘着氣,用着滿是淚水的大眼望着我。啊,如果這是爲了讓機器人看起來像人類的演技,我實在太尊敬機器人了。這麼痛苦的樣子只是爲了看起來像人類嗎?人類有這麼好嗎?

「……香……」

「什麼?」

奈奈子的聲音實在太小聲,加上急促的氣息聲干擾着我的聽覺,讓我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

「……:我要……香……:煙土

香菸?

我歪着頭想着這兩個字的含意,卻看到奈奈子的眼神正失去光芒。

「沒有香菸……我、我活不下去一

這時,奈奈子的雙手震動了一下。那看來像是擁有自我意志的雙手,正束縛着奈奈子讓她痛不欲生,甚至好像是操縱了她。

然後,奈奈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強忍着某種慾望般閉上了眼睛。

「不可以、不可以……香菸不可以……香菸……」

「好喫,好好喫一

「你不必這麼慎重地向我道歉啦。奈奈子,你要活得開心一點啊一

雖然小紅帽說菜色跟味道只是三流,卻是我來到這座島後第一次喫到最像樣的一餐。我拿刀子切着流出肉汁的漢堡肉排,用叉子把鮮脆的沙拉一口口送進嘴巴里,渴了就拿起茶壺喝一杯溫熱的紅茶。真是了不起的普通料理啊!甚至讓我有種復活了的感覺。

「啊/"\./"\.a我還要。」奈奈子像是理所當然地向我張着嘴。

「幹嘛?」

「啊哈哈哈!」

「喂,小紅帽,不要玩了,快住手一

「大概吧。」

但我連吐嘈的力氣也沒有了,只好認分地像是餵食雛鳥般,朝她嘴裏丟了一顆番茄。

「..﹒﹒﹒﹒」

「沒關係嗎?」

「……山田,你好體貼止六0;fi小子終於開朗地笑了。

一瞬間,屬於我們兩人的美好世界,就在她的毒舌賤嘴下瓦解了。

我們就在〈保健室〉一隅,很像是會議室的地方用餐。長長的會議桌光看就知道並不是爲了用餐而設,但能喫到似乎是小紅帽所做的家庭料理,我已經十分感激了。

「……好久……」

「……沒問題啊。」

是說,奈奈子也有味覺嗎?我心中突然又有了這個疑問。

看來嬌小可憐,就像在原野上幫人用花占卜的小姑娘,她是〈學園〉的英雄——小紅帽。她正哈哈大笑地推着推車到病牀旁邊。

總之,我試着伸出手阻止兩人的鬧劇,可是—

「……哇啊!」

「﹒﹒﹒﹒.」

「沒關係啊!等某一天你再用身體還我就好了。」

「奈奈子,冷靜下來。你想抽這包煙吧?」

「……對、對不起。我不太會笑,真的很抱歉。」

「啊哈哈,像狗一樣盡情地喫吧!像豬一樣努力地喫吧!你們這些只會喫的低等生物啊,就放縱地喫吧。啊哈哈!不要誤會,我可不是在罵你們哦。這大便星球就是要靠你們進食過後產生的大便,才能構成食物鏈啊!」

唉!其實喂她喫是沒什麼關係,畢竟光看就知道她無法自己喫東西,但是,機器人需要喫東西嗎?我腦中浮現許多問題,可是我已經懶得追究了,反正這島上的機器人已經不是我的常識所能理解了。

「對,快給我!快給我那包煙啊!」

「好好喫—好好喫啊!」

這兩人是從以前就認識了嗎?交談的語氣聽來就是一副很熟的樣子。話說回來,奈奈子和小紅帽好像也是舊識,這讓我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她們一定一起經歷了許多事,但我對那些經歷卻不得而知。

奈奈子突然沉默不語,然後紅着臉點了點頭。

這個混合着電子音的可愛聲音,繼續從病房的牆壁和天花板上,不斷像唱歌般地流泄進來。

不過,暫時先不管愉快地進食着的奈奈子,我把視線轉向小紅帽。她突然變得異常親切,又是倒茶又是收盤子的,看來事有蹊蹺。

這是極爲簡短的對話。話說回來,我跟奈奈子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人,而且第一印象就極爲惡劣,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雙方都很難爲情的情況下分開的。

該怎麼辦?直接交給她嗎?奈奈子會昏倒該不會就是因爲這個吧?

「給我!」

「沒有啦,那是開玩笑的!請你聽過就算了,真的!」

坐在我身邊的是不能自己用雙手喫飯的兵器女孩—〡中村奈奈子,她正努力地咀嚼着食物,嘴巴則像倉鼠一樣地塞滿菜餚,上下顎不斷劇烈地動着。這狼吞虎嚥的景象配上奈奈子精緻的臉孔,還真是充滿了超現實主義的味道啊!

當我放棄往下思考,正準備給奈奈子一個溫馨的微笑時。出其不意地——

「啊哈哈—我聽到了!咕嚕的一聲!咕嚕咕嚕的一聲!我聽到奈奈子的肚子在叫啦!」

對了,她沒辦法自己喫東西,所以——

結果,小紅帽這個變態不管躲在牀單裏的奈奈子如何喊叫,依然故我地追逐着奈奈子。她伸出了手,想要讓奈奈子赤裸的身軀攤在衆人面前。只是這兩人的關係還真是一團謎,我根本搞不清楚。

「.﹒﹒﹒.﹒」

「——啊!」

「謂,你幹了什麼好事?奈奈子在慘叫啦!」

拜託,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啊!終於她笑夠了之後,後仰着只有到我腹部高的身體,向蜷縮在牀上一隅的奈奈子打了聲招呼。

小紅帽輕輕一跳回到地板上,然後走到剛纔推來的推車旁。推車上蓋着一層厚厚的布,所以看不到裏面放了什麼東西,倒是房裏從剛剛就隱隱約約地瀰漫着一股香氣,這該不會……

「啊!救命啊!啊』"\./』\啊!」

「你真的很不要臉耶!」

突然,我想起了上衣的口袋裏似乎有——翻弄了一下,啊!有了。

這是怎麼回事?香菸成癮症嗎?看來很像成熟大人的奈奈子也會有這種問題嗎?雖然我無權干涉人家抽菸的自由,不過仔細想想,破壞機器人這種工作也是很有壓力的吧?只是,尼古丁對機器人也有效嗎?啊,算了,現在不是想這種問題的時候。

「奈奈子……你是說這種香菸嗎?」

「呵呵,嗯……小屁屁啊。糟糕,這好像是小女孩不該掛在嘴邊的事啊!哈哈,山田,你懂吧?」

「……請、請你不要隨便幫我取名字,我不叫做斷頭妹,而且你爲什麼這麼下流啊!」

奈奈子的一頭秀髮正閃着剛剛也看過的青色磷光,那像火焰般地搖晃着,四周還不時散落着青色的火花,飄蕩在房間裏。

「哎呀!這不是保健室醫生嗎?一直受到您的照顧,真是感謝。」

糟糕,情況看來不太妙,奈奈子的雙眼完全被香菸吸引住了,表情就像是看見獵物的肉食動物一般。

「...﹒」

然後這個奸詐的小鬼突然手插着腰,臉上掛着一抹邪惡的笑容說:「才離開你們一下而已,就開始上演愛情喜劇了嗎?很好,你們就繼續照着劇本演吧,但不要演到一半就罷演了!至於噁心的對白和動作就免了。你們這些臭大便真的是臭味相投,一坨加上一坨後臭味果然更是加倍!你們應該是合體之後要來臭死全世界的大便邪神吧!」

說着像是夢囈般的碎語,奈奈子閉着眼睛而流下了淚水。這真是太過殘酷的一幕,我再也無法直視。

然後,她手指着皺着眉頭的我和發呆的奈奈子,繼續張着幾乎跟臉一樣大的嘴巴不停笑着。

劇烈搖着頭的奈奈子,看來有種不協調的感覺。要是不順她的意,只怕會被當場大卸八塊吧?於是我點點頭,打開了香菸盒。

〈我是蘿莉愛◇

可是,這真的是奈奈子的香菸嗎?

