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開膛手傑克」現身!
《我想成爲影之強者》 · 逢澤大介 · 1.4萬 字

克莉絲汀娜在位於米德加王都的霍普家別墅裏迎接早晨。
過去,她會依照每天的心情,選擇在學生宿舍或是別墅裏過夜。只是最近的她幾乎都會選擇後者。
不是因爲心情,而是爲了自衛。
「天亮了嗎……」
感受到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後,克莉絲汀娜抬起頭來。
雙眼下方帶着淡淡的黑眼圈。昨晚過於專心整理事件資料,不知不覺就熬夜至今。
克莉絲汀娜將筆擱在桌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她拿起桌上的書面資料,然後嘆了一口氣。
「要讓她被判有罪,恐怕相當困難嗎……」
這份資料中彙整了事件概要和相關證詞。儘管如此,依萊莎所犯下的罪行,卻極有可能被當成一場意外。
十來歲的年輕學生因爲被捲入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攻事件,在巨大精神壓力下無法做出冷靜判斷,進而引發不幸的意外。
大概是用這樣的理由。
「湮滅證據和捏造事實,想必是由蓋特•莫諾伯爵一手包辦。沒想到『十三夜劍』的影響力竟然這麼大。」
湮滅與僞造證據,都是他們最擅長的伎倆。若是有必要,「十三夜劍」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人滅口吧。
實際上,克莉絲汀娜也老是覺得彷彿有人在自己的周遭蠢蠢欲動。最近會選擇在別墅過夜,即是基於這樣的原因。
「這個國家愈來愈腐敗。光憑我的力量什麼也做不了。就算動用霍普家的權力也……」
克莉絲汀娜的父親不願意出手干涉這件事。幫助一個低階貴族的女兒又有什麼用──他是這麼說的。
每個人都選擇對這樣的沉淪視而不見。
十三夜劍能繼續這種跋扈囂張的行爲,是因爲他們擁有力量。
「我的……力量不夠。」
「感覺反而像是刻意放慢腳步前進呢。」
如果自己擁有力量的話,是否就能制裁這些惡人呢?
「死因是眉心的傷口,一擊斃命。不過犯案兇器很不一般……」
克莉絲汀娜愣愣地佇立在房門口。
亞蕾克西雅踏出腳步,試着以與血腳印同寬的步伐行走。
身爲一名貴族,克莉絲汀娜明白父親這句話其實再正確不過。
克莉絲汀娜再次自嘲。
「王國北部的相關報導不多呢。暗影明明在北部也有多次活躍,但他的人像畫至今還是少得可憐,精準度也都很糟糕。」
「……」
「除了這一點以外,更奇怪的是兇手感覺相當平靜。明明殺了好幾個人,足跡看起來卻跟一般人走路時留下的沒兩樣。」
「父親大人……早安。」
打算轉換心情的她,將依萊莎和十三夜劍相關的書面資料收進抽屜裏,取出另一份資料。
「這樣呀……」
「很奇怪吧。正常情況下,應該會想趕快逃走纔對。兇手的腦袋八成異於常人吧。」
「我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有任何情況請再通知我。」
「我進來嘍。」
踏進房裏之後,兩人最先感受到的是濃濃的血腥味。
「用不着我說,妳應該也很清楚。千萬別做出招惹十三夜劍的行爲。要是跟他們敵對,只會讓事情變得麻煩。」
「今後恐怕得忙上一陣子。要是妳做出不得體的行爲,霍普家將來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在遺體旁蹲下的亞蕾克西雅如此說道。
克莉絲汀娜重重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疲憊的雙眼。
父親嘆着氣回答。
「什麼意思?」
她伸手翻閱資料。
「哦,我沒跟妳說嗎?」
她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樣的千頭萬緒。
「我們走吧。」
這時,突然有人敲響她的房門。
「父親大人,忙亂的生活是指?」
「幫助一個低階貴族的女兒又有什麼用……啊。」
「暗影……還有暗影庭園……」
「走廊?」
「亞蕾克西雅公主,可以進入案發現場了。」
「……還是算了吧。」
「我是騎士團搜索課的課長格雷,是這起事件的負責人。還請兩位避免碰觸遺體,或是移動案發現場的任何物品。」
「如果覺得不舒服,就先回去吧。」
「暗影揹負着重大的使命。爲此,他只能走上沾染鮮血的道路,無法繼續待在陽光照得到的世界……可是他們有能力剷除惡人。不像我……」
面對前來求助的少女,卻連伸出援手都做不到。這樣的自己讓克莉絲汀娜相當失望。
周遭還有幾名騎士團成員忙碌地來來去去。
