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邂逅之意，猶在花道

她喜歡我的小說？

儘管她看向我的眼神夾雜着憂慮，真誠，可這荒誕的事實依然讓我難以相信。

話說，難道從我剛開始寫了時候她就一直在嗎？

保險起見，這種事，還是問一下比較好。

「那個，班長，可能有些，不過，你是從什麼時候來的？」

我 的話好像戳中了她，她渾身抖動了一下，反應有些激烈。

「誒多，大概，你拿起筆的時候……」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眼前的事實是我埋頭奮筆疾書這麼久，卻沒注意到這樣一個大活人。

好吧，我也無話可說了。

「那個，相坂同學，拒絕的話句不會讓你說出口哦，都怪你寫的小說太有趣，我纔會看這麼久的，給我好好負起責來！」

「不，不對，負責什麼的……」

「要是有什麼需求的話，我會盡力滿足你的，哦對，該說把你的作品賣給我吧， 我會付錢的。要是這樣也不行的話，我也可以幫你找靈感啊，幹雜活什麼的，乾脆， 直接讓我當你的祕書好了……總之，請給我閱讀你作品的權利！」

柊一步一步逼近我，我被她那停不下來的氣勢嚇得後退。

等等啊，這還是那個班長嗎？感覺有些可怕啦。我的作品真有那麼有趣嗎？明明還只是些粗糙地表述。

「等……等下，給錢什麼的，也太荒唐了……」

「相坂同學！」

我繼續往後退，她仍然步步緊逼。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只能推開她了。班長，對不住了。

「步夢同學！」

我最後猶豫了，無法兩伸出手，這一定是不可抗力。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對於她的提議，我表示了贊同。

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覺醒了

我習慣性地將手藏在背後，心裏卻是非常高興。

「那就這麼說定了，很期待明天呢，哦，今天有點晚了，明天吧！」

看她的反應，基本已經確定是情書了。

時子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儘管如此，她還是裝作平靜地回答

「那麼，每天放學後，我們就在這裏交換意見好了。」

大概沒有什麼事比得到讀者肯定更能讓作者高興吧。

現在已經十二月了，教室裏很空曠，學校很大，所以很冷。而我踏上的路 略帶泥土的氣息，雖不如春天那片底鬱鬱蔥蔥，但也不至於一片清寂，甚至，讓我產 生了不久便會開花的錯覺。

「啊，也對呢。」

終於，她停下了腳步，有驚無險。

「時………時子」

嘛……」

她有些失望地低下了頭。

……

「說到底相對於那些名著，也只是相形見絀啦。我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啦，班長這樣評價反而讓我不好意思了。」

「被看見了嘛？」

這可是個大雷，不得了了。

帶着忐忑不安的心，我也踏上回家的路。

「嘛，我也不是故意的，時子肯定已經好好回覆過了吧？」

「相坂同學跟我說話幹嘛那麼拘束啦，明明放輕鬆就好了，畢竟我們的關係： 會是長期的呢。」

「對了，步夢君，我能把這個帶回家嗎？」 她雙手握住我的筆記本，舉了舉示意道。

「那麼，相坂同學試着喊一下我的名字？」

「那種事情不用道歉的，果然，還是太拘緊了

「我是沒什麼問題啦。」

然後，又抬起頭

隨後，我將發燙的臉頰轉過去，卻發現，她也正做着同樣的事。

既使她的語氣平和，在過仔細聽便會發現她的聲音有點擅抖。

又被她那祈求的眼神盯着，我實在有些把持不住。

「是，說得也是。」

我忍着羞恥感，終於叫出了口。

所謂幸得知己的感覺，大概如此吧。

不妙，不妙。這樣想對時子也太不尊重了。難得人家喜歡我的作品，醒醒吧， 相坂步夢，你只是個陰角。

「好了，快點，還是說，我也叫你步夢好了。」

放學後的祕會？不知不覺問，我已經腦補上了一段典戀愛喜劇的開端。

「啊，可能有點不方便，我晚上或許還會更新的。」

同時害羞的我們，現在的氣氛有些尷尬。

我只好尷尬地回應，明明還想取笑她的。

「經常被人莫明其妙地叫上樓頂，不是很困擾的事嗎？」

今天似乎無意間被她惡作劇了很多次，弄得我的心臟怦怦直跳她自己不害羞也太不公平了。

「嗯，是個很清新的故事呢，簡直就像香草味的冰淇淋，入口冰涼，反應過來香草味已經在口中散開，我很喜歡這個故事，多謝款待。」

隨後，抬頭起頭，露出平日裏的微笑。

「說起來，今天上早我有看見時子收到情書呢。」

到這裏，我終於放心下來。看樣子，在小說方面，她倒是與我志同道合呢。我自不自覺 地對她產生好感。

「誒，不，我沒去就是了。」

她低下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啊，啊，也是，抱歉……」

「果………果然，還是太羞恥了，在大家面前還是不要這樣叫了吧。」

「誒？」

糟了，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性格了，不行，她害羞的表情太可愛了，跟本停不下來。