我像個老人在疼愛孫女般地溫柔說着。奈奈子那雙手雖然看來可怕,卻有着美麗的臉龐與超然的表情,以及如小孩般純真的心靈。

她疲憊地躺下,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是一片沉默。

如果可以,還真不想在餐桌上聽到「大便」之類的詞語,這不是文明人該有的禮儀嗎?雖然小紅帽不是人類,可是這小鬼的嘴巴也太髒了吧!

小紅帽專心地聽着溫柔的人造合成音,放開了像玩具一樣的奈奈子,露出像小貓一般的溫順表情,銀色的長髮在背後隨風飛揚。

「不要、不要!不要再欺負我了!請你不要再欺負我了啦!」

當我注視着她時,才發現她眼眶裏滿是淚水。

短暫的寂靜淹沒了整個房間。那不是令人不快的沉默,反倒是令人放鬆的短暫休憩。

斷頭人中村奈奈子——一個職業的殺手,看來有點溫柔,卻令人無法理解女人。

「哇啊啊啊,臭死了,好臭啊!你們這些大便的對話實在有夠臭。媽呀,好臭!」

奇妙的尖銳聲意外地再度響起,那是之前就聽過、有點溫潤甜膩的聲音。不過聽起來依舊給人一種人造的合成感,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是誰?是誰?在保健室裏吵吵鬧鬧的壞孩子是誰?〉

「哎呀哎呀,幹麼躲起來,沒什麼好害羞的啊!斷頭妹。我們過去不是超級好朋友嗎?別再躲了啦,膽小鬼。嘿嘿,你以爲你在這張小小的牀上可以躲得了一輩子嗎?哎呀,我看到你可愛的小屁屁囉?再不出來我就要上了喔!小屁屁的第一次可是很重要的呦!」

而且還不停地大聲高笑。

結果,兩個人又開始吵了起來,我只好忍耐着空腹感看着她們胡鬧了三十分鐘以上。我說啊,你們可以停一下嗎?

「不管怎麼說,對方總是病人啊!不要太過分了。」

看着眼前這些佳餚,我那自從喫過奈奈子的便當後就沒再祭拜過的五臟廟,突然咕嚕地響了一聲。沒想到,奈奈子的方向也同時響起了相同的聲音,只見奈奈子羞紅着臉又躲到牀單裏去了。奇怪,奈奈子也會肚子餓嗎?

「嗯嗯』"\./\.好好喫,好好喫啊土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說好,我手邊完全沒什麼食材可以發揮,所以味道跟菜色都只是三流的,你們千萬別介意啊土

奈奈子睜開了雙眼,看來還搞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傻事。

結果,奈奈子的右手像是裝了彈簧般地彈了起來。因爲實在是太快了,我還來不及反應,刀子就已經架在我的脖子上。

「嗯』"』\./"\,保健室醫生出現的時機還真是剛好。既然我們彼此好像有許多話要聊,加上目前的情報又是亂七八糟的,不如待會兒就邊用餐邊聊吧。」

〈嗯……既然你已經恢復健康了,就請你離開保健室吧,小紅帽◇

「嗨,好久不見。」

◇◇◇

「對不起,我總是給你添了許多的麻煩。」

「奈奈子?」

奈奈子鐵青着一張臉,不斷地卷着牀單要把自己的臉藏起來,可憐的她最後竟然躲到牀單裏。結果小紅帽卻露出一副調皮的表情,輕鬆地往牀上一跳成半跪的姿態,不斷追逐着奈奈子。

〈保健室是讓大家休息的地方,你不知道嗎?不遵守規則的小朋友,保健室醫生可是會好好地懲罰他喔!所以不準再吵架了◇

那是四方形、看來沒什麼特別的香菸盒,這是之前第一次見到奈奈子時,她掉在地上的東西。

「咦?這是?對不起,山田。可是,爲什麼……我的香菸會在你那邊。我的香菸,香菸啊﹒:⊥

當指尖一碰到硬盒狀的東西,我急忙地把它從口袋裏拿出來。

「那,奈奈子你把嘴巴張開喔!在牀上吸菸雖然很不好,但現在也沒辦法了|

然後我小心翼翼地從盒裏掏出一根香菸,送到奈奈子不斷抽動的小嘴裏。突然,我纔想起我沒有抽菸時不可或缺的點火器具。

盒裏是很普通的香菸,數量不多,只剩五根。

小紅帽推着軋軋作響的推車,從寂靜無聲的自動門後出現。她臉上堆滿了愉快的表情,就連肩上的小鳥也高興地拍着翅膀。

嬌小的小紅帽一掀開推車上厚厚的布後,裝着三人份餐點的托盤和紅茶壺就出現在眼前。

「啊,沒有火耶一

「你不要阻止我享受樂趣啊!」

「……沒有關係。」

「﹒﹒﹒﹒﹒」

奈奈子很習慣似地叼着煙,然後彽聲說:「只用嘴巴叼着煙我就很滿足了。」

她的雙脣依舊緊閉,臉上仍然毫無表情,那合成的聲音果然還是由肩上的小鳥發出來的吧?

「呵呵,幹嘛這樣盯着我瞧?食慾滿足後接着是性慾嗎?喫完飯之後就要喫小女孩嗎?啊哈哈,你真是無可救藥的變態啊!」

「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些什麼……」

她嘴中真的吐不出什麼好話啊!讓我頭都有點暈了。

然後,我用着聊天的語氣說:「我說啊,爲什麼你沒辦法自己說話呢?」

「啥?」

小紅帽睜大了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這表情還真可愛。

「你想知道嗎?」

她微笑着坐到我身邊,是和奈奈子相反的一邊。

她一坐到我身邊,我才發現小紅帽真的很嬌小,簡直就像個娃娃似的。

「呵,你這傢伙只對無聊的話題有興趣嗎?還是,只是先假裝間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最後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再問我內褲的顏色呢?啊哈哈〈『」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啦!

「不過,當作殺時間的話題也不錯啦!不過先說好,我可不是喜歡賣弄自己的過去。只是要有良好的人際關係,就要先把自己的缺點告訴別人而已。」

小紅帽搖着她那構不着地的雙腳,眼神注視着遠方說:「我過去曾經是這個〈學園〉的學生。」

然後,她用着親切的口吻問:「你在〈學園〉的成績怎麼樣啊?」

「……成績?」

面對這突然其來的問題,我遲疑了。身邊的奈奈子不知何時也停下了嘴巴,畏畏縮縮地聽着我們談話。雖然沒看見蘿莉愛的身影,但小紅帽說只要是〈保健室〉裏的對話,蘿莉愛都能聽見。所以,想必蘿莉愛也正在某個角落偷聽我們的談話吧?