「……這麼說或許也沒錯。」
世界不會因此而改變。
「克莉絲汀娜。」
眼前的人是在之前的恐攻事件中結識的克莉絲汀娜。
亞蕾克西雅指着走廊上的血腳印開口。
*
明明有人大剌剌地爲惡,卻無法確實加以制裁的無力感。
這也是理所當然。
「在這次的事件中,他實在過於引人注目了。就算被滅口也不足爲奇。」
克莉絲汀娜好奇地問道。
片刻之後,她不禁自嘲。
克莉絲汀娜捧在手中的這份資料,是她獨自調查收集的暗影庭園相關情報。
在推理陷入僵局時,負責監視的騎士打斷了亞蕾克西雅的思緒。
然而從情感面來看,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現在還不能進入犯案現場,所以我在這裏觀察走廊。」
克莉絲汀娜沉默地輕輕點頭。這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反抗。
「咦?啊,是。」
「是的。妳不覺得這些腳印有些詭異嗎?」
聽到亞蕾克西雅的呼喚,克莉絲汀娜像是突然回神般慌慌張張走進房裏。
「這……!」
克莉絲汀娜將自己身爲魔劍士的本領發揮至極限,以極端迅速的動作將資料塞回抽屜裏。
「這點我也搞不懂呢……」
「妳昨晚沒睡好嗎,克莉絲汀娜?」
「可是,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
「好像是被誰殺害了。騎士團目前正在現場蒐證。」
比方說……對了,就像暗影那樣。
黑褐色的腳印在腳下的地毯連綿。
「每個腳印都格外完整又清晰呢。」
儘管嘴上不停抱怨,閱讀這份資料時,陰霾逐漸從克莉絲汀娜的臉上散去。
聽到這聲呼喚,亞蕾克西雅轉過頭。
這種幻想只會讓自己顯得更悲慘。
「這件事在高階貴族之間引起了軒然大波。爲此,十三夜劍現在似乎是怒不可抑。王都恐怕要出事了。」
「蓋特•莫諾是被企圖封口的『十三夜劍』殺死的。」
「亞蕾克西雅公主!」
「不,我只是在想事情……您有什麼事嗎?」
「我明白。」
亞蕾克西雅走在莫諾宅邸裏的走廊上。
目送父親的背影離開房間後,克莉絲汀娜連忙換上外出服,趕往事發現場。
「蓋特•莫諾死了。」
「這裏也有血腳印……」
「亞蕾克西雅公主,請別碰它。證據採集還沒……」
*
這一頁上頭貼着已經失效的通緝海報和大量相關報導。
「以客觀角度判斷,暗影庭園可能早在一年多前便開始行動,但實際情況不明。從一開始到現在,組織領袖應該一直都是暗影,只不過……這方面的實際情況也不明。根本就是一堆不明的情報嘛。」
她氣喘吁吁地問道。
「怎麼了,克莉絲汀娜?進來呀。」
門前依然倒臥着幾具屍體,蓋特•莫諾伯爵則是仰躺在房間深處。血跡從他的頭部一路延伸至地面。
確實沒有用。
騎士團領導人領着兩人進入案發的房間裏。
「嗯。」
一名中年男子走進房裏。
權力、武力、財力,集結和動員組織的能力……只要擁有力量,便能爲所欲爲。這就是這個國家的現況。
亞蕾克西雅朝負責監視自己的騎士瞪了一眼。
「這種事情我知道。」
克莉絲汀娜忍不住開始想像。想像暗影以強大的壓倒性力量擊潰十三夜劍的光景。想像他剷除惡人,救助弱者,守護國家的身影。
「咦……」
「是。」
「不會,我沒事的。刺進屍體額頭的那個……是撲克牌嗎?上頭的圖樣很罕見呢。」
「我聽說蓋特•莫諾伯爵死了……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也可能是因爲他有不會被逮捕的自信?」
「這是四越商會製作的高級撲克牌。應該是期間限定的商品。」
「這樣的話,或許有辦法鎖定買家?」
「這很難說。從四越商會的規模來看,就算是限定商品,可能也會賣出幾千個。」
「看來得花上好一段時間了……是黑桃A啊。」
克莉絲汀娜俯瞰着蓋特伯爵的屍體唸唸有詞。
瞪大雙眼,帶着一臉茫然的表情死去的伯爵。
刺入眉心的那張撲克牌是黑桃A。
撲克牌背面的骷髏騎士圖樣,彷彿在暗示伯爵之死。
「爲什麼要刻意選用撲克牌……蓋特伯爵過去在魔劍士學校裏的成績相當優異。想用一張紙做的撲克牌切開優秀魔劍士的眉心,需要相當龐大的魔力吧。」
「一般紙張的魔力傳導率在百分之十以下。跟祕銀完全沒得比呢。如果想降低魔力損耗率,就需要高度的魔力控制技巧。兇手爲什麼要用這麼麻煩的方式行兇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樣就能縮小鎖定範圍了。兇手是個擁有大量魔力,而且能進行高度魔力控制的魔劍士。」
「那麼一來,或許不是單純的兇殺案呢。畢竟一般人不會刻意選用撲克牌殺人。」
「會採取更有效率的方法纔對。」
「感覺兇手可能有其他意圖。無論是撲克牌或血腳印,令人費解的地方太多了。或許其中藏着什麼相關人士才知道的暗號……」
