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真是讓人驚訝……這真得是你做的嗎？」

蛇男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擺在眼前的料理。明明放假，這個男人卻窩在了書房裏，我覺得他可真是個工作狂。

「拉斐爾，椿的料理真得絕佳！你快點坐下吧。真得超好喫。」

卡羅拉娜大人非常幸福地喫起飯來。在這座宅邸裏有一個規矩，就是大家要圍着桌子喫飯。據卡羅拉娜大人所言，這意味着大家都一樣是家人。由於她的丈夫和兒子都住在城堡裏，所以這個時間對卡羅拉娜大人而言是最快樂的時候了。侍女和侍從們也都津津有味地享受美食，和氣一團地圍着桌子。

蛇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喫了口我做的料理，然後驚訝地看向我。

「不準喫剩。」

「……很好喫，真讓我驚訝。你很擅長做料理嗎？」

在他眼前的我粗魯地說完，然而蛇男沒有生氣的樣子，而是沉默不語地享受美食。卡羅拉娜大人面帶微笑地注視着我們。

那位侍女是最先喫完飯的，她似乎打心底裏感到開心，彷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一樣喫起了飯後甜點的布丁……而且，彷彿是爲了不浪費食物，她細嚼慢嚥着布丁。

「椿大人！這是我至今爲止喫到的最好喫的布丁……」

「你也沒必要如此細嚼慢嚥，我有多做，你就隨便喫吧。但是，不可以把所有人的份量都喫完。」

我說完，侍女便像是小孩子一樣眼睛閃閃發光。大家都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也被逗笑了，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感覺到了視線，我扭頭一看，蛇男一臉溫和地直直注視向我。

不知爲何我心裏有些發癢，僵硬地移開視線，然後瞄了眼蛇男，便再度和注視着我的他對上了視線。他對我輕輕笑了下，把視線轉移回料理上，開始喫飯。

如果是飾演波奇時候的我，這樣和氣一團大家喫飯的時光，肯定會讓我感到痛苦且無比恐懼。

——不知爲何，我如今彷彿認爲這樣子也不錯。不過。

「我喫飽了。」

「椿大人……您已經不喫了嗎？」

「剩下的我明天當早餐喫吧。」

看到我面前的料理還幾乎沒怎麼動過，隔壁的侍從很是驚訝。

母親在打我，踢我，笑我。

他是特意採取了這種說話方式，最近，他的溫柔總是深深地刺痛我的心。他讓我躺下，牽起我的手……蛇男的動作很自然，甚至讓我懷疑他是否讀取了我的想法。

就在我如此喃喃細語的時候。

「……沒，一如既往。」

「準確來說算忙的那一邊。」

——我彷彿聽不見雨聲了。

有個人掀開了我的毛毯，氣喘吁吁，驚訝地闖進了我的視線之中。

不對，那應該是幻覺？畢竟那個人已經從我面前消失了的。

——雨聲已經到達了我的極限。

「隨便你說什麼都行……在我改變心意之前，趕緊睡。」

我關上所有窗簾，裹着毯子，像是機器人一樣不停重複……我理應已經沒事的了。

我很清楚，這個潔癖男除了在自己那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以外，他不會坐在其他房間的地上……所以，他的溫柔讓我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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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忍不下去了。我強忍着顫抖，再也做不了其他，就連飯也咽不下去。他們知道身爲椿的我原本就喫不了很多，所以對於我的回答他們並沒有感到違和，真是太好了。

「……你爲什麼鬆手了？」（*拉斐爾）

「害怕？你說本小姐會害怕什麼呢？」

——啊啊，他的手好溫暖啊。

蛇男坐在了放在附近的椅子上，伸手拿着本小書看，但並未鬆開和我牽着的手，而是靈巧地用一隻手翻書。

「救救我……」

「已經夠了，你也回房間吧。」

然而，我無論如何都對雨天感到恐懼。

「自己上過一次的女人就在自己的身邊，就算是像你這樣循規蹈矩的男人，也是抵抗不了的吧。」

於是，他察覺到了異變，打開門來到了這裏……爲什麼，他這樣做彷彿是特意來觀察我的情況似的。

我回想起了，母親一邊拿着菜刀一邊大喊大叫，我不由縮起身子，發抖。

這時，巨大的雨聲和暴雷聲響傳遍了屋內，我們一顫。

蛇男淡淡地，卻又強有力地說。他的視線筆直地朝向我。我不由想要移開視線，但他捧着我的雙頰，讓我面對回他，彷彿不允許我移開視線。

「我已經敲了好幾次門了，不過，你是害怕到連我敲門都沒有意識到麼。」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沒必要牽着手而已。」