「什麼成績?你是指……」

小紅帽用着一副學姊關心學弟的語氣詢問,讓我有點不太理解。

「你是指那個讓機器人學會憤怒和哀傷的上課成績嗎?我完全不行啊,連一丁點的才能都沒有,至少剛剛被你趕跑的千紗是這樣說我的啦!」

〈要安靜一點哦!恰克,給病人上一劑麻醉-\/-\.",〉

「.﹒﹒.﹒﹒」

可是……

〈是的是的,就算你抓狂也無濟於事喔,要相信我這個保健室的醫生啊!我看先砍掉胳膊好了,砍』』\/』"』\.=砍"\/』\/砍)〉

『你好,我是傑克J』\./"\,.a我的興趣是打網球喔〈『』

奈奈子第一次插了嘴,她用冷冷的表情叫了小紅帽一聲。

「.﹒﹒﹒﹒﹒」

「……不過,我認爲自己是人類哦。」

「嗯!嗯!」

這裏不是學校,是實驗室。

小紅帽擺出一副老成的姿態,又不禁噗哧地笑了起來。

「所以我說啊……」

「或許這個〈學園〉是真的爲了讓機器入學會人類的感情所建立的,可是你不覺得教學方法也太過粗糙了嗎?嗯……說粗糙好像不夠貼切,或許用畸形來形容會更好吧。」

『大家好,我是傑克"』\./』\.,,i』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這麼一想,就令人好難過、好不舒服。

小紅帽像是算準了時機,一臉嚴肅地問了我這個問題。

現在是什麼狀況?這是什麼手術?這手術有什麼意義嗎?

但是,萬一那些好笑的上課方式中,真的隱藏了什麼我無法想像又令人厭惡的目的呢?

「不過,也不是全都是機器人喔,除了大型的戰鬥機器人外,也有不少普通的人型機器人混在裏面。加上人類很容易壞掉又很難捕捉,所以〈學園〉裏的學生中大概只剩一成是人類吧。也就是說——有九成的機器人正睜大着眼不停地觀察着剩下的一成人類。」

所以,小紅帽這個娃娃般的嬌小身體和絲緞般的銀白頭髮,甚至自己不能說話的的原因,都是去了〈墓場〉之後的後遺症囉?話說回來,這世上的確有許多戰爭中的孤兒在目睹親人被殺後,會出現跟小紅帽一樣的病徵。由此可見,〈墓場〉是多麼恐怖的地方。

〈大家好)我是這次的主刀醫生,大家都認識的Dr.蘿莉愛。接下來我要好好地把你改造成愉快的感覺哦)。在我身邊的兩位助手就是恰克與傑克,讓我們歡迎他們進場〈『〉

就在我陷入沉思時,肩上被推了一把,結果又是張着嘴巴要食物的斷頭人。這傢伙有餓到這種程度嗎?我還真忙耶。

「hello,各位同學!hello、hello,各位親愛的同學!今天依然本着機器人本性,認真地研究着功課嗎?面對這樣一成不變的日子,你不想改變一下自己嗎?整天只有功課和作業,你不厭煩嗎?擁有高貴自覺的你,不想改變一下這個腐爛敗壞的學園嗎?讓我們一起發起革命吧……」

「那……如果我說他們其實不是機器人而是真正的人類,你相信嗎?」

我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鏗的一聲,怎麼看都不像針筒的釘子就直接往我的胸口一刺。

小紅帽說完又坐回椅子上,聳聳肩並嘆了口氣說:

它們一個手拿大型鋸子、一個手拿超大釘子,正不停晃動着手上的工具。我卻無法動彈,因爲我被綁在手術檯上、嘴巴被塞了東西,什麼都不能做。

「好暈啊……」

「……」

「哼,你說的千紗就是剛剛陪你一起來的那名少女吧?我說山田啊,這下你知道我爲什麼要先叫她回去了吧?」

〈砍得很漂亮喔,蘿莉愛我果然是天才啊!接着,傑克快幫我們的客人拿他要裝的零件〈『〉

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到般一這機器人瘋了!」我這麼想着,身體同時也因爲突如其來的刺激而僵硬得無法動彈。

說到這裏,小紅帽激動地站了起來,大聲喊着似曾相似的口號。

小紅帽看着自己可愛的手掌,玩着身後的銀髮。

「他們很像人類」這個念頭自從我來到島上後,就一直揮之不去。這個島上的機器人不是反覆無常到令人搞不清楚,就是像笨蛋一樣地不斷引起騷動,表情和感情更是說變就變。這島上的傢伙根本就比人類更像人類啊!

「嗯——嗯——嗯——(不要啊!住手啊!停下來!1;j

小紅帽睜大了眼睛,盯着我嘆了口氣說:「山田你知道嗎?這世上如果真的有地獄,那一定就是〈墓場〉了。這樣說你懂嗎?不懂也沒關係,好好聽我說就是了。在那裏,你會看到和自己一樣形態的東西,被大型機具肢解。不幸的是,那正是你幾分鐘過後的寫照。想像一下自己被大卸八塊的樣子,經過熔解之後再做成跟你完全不同的東西。不覺得可怕嗎?」

不行,我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我使盡喫奶的力氣想要掙脫也無濟於事。

小紅帽像是喝着超苦咖啡般地擠出這幾個字,然後像是附加說明般地繼續說:

在最後一絲意識消失之前,我的腦海裏又浮現了千紗親切的臉龐。

[傳聲鳥〉?是說你肩上的小鳥嗎?」

突然,我的腦中浮現了某個人的臉龐。

「沒錯,這麼一想不就會發現我們目前所受的『教育』都充滿了實驗性質嗎?那種上課方式怎麼可能會是教育,都是實驗啊!要讓學生學會恐怖的感情就用槍射他、讓他走到滿布地雷的原野嗎?其實是『某個人』正在背後觀察着學生們的恐懼,然後從中學到某些事吧?我們這些人通通不是學生,只是像白老鼠一樣的實驗對象而已。透過給予實驗對象各種刺激,讓我們產生只有人類纔有的感情,而『某個人』正在背後觀察着、統計着,然後學習到某件事╧

看看小紅帽,她正一臉邪惡地大笑着。

「……咦?」

如果把她的說法配上某個人,就會想到令人發毛的事實。

我尷尬地笑着,小紅帽則是一臉嚴肅地繼續說着,那嚴肅的側臉看來一點也不幼稚、一點也不可憐。

〈墓場丫—-$:延是過去千紗提到過,要將廢棄不用的機器人化爲廢鐵的地方。在那裏,成績差勁和素行不良的學生在經解體過後,會被重新回收再製造成新的機器人。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何況那根本不是對機器人的教育吧?就算不用特地去學這種根本就是錯誤的課程,這個島上的機器人早就都擁有一般人類所擁有的感情了。

雖然我還沒百分之百地相信小紅帽這番論調,但是她的說法卻又有着一定的可能性,不能隨便嗤之以鼻地說是謊言後就丟到一旁。

「只怕都是人類而不是機器人吧。」

我想着〈墓場〉的情景,不禁露出了沉痛的表情。小紅帽則是微笑着用手摸了摸肩上的小鳥。

我的世界突然崩解。

我想都沒想地直接回答,小紅帽卻出乎意料之外地笑了。那真是可愛的笑容,就連動作看來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女孩而已。該不會平常那個滿口「大便」的小紅帽,其實是這隻〈傳聲鳥〉搞的鬼吧?