「殺雞儆猴,挾恨報復,或是用來暗示什麼的訊息……不無可能呢。」
兩人對着伯爵的遺體沉思片刻。
最後是騎士團的聲音打破這片沉默。
「你說有目擊者?真的嗎!」
騎士團的案發現場負責人格雷追問。
「是的。宅邸裏的侍者們當時好像只是暈過去而已。清醒之後,有好幾名侍者都表示曾目擊到兇手的身影。」
「我當然知道。可是世人八成都會這麼想。所以妳還是多加提防比較好。」
「那麼,我差不多該返回工作崗位了。爲了將兇手逮捕到案,可得確實蒐集證據纔行。」
「那套作品着實很有趣呢~我有收藏全套喔。不過因爲那是小說內容,纔會讓人感到有趣。現實就……」
「是的。妳無疑會被夜劍盯上。」
「抱歉。」
「但是沒有人動過現場的任何東西呢。」
「一個全身是血的小丑突然出現在面前,接着眼前瞬間一片黑暗。清醒過來時,已經是早上了──所有目擊者的證詞都是如此,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哎呀,亞蕾克西雅公主。偷聽別人說話可是不太禮貌的行爲喔。」
「蓋特伯爵之死對我有利,這是不爭的事實。我今後會更謹言慎行。」
「……唔!」
接過文件的瞬間,克莉絲汀娜的表情變得僵硬。
「這樣的話,就可能是兇手本人或騎士團成員拿走的。」
「恐怕無法全盤信任騎士團呢。我們彼此都多加註意吧。」
「說『那些人』也懷疑妳的話,應該能理解吧?」
「奏,妳聽說早上的事件了嗎?」
「亞蕾克西雅公主,有個東西想請您看一下。」
「恐怕會被夜劍盯上吧。」
「這樣或許能讓法庭裁決對我們有利呢。」
克莉絲汀娜詢問哀號的男同學。
「感覺兇手似乎刻意想留下什麼訊息。這方面你怎麼看,格雷課長?」
「你怎麼……我不是兇手!」
奏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妳看起來心慌了呢。順帶一提,懷疑妳的人並不是只有我而已。」
「呃,那邊的櫃子……因爲露出一部分,我還以爲是誰忘了帶走了。」
上頭寫着跟依萊莎•達克艾坎有關的一連串事件始末、隱蔽真相耗費的費用,以及跟相關人士之間的利害關係等說明。
「不,我……」
「兇手是跟蓋特伯爵有過節的富翁。他以鉅款僱用優秀的殺手,但這名殺手其實是腦袋不正常的殺人狂。只是這樣罷了。外行人很容易把這類案件想得太複雜,然而人類行兇的動機其實再單純不過。會刻意在案發現場留下訊息的兇手,只存在於夏目老師的小說裏而已。難道您也喜歡夏目老師的夏洛克•福爾哞斯系列作嗎,亞蕾克西雅公主?」
亞蕾克西雅和克莉絲汀娜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這段對話。
「克、克莉絲汀娜同學……!」
黑色污漬隱約透出咖啡的香氣,深褐色污漬……則是有着血腥味。
目送部下離開後,格雷嘆了一口氣。
「啊,原來那是妳的櫃子啊,克莉絲汀娜同學。抱歉,我擅自……」
格雷課長轉身,道出最關鍵的那句臺詞。
「繼續打聽情報。要是兇手做小丑模樣的打扮,應該很引人注目。真是個胡來的傢伙。」
「疑似是……全身染血的小丑。」
提心吊膽地警戒周遭的奏現身了。
「還有其他情報嗎?」
「這樣一來,狀況就不同了。有好也有壞。」
「是的。他們恐怕無法再顧及形象了吧。當然,我也有可能被盯上。所以我有個提議……」
黑髮少年慌慌張張轉過頭。
爽朗地笑了幾聲後,格雷課長便離開現場。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我們問過了周邊居民,目前還沒有其他目擊者。」
儘管是個再平凡不過的男學生,但不知爲何,這樣的席德時常成爲話題人物,因此克莉絲汀娜勉強記住他。
「單純?」
同時污漬還分成黑色和深褐色兩種顏色。
那是設置在教室裏的置物櫃。每個學生都有自己專屬的櫃子,席德指出的正是克莉絲汀娜的櫃子。
「沒關係,我能明白您的處境。光是您願意提供有利的證詞,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讓……讓妳久等了,克莉絲汀娜同學。」
「是的。因爲他面戴小丑面具。雖然個子看起來很高,但有可能只是打扮造成的錯覺。」
「原來如此。若是那樣,您無須擔心。一如我剛纔所說的,我們已經大致鎖定兇手的身分。跟蓋特伯爵有過節的富翁……例如克莉絲汀娜小姐。」
「都說不是我了!」
「是的,請您也務必小心,亞蕾克西雅公主。」
格雷不禁蹙眉。
「我並不喜歡夏洛克•福爾哞斯!爲什麼非得喜歡那個女人的作品呀!」
如今教室裏只剩下她和奏,還有這名男同學。
「……沒人知道那個小丑的長相嗎?」
教室裏還有幾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學生,儘管如此,達克艾坎派仍然很有可能以激烈手段解決他們的心頭大患。