我打算用今天早上的事來擺脫自己的現狀，當然，讓她保持害羞也是順帶的。

有了！

說到這裏，班長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在意道

我試着找個話題，分散一下注意力。

「下一章的話，我會在明天寫完，到時候還請你多多指教。」

聽到她的話，我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呼吸也不流暢了。

看着"共犯」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似乎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哦，對了，她的傘我還沒還呢，回去找找着吧。

「是嗎？」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些不悅地說

回過神來，我已經讓她看了筆記本上我連載的小說。

……

「步雨，你有看到昨天我帶回來的那把傘嗎？」

「啊？什麼？」

這傢伙，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我這裏有可樂。」

話剛落音，她便從沙發上坐起來。

「是昨天的傘？哥哥不是放在門邊的嗎？」

我怎麼也找不到那把傘了，有些着急，畢竟把人家的東西弄丟了，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

「那把傘很重要嗎？是香子姐姐的？」

「少囉嗦啦，幫我找找。」

我將可樂遞了出去。

「成交！」

……

早晨的教室，並不是很喧譁。

大多數人只是相互打一聲招呼，就坐在了他們的座位上。

而我，正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

昨天晚上，我纔想起自己的懲罰作業沒有完成。

於是，經過一夜的奮鬥，造成了我如今的睡眠不足。

時子的傘並沒有找到，對於這件事，我只好之後再向她道歉了。

不過，至少現在，讓我睡一會兒，已經不行了……

「相坂同學，相坂同學……」

全班的目光都匯聚在我身上，我慌忙地向四周望望。

雖然之前是並沒有同學笑出來，可是，這一定會成爲他們的笑柄、談資吧。

香子站了起來，似乎想幫我說話。

「沒事，是老師太過分了，明明你不想被大家知道。」

作業嗎，我知道了。

「可是」

「你寫小說的事，連我都不知道。」 她在後面嘀咕着。

有的人似乎在打量將我，更多的人掩飾不住笑意。

她有些不滿地說着

發生了這樣的事，她一定不會想再和我有任何關係吧。

現在，還是趕忙逃回家吧，作爲一個失敗者。

終於熬到了放學後

一臉怒不可遏。

「步夢，那個，你還在在意剛纔的事嗎？」

今天，還用得着留下來嗎？

我只是如此回時答，低頭不語。

睡夢中，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已經分辨不出是誰的聲音了。

「老師，停下吧，步夢一定寫了的，只是交錯了。」

身後的香子面露尷尬，而時子，則是一臉愧疚地不敢看我。

隨着教室的人漸漸離開，我開始猶豫了。

只是隱約中，柊好像在看着我。

她呼出一口氣，抓住了我的手腕，強硬地將我帶回了教室。

「找到你了」

身後的衣角被一隻手扯住，我無力地轉過身，一臉蒼白。

「不是！發生了那樣的事，你着急回家也是情有可原。」

老師是懂得停手的，只是，剛纔那一幕的確深深的傷害了我，將我的祕密徹底曝光。

杵在鞋櫃前，我不知如何向前走。

現在，已經無法補救了吧！

「好吧，你寫小說我並不反對，只是耽誤了學習可就不好了。」

不忍心她也因爲我而身陷流言蜚語。

我將筆記本弄錯了。

我頹廢地再次趴在桌面上，內心不堪重負。

腦海中一直重複那個畫面。

「對不起，今天還是算了吧。」

「相坂，你還會寫小說啊？」

「那個，班長，能不能先鬆開？」

明明彼此之間都說不上話。

將我叫醒的，是老師！

「現在沒有別人。」

那件事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思維，不可有更新的動力。

香子似乎還邀請我一起回去，可是……

已經沒心思聽課了。

「班……」

想笑就笑吧。

我這樣任性地拒絕了她。

太過分了，事到如今，就算停手也沒什麼作用吧。

然後，一覺睡到上課。

心裏雖是這麼想，但仍不免難受起來。

矮我半個頭的金髮少女正牽着我的衣角，焦糖色的眼眼眸流出些許不安。

醒來時，我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什麼，是因爲我獨自離開了嗎？」

我呆坐在那，似乎已經預料到了我的悲慘結局。

我意識到了這個重大的問題

雖然內心在不斷安慰自己，但負面情緒佔得太多了。

猶如抓住了最後一顆求命稻草，我用顫抖的手，找到了真正的作業。

「抱歉。」

我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沒，沒事了，已經，不過，謝謝你啊，香子。」

我的睡意瞬間全無，顫顫巍巍地看向老師。