「山田,你不覺得這島上的機器人,一個比一個都還要像是真的人類嗎?」

我不懂,但是心中卻湧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覺。

「這樣啊!還真巧,我過去也是個成績超差的劣等生啊。」

「……小紅帽。」

「所以我就像這樣喊着口號,煽動一無所知的學生們。接着創立了〈學生會丫展開推翻〈學園〉的行動,因爲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幫助〈學園〉裏的機器人——不對,應該說無論如何我都想要幫助這些被〈學園〉當作機器人對待的學生,讓他們能夠永遠脫離〈學園〉的控制止

「那千紗不就是……」

「總之,經過這些事後,我對於〈學園〉只剩下厭惡而已。花白的頭髮也教會了我什麼叫做恐懼,我終於自覺到自己所擁有的人類感情。所以……」

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小紅帽哀傷地說着,但臉上卻不相稱地掛着一抹笑容。

『大家好,我是恰克』"\./"s,』

「她的身上不是還有〈fo〡tail1;嗎?很明顯的,她不正是那九成觀察着人類的機器人嗎?」

什麼是假的?什麼是真的?該相信誰好?或是誰都不該相信?

是人類還是機器人?是造物主還是被造物?是機器還是生物?

「你連最基本的前提都搞錯了吧!是誰告訴你有關這個〈學園〉的情報?她是不是告訴你〈學園〉是爲了讓機器人學會人類的感情而建立的?如果你就這樣相信,可是大錯特錯啊!」

這已經不是小紅帽第一次提出這個問題了——「是人類還是機器人?」我一直無法回答,卻沒想到她自己倒是自問自答了起來。

小紅帽用一臉淡然的表情繼續說着,但我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了。

加藤千紗——自從我來到〈學園〉後就對我非常親切的女子。

看着我發白的臉龐,小紅帽露出了一副世事無常的表情。

被稱做學生的所有小孩子全部都是……

小紅帽假裝沒聽到,反而爽快地斷言說:「也就是說,這裏不是學校而是實驗室啊!這樣說你懂嗎?山田。這樣一來,所有不合理、不協調的狀況就能夠解釋了,不是嗎?」

我不敢相信那女孩竟然騙了我,還在背後偷偷地觀察我。我不願意相信啊!

但是……可是……這是真的嗎?這種荒謬至極的事真的存在嗎?聽了之後,心情變得超糟的。

可惡,這個愛耍心機的小鬼到底有什麼企圖啊?

血!血噴出來了,我快發瘋了!

「實驗……室?」

「嗯,我想我只是嘴上說說你也不相信吧?那麼就讓你看看能夠證明我說法的證據吧!對了,爲了慎重起見,我在你的菜餚裏已經先放了安眠藥。」

「它很可愛吧?」

「自從那天目睹了〈墓場〉裏恐怖的光景後,我的頭髮就一夜白了,還得了失語症,再也不能依靠自己的意志說話。除此之外,我的身體從那天之後就再也不會長大。我從那天起就被世界遺棄了,靈魂被上天抹殺,成了這個〈學園〉的累贅一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視線漸漸模糊,腦中一片空白……

小紅帽的說法實在太過一針見血,讓我受到強烈的衝擊。我不行了,頭好痛,地板怎麼在搖?天花板怎麼快掉下來了?

「﹒﹒﹒﹒.」

面對這些聽似隱藏了什麼陷阱的問題,我至今仍無法自信滿滿地回答。

◇◇◇

「不過,並沒有你想像的這麼糟糕啦。這一切都得感謝現代的科技文明,多虧有這個〈傳聲鳥丫就算我不能自己開口,它還是能幫我把想說的話告訴別人。」

萬一,小紅帽的說法是真的—〡「也就是說,這個學園裏的學生……」

接着,小紅帽說出了刺痛我心的殘酷發言。

「所以,我開始漸漸失去上學的動力,總是不愛去上學,這樣一來就被學校列入不良學生的名單中。結果,我都來不及抗議,就被送到〈墓場〉去了。」

「應該說是隻很奇妙的鳥吧。」

「那種課到底有什麼意義?我完全搞不懂。要學會恐怖的感情,就得經歷槍林彈雨纔可以?想學會耐性,就要環島慢跑好幾圈?這種課無聊死了,總覺得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但卻沒有目的地。」

「山田。」

小紅帽目露寒光,眼神再度飄到我身上。

原來我和千紗在教室聽到的廣播就是小紅帽想出來的啊。之前就懷疑這是不是〈學生會〉的所作所爲,沒想到真的被我猜中。但那個聽來自信滿滿的聲音,真的來自現在我眼前這個表情空虛的少女嗎?

我還在努力追上小紅帽的思緒。沒錯,這個〈學園〉的確很奇怪,但我卻從來不曾懷疑過創立〈學園〉的緣由,只是覺得這些機器人以爲這樣就能學會感情很好笑罷了。

「﹒﹒﹒﹒﹒﹒」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做這麼愚蠢的事嗎?一般人不是都毫無懷疑,只是單純地接受世界、接受一切,甘於被自己以外的事物所主宰嗎?然後隨波逐流地躲在自己的想像裏,享受着自以爲是的幸福。但我不要!我認爲這個世界是錯誤的,我不認爲這是我應該存在的世界。你知道其中理由嗎?」

什麼跟什麼!這種感覺令人不爽到了極點。原來我們不是同樣受着苦的學生,而是隻有一邊是被拿着放大鏡檢查的實驗對象。而且,這詭異的論調還能完全說明目前的情況,真是太可怕→J!

說着說着,小紅帽把臉湊近我身旁,雙眼炯炯有神地笑了起來。

『你好,我是恰克〈(』

「你一定明白吧?只有你會知道啊!你,愚蠢的你,第三個你,你怎麼定義你自己呢?是人類還是機器人?沒關係,你不用現在回答,看你的眼神就知道答案了,這雙和過去的我相同的眼神啊!」

誰管你啊!快把我放開!

突然又鏗的一聲,我的身旁出現了眼熟的兩個物品,那是巨大又不祥的大刀,和前端附有眼

球狀物體的機械。這不就是奈奈子身上詭異的物體嗎?

糟糕!不會吧?該不會吧?

〈嘿嘿=』\./"\.,.只要把這兩個東西裝上你的手臂後,手術就結束了。放心啦,不會痛的——纔怪,會痛的、會痛的』"\./"\.,P〉

倒底是會痛還是不會痛啊?這很重要耶,請說清楚點好嗎?

〈會痛哦-\/\.",〉

果然是會痛嗎?啊J』\./』\,住手!我不需要這種東西也不想要,住手啊!

我想起了奈奈子,兩手有着強大武器的女子。

她心中有多少痛苦?多少苦楚?又有多少絕望?

我對她有多溫柔?是否沒有把她當怪物,刻意疏遠她?

這些都不重要,快點住手啊!求求你們,住手!好痛啊!

〈只要你相信蘿莉愛就不會痛囉""\./"\_,〉

「嗯,我知道了!可是還是好痛啊」

到這裏,我又再度失去了意識。

◇◇◇

「小紅帽,這樣真的不要緊嗎?山田他好像在作惡夢耶!你不過來看一下嗎?他全身都在抽

搐還翻着白眼,這樣下去會死吧?快來啦,這樣會死的!」

「死不了的啦,雖然從來沒有人見過蘿莉愛真正的樣子,但我可以保證她的技術沒問題。

所以山田是死不了的啦,但會不會痛死我就不知道了。呵""\./』\.,.管他的,又不是我在痛!啊哈哈

哈!」

接着,她搖了搖手指,臉上露出壞心的微笑。

這女的怎麼能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堆起滿臉笑容對她說:「這樣啊,我知道了。那你過

再等一下,我不懂啊!我還是不懂!

「你的血可是鮮紅色的喔!山田,儘量開心吧!這樣一來,從肉體上來說你可是百分之百的人類沒錯一

「咦?咦?」

我,真是不可原諒一

這個東西被放在透明的培養皿上,整個血肉饃糊的,猛一看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看起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請你住手。」

小紅帽突然拍着手這樣說,但我真的搞不清楚她這行徑是認真的或尋我開心?是想諷刺我還是稱讚我?