*
「我也很想幫妳的忙,不過……王族介入司法的話,觀感實在不佳。」
就在克莉絲汀娜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是的,當然。沒想到蓋特•莫諾伯爵……」
錯不了。這絕對是蓋特伯爵殺害現場那份消失的文件。
「他們的立場變得不利……是這樣嗎?」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夏目老師的作品非常有趣,請您務必一讀。」
他的手裏拿着一份看似文件的東西。
「……怎麼了?」
「是、是的。請妳看一下,我發現了這個。」
奏是在之前的白霧恐攻中揭露依萊莎惡行的少女。想當然爾,她的舉動惹火了夜劍,也因此被視爲眼中釘。
「什麼東西……」
「問題在於這個形狀完整的長方形痕跡。」
「也有壞處嗎?」
格雷課長帶着自信滿滿的笑容開口。
還待在教室裏的某個男同學發出窩囊的慘叫聲。
「無須想得如此困難,亞蕾克西雅公主。這只不過是件單純的兇殺案。」
「什麼東西?」
「嗚啊啊啊!這、這是什麼?」
聽到克莉絲汀娜壓低音量的回應,亞蕾克西雅的表情也變得凝重。
「要是蓋特•莫諾伯爵遭到殺害,最有可能會爲此感到喜悅的人物,的確就是妳了,克莉絲汀娜。」
當天放學後。
「桌上有咖啡潑濺的痕跡。」
克莉絲汀娜領着亞蕾克西雅來到蓋特伯爵的辦公桌旁。
她壓低音量開口發問。
「嗯。因爲杯子摔破,咖啡灑得到處都是。會濺到桌上也很正常。」
克莉絲汀娜連忙確認周遭是否有其他閒雜人等在場。
「都說不是了!我只是擔心這起兇殺案可能另有隱情!」
「哎呀,難道您是名偵探貓男派?因爲被下藥而變成小貓咪的名偵探……」
爲了跟奏談論這次的事件,克莉絲汀娜在米德加學園的教室裏等待她。
「席德同學,你是從哪裏拿到這個的?」
「這是……!」
「什麼?小丑?」
克莉絲汀娜試圖從記憶中搜索對方的名字。
席德手中的文件沾染了大面積的污漬。
「夜劍嗎……」
「那麼,兇手長什麼樣子呢?」
「放在這裏的文件被咖啡潑灑到之後,被人拿走了。桌上也因此留下長方形的潑濺痕跡。這樣的推理想必很合理。」
「原來如此!所以這裏原本應該放着什麼東西吧。看起來像是文件之類……」
「做小丑打扮的兇手,當成兇器的撲克牌……這起兇殺案還真是難以理解。」
克莉絲汀娜點頭。
「你是克萊兒•卡蓋諾小姐的弟弟……席德•卡蓋諾同學對吧?」
「從我的櫃子……?」
之後兩人又繼續在案發現場觀察片刻,這才離開。
「至今爲止,妳之所以沒有實際遭受生命威脅,是因爲達克艾坎派仍處於遊刃有餘的狀態,沒有必要刻意冒着風險對妳出手。但在蓋特伯爵死後,情況就不同了。」
「不會,幸好你有發現。」
「說得也是。這樣妳就不會忘記帶走了。」
「席德同學,你看過這份文件的內容了嗎?」
「咦?哦,稍微瞄到一點……」
「這樣啊……被你看到了……」
克莉絲汀娜的嗓音變得低沉。
「呃……這是不能被別人看到的文件嗎?」
「是的。上頭寫着不能被別人看到的內容。」
「我只是瞬間瞄到而已,所以跟沒看到差不多啦。那我先走了,明天……」
「等一下!」
看到席德以意外迅速的動作準備離開,克莉絲汀娜從後方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很遺憾,我不能讓你離開。」
「咦咦……太不講理了吧。」
席德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
「我可是爲了你好。你也不想在熟睡時被人砍掉腦袋吧?」
「怎麼這樣……妳打算砍我的頭嗎?」
「不是我。不過剛纔的光景不曉得有沒有其他人看到。要是他們知道你看了文件的內容,絕對會來砍你的頭。」
「他們?我不懂妳的意思耶。而且把這種文件塞進教室置物櫃裏的人也有錯吧。」
「不是我。」
「咦?」
「這個不行。」
「我在估算這些美術品價值多少錢。」
「那麼收拾過行李之後,跟我一起前往別墅吧。」
我將抹茶松露巧克力放進口中時,有人敲響會客室的門。
克莉絲汀娜無視席德的抗議轉頭。
我確定自己今天也一如往常遵守這些規矩。
從殺人現場拿走重要文件,又刻意來到學園,將它塞進克莉絲汀娜的個人置物櫃裏的人。
剛纔在教室裏表現得怯懦不已的奏同學,現在卻大方暢飲着眼前的咖啡。身爲貧窮貴族的她,是名蓄着黑色短髮,有着黑色雙眼,看起來還算可愛的少女。
從席德的位置,應該只能看見文件背面纔對。
「我有辦法保護自己。」
克莉絲汀娜再次揪住企圖開溜的席德。
「咦~小氣鬼~我討厭你~」
「他究竟是誰……爲什麼要把這份文件給我……」
兩人的反應天差地遠。
就是這樣,三人從今天開始成爲室友。