身後，香子用筆戳了戳我，我不卻不敢轉過頭去。

「………作業……嗎？」

然後，我聽見老師口中流露出我小說的片段。

「好了，你忘了我們的約定，我現在很生氣。」 約定？

真希望沒有人能找到我。

自從早上起，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也是怪怪的，很複雜的表情。

恍惚中，我從書包中摸出了我的作業，交了上去。

那我更不明白了。

「那是因爲什麼？」

「你………沒叫我名，名字。」

她說着說着，聲音漸漸微弱。

她是因爲那個約定嗎？糟糕，未免也太可愛了吧。

一臉陰霾的我被她的反應給逗笑了。

「那個，時……時子。」

她的臉色這纔好了下來。

「吶，步夢君，感覺你一整天都在想早上的事吧？」

「我很好懂吧？抱歉，讓你擔心了。」

她咬着嘴脣，似乎有什麼事想要告訴我。

「那個，其實，我也有責任啦。」

「什麼？」

「今天早上，是我幫你交的作業。」

我愣了愣神

「要是我能翻開看一下……」

看到她因這件事而自責，我有些不忍。

「不，怎麼能怪到你頭上呢，是怪我早上睡迷糊了。」

「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你看，我也不是很在意啦。」

「你爲什麼……」

我站起身後，將她也拉起來，開始不止地道歉。

「你成績又好，人緣又廣。性格又不錯，和你呆在一起，即使是我也會明白地知道自己有多差勁了吧。」

她問了我一個問題：

「首先，你並不是一無是處，我也不是完美無缺。」

「你果然還是喜歡小說的吧？」

她的話已經烙印在我的心中，至此，或許我再也忘不了那個不斷肯定我的女孩了吧。

說到後面，我竟心虛得嘀咕了起來。

「可能四月對她而言很重要吧？」

「再者，你的小說在我眼中，並不是毫無意義的符號。」

我擺出假笑，只爲了騙過這位溫柔的女孩

懲罰作業？

然後，我看見她拿出一個熟悉的筆記本。

「我喜歡你的小說，即使你否定他一百次，我也會花一千次來肯定它，我 就是那個被你小說深深吸引的第一讀者。」

「那你說說爲什麼，今無要先走。」

「畢竟，和一個什麼都不行的陰角呆在一起，這樣下去對你的名聲也不好吧。」

我沒有否定。

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撲上去想要搶回我的小說。

我猶豫了片刻

她面露不悅，表情嚴肅地說

「別騙我了，小說什麼的，都只是無聊的故事， 我只是把自己的孤獨和不滿都發泄在裏面罷了。」

我緊咬嘴脣，低着頭，像個正在接受批評的小孩子。

「等等」

說了這麼多，已經夠了吧。一不小心就就把情緒發泄出來了，對不起了，時子，哦不，班長。

回去的路上，我們並肩而行，輕鬆地聊着一些各自的話題。

我喜歡你的小說。

接着，身下躺着的她笑了。

「可是，空有喜歡又能怎麼樣呢？在讀者看來，也許我的小說只是毫無意義的符號罷了。」

她露出了單純的、無比真誠的笑容，宛如一朵盛開的紫丁香。

「你看，果然你並不是不在乎吧？」

哦對，小說一直在我的書包啊！

她緊緊地盯着我，盯得我有些不自在。

……

恍惚中，我的臉似撞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嚇得我唰地一下跪了起來。

或許，此時此刻，我已經喜歡上了這個女孩。

「相反，你的小說，是塞滿了對美好的幻想吧？我能讀到哦，這是由於現實而來的靈感，也就是說，你一直在歌頌現實的美好吧？"

「這是你否定我喜歡的小說而應受的懲罰。」

「既然你是作者，那麼就以我身爲讀者的身分告訴你，你的小說很精彩。你說的負面情緒，我可是一點也感受不到哦。」

腦海中響起剛纔的戲惡作劇，好吧，第三點我收回。

待我搶過筆記本，仔細看時，事實讓我瞪大了雙眼。

我低下了頭。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也翻開有字的一頁，「嘶」地一聲，將它撕了下來。

意識到了我們現在的處境，很糟糕的姿勢呢。

「因爲……我以爲班長不會想和我有任何關係了。」

她的話似乎有意地想將我從一個人的世界裏找出來。

那是——我的小說？

「小說也寫很差，只是一個陽角，和你站在一起什麼的，怎麼想我都沒有資格吧」

非常明媚的笑容。

然後，我們相繼摔倒。

「對不起」

我瞬間面紅耳赤，從地上爬起來。

「不過，你能不能先起來？」

「可是，步夢你的小說很棒啊」

她的臉上帶有惡作劇成功的笑。

我想要糊弄過去，想編造一個謊言，想用來保護自己。

「空的，小說只是空的，沒有現實的填塞，我寫的小說不過只是沒有完成的空罐子，負面情緒的垃圾筒了吧！」

「紫丁香爲什麼只在四月開花？」

「儘管已經告訴過你了，不過這裏我還想再說一次。」

「成績好，是我私底下付出來的更多的時間的回報，人緣廣，是隻是我能和他們 說得上話而已，至於性格……跟環境有吧，不過要說好的話……嗯，有時 候是挺好的啦……」

但是，有一種感覺，若是對她撒了謊，我們的關係便到此結束了。

我們仍然走在學校那條碧綠的路上，卻未曾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