〈確定嗎?我是不要緊啦。只是那光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有趣的東西,搞不好還會讓人覺得惡

「呵』』\./\,.山田你也復活得太快了,至少讓我破了那層膜吧!」

來抓地球人的外星人嗎?」

我朝着還在裝傻的小紅帽揮出一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醒過來的關係,身體還有點遲

「……我很遺憾地要告訴你,是真的。」

小紅帽催促過後,牆壁打開了一個洞,一隻機械手臂滑動着伸了進來。看來蘿莉愛可以隨心

「哼!我們不是約定好了,我幫你打倒通緝犯,你就讓我隨便玩弄你的身體。再說,我又不

「什麼?」

「哼!我看你那了不起的態度可以維持多久,你遲早有一天要跪着向我道謝的,知道嗎?到

我不經意地發出了嘔吐聲,因爲眼前的東西真的很噁心。

「啊"』\_/"\,住手啊!快把你的手拿開!快停下那齷齪的動作!你要是再靠近的話,我就——啊

我會這樣說,是因爲本人從來沒有改造身體的癖好,這點我絕對可以發誓保證,所以我根本不可能自己把這鬼東西放到我腦裏。也就是說,不知道誰沒經過我的同意,趁我不注意時把這鬼東西偷偷地放進我腦裏了。

啊/』\./』"\?要是你的雙手跟平常人一樣,一定是個好女孩啊,奈奈子。

狹小房間,而我躺的牀上連像樣的牀單都沒有。看來這裏應該是手術室之類的地方吧?牀上和地

覺。也就是說,你的身體已經被我盡情玩弄過了。說明結束!」

「那……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放到我腦裏的?」

奇怪,話題爲什麼會跳到這裏?

上都因爲我的血而染得一片血紅。

奈奈子低聲地回答我,臉上一副抱歉的表情。

「除了發訊器、收訊器和**之外,這個學校裏還有什麼啊?總之,這個鬼玩意兒就是要把學生盯死就對了——不對啊,奈奈子你剛剛說學生的腦裏都有這個玩意兒?在腦裏嗎?」

我惡狠狠地瞪着小紅帽,她卻一副大言不慚地說:

「山田,那就是〈學生手冊丫幾乎所有的〈學園〉學生腦裏都有這麼一個東西。〈學園〉利用它監視所有的學生,尤其在緊急情況下,還可以透過這個裝置叫出名爲〈校規〉的程式,並藉由人造衛星來掌握學生二十四小時內的行蹤。」

奈奈子嘴裏唸唸有詞的,小紅帽卻只是靜靜地微笑,用着不是責怪也不是釋懷的眼光直盯着她瞧。

「山、山田——」

我好不容易起了身,終於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這裏是牆壁與天花板都一片雪白、毫無特徵的

「不說嗎?是打算行使緘默權嗎?那我要依據小紅帽法進行拷問,讓你說話囉!嗯……我看

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逃跑,要玩就要趁現在啊!所以我在你的菜餚裏放了安眠藥,讓你好好睡上一

「我和小紅帽就是在這裏看着蘿莉愛動手術把你腦裏的〈學生手冊〉取出來。雖然手術到一半我就因爲實在太過噁心而看不下去,但取出〈學生手冊〉的一瞬間,我可是有親眼見證土

「……沒什麼啊……」

「這東西該不會是我的……」

哇,這樣的話,剛剛那個奇怪的夢就是因爲蘿莉愛在動手術的關係囉?

「……惡!」

小紅帽臉上掛着微笑,一派輕鬆地說着。

「啊J"\./』\,,你爲什麼這麼下流啊!快住手"』\./"\,離我遠一點!你這個好色的死小孩。滾開啦!啊

說完,小紅帽就用手指抓起了〈學生手冊丫然後像在喫花生般把它放進嘴巴,用力咀嚼着。

心耶◇

「……」

「呵〈『這就是傳說中的〈學生手冊丫」

不到三秒鐘,她把口裏的〈學生手冊〉吐了出來,然後又把嘴裏的血絲另外吐在一邊。這東西因爲小紅帽把血舔乾淨後而變得閃閃發亮,散發着銀色光芒。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某種機械的樣子。

我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便進去澡堂裏,你到底想幹嘛?」

遠。啊,不行了!頭好痛,痛得我無法思考。

「……呸。」

她從機械手臂上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接過了某個東西,然後毫不猶豫地直接放在我面前。

—」

「哇……」

她們不管,可是這樣下去奈奈子就會受到性虐待了。

「嗯,只有一點頭暈而已。倒是那邊那個穿紅衣服的,你好好解釋一下爲什麼我會昏倒啊?」

結果,一個已經聽過很多次的高亢聲音傳了過來。

「……我不像你一樣可以對別人的痛苦一笑置之,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山田受苦。他現在這種情況真的不要緊嗎?」

時候可別後悔現在的所作所爲啊!哎呀呀,光是聽你這大使說話就已經很受不了了,竟然還要打

「呀啊啊啊』』\./"\住手啦!」

說是機械,其實更該說是某種紀錄所有情報、類似u晶片0;注6)的東西。現在的科技早就進步到什麼東西都要微小化了,如果說這東西就是一座圖書館,我也不會太驚訝。

「﹒﹒﹒﹒﹒」

來一下,讓我盡情地揍你一頓吧。你這白癡!有誰會騙人喫安眠藥後再隨便玩他的身體啊?你是

「嗚,大哥哥好可怕喔!不要欺負我這個小妹妹啦。嗚a"\./"\.?」

「這個東西真是從我腦裏取出來的?」

經擁有一百二千八位元的速率。

「廢話,當然就是埋在你腦內的〈學生手冊丫」

「你的身體還好嗎?會不會不舒服?」

「你以爲裝可憐我就會饒了你嗎?我早就知道你的本性了。別再裝蒜,給我過來,讓我好好

奈奈子一邊整理着自己身上凌亂的衣服,一邊羞紅着臉站了起來。我看見她身上的奇異雙手後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還好!還是我自己的胳膊。那剛纔的只是夢囉?但也太過真實了吧。

揍你一頓一

「這到底是什麼?」

當我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後,只見滿嘴是血的小紅帽正皺着眉頭,不打算出聲的樣子。這也難怪,鮮血應該不會有多美味吧?倒是奈奈子耐着想吐的不適感,溫柔地回答了我。

但這問題以後再說,我先把視線轉向了小紅帽身上。

此時,小紅帽啪的一聲彈響了手指。

等一下!我的腦袋裏?我的腦裏在不知不覺中被放了這個用手指就可以捏起來的鬼東西?怎麼有種寄生蟲好不容易被揪出來的感覺。

「這是什麼?」

我後仰着身體,能離〈學生手冊〉多遠就離多遠,口中不禁發出哀號。

「……但是,我被一個背叛者抓到小辮子,我的革命只好因此告終止

「蘿莉愛,你把剛剛從這傢伙身體裏拿出來的〈學生手冊〉給他瞧瞧吧。」

也就是說——我好像突然瞭解眼前這東西的作用,心底突然湧起一股不悅與憤怒。

』"\./』\.,.啊〈『」

看,該怎麼拷問你比較好咧?」

「沒錯,不過如果是機器人的話就另當別論,這時候〈學生手冊〉會被接在中樞電路里。植入〈學生手冊〉可是〈學園〉入學手續裏很重要的一環,不過還是有些機器人會自行取出〈學生手冊丫好徹底逃離〈學園〉的監視。」