「我也是考量到你們的生命安全,纔會出此下策。待在霍普家的別墅就能保護你們。」
「這是……!」
「就算妳這麼說……」
身爲路人角色,這種發展真的妥當嗎……雖然這麼想,但企圖喝下一輩子的咖啡的奏同學,無疑是真正的路人角色,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真的非常感謝妳的邀請,克莉絲汀娜同學!」
克莉絲汀娜同學像是在數數一般依序用手指向我,自己和奏同學。
「那個……」
「或許是把這份文件放進妳的櫃子裏的人。」
「開膛手傑克。這是人名嗎……?」
「不然會是誰……」
「咦!我也是嗎?」
在殺人這方面,我爲自己訂了一些大致上會遵守的規矩。
「寫着什麼……?」
「我進來嘍。」
克莉絲汀娜同學這麼指定。
席德突然這麼開口。
「想讓我看到這份文件的某個人。」
克莉絲汀娜屏息沉思起來。
「哦~」
「妳在說什麼?」
「克莉絲汀娜同學,我睡這張牀可以嗎?」
克莉絲汀娜熟門熟路地爲我們一一介紹豪宅內部。踩着螺旋階梯往上走之後,她在一扇雙開式大門前停下腳步。門旁佇立着兩名看似守衛的魔劍士。
我們跟着克莉絲汀娜同學來到走廊上。
「我記得你的成績在班上排名倒數吧。我這麼說可是爲你好。」
「哎呀呀~上面好像寫着什麼?」
*
「一千七百萬……五千四百萬……九百萬……兩億……」
「不需要這麼拘謹啦。你們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我來帶路吧。」
奏同學興奮地奔向牀畔。
我迅速從奏同學手上救回屬於自己的巧克力。
「謝謝妳,克莉絲汀娜同學。」
「沙發也是四越商會的高級傢俱品牌……除此之外,水晶燈,地毯和餐具也都是四越商會的高級品……」
雖然不是壞事,只是不明白對方的動機與身分,克莉絲汀娜只覺得毛骨悚然。
「請問……」
走在一旁的奏同學低聲唸唸有詞。
真沒想到得住在克莉絲汀娜同學的家裏。
克莉絲汀娜將文件翻過來確認。正如席德所說,背面確實有着用血寫下的文字。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
這是四越商會新推出的高級抹茶松露巧克力。伽瑪上個月給過我試作品。聽說訂單已經排到一年後了,真虧霍普家能弄到手。
這個瞬間,對方說不定也在附近監視她。
「沒錯。這就是我一開始打算說的提議。從今天開始,你們兩個就住霍普家的別墅吧。」
「咦~」
我道出剛踏進房間時便湧現的疑問。
這就是高階貴族的力量嗎……果然很令人羨慕。
「因爲我們有三個人。」
「而且讓護衛對象聚集在同一處,也會比較有效率。」
奏喫驚地開口。
「嗚呃!你聽到了?」
「咦~」
來者是克莉絲汀娜同學。
「就是這個房間。」
如此說道的她打開大門,寬敞的寢室跟着映入眼簾。
「席德同學,你也喝一點吧。這可是四越商會的超高級咖啡呢。錯過這次的話,之後或許再也沒有機會喝到了,得趁現在喝一輩子的分纔行!」
妳是哪來的四越商會狂熱分子啊。不對,四越商會的產品也未免也太過五花八門了。
「我知道你姐姐的狀況。不過爲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不能就此放你離開。」
聽到這句隨性告白的我,讓自己的身子深深陷進沙發裏,然後嘆了一口氣。
血液在紙張表面滲開,導致文字有些難以判別,不過……
「嗯,沒問題。」
做工精美的地毯、牆上和天花板的裝飾品,以及妝點走廊的各式美術品。這棟豪宅的奢華程度,是窮酸的卡蓋諾男爵家完全比不上的。
「咦,真的嗎?最喜歡你了,席德同學!」
「太好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放心了。」
看來我今天也順利在沒問題的人生大道上前進。
「嗯。」
「發生了很多出乎意料的事。」
其中一條是「儘量不要殺可憐的人」。
因爲這樣,我現在待在克莉絲汀娜同學家的會客室裏。

「嗯,好啊。那我睡正中間這張。」
「那個,因爲家姐陷入昏迷,我昨晚擔心得徹夜未眠,現在只想趕快去探病……」
「給我等一下。」
「席德同學,可以喫你的巧克力嗎?」
「我想問爲什麼有三張牀?」
「你的牀是最左邊那張,席德同學。」
沉靜且難以言喻的不安,隨即讓教室裏的空氣降溫。
「這裏是餐廳。我們今晚預計在這裏用餐。隔壁是……」
「唔哇啊~好像公主住的房間喔。」
「奏,從今天開始,妳也不能回家。」
「我不記得有把這種文件放進櫃子裏。」
反正伽瑪給我的量多到喝不完。
「我那杯也給妳吧。」
「這份文件背面的深褐色污漬……仔細看的話,似乎有點像是文字?」
還有一條是「壞人基本上殺掉也無所謂」。
我定睛望向奏同學判斷價值兩億的花瓶,將它的模樣烙印在腦海裏。
「原來如此。的確是三個人沒錯。」