「你身體不舒服嗎？」

他說着指了指牆壁，牆壁中央有一個小門。是的，那扇門是爲了連接我和蛇男的房間而製作出來的……爲了僞裝成戀人的我們而準備好的那扇門……卻一次也沒被我們用過。

爲什麼，這個人。

「……唔！」

「你是不想一個人待著吧？聽好了，別逞強。」

我說完，蛇男便嘆了口氣，從椅子上下來，坐在了大理石的地板上……就在我的牀畔，在能夠看到我臉龐的地方，他並不鬆手。

他平靜地講。他沒有和我對上眼，然而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溫暖……從那之後，蛇男就再也沒有跟我聊過王子或者王女的事情了，也沒有叫我去道歉或者和好。我深深地意識到，這就是他的溫柔。

他心情不悅地皺起了眉頭，罕見地露出了沒有餘裕的表情。

我沒忍住，呻吟一聲，意料之中地，蛇男沒有看漏我的這聲氣息。

其實我想要得到別人的援助。我希望有人能夠把我從如此可怕的情緒中拯救出來……但是，我自己做不到。我做不到向別人撒嬌，我做不到把自己的真心話告訴別人。所以我緊緊地抱住自己，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一直，都是如此。

「我會待在你身邊，直到你睡着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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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牽着手，真得好嗎……當我接受完這次的恩待之後，又會恢復原狀麼。當他把這份溫暖告訴我以後，我還能一個人忍耐麼。

——其實，我不願意獨處。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別逞強了，你就是在害怕什麼。事到如今你隱瞞也沒用了。」

『 去死！』‍‍‍‍‌‌‍‌‌‌‌‍‍‌‍

「……不對，不對，不對。」

「如果你不在能夠傳遞到聲音的地方求助的話，就沒有人會收到你的求助。」

「你很閒嗎？」

「我房間就在隔壁，你睡着了我就回去。」

唯有蛇男，用懷疑的眼光看向站起身來的我。我彷彿被他的眼神徹底看穿了，害怕得快步離開。

「你……害怕下雨嗎？」

看到回答不了的我，蛇男一臉震驚。我恐怕已面無血色了。

——再度有猛烈的雨聲和雷暴，房間被閃電所照亮，這時我再也忍耐不了了。

『媽媽，請你原諒我。』

『別這麼叫我！！你立馬給我死就好了啊！』

啊啊，滾燙無比的熱水灑在了我身上……必須逃，從那個惡魔手中，必須逃，必須逃。

我真的要被殺死了。

「……喂！怎麼了！？」

蛇男輕輕地讓我半坐在牀上，然後緊緊地抱住我。我聽到了書本掉落到地上的聲音……這正好證明了，他是看到我的臉後，立刻就抱緊了我。

「居然都露出這種表情來，你到底一個人忍耐着多少痛苦啊……」

「誰知道呢，我不太清楚。」

我們兩個都意識到了，我的聲音在發抖。蛇男再度用力抱緊我，在我耳邊呻語，彷彿被逼得走投無路了一樣。

「……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你在說『救救我』，這句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啊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現在，我就在你的身邊吧！？……拜託了，快告訴我。你爲什麼會如此害怕大雨，甚至害怕到哭泣的程度？」

害怕到哭泣的程度？這樣啊，所以從剛纔開始，我的臉頰便感受到了冰冷。我在哭嗎……又一次，在這個人面前。

「請告訴我……你是在怎樣的環境下成長的，你討厭什麼，你喜歡什麼，你不希望別人怎麼對你……因爲，我全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啊啊，這個人告訴了我各種各樣的溫暖。所以，我很困擾。知曉了溫度後再放手的話，恐怕會最爲難熬。

「我，我……」

然而，爲什麼我的嘴巴在動呢。爲什麼我要把手伸向蛇男呢。

「你說，什麼……」

「……你說，你的母親？」

我用手捂着肚臍，蛇男微微離開了身體，一臉驚訝。他在生氣……是的，對着我那位素未謀面的生母，他勃然大怒，神情就如鬼一樣。

我的話語支離破碎，讓人搞不明白意思。蛇男果真在側耳傾聽，不放過我的任何一句。

我一度解開了心靈的扭繩，心中糾葛就如決堤般溢了出來。

「我的出生，本身就是個罪過……這個燙傷，是母親憎恨我於是給我留下的證據。她把熱水潑了過來，我逃不了。」

「是的，母親她打我，然後笑了。父親對母親發火了，因爲父親擔心母親這樣打我會暴露給別人。」

「父親叫我把所有他花在我身上的錢都還給他，直到我自立爲止的全部錢都要……他叫我感謝他，感謝他讓我出生。」

「在下雨的日子裏，惡魔就會襲來……母親就會襲來！！不對，她不會襲來。畢竟那個人已經捨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