我聽了不禁有點不高興地念着。

「沒關係啦。」

「﹒﹒﹒﹒」

「啊哈哈哈!這可是斷頭人的大失敗啊!果然跟我想得一樣,只要抓住你武器攻擊的時機,它就沒辦法使用啦!嘿嘿,還真是中看不中用。你就老實點臣服在我的淫威之下吧!」

所欲地操控保健室裏的東西,仔細想想,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注6、—chip,最早由日立相關企業研究開發的晶片。大小約四百平方微米,厚約六十微米,製造初期就已

「……對了,你爲什麼會理所當然地出現在這裏啊?你來〈保健室〉到底有什麼目的?還隨

啊,好熱鬧的樣子,看來一場盛宴正在我不瞭解的世界裏展開。可是我好累,真想這樣放着

聽那個聲音和語調,八成是奈奈子和小紅帽吧?可是聲音是從哪傳來的?好像很近又好像很

牀邊的兩人,一人是正被推倒在地、不停尖叫的奈奈子,另一人則正強壓着她做出猥褻的行

爲,那是大家都認識的那名色魔。

「會有你叫『住手』就停下來的笨蛋嗎?你看你看,你的身體是最誠實的了,不是嗎?」

鈍,竟然被她簡單地躲過了。躲過拳頭後,她隨即起身躲到奈奈子身後向我吐着舌頭。

「也就是說,這東西該不會就是?」

「……喂,你們。」

很像子彈,可是形狀又不是那麼相像。

強忍着暈眩的不適,我向躺在地上的兩人出了聲。結果,小紅帽像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山田啊,你知道我可是過去被稱爲英雄的人物吧。爲了要拯救〈學園〉裏被當作白老鼠的人類,我才召集了許多有理想的機器人創立了〈學生會丫一路戰鬥到現在。我不認爲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而事實上也的確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說到這,小紅帽落寞地看着奈奈子。

不情不願地離開了奈奈子的身體。

奈奈子手足無措了起來,她再也忍受不了小紅帽的目光,突然起身晃着三條細心編成的長辮,急忙朝出口方向走去。一到門前,只見她甩了甩手,出口的門馬上四分五裂地被炸碎在地上。

奈奈子?

「就這樣被朋友背叛,破壞了我的夢想後,我開始過着行屍走肉般的生活。山田,你懂這種感覺嗎?被朋友親手毀壞了自己的夢想和希望的感覺?」

奈奈子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小紅帽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她到底想說什麼啊?

突然,小紅帽的眼神露出了難得的澄靜與純潔,真是非常美麗,但她臉上卻一臉哀傷,就連嘆氣中都充滿憂愁。

「山田,你來到這個島上後,有沒有人對你特別親切,甚至親切得有點不合常理?像是幫你鋪牀,幫你解決心中的煩惱等等。」

我腦中馬上浮現一張臉孔,但是我卻不想去懷疑,因爲質疑一個人的好心,不是太殘酷了嗎?

「山田,你仔細聽好了。在這個〈學園〉裏,你最需要小心的就是你的好朋友。這可是我這個前輩跌跌撞撞後給你的忠告啊!」

好朋友?雖然我們好像還稱不上是好朋友,但她確實對什麼都不懂的我照顧有加。她的名字就是——加藤千紗。

如果是她,確實可以趁我睡着的時候,輕易地把〈學生手冊〉移植到我腦裏。這樣一想,該不會在我剛來到這個島上,還沉睡在膠囊裏的時候就……

想到這裏,我震驚不已地呆站着,只看到那過去被稱爲英雄的少女溫柔地笑着說:「呵,你如果要像機器人一樣,毫不懷疑也毫不抵抗地繼續在〈學園〉裏過活,那是你的自由。只是身爲人類的你,不覺得心有不甘嗎?」

「﹒﹒﹒﹒」

我無法回答,而且頭暈目眩,心情非常惡劣。

◇◇◇

我不相信鬼神,但也不是眼見爲憑的現實主義者。只是毫無相關知識和分析技術的我,現在只有相信眼前所能觸及的事物,纔能有所憑依地繼續活下去。

我正爲了決定今後的行動,不停地走着。

自從漂流到這個〈學園〉以後,千紗告訴了我許多情報,接着認識了奈奈子,小紅帽則是把我的世界翻轉了過來。所以我現在像是漂流在海上的木頭,完全無法靠岸,不知道該相信什麼。就連自己都不再相信自己,非常的不安和迷惘。

那就像自己身體內的內臟被攪了又攪,不斷翻滾着想吐的感覺。

我是人類,也是人類士兵。我的任務是要破壞〈赤郡貓丫結束人類與機器人間的大戰。

但這項任務的大前提是——我是人類。萬一這個前提不成立,我該用什麼身分活在這世上纔好?所以,我是人類,不相信這點就無法繼續走下去。

「﹒﹒﹒﹒.」

「嗯?不是……」

所以,我非常瞭解奈奈子的心情。

「嗯:一

「﹒﹒﹒﹒﹒﹒」

然後,我突然想起了千紗是機器人的事實,但好像爲時已晚。

看我發起了呆,奈奈子擔心地轉過頭來。我揮揮手,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懂,現在的我也是這種狀態。自己的存在被完全翻轉,自己和所屬集團的連繫就要脫鉤,過去的自己被徹底否定了。那就像是受到了令人不敢置信的衝擊一樣,恐怖至極。

「沒有人是絕對十惡不赦的。背叛別人的那個人,其實也很痛苦I

一片寂靜。

當千紗的口中說出這番話時,我並不特別覺得驚訝。這樣的千紗比起原本那個感情豐富的千紗,才更像機器人。

膠囊裏不像我醒來時那樣充滿液體。千紗穿着睡衣,像只小鳥般地蜷縮在裏面。眼鏡放在膠囊旁,現在的她是素着一張臉。

關於千紗,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一味地任由她引導,一味接受她的好意,單純地跟她一起行動而已。我不敢想像她不在我身邊的情景,如果當初她真的不在我身邊,我大概只能呆立在這個詭異的〈學園〉裏,不知如何是好吧?

只是,見面後又該怎麼辦?無論她坦誠地全盤托出或是繼續裝傻,不管哪個答案都只是更添傷悲而已。可是,我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她演出來的。所以見到她之後,一定得好好跟她談談纔行。要明瞭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跟她談過後應該會有些頭緒吧?光是憑小紅帽的一面之詞就懷疑千紗,這種事我也做不出來。

「山田,其實我過去曾經是〈學生會〉的成員之一哦╧

好樸素的房間,什麼東西都沒有。我猜一些衣物和雜物應該是收納在牆後的空間裏,但是一件傢俱都沒有,也太殺風景了吧。而房間的正中央就是我在島上醒來時身處的膠囊,千紗現在正睡在裏面。

「嗯,沒關係啦,我只是要和你閒聊而已,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不過你什麼都不說,還不如編些謊話或是隻透漏一點點也沒關係,我都不會介意的。所以,說說看嘛|

奈奈子呻吟着,她那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

唉""\_/』\,如果可以不用思考這些惱人的事,我還真想就這樣隨波逐流地活下去。我是真的這麼希望的。

「可是我背叛了小紅帽土

門並沒有上鎖,我不認爲這是特地歡迎我,但也不是拒絕我進入。橫向推開門後,寢室內一片漆黑,我手摸着牆壁尋找着電燈的開關。照明開關這種小事,當然是千紗過去告訴我的。

「沒錯,我是中村奈奈子佔

「沒錯,就是爲了取回囚禁在〈學園〉裏學生的人權,而創立的那個〈學生會丫雖然現在這個組織因爲失去了領導着,處於一種羣龍無首而到處暴走的情況一

這是什麼意思?