「嗯,沒問題。」
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奏同學,朝克莉絲汀娜同學深深鞠躬。
「唔。」
這個理由我倒也能接受。
「雖然睡在同一個房間裏,但你的牀跟我的牀之間有用書櫃隔開。這樣就行了吧。」
「我記得席德同學實際演練的成績很糟糕,我可是比你強上一百倍喔。要是你敢亂來,我會痛扁你一頓。咻咻咻!」
奏同學以瞧不起人的態度開口,同時擺出戰鬥架勢在牀上彈跳。
「我知道啦。」
我高舉雙手示意投降,坐在自己的牀上。從宿舍帶來的行李就擱在牀旁。
我的牀最靠近窗邊,接着是克莉絲汀娜同學的牀,以及奏同學的牀。
「靠窗又在門邊啊。要是發生什麼事,八成會第一個送命的位置。很適合窮困男爵家呢。」
我低聲唸唸有詞。
「因爲你被盯上的可能性最低呀,席德同學。」
「哦,抱歉。我沒有惡意。」
反而該說是很開心。
「房外有兩名守衛,窗戶下方有三名守衛。都是曾經晉級武心祭複賽的優秀魔劍士喔。」
「哦~」
「你儘管放心吧。待在這裏會比宿舍要來得安全許多。」
「那就好。話說在過來的路上,我已經聽妳說明大致上的理由了,現在可以問妳早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這麼開口。
「說得也是。」
「啊,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原本怒不可抑的父親此時態度驟變,轉而對克莉絲汀娜投以帶着幾分恐懼的視線。
「是的。我讓奏在我們家接受保護。」
但她卻什麼也做不到。
在暖爐柴火燒得劈啪作響的房內,克莉絲汀娜同學起身關燈。
「妳想忤逆我嗎,克莉絲汀娜!我纔是霍普家的當家!」
「呵呵……!」
奏同學從廁所回來後,我們一起喫了較遲的晚餐。
「……你們先睡吧。我去見父親大人。」
「像我這種隨處可見的平凡學生,竟然會被捲入如此危險的事件……」
「克莉絲汀娜大小姐,老爺找您。」
「要是我有力量的話……」
「但、但是……」
「我不會讓您這麼做的。即使是父親大人,我也不允許您做出這種事。」
「幹得好。把那傢伙交給夜劍的話,想必能證明我們的誠意……!」
這是廚師參考四越商會出版的高級食譜,將其中的餐點稍加變化後的奢華晚餐。看到類似鮭魚的魚類做成的壽司時,我真的相當喫驚。畢竟轉生到這個世界後,就沒再見過這種食物了。
*
如果能將蠶食這個國家的寄生蟲一網打盡,想必相當痛快吧。
「咦~我還想繼續聊耶~」
「呼嚕~」
克莉絲汀娜笑出聲來。
「那傢伙身手十分了得。根據目擊情報,他在犯案後突然就消失蹤影。就算出動老經驗的魔力痕跡追蹤小隊,也完全掌握不到他的下落。」
原本已經走到門口的克莉絲汀娜同學,突然轉過頭直直望向我。
最後是父親先一步移開視線。
開膛手傑克爲何要將證據放進自己的櫃子?關於這點,克莉絲汀娜自己有個推測。
「這些我都明白!」
「兇手殺害蓋特伯爵的手法也很不尋常。這不是單純的兇殺案。犯人想必另有企圖。」
「那就是這個國家的高階貴族嗎……真的是腐敗到了極點。」
「因爲太開心,不知不覺就聊過頭了。差不多該睡了。」
「怎麼會……真是太可怕了!用鮮血寫下文字,根本是兇殘到天理難容的行爲。」
「浴室和廁所在隔壁房間。」
「晚餐的每一道菜都好創新又好好喫喔!」
奏同學已經睡着了。
「嗯?怎麼了?」
臉上露出放棄的笑容。
「欸,席德同學……」
古列漢男爵不屑地啐道。
我們就像參加畢業旅行的學生那樣,坐在牀上聊了好一陣子。
「那恐怕就是來自犯案現場的文件。」
在那個當下,蓋特伯爵的死狀讓克莉絲汀娜看得渾然忘我,直到亞蕾克西雅出聲呼喚,纔將她的意識拉回現實。
看到我不斷顫抖,克莉絲汀娜同學伸手輕拍我的背。
目送奏同學小跑步離開後,克莉絲汀娜同學開始娓娓道來。
「晚安。」
父親用力敲打桌面發出怒吼。
「父親大人。我們一起幫助奏吧。得利用這些證據讓依萊莎•達克艾坎被判有罪纔行。這樣一來就能削弱夜劍的力量,支持霍普家的貴族也會增加。」
「您覺得夜劍會放過得知這些祕密的人嗎?」
「嗚呃!但、但是我家負擔不起高級食材……」
「不。反過來想,要是把這些證據提交給夜劍,應該就能讓他們認同霍普家……」
*
「咦咦!是兇殺案嗎?好嚇人啊。話說回來,那份文件背後有以鮮血寫下的名字……」
「席德同學……」
返回房間後,奏同學看起來依然相當亢奮。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總覺得我們好像曾經在哪裏對話過。」
「蓋特•莫諾伯爵遭到不明人士殺害。這件事明天在學校大概會成爲熱門話題吧。」
「不是的!我沒有對他出手。殺死蓋特•莫諾伯爵的是開膛手傑克。」
「我知道了。」
克莉絲汀娜眺望暖爐裏搖曳的火光,嘆了一口氣。
「蓋特•莫諾伯爵慘遭殺害的現在,十三夜劍必定會有所動作。接下來恐怕是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吧。」
──深夜。
「父親大人……!」
我也跟着蓋上被子。
「他們在十三夜劍中算是較年輕的成員。正因如此,很難預測他們會做出什麼事。很抱歉,我還不想死。」
「晚安嘍,兩位。」
「武鬥派的兩人吧。」
「他是要我挺身檢舉。所以纔會特地將記載夜劍惡行的證據……」
「我知道你很無辜,但現在只能忍耐。因爲你很可能也被盯上了。」
以微笑草草帶過這個話題後,克莉絲汀娜同學便步出房間。
「唔……不,等等,我記得妳邀請那個低階貴族到家裏來了吧。」
異世界的飲食文化就這樣慢慢遭到侵蝕。
「只要有這些證據,就能讓判決對我們有利。有機會讓依萊莎•達克艾坎被判有罪。」
帶着涼意的晚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
「關於蓋特•莫諾之死,還是無法確定兇手是誰嗎?」
「這東西就先交由我保管。在無從得知開膛手傑克真實身分的情況下,這極有可能是個陷阱。也得好好確認這些證據的真實性纔行。」
父親翻閱文件的手不停顫抖。
克莉絲汀娜同學剛說完這句話,房外便傳來敲門聲。一名女僕打開門走進來。
「所有目擊證詞清一色只提到小丑。真是個亂來的混蛋。」
語畢的父親便揣著文件離開書房。
「嗯~我覺得應該沒有耶~」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面?」
「是整個人的氛圍嗎……感覺你好像跟誰有點相似……對不起喔,突然問這種問題。」
輕笑聲迴盪在深夜的書房裏。
「他們也有出版以便宜食材爲主的食譜喲。例如鮪魚漢堡這道餐點,印象中用的就是人們過去不屑一顧的魚類……」
「四越商會的食譜上面的餐點全都相當美味。你們家也可以試試看呀。」
「還不是因爲妳淨是做些多餘的事,我們纔會被盯上!不對,難道……蓋特•莫諾伯爵其實是妳……?」
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在昏暗的密室裏對談。
蓋特•莫諾的死狀不經意在克莉絲汀娜的腦中浮現。被一張撲克牌刺進眉心,愣愣地瞪大雙眼的那副蠢樣。
「好的~」
克薩亞伯爵抽着雪茄發問。
要讓十三夜劍承認這些證據屬實,需要強大的力量。她沒有這樣的力量。就算無力者高舉證據,最終也只會被擊垮。
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儘管嘴上這麼抱怨,奏同學仍乖乖鑽進棉被裏。
奏同學打斷我們。肯定是剛纔咖啡喝太多了。
「事情變得很不得了喔。」
克莉絲汀娜來到父親的書房。
*
「我今晚恐怕會嚇得直打哆嗦,無法入睡吧。畢竟或許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教室。」
「一切都好愚蠢……無論是必須仰仗夜劍鼻息過活的父親,或是沒有任何力量的我……」
「父親大人,夜劍早已盯上霍普家了。因爲蓋特•莫諾伯爵被殺害的話,最大獲利者便是霍普家。」
「這可是與夜劍爲敵的行爲啊。真要說起來,都是因爲妳選擇去庇護一個低階貴族,纔會變成這樣……!」
克莉絲汀娜和提高音量大吼的父親怒目相視。
「是專業的啊。」
「嗯。蓋特•莫諾也有僱用幾名能力不算差的守衛,卻都被兇手一擊斃命。判斷對方擁有跟騎士團團長同等的實力或許不爲過。」
「有可能是無法治都市的人。那裏不是有個名爲『絕狼』的暗殺組織嗎?」
「如果是『絕狼』,實力想必無庸置疑。但小丑裝扮的刺客卻是前所未聞。」
「會不會是新人?」
「天曉得。不過就算不知道小丑的真實身分,大概也能判斷僱主是誰。」
如此說道的克薩亞伯爵將資料攤開在桌上。
「這些是候補名單,其中以霍普家最爲可疑。但是還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啊……那還真是遺憾。」
古列漢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開口。
「像之前那樣宰了他們就好了。只要讓那些傢伙挨點皮肉痛,他們馬上就會全盤托出。」
「別操之過急。要是搞錯對象可不成。」
「哈!證據這種東西隨便捏造一下就好。反正死人不會說話啊。」
「對方可是霍普家。後續處理會很麻煩的。」
「啥?我們過去不是已經殺了好幾個高階貴族嗎?」
「那是過去的事。你也知道芬里爾派垮臺了吧。」
「芬里爾派?啊~我記得是支援十三夜劍的某個宗教團體來着?」