我搖着她的肩膀,她很自然地張開了雙眼,然後像是在適應光線般地眯起了眼睛。接着眼球發出奇特的聲響,不停地轉動着。

她簡單地回了話,臉上掛着害羞的笑容。她突然出現,讓我以爲是見到幽靈了,嚇了一大跳。我深深嘆了口氣,努力着不要讓她發現我正在煩惱,開朗地說:「一個人很危險?你自己不也是一樣?」

「千紗?」

奈奈子泣訴着,不想再毀壞任何人的夢想了。

意外的,門輕輕一推就開了。

奈奈子突然快步地走到我面前,將奇怪的雙手直接放到我面前說:

「或許就會跟當年的小紅帽一樣,在你的面前將會出現結束一切的終結裝置——那就是我。因爲這就是我在這個島上的任務啊!」

「……誰都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祕密啊|六l0;j0;小子好不容易從嘴巴里擠出這幾個字。

背叛?我不懂。

我快步向前,跟她並肩走着。她用濡溼的眼眸看着我。

[學生會〉?那不就是小紅帽創立的那個組織……」

「千紗、千紗,起來啦一

這個行動或許有點傻,但我正朝着〈學生宿舍〉的方向前進,要去見千紗。小紅帽的一番話,讓我不得不懷疑起千紗的真實身分。因而,要解開這個謎團,我想不去見千紗不行。

總之,我安全抵達千紗的房間門前,心裏不斷想着待會見到她該怎麼辦纔好。可是,在沒獲得她本人親口承認前,只憑小紅帽的片面之詞就懷疑她,對她來說太不公平了。

終於,她的視線轉向了我。

她不要緊是因爲她是行刑者?還是因爲她很常在這裏走動,所以沒關係?這些我都不清楚。但是奈奈子看來十分悲傷的樣子,所以這些問題就……算了吧。

身後是細心編成的三條長辮,身穿學園制服,伸着兩隻畸形的手腕,她是剛剛衝離〈保健室〉的少女——中村奈奈子,她正站在我的眼前。

這個人無聲無息地出現,我差點要撞上去。

能夠切開所有東西的右手,在星光下微微閃着光。

可以推測的情報實在太少了,這樣根本就不能理解奈奈子在說什麼。啊"\/"\,我什麼都無法理解。當我還在碎碎唸的時候,奈奈子又自顧自地繼續說着。

該不會是因爲我的〈學生手冊〉被摘除,不再被〈學園〉認可爲〈學生丫而〈學生宿舍〉又無法感應〈學生〉之外的存在,所以纔會拒絕讓我進入吧?

月光下,奈奈子激動地搖着三條長辮,大聲哭喊着。

「……山田,這個島上似乎正在進行着某種以『中村奈奈子』爲概念核心的行動。你要是做出什麼違逆這股命運之流的舉動,必定會像小紅帽一樣落入失敗的下場|

有着同樣臉龐的三個人會聚集在同一個地方,這也太巧合了吧!

夜晚的〈學園〉一片死寂,學生們的夜間行動好像被限制了,竟然只有我一個人走在〈學園〉的馬路上。校園裏連一棟點着燈的建築都沒有,就好像被潑上了黑色的油彩一般,只剩南國的植物用着剪影的姿態微微地隨風擺動。

搖了搖頭,我不想再思考這些困難的問題了。隨波逐流纔是輕鬆生存的辦法,而且我不是秉持着這種想法生存至今了嗎?到底是誰把我捲入命運的陰謀裏啊?

奈奈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還不停喘着氣,而且眼睛只看着平坦的地面。

「虧她這麼相信我,甚至還把我當成她的好朋友。我卻背叛了她,還砍了她的雙手,把她的身體大切八塊,幾乎快把她殺死了……」

「,」

小紅帽不是也叫做中村奈奈子嗎?兩人的臉龐更是相似到只能憑藉頭髮和瞳孔的顏色分辨,所以我纔會猜測「教師中村奈奈子」和「小紅帽中村奈奈子」是不是同一個人。

我真的很感謝她。就算她是人類的敵人,就算她真的欺騙了我,這份感謝的心情也不會改變。

奈奈子突然冒出這句話,而且聲音很小聲,我根本聽不清楚。只見奈奈子搖搖頭,繼續不停動着嘴巴,小聲地嘟噥着:「沒有啦,我什麼都沒說I

「……學生編號,不明。準備切換至視覺情報模式一

這樣的話,爲什麼我跟那兩個女孩有着同樣一張臉?

突然,我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問題,我將視線移向拖着雙手前進的奈奈子說:「那個奈奈子老師,不會就是小紅帽吧?」

「……我不要緊的。」

——失敗後退隱,被許多過去的同伴所咒罵的小紅帽。

「奈奈子……」

嗯,維護機器人的人權確實是現在〈學生會〉遵行的宗旨,但小紅帽的目的從頭到尾都只是要救出困在這座島上的人類而已,而不是拯救機器人。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也就是拯救被觀察監視、那僅僅只剩下一成的人類。所以,機器人對她來說——是敵人嗎?

「我記得我以前也說過……」

沒有像人睡覺時的呼吸,應該也不會作夢吧?但那是一張沉靜溫柔、我所熟悉的臉龐。她總是對我非常親切,有時傻里傻氣,有時開朗大笑,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女孩。這麼一想,我心中的疑問全部消失了,心底只留下無盡的心酸。

「所以我纔會加入〈學生會丫小紅帽口中那個活得有人性尊嚴的世界,實在是太吸引人了。可是、可是我……」

還是得聽聽她的說法,就算確定了她是騙我也好。

我們繼續地走着,奈奈子似乎知道我的目的地,領先了我幾步。身後的三條長辮好像某種動物的尾巴,不停左右搖晃着。

我一臉遲疑,奈奈子則是自顧自地繼續說着:

這我當然知道,我也有不想讓人知道的祕密啊!啊〈『這種刺探他人隱私的工作真是麻煩死→J!

「我過去不是被奈奈子老師說過我是人類嗎?說真的,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我是人類,也從來沒懷疑過我身爲機器人的事實一

變得像她一樣?變成尖酸、一副世界怎樣也不干我事的彆扭小孩?

「……所以,像是接受義務教育般,安分守己地度過每一天。這纔是最安全的做法,也才能迎向和平的未來啊!」

「人類是什麼?」這是奈奈子過去曾經問過我的問題。我想,就算是翻遍歷史或是任何哲學家都無法完整地回答吧。也就是說,根本就不應該擁有想要理解人類本質的慾望,因爲那沒有答案。

奈奈子搖搖頭說:「不是,奈奈子老師和英雄奈奈子是不同人哦。老師一看就知道是大人的樣子—〡雖然還是跟我們擁有同樣的一張臉就是了……」

話是這樣說,但奈奈子的語氣完全不像是在自誇,反倒有種哀傷的感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一巴掌把她從夢境裏給打醒,還用我這雙手打倒了她,是我把她的夢想和希望打碎的!」