「沒錯。因爲他們被暗影庭園擊垮,導致我們現在很難從教團那裏獲得援助,只能轉而與其他派系交涉。在談妥之前,必須謹慎行事。」
「有夠麻煩的。不就是個宗教團體垮臺而已嗎?」
「你什麼都不懂。教團的力量,以及他們的可怕之處……」
「你、你……爲什麼……還活着?」
「喂,你太吵了,古列漢。」
「你到底……!」
撲克牌深深插入克薩亞的咽喉。
是染血的小丑。
「大哥,我記得那個克莉絲汀娜大小姐是個美人胚子吧。要對他們家下手時,還請把她讓給我喔。」
兩人正準備望向上方時。
「喀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
看着倒地不斷抽搐的古列漢,那個身影緩緩起身。
一名渾身是血的小丑攀在上面。
知道這個昏暗密室的成員相當有限。此刻理應只有他和古列漢男爵兩人才對。
「啥?」
看到明顯受了致命傷的小丑若無其事地站在自己面前,克薩亞嚇得渾身打顫。
幾乎能在腦中想像對方身首異處的瞬間。
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啥──竟然……在這個距離閃過?」
「你是!」
不愧是被譽爲武鬥派的兩人,他們的動作精準而完美。劍刃撕裂了小丑,鮮血隨之飛濺。
「咻」的聲響傳來。
克薩亞伯爵以充滿魄力的低沉嗓音開口。
「宰了他!」
「等等,你的目的是什麼?」
「少瞧不起人了,快給我滾出來!」
染血的小丑跌落桌面上。
「喀哈哈哈哈哈哈。」
「別過來!我可是擁有武心流免許皆傳之人!」
滴答。
啪嚓。
然後像是爲了掩飾內心動搖般不屑地開口。
「喀哈哈哈哈哈哈。」
一張撲克牌從後方深深插進他的腦袋。古列漢一臉茫然地拭去流過後頸的鮮血。
不知何時,他已經退到房間的角落。
古列漢男爵收起笑容。克薩亞伯爵一臉凝重地放下雪茄。
克薩亞以驚人的氣勢揮劍。
「這個怪……物……」
兩人豎起耳朵,試圖尋找聲音來源。不是右邊,不是左邊,也不是前面或後面。
古列漢男爵發出鄙俗的笑聲。
「啊,噫……!」
啪嚓。小丑朝他走近。
「彆着急。在收到其他指示前,我們繼續監視霍普家就好。」
「怎麼了,大哥?」
古列漢不耐地轉過頭。
如此說道的古列漢無力地往前方傾倒。
「大哥果然最棒啦!」
小丑只不過是往後退了半步。
啪嚓、啪嚓、啪嚓。
染血的小丑扛起兩具屍體,消失在漆黑夜色之中。
詭異的笑聲迴盪在昏暗的地下室裏。
然而這個笑聲確實來自房間內部。
是牆壁。
「隨便你。不過收拾善後可要做得澈底一點。」
古列漢連忙伸手摸向自己的腦後。
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隨即將手中的劍往上揮。
口吐鮮血,同時揮下手中的劍。
「大、大哥……我、我的頭……怎麼會……」
刀尖掠過小丑的鼻尖,最後重擊地面。
「想要錢嗎?你的僱主是誰?他出多少僱用你?」
克薩亞伯爵和古列漢男爵望向天花板。
克薩亞的背感受到「咚」的輕微衝擊。
「喀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等!我願意出兩倍的價碼!無論是錢還是女人,我都能替你準備!」
「你的後腦杓……插着一張撲克牌……!」
「抱歉,大哥。」
古列漢得意洋洋地甩掉劍上的鮮血。
一張黑桃2插進他的後腦杓。
笑聲持續傳來。
「喂!古列漢!」
「喂……好像還有誰在那裏。」
持續抽搐一陣子之後,小丑的笑聲終於停止。
啪嚓、啪嚓。小丑繼續靠近。
古列漢笑着伸出手,準備摘掉小丑臉上的面具。
俯瞰着兩人的他發出笑聲。
小丑已經踏入他最拿手的攻擊距離。
克薩亞俯瞰遭到千刀萬剮的小丑屍體開口。
「……死了嗎?」
克薩亞和古列漢帶着瘋狂的笑容揮劍。
「蓋特就是被這傢伙殺死的嗎?不過是個小嘍囉嘛。還是因爲我們變得太強了?」
「我過去好歹也在武心祭上嶄露頭角。我們跟蓋特的守衛可不能同日而語啊。是這傢伙找錯對手了。」
克薩亞發出怒吼。
提高警戒的兩人拔劍出鞘。
「我的頭怎麼了?」
那是張黑桃3。
然而他的動作明顯超越人體反應的極限。
「嘖!都是因爲蓋特那傢伙死了,纔會讓事情變得這麼麻煩。」
「要是進到我的攻擊範圍,你可無法全身而退──!」
然而,克薩亞的劍揮空了。
紅褐色液體滴落桌面,就此擴散開來。濃濃的血腥味竄進鼻腔。
聽到克薩亞極其認真的語氣,古列漢不禁屏息。
「好啦,小丑老弟。讓我看看你生得什麼德性……」
克薩亞說得滿面笑容,感覺自己久違地重振昔日雄風。
「……喀哈哈哈哈哈哈。」
每當刀尖劃過小丑的身體,大量鮮血便汩汩湧出。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的克薩亞趴倒在地,終於一動也不動。
「你、你的……頭……」
接着緩緩往後退。