◇◇◇

「.﹒﹒﹒﹒」

還是一片懾人的安靜,千紗毫無感情地盯着我,我正好與她四目相望。

「?」

幸好,這個機器人島上似乎沒有小偷,防盜系統非常簡陋,所以我靠着手上唯一的武器——小刀,撬開窗戶好潛入〈宿舍〉裏面。

我慌慌張張地趕緊抬起頭,看到眼前這個人跟刀刃一樣纖瘦。

在我和許多人談過話,得到許多情報後,我總必須學着自己決定下一步。明天以後該做些什麼?追求什麼?以什麼爲目標繼續生存下去?自己都必須做出決定。

雖然我對〈學園〉的環境還不熟,但對自己的方向感還頗有自信,何況通往〈學生宿舍〉的路又只有這麼一條,所以我完全沒迷路就到了〈學生宿舍丫只是這小而美、不怎麼大的建築物卻上着鎖,這下要進去可麻煩了。

奈奈子說着說着,移開了在我身上的視線,並用悲傷的語調微笑地說:「如果你繼續追求着身爲人類的渴望,想要對抗命運的話,我們總有一天會成爲彼此敵對的敵人……到那時候,拜託,把我毀了吧!」

「而且,小紅帽是在奈奈子老師死掉後纔出現的。我待在〈學園〉的時間可是比小紅帽還長喔,山田土

「……什麼?」

低頭走了一段時間後,突然,眼前出現一個人影。

「我真搞不懂『人類』是什麼,而且自從奈奈子死後,我身邊沒有任何人類可以告訴我這個答案,加上心裏對〈學園〉的教育方式感到懷疑,所以……」

「但要是你不這麼認爲,掙扎着想要不同的未來……」

中村奈奈子嗎?不知道爲什麼,腦中突然浮現了她的身影。大概是太常聽見她的名字,所以纔會在無意之中想起她吧?

「山田,一個人晚上在這邊亂走是很危險的哦。」

「啊……不行了。」

她跟我是敵人還是同伴呢?唉〈『這種二分的善惡判斷不適合我的個性啊,總之,先跟她建立起友好的關係吧。

奇怪,怎麼跟剛剛預想的情況不一樣。如果是千紗,不是應該會馬上連珠炮似地開罵嗎?她應該會說:「半夜跑來女孩子的房間是想幹嘛?山田你這個恬不知恥的傢伙!卑鄙!下流!齷齪!」之類的話纔對啊?怎麼變得這麼沉穩,或者該說十分僵硬?

也許把她當普通人一樣地對待纔是最好的方法。只是,這樣的女孩爲什麼會是制裁罪犯的行刑者?明明臉上的表情是這麼悲傷,就像揹着比任何人都要沉重的十字架一樣。

「……對了?」

〈宿舍〉裏毫無人跡,我走在死寂的走廊上。大家都睡死了嗎?(用睡死來形容好像不太貼切?)也太安靜了吧!不過在洗完澡、喫過飯,又動完手術後,夜也早該晚了。我無法確定正確的時間,但應該是深夜沒錯。

我緩步走着,試着向她搭話。

我抱着疑問插了話問道:「背叛?小紅帽剛剛也說過同樣的話,這到底是……」.

「奈奈子,剛纔你爲什麼會出現在〈保健室〉呢?」

「……」

奈奈子沒有回話,還刻意跟我保持距離。這到底是她個性保守,還是生性害羞?明明就是能力超強的行刑者,怎麼會有這種反差極大的表現?我真是不懂。

可是,現在的千紗卻令人害怕。她已經變成人類絕對不可碰觸的對手,化身爲人類自己親手創造的天敵——機器人。

千紗果然還是機器人啊!

「啊,好恐怖I』

一股寒氣直衝腦門,我嚇得不由得直往後退。她呆呆地望着我,突然喀嚓一聲,她側了側頭說:「啊,山田,歡迎你回來一

千紗嘴裏說得緩慢,卻用着看透一切的眼神直盯着我。她用一副落寞的表情嘆了口氣,好像知道所有發生過的事情一樣。

「﹒﹒﹒﹒﹒﹒」

我完全不敢出聲,因爲我是被祖國教導成要害怕、仇視機器人,對機器人有偏見的人類啊。

也就是說,機器人是鋼鐵的惡魔。

也就是說,機器人是人類的宿敵。

也就是說,機器人是人類最失敗、差勁的作品。

這樣的一個機器人——千紗正在我面前,對我露出虛幻的笑容。

「是山田吧?啊,原來如此。我沒有馬上認出你,是因爲〈學生手冊〉已經……」

「千紗?」

我試着叫了她的名字。雖然是人類的名字,卻覺得有點疏遠。

千紗像是剛從膠囊中誕生般地坐了起來,也不戴眼鏡,用着一張素淨的臉凝視着我。

「你跟小紅帽兩個人在〈保健室〉裏獨處的時候,我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千紗嘆了口氣,嘟噥着繼續說:

「山田,看你這樣子,應該是已經加入了吧?也就是說,我的任務到此結束……」

「千紗?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土

「嗯,我知道一

我邊這麼想着,邊看着千紗問:「千紗,是你把〈學生手冊〉移植到我腦袋裏面的嗎?」

千紗一臉困惑,口中說出了不可思議的話。

千紗幾乎是邊哭邊說,雖然我聽不清楚,但是她說的我都懂。我不打算要責備她,因爲跟她在一起的時光是真的很快樂。

「我是不會說對不起的喔!因爲這就是一開始我所被賦予的任務。山田你要恨我也沒關係,只是……」

她點了點頭,她真的承認了。雖然我們還稱不上是好朋友的關係,但這個答案實在讓我太心痛了。

轉自凱神動漫論壇bbs.kai/thread-438905-1-1.html

跑啊、跑啊,我在夜空下不停跑着,而一個模糊的人影矗立在眼前。

大概是再也忍耐不住,千紗的淚腺崩潰,眼中不斷流出眼淚,她嗚咽了起來。

「啊』"\/』\?啊,本來想再讓你多過點普通的日子,誰叫你不聽我的話,硬是要跟奈奈子產生關係。山田你真的是笨蛋耶!」

bbs.kai/thread-438905-1-1.html

「千紗,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許多事情。」

巨大的手腕、背後長長的三條長辮,那不是別人,這奇妙的身影當然是——「奈奈子……」

這不是教訓人的口吻,反而還有種親近的感覺。但是千紗的眼眶裏已經看得到淚水在打轉。唉』』\.,/"\B就算這是模仿人類的行爲,我還是被打動了。

即使我臉上一副疑惑的表情,千紗還是溫柔地給了我一個微笑。

我目不忍睹地丟下這幾句話,趕緊背向千紗。但房間裏的哭聲卻再也抑制不了,我一刻也待不住地飛奔離開。

千紗已經不敢看我,直朝着空中說:「……如果會這麼傷心的話,我不要感情這種東西了!如果這就是寂寞的話,我也不想變成人了!」

或許是不想被人看見哭泣的表情吧,千紗趕緊擦了擦眼淚,低着頭說:「……山田,我不被允許告訴你太多事,請你以此爲前提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嗯。」

在人類軍隊里長大的我,每天都過着平凡到有點無聊的生活,而破壞這種生活的就是眼前這名女孩——千紗。雖然和她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几日,但這幾天真的很愉快。

我聽不懂,但我安靜地等她繼續說下去。

「可是我很開心喔!是真的!能跟山田一起上學,真的是件很快樂的事……對不起啦!啊al"\./"\.,.結果我還是說了。但是——真的對不起啦!」

「請你懷疑我的『名字』!有人把所有的中村奈奈子捲入這場紛爭,想要藉此探求人類的本質。這些,都是那個人所企求的。或許主謀者另有其人,但我不清楚。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我看不清她的模樣——我終於注意到自己眼中充滿淚水,模糊了視線。

千紗的名字?加藤千紗——懷疑這四個字?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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